第36章 陈顺之战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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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吗？”无视龙国皇帝的视线，黎辞与风国君主对视，“不是你为了让她顺利出城，在她的早饭中放了蒙汗药。而那时的她前一日彻夜未眠在你的寝宫外种你最爱的花。一副蒙汗药下去，她当即神志不清。你知道她自小身子骨便弱，被带走后颠簸数日，在离京的第五日便离开了。”
黎辞说的并不是假话。虚空之中规则严苛，就算是时空管理局都不能违背，更何况是天道联盟。天道联盟既然将安舒冷安置在静公主的身体中，那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必然已经离开了。
风国君主表情空白，向后倒去。头骨重重磕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眼神空茫，呆呆的望着头顶，双唇蠕动着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
这就是报应吗？
一行泪从脸侧划过，落泪的人无知无觉。
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他一生坏事做尽，为什么最后还认为自己有赎罪的机会？
没有了，他罪孽深重，只能死后进入十八层地狱慢慢偿还。
聊完天，龙国皇帝让人把风国君主放走。
他攻打风国的原因只是统一大陆而已，他本身对风国并没有什么仇恨。失去风国君主的身份后，这个人不过是一介平民，现在整个深水大陆都是他的，完全没有必要在意一个平民。
风国君主走后，龙国皇帝转身看向黎辞。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黎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龙国皇帝眼中划过一丝兴味，“这么说，青云楼中那个，是假的静公主？”
“她是真的。”黎辞说，“但已经不是风国君主所求得那一个。”
龙国皇帝神色微怔，他居然有些恍然，道：“像龙瑄那样吗？”
“龙瑄？”
龙国皇帝没有说话，他席地而坐，目光落在远处。
从黎辞的视角看去，他简直不像个帝王，甚至不像是成年人。
“是啊。”
皇帝慢慢道，“有时候，我觉得龙瑄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但那是在很久之前了，那时候我们一同上学，他时不时让我感到亲近。”
他转过头来，看着黎辞。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是言语上的合拍，也不是性格相似——比那些都要更深一点的亲近，好像是灵魂。”
“……”
黎辞觉得，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瞳色沉沉。
“那种感觉我在你身上也能感觉到。”
“？”
黎辞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本以为他说的是契合度，但是不可能在她身上也感到。
如今她和皇帝的契合度只有30%，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我身上？”她问，“还有呢，谁身上还有？”
他指的感觉是什么？
皇帝笑了笑，“就在今天，又出现一个——风敏。”
风国君主，风敏。
黎辞表情空白。
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哪想到他居然真的有答案。
而且答案很出乎她的意料。
无论在什么角度看，风敏都是与虚空毫无相干的存在，但他身上却突然出现谜团。
就像……
黎辞看向龙国皇帝。
就像他。
皇帝之前在她的印象中也是局外人，但在两个月前诊病时她发现了对方特别的身份。
没想到这还是个隐形雷达。
想到什么，她在识海中敲007。
“萧岭这些天有接近过风敏吗？”
【大人，从大战开始后萧岭便带领风国主军消失了。系统检测他向龙国与风国边境的偏僻处去了，或许要自立为王。暂时没有接近过风敏。】
黎辞若有所思。
温玉人说萧岭或许可以检测出位面中可疑的人或物，所以且看萧岭接近的人，去过的地方即可。
他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黎辞看向龙国皇帝。
“这里有深水大陆的地形图吗？”
皇帝愣了愣。
“有。”
他站了起来。
之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说是做客，其实就是为人质子。
倒是对这里有些了解。
龙国皇帝带着黎辞走向一处偏殿，推开门后是一面高墙。
点亮烛光。
高墙上渐渐浮现图景，正是深水大陆的俯瞰图。
【大人，左上角。】
黎辞走过去，伸手点在指定位置。
“这是什么地方？”
龙国皇帝愣了愣，他上前。
