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顺军，张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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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小身板颤了颤，头更低了。
“做的不错。”
却听到青年声音温润，语气含笑，“营长，带军医下去受赏吧。”
年轻的军医抬头看过去，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结束了？
卿相人也太好了吧。
为什么之前的前辈让他小心军中的白衣卿相？害他心惊胆战这么久。
俯身向卿相致谢，他满心欢喜，没有看到头顶之上白衣卿相冰冷的双眼。
军医离开后不久，床上白衣小孩醒了过来。
温玉人还有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才能过来。这说明黎辞有时间先处理这边的事。
她指挥白衣人偶从床上坐起来。
瘦弱的小女孩呆呆的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她慢慢开口。
“二哥？”
萧岭耳根微动，他抬头朝旁边看去。看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他站起身走过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阴影笼罩大半。
“你在说什么？”
人偶抬头看向他，然后眼睛亮了亮。
“神仙哥哥！”
“……”萧岭顿了顿，手指抵唇轻笑，“我不是什么神仙哥哥。”
他在床边坐下。
“张小军，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孩，他是你的家人吗？”
人偶愣了愣，摇摇头，又迟疑着，点点头。
“好像是？”
萧岭眼尾微弯，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头顶。
“慢慢说，不着急。”
人偶顺着他手掌蹭了蹭，像是幼兽。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小女孩开口道：
“我是听娘说的，二哥在这个地方。”
“那你娘呢？”
“娘先回去啦。”小女孩白嫩的脸上是单纯的笑意，“娘说，家里粮食不够了，才把我先送到二哥这里住几天。等过几天粮食收成了，就会接我回去的！”
萧岭慢慢垂下眼。
现在是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
他知道，风国边境的百姓向来家中没有余粮，都是过一日算一日。在这个时候，小女孩的母亲把她送来，想来是别无他法了。
一般来说，除去应纳的赋税，村民会把上一年收到的粮食分成两份，一半用于下一年的生存，另一半种回地里作为种子。然而就在几年前，风国官府发布了征兵令，与征兵令一同发出的还有征粮令。
许多村庄中只剩下了老弱妇孺，还有微少的口粮。
这一仗，表面上看是龙国主动攻击风国，然而实际上，却一直是风国准备数年，伺机蚕食诸国。
龙国虽然主动出手，但风国也并不是毫无准备，甚至可以说准备充足。本以为此战必胜，谁曾想风国输的猝不及防，一败涂地。龙国大军不杀降者，不杀百姓，然而行军打仗总有伤亡，亡者也大多是没有身份的平民百姓家。
看来，小姑娘的家里恐怕只剩下她和一个年迈的母亲了。家中再没有多余的食物，迫不得已，那位母亲将这小孩送了过来。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萧岭抬眼看向她。
“我们风顺军中，大多是陈顺国遗民。据我所知，陈顺国遗民皆久居故地，不曾远离此处。张小军，我方才查看了他的信息，他是陈顺国遗民无误。你家为何去了别处？”
“……”
黎辞已经编好了说辞，然而此事不能由一个幼女说出口，应该让张小军来说。
人偶眨了眨眼，茫然无辜的看着萧岭。
萧岭：“……”
“行吧。”他轻轻一笑，温柔的默默她的头，“我知道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用饭？”
“好啊，谢谢神仙哥哥！”
萧岭站起来，眼尾微抬，“不用叫我神仙哥哥，叫我萧岭就好。”
“……哦，好。”
人偶歪了歪头。
萧岭伸手拉住小孩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站在床上。
“自己穿鞋，会吧？”
小孩点头。
“那就好。”
萧岭对她笑笑，转身朝外走去。
“我去外面等你。”
帐篷外面，两边看守的人看到营帐拉开上前抱拳。
“萧卿相。”
“叫张小军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萧岭侧身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小孩正在笨手笨脚的穿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把帘子放下。
营里的卿相把黎辞的人偶带走，张小军也慌得不行，一路紧随过来，在外面不敢出声，时刻观察着，生怕坏了黎辞大人的事。
一直等了大半天，萧岭的营帐人来人往。毕竟今日是萧岭的生辰，虽然因为特殊原因他离开了专门为他准备的生辰，然而各路人呢但凡想往上走的都一个接一个亲自上门贺喜。
张小军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努力从中分辨人偶的情况。
