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毛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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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止心底苦涩，然而却头脑清楚的轻声道:“我知道。”
他尽量公正尽量客观，道:“我知道，我应该想清楚。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会想清楚的，我知道这是修仙路上的劫，我会渡过它。”
“……”
黎辞转过头，沉默片刻后，重新向前走去。
“加快吧。”
这一句，重重击在楚行止胸口，比之前的话还让他喘不过气。
……她是在说，自己真的对她造成了困扰。
她真诚的，认真的，想让他“尽快”。
尽快理清自己的想法，尽快想清楚未来不会有她，尽快……放下。
良久，黎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后知后觉的，被留在原地的少年露出一个苦笑。
何其……
残忍啊。
——阿辞。
.
安舒冷跟在萧岭身后，最前面走着的是龙国皇帝。
昨天黎辞已经告诉过她今天的安排。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慢慢思索。
让他们三个去寻找夫人丢失的那缕魂，不只是因为那些原因，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攻略龙国皇帝。
至于萧岭……他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或许刚好可以加快攻略进度。
想到这里，安舒冷慢慢垂眼，落在自己张开的修长五指上。
这双手是风敏的手，十指修长有力，青筋清晰的暴露在手背表皮之下，皮肤白而薄，仿佛一划就会破开。
安舒冷垂眼，没有过多思索。
她手指微动，干净利落的发力。一道银光从三人前方袭击而来，龙国皇帝和萧岭分别从旁边躲开，萧岭在侧身的下一刻瞳孔微缩看向身后的人。
“快躲开！”
安舒冷没有躲开。
她仿佛被吓到一般，睁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那道银光近身。
嗤——
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响起。
安舒冷吃痛的惊呼一声，她抱着手臂后退几步，额头惊出冷汗。
萧岭快步走近，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查看，“哪里伤到了？”
皇帝皱着眉看向银光射来的方向，眼底犹疑。
……这个位置，过于刻意了。
安舒冷一边配合萧岭的动作展示伤处，一边用余光观察最前方那道明黄的身影，看到他迟疑了很久，突然出声：
“啊！”
萧岭手指一顿，他抬眼注视面前的男人：“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前面的男人回过头，皇帝走过来，视线落在安舒冷的伤处，皱了皱眉。
那道银光刺穿了安舒冷的手掌，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手心手背，鲜血从伤口处不断的涌出。
皇帝上前一步从萧岭手中夺过那只受伤的手，二话不说催动力量手中出现一团黑气，他看着安舒冷，眼底是淡淡的安抚意味。
“别怕。”他说。
话音刚落，皇帝将手中黑雾覆在安舒冷伤口处，一股暖流从伤口处渗入皮肉，安舒冷身体轻轻打颤，她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面前的人。
皇帝动作顿了顿，手上加快用黑雾暂时处理完毕伤处，然后飞快松手。
“我去找点草药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
安舒冷控制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帝修安排过来这位意识，这么纯情的吗？
萧岭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交锋，他眼神一直黏在安舒冷受伤的手上。
皇帝离开后，萧岭轻声问：“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安舒冷还在想意识的事，一时没有听到他的话。
萧岭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少年面色苍白，脸上渗出的冷汗湿透了额发。
他从对方额头看到鼻尖，又看到嘴唇，最后停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风敏？”
安舒冷一惊，转头看向旁边人。
“怎么了？”
萧岭手指轻轻攥了攥，“你在想什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想什么，”安舒冷苍白一笑，“没有了，手心也不痛了。刚才抱歉啊，是我被旁边的树枝吓了一跳。”
萧岭一愣，看向旁边地上，那里确实有一根长得很丑陋可怖的树枝。
皱了皱眉，躬身将那根树枝捡起来丢远。
他弯腰的时候，衣摆擦过安舒冷的手心，安舒冷往后缩了缩。
萧岭直起身，看向她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没事吧？”
安舒冷摇了摇头。
