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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马王庙,已是三更,庙门早已破败,里头阴森森的甚是怕人,这马王庙里供奉的乃是昔日长驻西疆的马援,近十几年来官府没再拨钱修缮,竟然毁败成这幅容貌。

    伍定远隐身在树丛里,先小心翼翼地在庙门外察看一周,见四周清静,无人匿伏,这才闪身入庙。

    伍定远低声道:“齐少爷,伍某依约前来,便请现身。”他连说了两遍,却无人答腔。

    伍定远心中犯疑,暗想:“岂非那张字条是假,却是有人冒充齐伯川,想把我给引出来?”他正想退出庙门,突然一股劲风从左侧攻来。

    伍定远心中一凛,侧身让开。黑漆黑依稀见到一人双手成抓,直上直下的往自己猛攻,伍定远见那人招数凶猛,不敢怠慢,忙使出师传的拳法,一招“开门见山”,往那人中宫直击,那人脱手刚猛,直向伍定远手腕袭去,伍定远伸臂挡隔,手刀便往那人腕上切去,只听啪地一声轻响,两人手臂已然相触,霎时内力相撞,都被对方的劲力震退。

    伍定远急看那人面目,却见是个虎背熊腰的好汉,黑漆黑看不清形貌。

    却听那人拱手道:“伍捕头好俊的时光,不愧是西凉第一名捕。”

    伍定远一听他声音,登时放下心来,已然将他认出,这人正是少镖头齐伯川。

    伍定远拱手道:“少镖头恁也客套了,你相让在先,又是有病在身,伍某岂会不知?”

    原来两人刚刚动手之时,伍定远已然察觉齐伯川的手劲有些软弱无力,伍定远素闻齐伯川武功刚猛,力道应当不只如此,是以查知他身上有病。

    两人相互注视,经由多番变故,齐伯川瘦了一圈,满脸胡渣,衣衫破烂,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齐伯川踢开庙中杂物,坐了下来,苦笑道:“伍捕头好厉害的手段哪!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教我无处可去。”

    齐伯川虽然全家被人杀害,但仍是杀害童三的凶嫌,伍定远对他有些提防,当下低声道:“齐少爷,我职责在身,你多包容。”

    齐伯川叹了口吻,说道:“我不怪你,唉!怪只怪我自己,那天没听我爹爹的话,否则……否则……”

    伍定远见他眼眶发红,竟似哽咽了,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来慰藉他。

    齐伯川究竟是江湖中人,只是一时伤感,便又宁定如常,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约伍捕头出来,决无侵犯之意,只是要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好让伍捕头助我一臂之力。”

    伍定远奔忙劳苦,为的就是破案,齐伯川此言一出,他立时精神一振,忙道:“少镖头请说!”

    只听齐伯川叹了口吻,道:“此事说来话长了,绝非三言两语可尽。”

    伍定远颔首道:“这我剖析得。”

    黑漆黑两人相望一眼,各怀心事,远远传来夜鸦悲啼,更显得气氛悲悼。

    眼见齐伯川神态忧伤,伍定远心中虽有千万个谜团待解,却又不敢胡乱发问,当下耐着性子期待。

    良久良久,齐伯川轻轻隧道:“说起这事来,该从咱们接到这趟镖说起。”

    伍定远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专心倾听。

    齐伯川望着地下,叹息一声,说道:“两个月前,那时我们镖局做完一笔大买卖,刚送了批货上山西,终于买通了往京师的要道,家父兴奋极了,说以后我们镖局可以名列天下五大镖局之一,日后生意必是越做越大,我们着实庆祝了一番。”

    这件事伍定远自也听闻,那时镖局还大摆宴席,宴请西凉父老,伍定远也曾接到帖子,只是因故未去,此时追念那时镖局的威风凛凛,对照今日的萧索,真是恍若隔世了。

    齐伯川颇见伤感,他摇了摇头,道:“只是说来希奇,那日正午咱们宴席刚过,便有一个男子进到镖局里来,说有工具托我们送到京城。那时我们刚走通了到京师的路,听到这桩生意自是很乐意。我看那人五十明年的年岁,面若重枣,须长及胸,举止间颇有心胸,当是富贵中人,我不敢失了礼数,连忙请那人入内,问他要托什么物事。那人看了我一眼,脸上神气很是离奇,往地下摆着的三只大箱子一指,说道,‘三月之内,请贵镖局将这几只箱子护送京师,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伍定远心下一凛,知道案情到了要害时刻,忙坐直身子,深怕漏听了一字。

    齐伯川浑没注意伍定远的神情,迳道:“我看那三只箱子绝不起眼,便问道,‘这位爷台,敢问箱子里的工具是什么?’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值钱的,不外是些寻常的衣物,要送到京城的朋侪家去。’我正感希奇,世间哪有人要请镖局送这种廉价物事,岂非失心疯了?该不会是同行来消遣我们的吧?我笑道,‘咱们干的是保镖,可不是挑夫哪!爷台的工具若是如此轻松容易,随便找上几小我私家,自己运到北京也就是了,何须要找我们燕陵镖局?我们的酬劳可不简朴啊!’”