……然而也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有些灰心的靠在木桩上，双眼呆滞，然后就听见识海中传来了黎辞大人的声音。
“张小军，萧岭一会儿估计要找你。你往旁边走走，时间差不多了再和萧岭派出的人偶遇。”
张小军眼睛一亮。
“好的大人！”
人被带过来时，萧岭刚看完小孩放下营帐的帘子没一会儿。
张小军站在萧岭身前行礼。
“卿相。”
“不必多礼。”萧岭声音淡淡的，他看着面前的人，道：“叫你过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张小军听话的直起腰，“您请问。”
“今天出现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孩，是你的妹妹？”
“是啊！”张小军眨巴眨巴眼，努力挤出一点眼泪，“她带着我给我娘的木牌，而且年纪也对的上……属下真心觉得，她就是我的妹妹无疑了！”
“如此一来，”萧岭道，“就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问，“你是陈顺遗民，但为何你的家人却没有留在陈顺旧址，而是住在附近的村庄？”
果然。
张小军在心里先打一遍腹稿，随后流畅道：“那是因为属下并不是那家的亲生儿子。”
他说：“属下的父母在十四年前的陈顺之战中均已故去。当年属下被埋在父母的尸骨之下，是妞妞的母亲把我救了回去。当年我只有十岁，后来一直和妞妞他们生活在一起。直到四年前官府征兵，我们家三个兄弟还有父亲都被征走了，只剩下母亲和妞妞。后来进了军队，我被发现是陈顺遗民，三年前被调了过来，倒是离家进了些，但这些年来也只是书信往来，还没有回家看看。”
陈顺之战。
萧岭眼神暗了暗，他看着面前的小兵，声音沉下来，“你有陈顺之战的记忆？”
风顺军中虽然都是陈顺遗民，然而其中真正参加过十多年前陈顺之战的很少，大多都是陈顺之战故人的亲属——就萧岭过来之前接受到的资料来看，这些年风国一直在想办法消除当年的事，最明显的就是除掉了参与过陈顺之战的人。
他是漏网之鱼？
在遥远的山上，黎辞眼神微顿。
张小军在她教的话里，加了些别的东西。有些地方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温玉人把这个人呢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他的身份。但是算起来，张小军身体中的灵魂，刚好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按时间算，十四年前他正值壮年……
张小军的身世是假的。
但是，他上一世的死因真的简单吗？
萧岭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陈顺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顺军中，张小军点了点头，灯光下他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神色，“属下也只有一点印象而已，只记得当时一队人冲了进来，他们穿着——”
“把张小军抓起来！”
话音未落，萧岭长睫抬起，目露寒光，冷声吩咐道。
他身侧的士兵随时待命，在萧岭发话的下一秒利落的拔刀架在张小军脖子上。
锋利的刀锋将少年的皮肤划开一道口子，少年呆呆的抬着头，像是有些发楞。
“卿相？”
萧岭皱了皱眉，“关进大牢，严加看守。”
“是！”
待人走后，萧岭面无表情的看着无边夜色。
——又要杀人。
黎辞满脸疑惑，在识海里问张小军：“你在干嘛？”
水镜中，瘦弱的少年被两柄长刀架着，他两边脖子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星星点点的血迹从伤口中溢出。但他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慌张，虽然被长刀架着脖子，但他看起来甚至比平常更自在一些。
他眼底带着和萧岭刚才一样的冷淡麻木。
听到识海中黎辞的问话，他没有回答。
黎辞看着水镜中他的身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道：“你是故意的。”
此刻他的身上有着前些天都没有过的气息，那种气息是将死之人的气息，但又比将死之人少了几分对死亡的畏惧，多了几分坚定和麻木。
“你是不是，上次离世之前发生了什么？在风顺军大牢？”
“不是那个地方。”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他诡谲的笑了笑，“要将一个可能知道陈顺之战秘密的人呢除掉，怎么可能选在那样一个草率的地方。”
“那是在哪？”
“……”张小军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上回我是被打晕，然后被拖到那里除掉的——或许这回可以摸清具体的方位。”
黎辞看着他，“你知道陈顺之战的秘密。你知道多少？”
张小军默了默，开口。
“告诉你也没关系，只是这回如果我再死掉，谜底还是没被揭开，还望你们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眼皮上抬，漆黑的瞳孔闪过幽深的寒光，“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一切的真相。”
“好。”
神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张小军神情放松下来。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要从十四年前开始讲起。当时他刚刚成为陈顺一员大将，然后在一个午后，陌生的军队冲进了他的营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开始大开杀戒。