“这里？”
青年略作思索，“这是一处战后遗址……陈顺之战。”
“陈顺之战？”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深水大陆之前有六个国家，第六国陈顺国举国崇尚武力，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却在十四年前被风国收服，当年风国并未将陈顺人赶尽杀绝。更有传说当年的陈顺国人被风国豢养起来，成为风国对付其他各国的武器。……然而我们一路打过来，太顺利了。”
皇帝脸色不太好。
“这些年风国从来没有利用陈顺人的名气，导致这段历史被遗忘。现在看来，他们是在筹谋更大的事。”
“……不该放走风敏的。”
然而既然放走，断没有收回命令的道理。
黎辞想了想。
“我去找他，刚好有些话要跟他说。”
龙国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可以。还有，若想完全收服风国，陈顺之战的旧址是必须去一趟不可。只怕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和武官们先商量对策，等你回来后确认无误，就出发过去。”
“好。”
黎辞在街角看见了风敏。
他没有走出多远。恍恍惚惚的在没有人烟的长街徘徊。
或许是在怀念不久之前的繁荣盛景。
“很快会恢复的。”
听到声音，风敏单薄的背影轻颤了一瞬。
仿佛认出声音的主人，他缓缓转过身看过来。
黎辞走到他面前。
“很快就会恢复繁华，龙国进城，并未伤及无辜。如今城镇荒凉，大概只是民众在家中为国忘哀憷。”
风敏点点头，向黎辞行礼。
“多谢姑娘。”
黎辞看着他，掏出一方手帕。
“方便我为你诊一脉吗？”
风敏笑了笑。
“如今我早已不是那个风国君主，用不上这些虚礼。”
他直接将瘦弱的手臂伸到黎辞眼前。
“你做什么都可以。”
“……”
黎辞眼睫微垂，手指放在对方手腕间。
“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她顿了顿。
这人身上也有桃槿的气息。
但这回她不会再冒然认定。她认真分辨，最后隐约感到一丝不同。
桃槿的气息是热烈的，张扬的，仿若一柄灼烧的铁剑，只要靠近，不及触碰便能察觉。
但不管是龙国皇帝还是风敏，他们身上的气息和龙瑄有所不同。
粗略看去，仿佛是一样的。热烈，张扬，但在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具体的相。
如果说桃槿是一把锋利热烈的铁剑，那么这两个人就是单纯地两团火，火里是空洞的黑雾。
所以他们两个的张扬总是带着疯狂，往深处看，甚至看得到孤寂和寒冷。
黎辞放开风敏。
“你有些气血亏虚，或是近几日饮食不足所致——我请你吃饭吧。”
风敏眼皮沉重的抬了抬。
“多谢。”
黎辞笑了笑。
他和龙国皇帝还是有所不同的。
龙国皇帝身上有着更重的死气，他现在好好的，完全倚靠他非同常人的野心。
但风敏不一样，黎辞能感觉到，在风敏身上虽然有着同样的对尘世的厌烦，然而他的厌烦缠绕着一些柔软的东西。那些柔软的东西让他虽然身处绝境，被世界抛弃，却依然坚持温柔的对待外界。
……这或许，要归功于风静，他的妹妹。
那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人。
在她离开后依然对这个世界造成着影响。
黎辞带风敏去吃饭。
他们选了一个僻静的小摊，摊主一开始不愿意出摊，但在见到风敏后热泪盈眶的同意了。
他们坐在小摊旁的木桌上，黎辞又些感慨，笑道：“风国民众对你的评价很高。”
风敏则是看着摊主忙碌的背影不说话。
他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毁灭。
怎会是民众爱戴的君主呢？
夕阳的余辉落在亡国君主的肩膀上，他安静的坐在萧条的小摊上。
画面美好安宁，青年瘦削的肩又平添几分脆弱。
“你其实做的很不错。”
黎辞决定对他大加赞赏。
“虽然你弑父杀兄，但你那几个亲人中确实大多都是混蛋。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被你统治的风国，但我见过萧岭，见过风策。他们一个是从龙国辞官后投靠了风国，一个是风国有名的将军。我看的出来，他们脾气不太合得来。然而两人依旧相敬，会在遇到问题时相互询问意见。——我认为从一个国家的臣民，便可以看到这个国家君主的德行。”
“你皇帝做的很不错。”
眼前的身影稍微动了动。
风敏转过身和黎辞对视。
刚才那些话他是第一次听说。
这位龙国的医士他第一次看进眼中。
夕阳下，黎辞瞳色浅淡，眉目含笑，半边身影浸在光线中。
风敏眨了眨眼。
“多谢。”
“……”
这位君主实在乖得让人意外。
黎辞笑了笑。
“不用谢。”
用过饭，黎辞将风敏送至城门口。
这里驻守的人已经换成了龙国的人，他们看见黎辞都不约而同让开。
夕阳西下，风敏站在天色的余光中，他轻轻道。
“虽然被放走，但我其实不知道要去何处。”
黎辞看着他。
风敏道：“或许该去陈顺之战的旧址看看。”
少女眼神微顿，“陈顺之战的旧址？”
“……嗯。”他看起来还有些不确定，笑了笑，“说来惭愧，陈顺之战发生时我不过五六岁。然而前不久我却在梦中恍惚看到了当年的战争情景……有些事，我想亲去确认。”