    “那人见我神色轻蔑,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道,‘酬劳一节,少镖头不必替在下烦恼,只要工具能如期到抵京城,我自当送上十万两酬金。这里是定银五万两,事成之后,自有人付你另五万两。’那人说完之后,镖局里的弟兄都惊呼起来,我哼了一声,说道,‘兄台你可别消遣我,几箱衣物,怎值得十万两银子?’那人听我质问,也不生气,伸手一挥,身边的几条大汉猛地扛出两大箱白银,弟兄们急急上前打开箱盖去看,那箱中果真是货真价实、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

    伍定远听到此处,忍不住“咦”了一声,那日他曾细细查过,这趟镖走简直是寻常衣物无疑,想不到居然值得上十万两的镖银,看来定是别有隐情。

    齐伯川又道:“咱们走镖的人虽然见惯金银珠宝,可是这等大数目也不是时时可见的,大伙儿都看傻眼了。谁知我爹爹猛地站起,说道,‘来人!送客!’我大吃一惊,忙道,‘爹爹!这可是笔大生意啊!咱们何须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我爹不理睬我,只对那人道,‘左右看得起燕陵镖局,老汉自是谢谢。不外我不接这趟镖。’那人面色惊讶,说道,‘齐总镖头不接这趟镖?岂非是嫌酬劳不足?’别说那人不解,大伙儿也很是纳闷,好端端的大生意送上门来,何须硬生生的推掉?我爹却有他的原理,只听他说道,‘这位朋侪很面生,该是打外地来的吧!你有本事带着五万两白银奔忙道上,没半点闪失,又何须要我们替你送这几箱衣物?你这镖泉源不明,齐某不敢接。’”

    伍定远听了齐伯川的转述,心下也是暗赞齐润翔见识明确,此人眼光精准,无怪能雄踞西凉数十载,绝非寻常镖师可比。

    齐伯川道:“那人听我爹爹一说,双目登时一亮,笑道,‘果真姜是老的辣,瞒不外齐总镖头的眼去。这趟镖实是泉源不明。’我爹听他说得直爽,登时哼地一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左右另请高明吧!’那人笑道,‘那倒也不必。齐总镖头,还请借一步说话。’”

    “我爹明确那人有秘密相告,便和他进了书房,我也想随着进去,谁知那人却要我把手门口,不许外人过来,我一听之下,心里很不兴奋,知道他不愿我一同去听,想我齐伯川早已当家作主,何时受过这种气?但那人总算是咱们的客人,我总要忍着点,便在书房外头守着。”

    伍定远摇头叹道:“这可糟了,连少镖头也未曾与闻,咱们这案子要如何查下去?”

    齐伯川哈哈一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忧,那人和我爹谈了一个多时辰,我虽不想偷听他二人说话,但他们不停争吵,说话声时大时小,却让我听到了不少内容。”

    伍定远大喜,忙示意他说下去。

    齐伯川道:“我听我爹爹大着嗓门,问道,‘左右既能带着十万两白银四处奔忙,为何不自己送工具上京?’那人笑道,‘我自有难言之隐。’我爹见他不愿明说,立时冷笑一声,说道,‘左右若不愿明讲,我如何敢接这趟镖!要是工具不清洁,我岂不惹祸上身?’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我是使三刀的,你还不懂么?’说着似有衣衫破碎的声响,随着我爹爹发了声低呼出来,我大吃一惊,以为他们俩人动起手来,正要突入,却听我爹叫道,‘使三刀的,这…原来是你……难怪你不能进京……’”

    伍定远心痒难搔,猜不透什么叫做“使三刀”的,忙道:“到底托镖之人是什么泉源,齐少爷可曾耳闻?”

    齐伯川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咱们走镖之人向来有几个行规,一是即便性命不要,所托之物也绝不能遗失毁损,更甭说被人抢夺了;再一个行规,即是不能泄漏托镖之人的姓名泉源。岂论我是否知道此事,都不能明言转告。伍捕头,你若想知道,得靠你自个儿去猜了。”

    伍定远劝道:“如今镖局也毁了,总镖头更因此仙去,齐少爷别再拘泥,否则凶手岂不逍遥法外?”

    齐伯川摇头说道:“伍捕头,你恁也小看我齐家的男儿了!我们宁愿人头不在,也绝不能失落了‘信’这一字,眼前燕陵镖局虽然毁败,但日后未尝不能重振声威,你想劝我出卖行规,照旧省省功夫吧!”

    伍定远见他雄心仍在,心下暗赞,想道,“看来这几日的磨练不是全然无功,咱们这位齐少爷长大不少。”想起齐润翔后继有人,也不算白死了,心中也感欣慰,便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委曲了!齐少爷请继续说吧!”想来他知齐伯川此次邀他出来,定有什么深意,便耐心听下去,不忙逼问托镖之人的泉源。

    齐伯川又道:“从我爹爹发出那声低呼之后,两人便都小心起来,说话间压低嗓门,声音更是变得又低又急,我实在听不清楚,只好悻悻走开。过了许久,我才见爹爹走出房门,我奔了上去,问道,‘怎么样,那人呢?’我爹叹道,‘他走了。’我吃了一惊,道,‘走了?咱们的生意呢?’我爹见我满脸惶急,便长长叹息一声,道,‘你放心吧,这次咱们舍命陪君子,这趟生意接下了。’我听了虽然大喜过望,连连拍手,我爹爹却不发一言,嘿嘿,现在想来,却是把死神迎上了门……”

    伍定远见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叹道:“人生祸福之际,实在难说得很。”

    齐伯川点了颔首,迳自道,“自接下生意后,我爹没一日清闲,他很重视这趟镖,凡事都亲自出马,从挑选镖师,一直到部署运送路径,全都亲自来办,旁人连插个话都不行。我见他这般慎重,只希望从旁资助。希望分摊点作业。不外我爹不愿意我来加入,另派了其他生意给我看顾。我与他谈了频频,他也不来理我,逐步的,我也不再去管这档子事了。”

    “一个月后,我从四川回来,突然见到我师叔在局子里。我师叔外号‘扑天虎’,平素住在长安,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了,我兴奋的很,晚间用饭时才知道,这趟怪镖要请我师叔亲自出马,我想我爹真是小题大做,不外是几箱衣物,何须劳动‘扑天虎’这种成名的能手?看在十万两镖银的份上,我才把这句话按下不说。越日巨细运动部署妥当,我师叔向导各省镖局里的菁英,一共三十六人,便即出发。”