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但上天有眼，他的心脏居然长在右边，这让他在战中捡回一条命。
但是他的兄弟们都死了，曾经一同谈天说地，展望未来的兄弟们，死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原因不明。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四处躲藏，一边躲藏一边打探消息，然后惊讶的发现他的营队全军覆没的惨况在百姓中没有一点动静——有人封锁了消息。
这一认知让他浑身发寒。
他去往其他几个相熟的军队查看，结果无一例外，陈顺国所有先锋部队都被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他没有过多纠缠，佯装乞丐混在人群中。
几个月后传来风国与陈顺国开战的消息，直到这时候，几支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是没有传到民众耳中。
他于是决定参军，加入陈顺与风国对抗的军队。
然而他没有找到机会。
国与国开战，一般来讲都要征兵卖粮，然而陈顺这次仿佛胸有成竹，根本没有发征兵令。
找不到机会进入军中，他只好暗中跟随陈顺军队到达战场的位置。
军队的哪里那么好跟踪，不出三天他就被人发现了行踪，为了留下来，他装疯卖傻假装自己神志不清。
陈顺军队暂时没办法处置他，只好将他现行留下。
也是在这些时候，他发现陈顺派来的都是些弱兵。他们之中也有人问：“两军开战，怎么不见那几支实力强劲的队伍？”但很快就有人回答他们：“这还用说？实力强的肯定先一步去往战场，或者被安排去更重要的地方了呀！”
而听到这些对话，他心中满是凄凉。
不，他们没有被派去重要的位置，他们都死了，不明不白。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出真相。
而在这些行军的日子里，他虽然时不时被欺负，然而也遇到过很多好人。他有些于心不忍，陈顺这几只军队太弱，如果真的打仗，必定无人生还。
他试着告诉他们战争的真相，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更强的队伍去了更强的位置，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们而已。
他们这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死。
然而没有人信他，他们只是说有人在利用傻子扰乱军心。
他被赶出了队伍。
一个小兵把他一路送回陈顺最近的村子，而这个人，正是张小军的舅舅。
离开时，小兵看着他挠了挠头，“呀，说不准你真的是个机灵人呢……罢了，左右我现在也无别的人可说这些话。”
军医小身板颤了颤，头更低了。
“做的不错。”
却听到青年声音温润，语气含笑，“营长，带军医下去受赏吧。”
年轻的军医抬头看过去，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结束了？
卿相人也太好了吧。
为什么之前的前辈让他小心军中的白衣卿相？害他心惊胆战这么久。
俯身向卿相致谢，他满心欢喜，没有看到头顶之上白衣卿相冰冷的双眼。
军医离开后不久，床上白衣小孩醒了过来。
温玉人还有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才能过来。这说明黎辞有时间先处理这边的事。
她指挥白衣人偶从床上坐起来。
瘦弱的小女孩呆呆的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她慢慢开口。
“二哥？”
萧岭耳根微动，他抬头朝旁边看去。看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他站起身走过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阴影笼罩大半。
“你在说什么？”
人偶抬头看向他，然后眼睛亮了亮。
“神仙哥哥！”
“……”萧岭顿了顿，手指抵唇轻笑，“我不是什么神仙哥哥。”
他在床边坐下。
“张小军，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孩，他是你的家人吗？”
人偶愣了愣，摇摇头，又迟疑着，点点头。
“好像是？”
萧岭眼尾微弯，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头顶。
“慢慢说，不着急。”
人偶顺着他手掌蹭了蹭，像是幼兽。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小女孩开口道：
“我是听娘说的，二哥在这个地方。”
“那你娘呢？”
“娘先回去啦。”小女孩白嫩的脸上是单纯的笑意，“娘说，家里粮食不够了，才把我先送到二哥这里住几天。等过几天粮食收成了，就会接我回去的！”
萧岭慢慢垂下眼。
现在是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
他知道，风国边境的百姓向来家中没有余粮，都是过一日算一日。在这个时候，小女孩的母亲把她送来，想来是别无他法了。
一般来说，除去应纳的赋税，村民会把上一年收到的粮食分成两份，一半用于下一年的生存，另一半种回地里作为种子。然而就在几年前，风国官府发布了征兵令，与征兵令一同发出的还有征粮令。