萧岭长袖之下手指轻握，他看着安舒冷，眼睫闪动：“风敏，你那天对陛下说，心慕与他……”
“陛下！”
安舒冷飞快错开眼，看着远方走过来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错过前面杵着的人上前几步迎接：“陛下，您找到药了吗？”
“……”
萧岭转过身，看着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人站在明黄色身影旁，抬头仰望着对方，那颗小小的脑袋头顶几缕头发在光线下轻颤。
安舒冷慌不择路的伸手拉住龙国皇帝的一只袖子，用的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垂着眼睫，挡住眼底不安的神色：“陛下，我觉得伤口处有些痒，还能养好吗？”
而被她抓着的龙国皇帝此刻也是一身僵硬。
他刚才躲开，就是因为没办法面对来自风敏的炽烈的爱意，现在回来反而扑面而来更加浓烈。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找借口躲走了。
皇帝轻咳了一声，“呃，我走出去才想起来。我身上带了金疮药，不需要草药。”
说着，他伸手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瓷瓶。
“我们先上药吧。”
他抬头看向萧岭：“我记得，包扎用的工具在你那里，有带吗？”
萧岭远远看着他们，听到皇帝这么问，他缓缓点了点头。
皇帝：？
他这是什么半死不活的表情？
安舒冷全程不敢抬头，包扎好了手掌。
她心下有些慌，刚才躲开萧岭的问题，一系列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妙。
她为何要躲，那天当着萧岭的面，她亲口说了那样的话。
而且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完全不需要躲避。
除非……
安舒冷想到最不想见到的一种情况。
她用完好的手遮住脸。
萧岭看着她动作，没有说话，受伤动作不停，洁白的纱布缠绕在修长的手指下。
不是吧。
安舒冷感受着受伤那人的动作，闭上眼面前出现的却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不是吧。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安舒冷简直想给自己两拳清醒清醒。
他已经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个人了！
但是，但是。
安舒冷睁开眼，眼睫在手心轻蹭。
但是他其实除了失忆，除了走过三百年的光阴，其实和从前那个少年并没有区别不是吗？
安舒冷想起刚才他看向她的眼神。
他还是这样，赤城温柔。
那个眼神告诉她，他已经接受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他爱上了她。
之前他还因为身份，因为性别，因为立场和责任在犹豫不决，但刚才那个眼神却让安舒冷害怕的发现，他已经接受了。
就算还没想到如何在这复杂的纠葛中往下走，但他接受了自己爱上一个男人，一个小小位面的亡国皇帝的事实。
这个发现，让安舒冷在那一刻不敢听下去，不敢做出回应，她落荒而逃。
她害怕这是真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又一次坚定的靠近她，像三百年前那样，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未来在何方，却依然真诚的炽热的靠近她……她撑不住的。
这个人，简直就是她的命脉。
她不能接受这是真的。
哪怕心中无比渴望的正是这个答案，但是她无比清醒的知道，如果一切都如她若察觉到的，她会义无反顾的跳入蜜糖旋涡……
她会把一切都搞砸。
黎辞交代的任务将无法完成，她和黎辞签订的契约失去作用，一旦失去黎辞的庇护，背后一直紧盯着她的那些人会立刻将她撕碎。
不能相信。
安舒冷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镇定，她看着萧岭，眼底是温和的笑意：“萧卿相，你刚才说了什么？”
萧岭看着她，垂下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提起心来。
安舒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皇帝先帮安舒冷上了药，之后便先去查看刚才那场袭击的痕迹。
安舒冷走上前，“陛下，发现什么了吗？”
皇帝皱着眉，他在识海中运作程序飞快的推演，却始终无法推演出这场袭击的轨迹。
安舒冷眼神微闪。
刚才那场袭击，她除了动用修仙习得的仙术之外，还用了黎辞交给她的虚空中的法器。
就算有人刻意搜寻痕迹，也终究会一无所得，哪怕是主神的意识。
皇帝无功而返，他转过身摇了摇头，眼神沉下来：“找不到头绪……这个地方比我们想的要危险，万事小心。”
安舒冷点点头：“是。”
短暂休息后，三人重新出发向前。
庇护所中心。
黎辞带着楚行止回到居民区。
他们走进房间，关上门。
黎辞指尖亮起光点，点在手指银戒上。
银戒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桃槿在黎辞识海中看的清清楚楚。
出来后，他没有分给楚行止半个眼神。
桃槿看着黎辞：“接下来是等待他们找到夫人的魂，治好夫人后出去找白发器灵吗？”
“不。”
？
连神色恹恹的楚行止都看向黎辞。
黎辞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让她的瞳色灵动，莹莹有光。