    伍定远心下一凛,想道,“原来燕陵镖局早已出过一趟镖,这我倒是不知道。”

    齐伯川道:“第二天恰巧局里也没旁的事,我邀了几个镖师出去狩猎,那天天气宜人,我们追到了一群大鹿,越追越远,竟然追出了凉州的地界,几名镖师说道,横竖今晚回不去了,不如一直赶到柳儿山,和我师叔碰上一面。我这师叔自小就疼爱我,他老人家难获得西凉,聚没两天却走了,未免太过惋惜,我们当夜便驾马追去。”

    伍定远嗯了一声,心道:“这齐少镖头果真是少爷身世,局子里接下这么大的案子,他尚有心思玩耍儿。”他不想无端冒监犯,便把这话按下不说。

    齐伯川道:“那日不到午夜,我们便已赶到柳儿山,这柳儿山向来是我们镖局夜宿的地方,岂论出的是什么镖,只要是往关内走,定会在柳儿山歇息。师叔他们一早出发,应比我们还早到几个时辰。但说也希奇,是夜柳儿山黑茫茫地一片,实在不像有人露宿的容貌,我和众兄弟反覆寻找叫唤,都找不到师叔他们的踪迹。”

    伍定远心下一凛,知道扑天虎押的这趟镖定然凶多吉少。

    果听齐伯川道:“找不到师叔,这下我便担忧起来,意料师叔他们多数遭遇了什么事,说不定是逢上歹人劫镖,这才延误。虽说我师叔武功高深,区区几个强盗还为难不了他,但这趟镖泉源很是希奇,怕不能以常理盘算,我便付托众兄弟露宿在柳儿山,明早与师叔他们碰面了再走。”

    伍定远听他处置得颇为妥当,便也点了颔首。

    齐伯川道:“那夜大伙儿累了一天,很快都睡着了,我也模模糊糊地睡了。谁知才一入眠,就听见有马匹在山下疾驰,我们都给惊醒了,那夜月色明亮,从柳儿山望下,草原上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大伙儿见山下五、六匹野马在草原里跑着,只道没事,便要睡倒,我却瞧见那些马上都带着鞍子,那晚我一直心神不宁,见了这一大批无主的马儿,忽觉很不舒坦,便叫了两个兄弟陪我下山看看。”

    “说也希奇,我们一下山,那些马儿像认得我们一样,自己奔了过来。我伸手拦住一匹白马,一看那鞍子上的标志,这不是我们镖局里养的坐骑吗?这四周除了我们以外,就只剩我师叔那批人马,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师叔他们失事了!”

    伍定远虽已推测情势生长,照旧忍不住吃了一惊。

    齐伯川叹了口吻,道:“我知道师叔的武功高过我甚多,如果他应付不了贼人,我也没法子,就付托一个镖师快马赶回西凉城通报我爹,我和其他人连夜去寻找师叔他们的下落。

    我爹听了镖师的回报,自也大惊失色,尽起镖局人马,四处搜寻,嘿嘿,谁知这么一找,足足找了十天,我师叔他们却像钻到地底去一般,三十六个能手,连同三大辆镖车一同失踪。

    我们这次可灰头土脸极了,连什么人下手的都不知道。“

    伍定远心中不满,忍不住嘿地一声,道,“这么大的事情,少镖头也不知会咱们衙门一声,这不太也见外了么?”

    齐伯川摇头道,“伍捕头,咱们什么事都靠官府,何须还开什么镖局?爽性关门算了,你说是么?”

    伍定远心知如此,只得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齐伯川又道,“自从我师叔失踪以后,便有种说法传出,都说是他私吞了财货,自己逃个无影无踪。我也将信将疑,也许那些寻常衣物有什么离奇,实在是价值千金的工具。我爹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却很生气,他把大伙儿找来,付托道,‘你们别乱说八道,货还没有丢,好好的放在局里。’兄弟们听了都感应不行思议,不知我爹在搞什么名堂。”

    齐伯川说到这里,道:“伍捕头,人人都说你是西凉名捕,听到这儿,你可看出我爹的用意来了吗?”

    伍定远道:“齐少爷谬赞了。据我意料,齐总镖头早知道这趟镖凶险异常,就居心派人走一趟假镖,以明敌情。等点子现了身,到时也好防范。”

    齐伯川拍手赞道:“伍捕头果真差异凡响,不外这趟假镖虽然引出点子,但究竟是什么人下手,我们却仍是一团雾水。那时我问起这趟镖的泉源,我爹爹私下告诉我,实在那三大箱衣物里,只有一件工具要紧。”

    伍定远想起齐润翔的遗言,忙道:“那是什么工具?少镖头请说。”

    齐伯川摇手道:“伍捕头耐心听下去,真相自会分晓。”

    他又道:“我爹对我说道,那三大箱工具实在都是障眼法,真正的宝物实在绝不起眼,这几日他都带在身边。我问爹爹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斗胆,居然敢对师叔他们下手?’我爹爹苦苦思索,也是不知。我那时毫无头绪,只好胡乱推测,竟猜到怒苍山那帮流寇身上去。我爹面色一变,慌道,‘你不要信口开河!到时事情越弄越大!’”

    伍定远惊道:“怒苍山?那伙匪人不是十来年前就给敉平了吗?岂非还在西凉一带蠢动?”

    齐伯川道:“我也是胡乱意料,全无真凭实据,只是我听说怒苍山有个大能手退隐在凉州,就疑心到他们身上。”

    伍定远神色紧张,那怒苍山已往集结三万余人,曾经和朝廷轰轰烈烈的大战数场,如果残党流窜西凉,那可糟糕透顶。还好听齐伯川说话的意思,下手之人应该尚有其人,否则案子基础不用再办下去,直接转到兵部尚书手中算了。

    齐伯川道:“我爹见敌暗我明,点子泉源不明,凶狠异常,便迟迟不敢发镖,想找出个妥善法子应付。眼看客人委托的时限将届,我爹自也不愿失信于人,不得已之下,终于邀集八省分局最强的能手,合计一十八人。这些能手轻易不出门,一脱手便要三千两银子使唤,你看看,五万四千两白银撒出去,咱们这般干法,这趟镖已算是赔钱买卖了。”

    伍定远沉吟道:“十八人?岂非即是死在城郊的那十八人?”