“一路顺风。”
黎辞没有说阻拦的话。
如果站在龙国的角度，她其实应该阻拦。
陈顺之战的旧址此刻或许正酝酿着足以颠覆结果的事物，然而今日她与风敏相处半日，黎辞认为可以让他去。
作为一个天道，黎辞有一种预感，属于风敏的故事还没有展开，而打开它的钥匙，就在萧岭身上。
位面升级需要多方助力，谁又能肯定，一个亡国之君身上就没有祂需要的东西呢？
。
大雨倾盆，风国边境。
陈顺之战旧址。
风雨席卷着一排排帐篷，士兵们匆匆忙忙间进出，唯恐慢了一步没了住所。他们用高大的石头压在帐篷的边角，为帐篷增加重量，然后把贵重财物收好，又匆匆走出帐篷，去往集合的地方。
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将士们顶着风雨站在队伍里。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看了看周围，对旁边的士兵讨好的笑笑，问：“大哥，咱们这是有什么任务吗，我昨天肚子不舒服，把通知给错过了。”
“害！”士兵大哥善解人意，慷慨解疑：“是我们的白衣卿相要来，你最好控制一下，别又错过这回，这可是大事呢！”
白衣卿相？
小兵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满脸堆笑，不动声色道：“是什么大事呢？我倒是听说前些天白衣卿相陪着静公主去龙国了呢。”
“你从哪儿听得消息？”大哥摆了摆手，“你那都是假消息，这些天萧卿相一直在咱们隔壁营里呢，今天是卿相寿辰，咱们营长特意邀请了萧卿相过来，就指着今天卿相心情好，能多给咱们营分点肉呢！”
……
士兵们渐渐聚集过来，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悄悄往沙地里走去。
待走到无人的空地，小兵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绿的玉镯，低声呼唤道：“大人？您在吗？”
一阵狂风刮过，雨水扑了人一脸。
狂风止息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雨中。
那人有着漆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
乍一看还挺吓人的，尤其是在下雨天。
“大人，”小兵勉强控制住内心的战栗，兢兢业业的汇报：“我打听到了，今天是萧卿相的寿辰，他们聚集在此，是打算为萧卿相贺寿。”
“？”
黎辞有很多问题：“这种天气贺寿？还有，萧卿相是怎么回事。风国都被龙国灭了，他怎么还是萧卿相呢？”
“你不知道吗？”无视龙国皇帝的视线，黎辞与风国君主对视，“不是你为了让她顺利出城，在她的早饭中放了蒙汗药。而那时的她前一日彻夜未眠在你的寝宫外种你最爱的花。一副蒙汗药下去，她当即神志不清。你知道她自小身子骨便弱，被带走后颠簸数日，在离京的第五日便离开了。”
黎辞说的并不是假话。虚空之中规则严苛，就算是时空管理局都不能违背，更何况是天道联盟。天道联盟既然将安舒冷安置在静公主的身体中，那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必然已经离开了。
风国君主表情空白，向后倒去。头骨重重磕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眼神空茫，呆呆的望着头顶，双唇蠕动着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
这就是报应吗？
一行泪从脸侧划过，落泪的人无知无觉。
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他一生坏事做尽，为什么最后还认为自己有赎罪的机会？
没有了，他罪孽深重，只能死后进入十八层地狱慢慢偿还。
聊完天，龙国皇帝让人把风国君主放走。
他攻打风国的原因只是统一大陆而已，他本身对风国并没有什么仇恨。失去风国君主的身份后，这个人不过是一介平民，现在整个深水大陆都是他的，完全没有必要在意一个平民。
风国君主走后，龙国皇帝转身看向黎辞。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黎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龙国皇帝眼中划过一丝兴味，“这么说，青云楼中那个，是假的静公主？”
“她是真的。”黎辞说，“但已经不是风国君主所求得那一个。”
龙国皇帝神色微怔，他居然有些恍然，道：“像龙瑄那样吗？”
“龙瑄？”
龙国皇帝没有说话，他席地而坐，目光落在远处。
从黎辞的视角看去，他简直不像个帝王，甚至不像是成年人。
“是啊。”
皇帝慢慢道，“有时候，我觉得龙瑄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但那是在很久之前了，那时候我们一同上学，他时不时让我感到亲近。”