“不用那么麻烦。之前在赵兴面前那样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安舒冷创造条件。”她淡淡道：“而那只雪妖，从我们进入庇护所开始，就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了。”
“什么？！”
楚行止脸色一变。
黎辞在凳子上坐下，并且招呼另外两位也坐。
等三人都坐好。
黎辞伸手，白皙的指尖一根锋利的银丝抽出，指尖微动，银丝飞快向房间的角落席卷而去。
听得“砰”一声，黎辞的银丝好像扎破了一个巨大的气球，她手指微动，银丝收回，并且将银丝缠卷的东西丢在中间。
白光闪过后，一团巴掌大的白丝出现在原地，白丝根根蠕动，片刻后一只漆黑的眼睛从白丝团中钻出来，它仿佛有意识般滴溜溜转了两圈，将对面三个人一一扫过，然后又转动着缩回白丝中。
楚行止看着它，“这是器灵？”
黎辞单手支着下颌，语气懒懒：“还不算。”
“这只是器灵的一部分，这枚器灵很聪明，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了很多份。”
楚行止皱了皱眉：“那我们岂不是要一一找到。”
“不用这么麻烦。”黎辞笑眯眯的，在她的眼神下，白线团子颤抖了两下，“器灵聪明，但不完全聪明……它将自己的身体分成很多份散在各处，然而每一份都几乎均等大小。”
“……”
楚行止没听懂。
而黎辞只是看着白线团子，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只要你将一点点天道之力给我们面前这颗白线团子‘吃了’，它就会成为所有白线团子中力量最强大的那个。而理所当然会成为所有白线团子的老大，其他白线团子都听它的命令……器灵的每一份之间都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只要我们控制这只最强的白线团子，就可以轻松号令所有的白线团子。”
白线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黎辞勾唇一笑。
她看向楚行止：“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楚行止第一次，没有看向黎辞，他看着白线团子，直接站起来。
楚行止一步步靠近中间的团子。
白线团子抖得快要散开。
在修长手指触碰到团子的前一刻，团子突然散开，白丝疯长向上，最后勾画出一个长着一只眼睛的白发美人，雌雄莫辩。
它泪眼汪汪的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黎辞。
“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黎辞轻笑。
“楚行止，回来吧。”
楚行止没有异议，重新回来坐下。
黎辞看着白线团子，眼中满是兴味：“你说错了，你错哪儿了？”
“我……”白线团子有些语结，但很快它眼珠机灵的一转，娇滴滴的声音道：“姐姐因为什么升起，我就错在哪里了。”
楚行止心底苦涩，然而却头脑清楚的轻声道:“我知道。”
他尽量公正尽量客观，道:“我知道，我应该想清楚。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会想清楚的，我知道这是修仙路上的劫，我会渡过它。”
“……”
黎辞转过头，沉默片刻后，重新向前走去。
“加快吧。”
这一句，重重击在楚行止胸口，比之前的话还让他喘不过气。
……她是在说，自己真的对她造成了困扰。
她真诚的，认真的，想让他“尽快”。
尽快理清自己的想法，尽快想清楚未来不会有她，尽快……放下。
良久，黎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后知后觉的，被留在原地的少年露出一个苦笑。
何其……
残忍啊。
——阿辞。
.
安舒冷跟在萧岭身后，最前面走着的是龙国皇帝。
昨天黎辞已经告诉过她今天的安排。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慢慢思索。
让他们三个去寻找夫人丢失的那缕魂，不只是因为那些原因，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攻略龙国皇帝。
至于萧岭……他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或许刚好可以加快攻略进度。
想到这里，安舒冷慢慢垂眼，落在自己张开的修长五指上。
这双手是风敏的手，十指修长有力，青筋清晰的暴露在手背表皮之下，皮肤白而薄，仿佛一划就会破开。
安舒冷垂眼，没有过多思索。
她手指微动，干净利落的发力。一道银光从三人前方袭击而来，龙国皇帝和萧岭分别从旁边躲开，萧岭在侧身的下一刻瞳孔微缩看向身后的人。
“快躲开！”
安舒冷没有躲开。
她仿佛被吓到一般，睁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那道银光近身。
嗤——
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响起。
安舒冷吃痛的惊呼一声，她抱着手臂后退几步，额头惊出冷汗。
萧岭快步走近，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查看，“哪里伤到了？”
皇帝皱着眉看向银光射来的方向，眼底犹疑。
……这个位置，过于刻意了。
安舒冷一边配合萧岭的动作展示伤处，一边用余光观察最前方那道明黄的身影，看到他迟疑了很久，突然出声：
“啊！”