许多村庄中只剩下了老弱妇孺，还有微少的口粮。
这一仗，表面上看是龙国主动攻击风国，然而实际上，却一直是风国准备数年，伺机蚕食诸国。
龙国虽然主动出手，但风国也并不是毫无准备，甚至可以说准备充足。本以为此战必胜，谁曾想风国输的猝不及防，一败涂地。龙国大军不杀降者，不杀百姓，然而行军打仗总有伤亡，亡者也大多是没有身份的平民百姓家。
看来，小姑娘的家里恐怕只剩下她和一个年迈的母亲了。家中再没有多余的食物，迫不得已，那位母亲将这小孩送了过来。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萧岭抬眼看向她。
“我们风顺军中，大多是陈顺国遗民。据我所知，陈顺国遗民皆久居故地，不曾远离此处。张小军，我方才查看了他的信息，他是陈顺国遗民无误。你家为何去了别处？”
“……”
黎辞已经编好了说辞，然而此事不能由一个幼女说出口，应该让张小军来说。
人偶眨了眨眼，茫然无辜的看着萧岭。
萧岭：“……”
“行吧。”他轻轻一笑，温柔的默默她的头，“我知道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用饭？”
“好啊，谢谢神仙哥哥！”
萧岭站起来，眼尾微抬，“不用叫我神仙哥哥，叫我萧岭就好。”
“……哦，好。”
人偶歪了歪头。
萧岭伸手拉住小孩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站在床上。
“自己穿鞋，会吧？”
小孩点头。
“那就好。”
萧岭对她笑笑，转身朝外走去。
“我去外面等你。”
帐篷外面，两边看守的人看到营帐拉开上前抱拳。
“萧卿相。”
“叫张小军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萧岭侧身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小孩正在笨手笨脚的穿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把帘子放下。
营里的卿相把黎辞的人偶带走，张小军也慌得不行，一路紧随过来，在外面不敢出声，时刻观察着，生怕坏了黎辞大人的事。
一直等了大半天，萧岭的营帐人来人往。毕竟今日是萧岭的生辰，虽然因为特殊原因他离开了专门为他准备的生辰，然而各路人呢但凡想往上走的都一个接一个亲自上门贺喜。
张小军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努力从中分辨人偶的情况。
……然而也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有些灰心的靠在木桩上，双眼呆滞，然后就听见识海中传来了黎辞大人的声音。
“张小军，萧岭一会儿估计要找你。你往旁边走走，时间差不多了再和萧岭派出的人偶遇。”
张小军眼睛一亮。
“好的大人！”
人被带过来时，萧岭刚看完小孩放下营帐的帘子没一会儿。
张小军站在萧岭身前行礼。
“卿相。”
“不必多礼。”萧岭声音淡淡的，他看着面前的人，道：“叫你过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张小军听话的直起腰，“您请问。”
“今天出现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孩，是你的妹妹？”
“是啊！”张小军眨巴眨巴眼，努力挤出一点眼泪，“她带着我给我娘的木牌，而且年纪也对的上……属下真心觉得，她就是我的妹妹无疑了！”
“如此一来，”萧岭道，“就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问，“你是陈顺遗民，但为何你的家人却没有留在陈顺旧址，而是住在附近的村庄？”
果然。
张小军在心里先打一遍腹稿，随后流畅道：“那是因为属下并不是那家的亲生儿子。”
他说：“属下的父母在十四年前的陈顺之战中均已故去。当年属下被埋在父母的尸骨之下，是妞妞的母亲把我救了回去。当年我只有十岁，后来一直和妞妞他们生活在一起。直到四年前官府征兵，我们家三个兄弟还有父亲都被征走了，只剩下母亲和妞妞。后来进了军队，我被发现是陈顺遗民，三年前被调了过来，倒是离家进了些，但这些年来也只是书信往来，还没有回家看看。”
陈顺之战。
萧岭眼神暗了暗，他看着面前的小兵，声音沉下来，“你有陈顺之战的记忆？”
风顺军中虽然都是陈顺遗民，然而其中真正参加过十多年前陈顺之战的很少，大多都是陈顺之战故人的亲属——就萧岭过来之前接受到的资料来看，这些年风国一直在想办法消除当年的事，最明显的就是除掉了参与过陈顺之战的人。
他是漏网之鱼？
在遥远的山上，黎辞眼神微顿。
张小军在她教的话里，加了些别的东西。有些地方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温玉人把这个人呢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他的身份。但是算起来，张小军身体中的灵魂，刚好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按时间算，十四年前他正值壮年……
张小军的身世是假的。
但是，他上一世的死因真的简单吗？
萧岭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陈顺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顺军中，张小军点了点头，灯光下他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神色，“属下也只有一点印象而已，只记得当时一队人冲了进来，他们穿着——”
“把张小军抓起来！”