    齐伯川本在吹嘘那十八人武功如何了得,听了伍定远点破,当下神色尴尬,点了颔首。

    只听他续道:“那日十八名好……硬手齐聚,我见兵强马壮,很是自得,料来即是武林能手前来劫镖,也没什么好怕的,我爹见我自信满满,便把我叫入书房,低声付托道,‘实在咱们这十八名能手不是拿来硬干的,照我的意思,他们只是用来诱敌之用,咱们尚有战略。’我吃了一惊,问道,‘怎么!这十八人带的工具依旧是假?爹爹跟人家约定的时限便要到了,咱们要如何把工具送到京城?’我爹道,‘点子武功实在太高,想来这十八名能手也纷歧定搪塞得来。我也不指望他们醒目翻匪徒,只要他们能把点子引出凉州,到时我便会自己带着工具,独自绕过陕西,迂回进京。’”

    伍定远一拍大腿,高声赞道:“齐总镖头果真厉害,这招大是高明!”

    齐伯川摇头叹息,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最后照旧栽在点子的手里。”

    伍定远听得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说道:“自来阴险小人总是心机百出,这也怪不得总镖头。”

    齐伯川道:“失事那天,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而来,当天十八名硬手才一出门,镖局里却来了两名客人,我想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客人上门?我走到厅里,正要推掉应酬,哪知我一见到那两人的面目,忍不住便叫了起来。”

    伍定远忙问道:“这两人是谁?”

    齐伯川叹道:“第一个客人不是什么外人,却是我的师叔‘扑天虎’。”

    伍定远吃了一惊,也是大出意料之外,连忙坐直了身子,道:“你师叔不是死了么?怎地又冒出来了?”

    齐伯川苦笑道:“是啊!大伙儿见到了他,也都是讶异作声,不外这还不稀奇。那时我师叔满脸困窘,两手锁着铁炼,竟像是被人一路押解过来似的,我看了他的容貌,忍不住心中犯火,抽出刀来,喝道,‘是什么人把你锁上的!好大的胆子!敢上燕陵镖局来撒野!’一旁却有人冷笑一声,我定睛一看,这才见到了第二个客人,嘿嘿,就地便把我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中风了。”

    伍定远忙道:“这人又是谁?”

    齐伯川道:“这人也是个相识的,即是那老铁匠童三。”

    伍定远“啊”地一声,说道:“怎么,原来这老铁匠也牵连在其中?”

    齐伯川嘿嘿冷笑,说道:“那童三不外是替镖局打造武器的下人,这时不知是仗了谁的势头,态度狂妄至极,他冷冷隧道,‘齐少爷,你去把总镖头请出来!你师叔有几句话交接他!’我怒极反笑,抽出刀来,架在那老铁匠的脖子上,骂道,‘老匹夫,你可是活得不耐心了?敢来我这里指东道西?’那童三却不张皇,只把眼来瞅我,满脸的不在乎,我心里犯火,正想一刀效果,我师叔却慌忙道,‘伯川快快住手,快请你爹出来,千万别伤了这人。

    ‘“

    “我这人虽然卤莽,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疯子,这时听我师叔这样说,知道情况有异,只好放脱了童三,赶忙命人通报我爹,我爹一听到消息,急遽忙忙地走了出来。我师叔见了我爹出来,自己先苦笑一阵,说道,‘师兄,我是来传话的。’我爹见他被人锁着,很是恼怒,不待他说话,立时便抽出腰刀,一下子就砍断了铁炼。”

    “我师叔通常何等威风,江湖上人称‘扑天虎’,这时却……却像头病猫似的,他手上的铁炼给我爹斩断,脸上的神情却反而更畏缩,不住的往童三看去。我那时很是恼怒,高声道,‘师叔!你在搞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的!’我那时很是生气,不外我爹究竟是老江湖,他已然看透师叔来的用意,居然笑了一笑,对童三说道,‘我这个师弟有劳你一路照顾了,左右有什么话交接,不妨直接明说吧!’”

    齐伯川语音发颤,显然要说到正题上,伍定远虽然悄悄心惊,却也不敢打岔,只是专心聆听。

    齐伯川道,“那童三抬头仰天,正眼也不看我爹一眼,冷冷隧道,‘上头有令下来,要总镖头自己识相点,早些把工具交出来,可以饶你全家不死。’我像是听到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登时哈哈大笑,不外我爹和我师叔却没笑,不只他们二人没笑,厅上其他人也安平悄悄的,倒似我是个傻瓜一般。”

    “我爹嘿地一声,一本正经隧道,‘左右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交出工具来?’童三却绝不理睬,冷冷隧道,‘我没有这许多空话陪你,你交是不交?’口吻恶劣至极,我爹摇头道,‘我这个镖局也有几十年光景了,还没有人敢胆在我这里生事,左右一昧要我交出工具,却是要老汉交什么工具出来?若不留下名号,又要我如何对托镖之人交接?’童三道,‘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再问你一句,你交是不交?’语气狂傲之至。”

    “我爹还没回覆,我已经怒不行抑,大吼一声,‘老狗!’就地拔刀冲向童三,对着他脑门砍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道白光射进屋来,师叔忽地大叫,‘伯川退开!’随着往我身上扑来,我听得师叔一声闷哼,软倒在我身上,鲜血泊泊流了出来。我爹连忙奔来,扶住我师叔,只见他背上插了一柄小小的短剑,已然救不活了。童三在一旁道,‘想清楚了,若不交出工具,这就是第一个模范。’我爹将师叔轻轻放在地下,猛地拔刀,眼中露出痛恨至极的眼色,童三却浑不在意,冷冷地看着我爹。”

    伍定远一愣,他自己是暗器名家,一手“飞天银梭”傲视西凉,但却想不起有什么暗器竟能如此犷悍,连“扑天虎”这种能手也难以预防。

    “那时我抱着师叔,眼见他不成了,想起他从小对我的利益,心里真是痛,又听见童三在那里冷言冷语,实在无法忍耐,当下我暴吼一声,抽出刀来,就要找童三拼命,这时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脚,我转头一看,却是我那将死的师叔。我流泪道,‘师叔,看我为你报仇!