萧岭手指一顿，他抬眼注视面前的男人：“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前面的男人回过头，皇帝走过来，视线落在安舒冷的伤处，皱了皱眉。
那道银光刺穿了安舒冷的手掌，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手心手背，鲜血从伤口处不断的涌出。
皇帝上前一步从萧岭手中夺过那只受伤的手，二话不说催动力量手中出现一团黑气，他看着安舒冷，眼底是淡淡的安抚意味。
“别怕。”他说。
话音刚落，皇帝将手中黑雾覆在安舒冷伤口处，一股暖流从伤口处渗入皮肉，安舒冷身体轻轻打颤，她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面前的人。
皇帝动作顿了顿，手上加快用黑雾暂时处理完毕伤处，然后飞快松手。
“我去找点草药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
安舒冷控制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帝修安排过来这位意识，这么纯情的吗？
萧岭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交锋，他眼神一直黏在安舒冷受伤的手上。
皇帝离开后，萧岭轻声问：“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安舒冷还在想意识的事，一时没有听到他的话。
萧岭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少年面色苍白，脸上渗出的冷汗湿透了额发。
他从对方额头看到鼻尖，又看到嘴唇，最后停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风敏？”
安舒冷一惊，转头看向旁边人。
“怎么了？”
萧岭手指轻轻攥了攥，“你在想什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想什么，”安舒冷苍白一笑，“没有了，手心也不痛了。刚才抱歉啊，是我被旁边的树枝吓了一跳。”
萧岭一愣，看向旁边地上，那里确实有一根长得很丑陋可怖的树枝。
皱了皱眉，躬身将那根树枝捡起来丢远。
他弯腰的时候，衣摆擦过安舒冷的手心，安舒冷往后缩了缩。
萧岭直起身，看向她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没事吧？”
安舒冷摇了摇头。
萧岭长袖之下手指轻握，他看着安舒冷，眼睫闪动：“风敏，你那天对陛下说，心慕与他……”
“陛下！”
安舒冷飞快错开眼，看着远方走过来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错过前面杵着的人上前几步迎接：“陛下，您找到药了吗？”
“……”
萧岭转过身，看着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人站在明黄色身影旁，抬头仰望着对方，那颗小小的脑袋头顶几缕头发在光线下轻颤。
安舒冷慌不择路的伸手拉住龙国皇帝的一只袖子，用的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垂着眼睫，挡住眼底不安的神色：“陛下，我觉得伤口处有些痒，还能养好吗？”
而被她抓着的龙国皇帝此刻也是一身僵硬。
他刚才躲开，就是因为没办法面对来自风敏的炽烈的爱意，现在回来反而扑面而来更加浓烈。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找借口躲走了。
皇帝轻咳了一声，“呃，我走出去才想起来。我身上带了金疮药，不需要草药。”
说着，他伸手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瓷瓶。
“我们先上药吧。”
他抬头看向萧岭：“我记得，包扎用的工具在你那里，有带吗？”
萧岭远远看着他们，听到皇帝这么问，他缓缓点了点头。
皇帝：？
他这是什么半死不活的表情？
安舒冷全程不敢抬头，包扎好了手掌。
她心下有些慌，刚才躲开萧岭的问题，一系列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妙。
她为何要躲，那天当着萧岭的面，她亲口说了那样的话。
而且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完全不需要躲避。
除非……
安舒冷想到最不想见到的一种情况。
她用完好的手遮住脸。
萧岭看着她动作，没有说话，受伤动作不停，洁白的纱布缠绕在修长的手指下。
不是吧。
安舒冷感受着受伤那人的动作，闭上眼面前出现的却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不是吧。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安舒冷简直想给自己两拳清醒清醒。
他已经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个人了！
但是，但是。
安舒冷睁开眼，眼睫在手心轻蹭。
但是他其实除了失忆，除了走过三百年的光阴，其实和从前那个少年并没有区别不是吗？
安舒冷想起刚才他看向她的眼神。
他还是这样，赤城温柔。
那个眼神告诉她，他已经接受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他爱上了她。
之前他还因为身份，因为性别，因为立场和责任在犹豫不决，但刚才那个眼神却让安舒冷害怕的发现，他已经接受了。