话音未落，萧岭长睫抬起，目露寒光，冷声吩咐道。
他身侧的士兵随时待命，在萧岭发话的下一秒利落的拔刀架在张小军脖子上。
锋利的刀锋将少年的皮肤划开一道口子，少年呆呆的抬着头，像是有些发楞。
“卿相？”
萧岭皱了皱眉，“关进大牢，严加看守。”
“是！”
待人走后，萧岭面无表情的看着无边夜色。
——又要杀人。
黎辞满脸疑惑，在识海里问张小军：“你在干嘛？”
水镜中，瘦弱的少年被两柄长刀架着，他两边脖子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星星点点的血迹从伤口中溢出。但他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慌张，虽然被长刀架着脖子，但他看起来甚至比平常更自在一些。
他眼底带着和萧岭刚才一样的冷淡麻木。
听到识海中黎辞的问话，他没有回答。
黎辞看着水镜中他的身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道：“你是故意的。”
此刻他的身上有着前些天都没有过的气息，那种气息是将死之人的气息，但又比将死之人少了几分对死亡的畏惧，多了几分坚定和麻木。
“你是不是，上次离世之前发生了什么？在风顺军大牢？”
“不是那个地方。”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他诡谲的笑了笑，“要将一个可能知道陈顺之战秘密的人呢除掉，怎么可能选在那样一个草率的地方。”
“那是在哪？”
“……”张小军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上回我是被打晕，然后被拖到那里除掉的——或许这回可以摸清具体的方位。”
黎辞看着他，“你知道陈顺之战的秘密。你知道多少？”
张小军默了默，开口。
“告诉你也没关系，只是这回如果我再死掉，谜底还是没被揭开，还望你们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眼皮上抬，漆黑的瞳孔闪过幽深的寒光，“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一切的真相。”
“好。”
神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张小军神情放松下来。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要从十四年前开始讲起。当时他刚刚成为陈顺一员大将，然后在一个午后，陌生的军队冲进了他的营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开始大开杀戒。
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但上天有眼，他的心脏居然长在右边，这让他在战中捡回一条命。
但是他的兄弟们都死了，曾经一同谈天说地，展望未来的兄弟们，死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原因不明。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四处躲藏，一边躲藏一边打探消息，然后惊讶的发现他的营队全军覆没的惨况在百姓中没有一点动静——有人封锁了消息。
这一认知让他浑身发寒。
他去往其他几个相熟的军队查看，结果无一例外，陈顺国所有先锋部队都被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他没有过多纠缠，佯装乞丐混在人群中。
几个月后传来风国与陈顺国开战的消息，直到这时候，几支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是没有传到民众耳中。
他于是决定参军，加入陈顺与风国对抗的军队。
然而他没有找到机会。
国与国开战，一般来讲都要征兵卖粮，然而陈顺这次仿佛胸有成竹，根本没有发征兵令。
找不到机会进入军中，他只好暗中跟随陈顺军队到达战场的位置。
军队的哪里那么好跟踪，不出三天他就被人发现了行踪，为了留下来，他装疯卖傻假装自己神志不清。
陈顺军队暂时没办法处置他，只好将他现行留下。
也是在这些时候，他发现陈顺派来的都是些弱兵。他们之中也有人问：“两军开战，怎么不见那几支实力强劲的队伍？”但很快就有人回答他们：“这还用说？实力强的肯定先一步去往战场，或者被安排去更重要的地方了呀！”
而听到这些对话，他心中满是凄凉。
不，他们没有被派去重要的位置，他们都死了，不明不白。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出真相。
而在这些行军的日子里，他虽然时不时被欺负，然而也遇到过很多好人。他有些于心不忍，陈顺这几只军队太弱，如果真的打仗，必定无人生还。
他试着告诉他们战争的真相，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更强的队伍去了更强的位置，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们而已。
他们这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死。
然而没有人信他，他们只是说有人在利用傻子扰乱军心。
他被赶出了队伍。
一个小兵把他一路送回陈顺最近的村子，而这个人，正是张小军的舅舅。
离开时，小兵看着他挠了挠头，“呀，说不准你真的是个机灵人呢……罢了，左右我现在也无别的人可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