    ‘师叔却摇摇头,轻轻隧道,’没用的,斗不外他们的,我们……我们认输。‘说罢,头一歪,竟然便死了。“

    “童三见我们愣在就地,只淡淡隧道,‘总镖头,今晚子时之前,你把工具送到我铁铺里来,可以饶你全家不死,你好自为之。’我怒火填膺,正要拔刀,突然门口两名镖师逐步软倒,胸口各插着一只飞剑。我见那飞剑来势如此之快,心中一寒,也不怕人笑话,唉……

    两腿居然一阵酸软,竟眼睁睁看着童三走了出去。“

    “我爹脸色铁青,还没决议追是不追,突然听到屋顶上脚步声细碎,这才晓得童三竟有大批能手随行。我看着爹爹,他的脸色极是难看,也是站不稳了,唉……说来不能怪我们,想咱燕陵镖局在江湖上行走,何时被人这样作践?那真是咱们生平头一回这样委屈。”

    伍定远叹了口吻,这燕陵镖局确实称霸西凉多年,从未曾给人作弄戏侮,哪知竟会给一个不会武功的老铁匠出言侮辱,想来他们心里的郁闷,定是难以宣泄。

    齐伯川道,“我扶着爹爹进到书房,问道,‘爹爹啊!到底该怎么办?’我爹闭目养神,过了良久,才回覆我,‘你爹爹人可以死,燕陵镖局可以散,但名声却决计不能坏。咱们在江湖上混,靠得是’信义‘这两个字,至死都不能改。’他说罢,脸上突然红润起来,高声道,‘好贼子!当我齐润翔好欺压吗?伯川!咱们这就向少林本院求援!’”

    伍定远颔首道:“是啊!齐老板身世少林,只要请得少林圣僧驾临西凉,尚有什么好怕的!”

    齐伯川苦笑道:“俗话说得好,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有位师叔祖在灵州本能寺挂单,离西凉不外两日的旅程,但就算师叔祖他老人家考究义气,马不停蹄的赶来西凉,等到了西凉城,只怕也过了当夜子时,什么也来不及了。”

    伍定远颔首道:“这批凶徒好不奸诈,想来他们已算定此节,这才定下子时之约。”

    齐伯川点了颔首,道:“待到那日下午,又是一件惨案传来,我们派出去的十八名能手又给人杀了,点子杀人后也不掩尸灭迹,还将咱们镖旗倒插在地,居心挑衅,看来真要干上啦!到得我爹看过送回来的尸首,眼见点子的武功高得难以置信,脸色更是难看得紧,知道原本的如意算盘全然落空了。”

    伍定远追念那日十八名镖师被杀的惨状,心中仍是一阵惊惧。

    齐伯川又道:“我爹见童三订下的时限就要到了,咱们师叔祖一时又赶不到西凉,恐怕局势是凶多吉少了,便对我说道,‘咱们若不把工具交出去,只怕这群匪徒真会杀害我齐家满门,孩子,你怕不怕?’我哈哈大笑,说道,‘白昼那几只飞剑很是厉害,但我齐伯川是何等人?岂是被人家吓大的?’”

    “我爹听我这么一说,很是兴奋,他摸摸我的头,微微地笑着,说道,‘孩子,你以后一小我私家在江湖上打滚,也要这么坚强才行啊!’我听我爹这么说,大吃一惊,急遽问道,‘爹爹怎么这般说话?’我爹笑了笑,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强装出来的,他苦笑良久,忽隧道,‘好孩子,爹爹要你连忙脱离西凉!’”

    说到这里,齐伯川实在忍耐不住,登时潸然泪下,哽咽道:“现在追念起来,我爹真是爱我,他决意一死,却要我独自逃走……”

    伍定远心下侧然,看来齐润翔有意把自己性命拼掉,却不忍爱子送命,这才出此下策。

    他轻叹一声,说道:“怙恃爱子之心,那是天性使然,齐少爷你务必自重,千万别辜负总镖头的一片心啊!”

    伍定远想到齐润翔死前的惨状,心中一阵惆怅,便伸脱手去,轻轻握住齐伯川的手掌。

    齐伯川望着伍定远的双眸,一时肩头轻轻哆嗦,似乎甚是感动。

    过了片晌,齐伯川徐徐将手抽了出来,叹道:“那时的我血气方刚,哪想这么多,我一听爹爹要我独自逃走,很是生气,我好好的男儿汉,怎能扔下各人不管?再说我娘一个女人家,以后没了我这个儿子,又要她如何过日?我发了好大的性情,除非我爹把真相说明确,究竟是什么人劫镖杀人,否则我决计不走,我爹爹被我逼急了,只说了三个字,‘卓凌昭’。”

    伍定远全身一震,颤声道:“我……我曾听人说过这个名字,到底这人是什么泉源?”

    齐伯川脸上露出痛恨至极的神情,说道:“‘昆仑剑出血汪洋,千里直驱黄河黄’,这两句话伍捕头听人说过吧?”