就算还没想到如何在这复杂的纠葛中往下走，但他接受了自己爱上一个男人，一个小小位面的亡国皇帝的事实。
这个发现，让安舒冷在那一刻不敢听下去，不敢做出回应，她落荒而逃。
她害怕这是真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又一次坚定的靠近她，像三百年前那样，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未来在何方，却依然真诚的炽热的靠近她……她撑不住的。
这个人，简直就是她的命脉。
她不能接受这是真的。
哪怕心中无比渴望的正是这个答案，但是她无比清醒的知道，如果一切都如她若察觉到的，她会义无反顾的跳入蜜糖旋涡……
她会把一切都搞砸。
黎辞交代的任务将无法完成，她和黎辞签订的契约失去作用，一旦失去黎辞的庇护，背后一直紧盯着她的那些人会立刻将她撕碎。
不能相信。
安舒冷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镇定，她看着萧岭，眼底是温和的笑意：“萧卿相，你刚才说了什么？”
萧岭看着她，垂下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提起心来。
安舒冷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皇帝先帮安舒冷上了药，之后便先去查看刚才那场袭击的痕迹。
安舒冷走上前，“陛下，发现什么了吗？”
皇帝皱着眉，他在识海中运作程序飞快的推演，却始终无法推演出这场袭击的轨迹。
安舒冷眼神微闪。
刚才那场袭击，她除了动用修仙习得的仙术之外，还用了黎辞交给她的虚空中的法器。
就算有人刻意搜寻痕迹，也终究会一无所得，哪怕是主神的意识。
皇帝无功而返，他转过身摇了摇头，眼神沉下来：“找不到头绪……这个地方比我们想的要危险，万事小心。”
安舒冷点点头：“是。”
短暂休息后，三人重新出发向前。
庇护所中心。
黎辞带着楚行止回到居民区。
他们走进房间，关上门。
黎辞指尖亮起光点，点在手指银戒上。
银戒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桃槿在黎辞识海中看的清清楚楚。
出来后，他没有分给楚行止半个眼神。
桃槿看着黎辞：“接下来是等待他们找到夫人的魂，治好夫人后出去找白发器灵吗？”
“不。”
？
连神色恹恹的楚行止都看向黎辞。
黎辞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让她的瞳色灵动，莹莹有光。
“不用那么麻烦。之前在赵兴面前那样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安舒冷创造条件。”她淡淡道：“而那只雪妖，从我们进入庇护所开始，就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了。”
“什么？！”
楚行止脸色一变。
黎辞在凳子上坐下，并且招呼另外两位也坐。
等三人都坐好。
黎辞伸手，白皙的指尖一根锋利的银丝抽出，指尖微动，银丝飞快向房间的角落席卷而去。
听得“砰”一声，黎辞的银丝好像扎破了一个巨大的气球，她手指微动，银丝收回，并且将银丝缠卷的东西丢在中间。
白光闪过后，一团巴掌大的白丝出现在原地，白丝根根蠕动，片刻后一只漆黑的眼睛从白丝团中钻出来，它仿佛有意识般滴溜溜转了两圈，将对面三个人一一扫过，然后又转动着缩回白丝中。
楚行止看着它，“这是器灵？”
黎辞单手支着下颌，语气懒懒：“还不算。”
“这只是器灵的一部分，这枚器灵很聪明，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了很多份。”
楚行止皱了皱眉：“那我们岂不是要一一找到。”
“不用这么麻烦。”黎辞笑眯眯的，在她的眼神下，白线团子颤抖了两下，“器灵聪明，但不完全聪明……它将自己的身体分成很多份散在各处，然而每一份都几乎均等大小。”
“……”
楚行止没听懂。
而黎辞只是看着白线团子，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只要你将一点点天道之力给我们面前这颗白线团子‘吃了’，它就会成为所有白线团子中力量最强大的那个。而理所当然会成为所有白线团子的老大，其他白线团子都听它的命令……器灵的每一份之间都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只要我们控制这只最强的白线团子，就可以轻松号令所有的白线团子。”
白线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黎辞勾唇一笑。
她看向楚行止：“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楚行止第一次，没有看向黎辞，他看着白线团子，直接站起来。
楚行止一步步靠近中间的团子。
白线团子抖得快要散开。
在修长手指触碰到团子的前一刻，团子突然散开，白丝疯长向上，最后勾画出一个长着一只眼睛的白发美人，雌雄莫辩。
它泪眼汪汪的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黎辞。
“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黎辞轻笑。
“楚行止，回来吧。”
楚行止没有异议，重新回来坐下。
黎辞看着白线团子，眼中满是兴味：“你说错了，你错哪儿了？”
“我……”白线团子有些语结，但很快它眼珠机灵的一转，娇滴滴的声音道：“姐姐因为什么升起，我就错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