他转过头来，看着黎辞。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是言语上的合拍，也不是性格相似——比那些都要更深一点的亲近，好像是灵魂。”
“……”
黎辞觉得，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瞳色沉沉。
“那种感觉我在你身上也能感觉到。”
“？”
黎辞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本以为他说的是契合度，但是不可能在她身上也感到。
如今她和皇帝的契合度只有30%，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我身上？”她问，“还有呢，谁身上还有？”
他指的感觉是什么？
皇帝笑了笑，“就在今天，又出现一个——风敏。”
风国君主，风敏。
黎辞表情空白。
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哪想到他居然真的有答案。
而且答案很出乎她的意料。
无论在什么角度看，风敏都是与虚空毫无相干的存在，但他身上却突然出现谜团。
就像……
黎辞看向龙国皇帝。
就像他。
皇帝之前在她的印象中也是局外人，但在两个月前诊病时她发现了对方特别的身份。
没想到这还是个隐形雷达。
想到什么，她在识海中敲007。
“萧岭这些天有接近过风敏吗？”
【大人，从大战开始后萧岭便带领风国主军消失了。系统检测他向龙国与风国边境的偏僻处去了，或许要自立为王。暂时没有接近过风敏。】
黎辞若有所思。
温玉人说萧岭或许可以检测出位面中可疑的人或物，所以且看萧岭接近的人，去过的地方即可。
他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黎辞看向龙国皇帝。
“这里有深水大陆的地形图吗？”
皇帝愣了愣。
“有。”
他站了起来。
之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说是做客，其实就是为人质子。
倒是对这里有些了解。
龙国皇帝带着黎辞走向一处偏殿，推开门后是一面高墙。
点亮烛光。
高墙上渐渐浮现图景，正是深水大陆的俯瞰图。
【大人，左上角。】
黎辞走过去，伸手点在指定位置。
“这是什么地方？”
龙国皇帝愣了愣，他上前。
“这里？”
青年略作思索，“这是一处战后遗址……陈顺之战。”
“陈顺之战？”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深水大陆之前有六个国家，第六国陈顺国举国崇尚武力，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却在十四年前被风国收服，当年风国并未将陈顺人赶尽杀绝。更有传说当年的陈顺国人被风国豢养起来，成为风国对付其他各国的武器。……然而我们一路打过来，太顺利了。”
皇帝脸色不太好。
“这些年风国从来没有利用陈顺人的名气，导致这段历史被遗忘。现在看来，他们是在筹谋更大的事。”
“……不该放走风敏的。”
然而既然放走，断没有收回命令的道理。
黎辞想了想。
“我去找他，刚好有些话要跟他说。”
龙国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可以。还有，若想完全收服风国，陈顺之战的旧址是必须去一趟不可。只怕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和武官们先商量对策，等你回来后确认无误，就出发过去。”
“好。”
黎辞在街角看见了风敏。
他没有走出多远。恍恍惚惚的在没有人烟的长街徘徊。
或许是在怀念不久之前的繁荣盛景。
“很快会恢复的。”
听到声音，风敏单薄的背影轻颤了一瞬。
仿佛认出声音的主人，他缓缓转过身看过来。
黎辞走到他面前。
“很快就会恢复繁华，龙国进城，并未伤及无辜。如今城镇荒凉，大概只是民众在家中为国忘哀憷。”
风敏点点头，向黎辞行礼。
“多谢姑娘。”
黎辞看着他，掏出一方手帕。
“方便我为你诊一脉吗？”
风敏笑了笑。
“如今我早已不是那个风国君主，用不上这些虚礼。”
他直接将瘦弱的手臂伸到黎辞眼前。
“你做什么都可以。”
“……”
黎辞眼睫微垂，手指放在对方手腕间。
“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她顿了顿。
这人身上也有桃槿的气息。
但这回她不会再冒然认定。她认真分辨，最后隐约感到一丝不同。
桃槿的气息是热烈的，张扬的，仿若一柄灼烧的铁剑，只要靠近，不及触碰便能察觉。
但不管是龙国皇帝还是风敏，他们身上的气息和龙瑄有所不同。
粗略看去，仿佛是一样的。热烈，张扬，但在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具体的相。
如果说桃槿是一把锋利热烈的铁剑，那么这两个人就是单纯地两团火，火里是空洞的黑雾。
所以他们两个的张扬总是带着疯狂，往深处看，甚至看得到孤寂和寒冷。
黎辞放开风敏。
“你有些气血亏虚，或是近几日饮食不足所致——我请你吃饭吧。”
风敏眼皮沉重的抬了抬。
“多谢。”
黎辞笑了笑。