    伍定远惊道:“此人是昆仑山的掌门?”

    齐伯川呸了一声,说道:“玄门大派,禽兽不如。我一听是昆仑山下的手,只气炸了胸膛,伍兄,我们可是堂堂少林寺门生,区区昆仑山,想我嵩山少林寺还没放在眼里,若非如此,昆仑山的人为何不直接同我们朝相,又何须托童三那老王八来啰唆?说来说去,还不是怕了我们?当晚我就决议大杀一场,好出胸中恶气。”

    伍定远沉吟片晌,道:“所以你找上了铁匠童三?他也是昆仑山的人?”

    齐伯川脸上露出狰狞的心情,恨恨隧道:“他奶奶的,说起这老王八,我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再砍他两刀!”

    伍定远一怔,奇道:“此人不外是个老铁匠,齐少爷怎地如此恨他?”

    齐伯川骂道:“真他妈的小人得志!这老匹夫不外是个小人物,通常还跟咱们做些买卖,也不知镖局里的弟兄怎么冒犯他了,这老小子居然出卖了我们,把镖局通常的巨细运动全告诉昆仑山,更可恨的是,这家伙竟然如此不知进退,也不想想,若非昆仑山的人不愿露脸,哪轮获得他来指东道西?要是这老小子日间给我客客套气的,我也不会找他贫困。嘿嘿,惋惜他仗势欺人,不只果真辱我父亲,还蹂躏我燕陵镖局的名声,我若不杀他,难泄我心头之恨!”

    伍定远皱眉道:“所以你亲自下手,连夜就把他杀了?”

    齐伯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嘿嘿笑道:“那日下午,我爹爹硬要我脱离西凉,还找了几个弟兄陪我走。我不忍让我爹爹担忧,便冒充离去,实在只是躲在城郊,等到午夜子时,咱齐少爷便要找几个昆仑王八蛋杀了出气,看他们又能拿我怎样?我那几个弟兄听了我的主意,都是高声叫好,就等着夜间已往下手。”

    伍定远实在不以为然,心道:“这齐伯川做事太也激动好胜,大敌当前,哪能这么胡来?”但这话未便明说,只有苦苦忍住。

    齐伯川又道:“那夜不外戌牌时候,我找了几个弟兄,便到铁铺去找这老忘八,他照旧那一幅神气容貌,夸我懂事,想通了原理。我那时笑了笑,他奶奶的,就这么一下子,把刀子架在这王八蛋的脖子上,笑着问他,‘老乌龟,工具没有,刀子倒有一把,你是要死要活?’哪知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摆出那幅神气品行,对我说道,‘齐少爷,我劝你乖乖把工具交出来,别害死你全家人。’我大吼一声,他居然不把我看成一回事,还在那里唠唠叨叨、说东说西,他奶奶的,惹火了老子,便这么一刀给他,看他还神气个什么劲哪!”

    伍定远见他神色凶狠,不由叹了口吻,摇头道:“这童三虽然为虎作伥,但也罪不致死,齐少爷,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齐伯川冷笑道:“伍捕头,你要有本事,不妨马上拿我回去。”

    伍定远哼了一声,并不回话,一来齐伯川武功精强,伍定远并无胜他的掌握,二来案情尚未水落石出,未便和他破脸,当下淡淡的道:“齐少爷找伍某出来,或许不是要打架的吧!”

    齐伯川嘿嘿一笑,道:“我与伍捕头无冤无仇,只要你不碍着我报仇,一切都好谈。”

    两人默默对望,一时无语。

    过了良久,齐伯川又道:“我杀了童三之后,把他的脑壳挂在梁上,居心给昆仑山来个下马威,要他们知道燕陵镖局不是好惹的,干完事之后,我便带着兄弟们回到镖局,谁知大伙儿才走进内堂,就以为有些差池,怎么镖局里守夜的兄弟全不见了,我很是紧张,抽出家伙,在局里搜寻,哪知道……哪知道我一走进内堂,就见到一群禽兽,他们身穿白袍,手提长剑,正在屠杀我们局里的男女老小。他奶奶的,伍捕头,为何我会说是屠杀呢?嘿!说来忸怩,我们镖局竟然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齐伯川说到这里,反而清静异常,不似先前激动的容貌,伍定远心下悄悄佩服。

    齐伯川轻轻叹了一口吻,道:“那时我猛一看,我家的几个女眷,竟都给禽兽奸辱了,我大吃一惊,想不到堂堂的玄门正宗,竟会干出这种下三滥的行径,那时我爹给他们伤得不成人形,显然是在逼问什么事情,我娘似乎很畏惧,缩在墙角哭泣。我那时也不恐惧,也不恼怒,只是以为希奇,怎么世界会颠倒来玩了呢?这里是台甫鼎鼎的燕陵镖局啊!我暴喝一声,拔出大刀,奋力往那群人砍去,有一小我私家用剑盖住我砍去的那刀,刀剑相交,猛地我的胸口一痛,随着破了一个孔,你看!”