他和龙国皇帝还是有所不同的。
龙国皇帝身上有着更重的死气，他现在好好的，完全倚靠他非同常人的野心。
但风敏不一样，黎辞能感觉到，在风敏身上虽然有着同样的对尘世的厌烦，然而他的厌烦缠绕着一些柔软的东西。那些柔软的东西让他虽然身处绝境，被世界抛弃，却依然坚持温柔的对待外界。
……这或许，要归功于风静，他的妹妹。
那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人。
在她离开后依然对这个世界造成着影响。
黎辞带风敏去吃饭。
他们选了一个僻静的小摊，摊主一开始不愿意出摊，但在见到风敏后热泪盈眶的同意了。
他们坐在小摊旁的木桌上，黎辞又些感慨，笑道：“风国民众对你的评价很高。”
风敏则是看着摊主忙碌的背影不说话。
他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毁灭。
怎会是民众爱戴的君主呢？
夕阳的余辉落在亡国君主的肩膀上，他安静的坐在萧条的小摊上。
画面美好安宁，青年瘦削的肩又平添几分脆弱。
“你其实做的很不错。”
黎辞决定对他大加赞赏。
“虽然你弑父杀兄，但你那几个亲人中确实大多都是混蛋。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被你统治的风国，但我见过萧岭，见过风策。他们一个是从龙国辞官后投靠了风国，一个是风国有名的将军。我看的出来，他们脾气不太合得来。然而两人依旧相敬，会在遇到问题时相互询问意见。——我认为从一个国家的臣民，便可以看到这个国家君主的德行。”
“你皇帝做的很不错。”
眼前的身影稍微动了动。
风敏转过身和黎辞对视。
刚才那些话他是第一次听说。
这位龙国的医士他第一次看进眼中。
夕阳下，黎辞瞳色浅淡，眉目含笑，半边身影浸在光线中。
风敏眨了眨眼。
“多谢。”
“……”
这位君主实在乖得让人意外。
黎辞笑了笑。
“不用谢。”
用过饭，黎辞将风敏送至城门口。
这里驻守的人已经换成了龙国的人，他们看见黎辞都不约而同让开。
夕阳西下，风敏站在天色的余光中，他轻轻道。
“虽然被放走，但我其实不知道要去何处。”
黎辞看着他。
风敏道：“或许该去陈顺之战的旧址看看。”
少女眼神微顿，“陈顺之战的旧址？”
“……嗯。”他看起来还有些不确定，笑了笑，“说来惭愧，陈顺之战发生时我不过五六岁。然而前不久我却在梦中恍惚看到了当年的战争情景……有些事，我想亲去确认。”
“一路顺风。”
黎辞没有说阻拦的话。
如果站在龙国的角度，她其实应该阻拦。
陈顺之战的旧址此刻或许正酝酿着足以颠覆结果的事物，然而今日她与风敏相处半日，黎辞认为可以让他去。
作为一个天道，黎辞有一种预感，属于风敏的故事还没有展开，而打开它的钥匙，就在萧岭身上。
位面升级需要多方助力，谁又能肯定，一个亡国之君身上就没有祂需要的东西呢？
。
大雨倾盆，风国边境。
陈顺之战旧址。
风雨席卷着一排排帐篷，士兵们匆匆忙忙间进出，唯恐慢了一步没了住所。他们用高大的石头压在帐篷的边角，为帐篷增加重量，然后把贵重财物收好，又匆匆走出帐篷，去往集合的地方。
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将士们顶着风雨站在队伍里。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看了看周围，对旁边的士兵讨好的笑笑，问：“大哥，咱们这是有什么任务吗，我昨天肚子不舒服，把通知给错过了。”
“害！”士兵大哥善解人意，慷慨解疑：“是我们的白衣卿相要来，你最好控制一下，别又错过这回，这可是大事呢！”
白衣卿相？
小兵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满脸堆笑，不动声色道：“是什么大事呢？我倒是听说前些天白衣卿相陪着静公主去龙国了呢。”
“你从哪儿听得消息？”大哥摆了摆手，“你那都是假消息，这些天萧卿相一直在咱们隔壁营里呢，今天是卿相寿辰，咱们营长特意邀请了萧卿相过来，就指着今天卿相心情好，能多给咱们营分点肉呢！”
……
士兵们渐渐聚集过来，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悄悄往沙地里走去。
待走到无人的空地，小兵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绿的玉镯，低声呼唤道：“大人？您在吗？”
一阵狂风刮过，雨水扑了人一脸。
狂风止息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雨中。
那人有着漆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
乍一看还挺吓人的，尤其是在下雨天。
“大人，”小兵勉强控制住内心的战栗，兢兢业业的汇报：“我打听到了，今天是萧卿相的寿辰，他们聚集在此，是打算为萧卿相贺寿。”
“？”
黎辞有很多问题：“这种天气贺寿？还有，萧卿相是怎么回事。风国都被龙国灭了，他怎么还是萧卿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