    齐伯川解开衣服,果真他左胸扎着绷带,隐约可见一个小孔。

    伍定远想起“九州剑王”方子敬说的几句话,忍不住颤声道:“这……这就是‘剑蛊’吗?”看来那十八名镖师,即是死在这凌厉绝伦的“剑蛊”之下,想来齐伯川功力较深,否则阴劲直穿心脏,肯定就地暴毙。

    齐伯川摇头道:“我管它是‘剑蛊’,照旧什么狗屁,横竖那时只想大杀一场,死也好,活也罢,老子全都不在乎。我爹见我回来,突然大叫一声,他显着伤得很重,却不知道从哪生出一鼓气力,猛地跳了起来,往我身上一推,连连叫道,‘快走!快走!’我虽然不愿,仍然举刀乱劈,那些人并不想杀我,大提要把我擒住,用来要胁我爹爹,我与几个弟兄虽然拼命反抗,但那些人武功实在高明,几招事后,我身上就已挂花,几个弟兄们更是……唉……我见通常的好弟兄片晌间尸横就地,心里又惊又怒,不知该打照旧该逃,我尚未盘算主意,一个面目肿胖的家伙跳到眼前,向我笑道,‘你就是齐家的少爷,今夜我做了你的自制老子,你娘总是老了点,照旧挺有味的。’”

    伍定远听齐伯川绝不保留的转述凶手之言,颇感不自在,低声说道:“齐少爷,你看开些,日子照旧要过下去,别一直把这些伤心事记在心上。”

    齐伯川面无心情,像是没听到伍定远的话,怔怔隧道:“那时我气得吐血,只想冲上前去乱杀,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叫,‘报仇!我要报仇!’,这下子我就清醒多了,我开始往大门退去,那些人想阻拦我,都给我用拼命的招式挡开了,哪晓得那胖子实在鄙俚,居然从我背后偷袭,重重在我背心上打了一掌。这掌打得我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心想一切都完了,我也要死了,这满门的恼恨谁来报?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说道,‘孩子,别怕。’我心想这当口尚有谁来救我?那声音很祥和,似乎是天上神明说话的声音,我一听之下,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身子往后便倒,随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伍定远想起齐润翔曾向少林寺求援,便问道:“是少林寺的大师救了你么?”

    齐伯川点了颔首,道:“那日下午,咱师叔祖接到飞鸽传书,他念及咱们情势危急,连马也不骑了,便连夜施展轻功,独自赶来。若非如此,我这条性命早也没了。”

    伍定远叹息一声,一日之间,燕陵镖局先被人杀了十八名镖师,后又满门遭人屠戮,实在是惨不忍睹,这堂堂的西凉第一大镖局,想不到落得如此下稍。两人一时静默无语,都是满怀心事。

    过了片晌,伍定远问道:“你逃得性命后,便一直和少林的大师父们在一块吗?”

    齐伯川叹道:“是啊!否则怎么逃得过大批人马的追捕?衙门找我,昆仑山更是要我,哼!我这条命还真的值钱的很哪!”

    伍定远劝道:“齐少爷务请自重,你的性命是少林大师千均一发之际救出来的,虽然珍贵了。”

    齐伯川哈哈大笑,声音却满是悲痛,两行眼泪更流了下来。

    伍定远道:“少镖头,伍某虽然不才,但也会竭心起劲,为你家满门老小伸张公正!”

    齐伯川嘿地一声,道:“伍捕头快人快语,就盼你别忘了今日之言!”

    伍定远听得这话语带讥笑,知道自己尚未为人所信,他转过话头,问道:“昆仑山的人马几番脱手,应当拿到他们要的工具吧?”

    齐伯川双目一亮,嘿嘿一笑,说道:“这倒没有,他们照旧白忙了一场。”

    伍定远奇道:“他们连着三次脱手,都没有拿到工具,那工具到底在谁手上?”

    齐伯川脸上神色诡异,说道:“这倒要请伍捕头猜上一猜了。”

    伍定远道:“岂非在齐少爷手上?”

    齐伯川摇头道:“若是在我手上,我还留在西凉做什么?”

    伍定远急道:“齐少爷别卖关子了,爽爽快快的说出来吧!”

    齐伯川伸手指着伍定远,道:“工具就在你手上!”

    伍定远大吃一惊,随即笑道:“齐少爷,都什么关头了,你尚有心思开顽笑?”

    齐伯川面色严肃,沉声道:“伍捕头,那天你脱离镖局后,我爹曾送了几样工具倒衙门去,你可还记得?”

    伍定远心中一凛,登时想起齐润翔送来的三只箱子,自己曾拣了条衣带,其余物事都被知府没收了。他颤声道:“岂非……岂非就是那几只箱子?这……这从何说起?”

    齐伯川道:“伍捕头,我爹怕了昆仑山的能手,知道他们早晚会突入镖局劫镖,就偷偷地派人把工具送到衙门,托你的手保管,等风浪已往后再找人取回。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伍定远面露歉色,说道:“那几只箱子现下都给知府大人没收了,这可难办了。”

    齐伯川摇头道:“伍捕头,你看看你自己的腰上。”

    伍定远低头望去,只见腰上好端端的系着齐润翔送来的玉带。

    齐伯川森然道:“伍捕头,这条玉带就是这趟十万两的重镖,也就是昆仑山三次脱手不得的宝物。这个秘密,天下就你我二人知道而已。”

    伍定远哆嗦着双手,解下玉带,只见玉带的缝工甚是精致,上头镶着一块古玉,那日属下一时兴起,要自己穿着上,想不到竟有如此重大的泉源。

    齐伯川道:“伍捕头,我现下在外逃亡,多有未便,这工具就有劳你了。”

    伍定远定了定神,说道:“齐少爷,这条玉带到底有什么离奇,还请你言明。”

    齐伯川徐徐隧道:“这条玉带非同小可,关系天下气运,你……你……”

    齐伯川说到这里,身子突然一颤,伍定远忙道:“齐少爷你说明确点,这玉带究竟是什么泉源?怎会关系天下气运?”

    齐伯川没有回话,嘴角流出鲜血,霎时面色已成苍白。

    伍定远大惊失色,连忙往他身子看去,只见齐伯川背后插着一柄飞剑,适才他说话之间,稍不留心,竟被人下手暗算!

    伍定远又惊又怒,正要朝门外追出,却见齐伯川身子徐徐向后软倒,伍定远急遽奔了回来,将他抱在怀里,便要替他治伤,只是短剑入肉甚深,直没至柄,恐怕没解围了。

    伍定远心下悲痛,不知如何是好,只捏住了伤口,但鲜血仍从剑刃偏差处涌了出来,转眼便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齐伯川靠在伍定远怀里,他睁着双眼,脸上满是疑惑,问道:“我……我也要死了吗?

    就这样……就这样死了吗?“

    伍定远见他脸色发白,全身哆嗦不止,眼看是不成了,当下牢牢抱住了他,垂泪道:“齐少爷放心,我伍定远在此,你绝不会死的!”

    齐伯川干笑一声,猛地抓住伍定远的双手,道:“是啊!我怎么会死?如果我死了,这世上尚有天理吗?尚有王法吗?伍捕头你说啊,是不是呢?”

    伍定远见他命在旦夕,心下痛楚,颔首道:“是…老天有眼,齐少爷你不会死的……”

    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齐伯川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喘息道:“你说的对,我不会死的……我还要替我爹娘报仇,我要重振燕陵镖局,我要杀光昆仑山满门老小,老天爷有眼,照顾好人,我…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

    他声音越来越低,终至细不行闻。

    可怜他满心恼恨,可怜他满腔热血,但最后,他终究逃不外运气的捉弄。

    他照旧死了。

    可怜齐家满门,竟连最后一个遗孤也不能保住!

    伍定远心下痛楚,眼泪不禁流了下来。短短几个时辰,他已把齐伯川当成是知交挚友一般,对他的身世遭遇甚是恻隐,谁知他照旧死了,带着满身的血海深仇死了!

    这世上尚有天理吗?

    伍定远大吼一声,掏出“飞天银梭”,连忙冲出马王庙,朗声喝道:“斗胆贼子,放我西凉伍定远在此,还敢逞凶杀人!快快给我滚出来!”

    伍定远说到此处,忽听到背后有人轻笑一声,他震怒之下,转头望去,月色中只见十余名身着白袍之人,站在庙顶上,个个面目阴沈。

    伍定远倒退了两步,执腾飞天银梭,暍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那十余人静默无声,黑夜中只见他们的眸子灿然生光。

    伍定远哼了一声,道:“杀人偿命,你们遇到我伍定远,算是倒楣!”他明知这些人武功高强,但形势禁格,只有一拼,手上用力,飞天银梭激飞而出,往那群白袍客射去。

    却听“当”的一声,其中一人举剑震开银梭。伍定远虎口发麻,倒退了一步。

    那十余名白袍客纵下檐来,站在院中,隐隐对伍定远成合围之势。一名高瘦的白袍客嘶哑着嗓子道:“伍捕头,把工具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下你的性命。”说话间,一众白袍客徐徐向伍定远行近。

    伍定远心下悄悄忌惮,四处寻找逃生之路,一名白袍客冷笑道:“想逃?没那么简朴吧!”

    伍定远朝说话人望去,只见他生得异常矮胖,想起齐伯川死前曾说过一名最为鄙俚的歹徒,看来就是此人。

    那矮胖之人狞笑道:“他奶奶的,有什么悦目?”身形一闪,便往伍定远欺来。他身形虽痴肥,但脚上步法却灵动至极。

    伍定远见避无可避,双手一扬,飞天银梭对着那矮肥胖子激射而出,胖子侧身避开,骂道:“死小子!连你祖宗也敢伤?”

    伍定远不待招式用老,两手一招,那银梭又向胖子后脑飞来。胖子难以闪躲,只有着地滚开。伍定远大吼一声:“齐少镖头!看我为你报仇!”银梭竟似活了一般,一招“飞星坠地”,对着胖子脑门疾攻而下。

    忽听“当”地一声,那胖子猛地拔出配剑,挡开了飞天银梭,他站起身来,急舞长剑,招招紧迫,攻向伍定远。他一剑在手,竟如换了小我私家似的,剑法凌厉无比。伍定远的银梭逐渐施展不开,两人武器每次相碰,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旁观的一名白袍客见这胖子十余招已过,仍未拾夺下伍定远,说道:“刘三你退开,让我来。”

    那人身形一幌,随着双指伸出,居然轻轻巧巧地拿住“飞天银梭”,伍定远大骇,知道那人武功远胜自己,正彷徨间,那人已然举掌拍来。伍定远见这掌内力深厚,不敢硬接,只有向后急跃相避。

    那人阴恻恻隧道:“伍捕头,你是公门中人,我们不想杀你,不外你得留下工具,否则,哼!这齐伯川就是你的模范!”口吻极尽吓唬。

    那胖子刘三接口道:“嘻!嘻!老子那晚享尽艳福,从齐老头的妻子开始,他奶奶的一路玩到他老头子的小妾丫嬛,这老头还真硬气哪!叫的呼天喊地的,居然还不愿招出工具下落,害得我们累了一夜!哈哈!哈哈!”其他几名白袍客随着淫笑起来。

    伍定远目眦欲裂,气得胸膛快炸开了,他识得最凶残的黑道中人,也不外杀人越货,这般果真淫人妻女的兽行,居然还能洋洋自得的夸口?

    伍定远看着那胖子貌寝的肿脸,淫邪的狞笑,想起齐氏父子生前也是响叮当的好汉,竟被这种禽兽害死,妻女惨遭玷污,若不能手刃此人,自己还配再做这西凉捕头吗?

    伍定远大叫一声,赤手空拳冲向那胖子。那胖子正自自得洋洋地淫笑,那推测伍定远不要命的冲来,竟被他一拳击在鼻梁上,那胖子登时鼻血长流,他一怒之下,拔出长剑,对着伍定远脑壳猛劈下来。伍定远震怒之下,失了预防,眼见这西凉名捕的一颗脑壳便要被劈成两半,脑浆四溢,死于横死。

    伍定远自知死期已到,心中既悲且恨,只恨自己学武不精,竟要死在这种小人手中。那胖子脸上露出兴奋喜悦的残忍神情,这剑是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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