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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几日,众人便在西凉一带打探讯息,访查地界。杨肃观与伍定远找出当年的界碑,与羊皮所绘的地线一一核对,只是一来也先早已死亡,多数界碑荒芜湮灭,很难做出比对;二来那红线位置怪异,照地形视察,有些红线深入国境,画到了中国的山岭河川之内,也先可汗便拿下这些土地,也是无险可守,著实不合常理,再看几处红线画得比往昔界碑还要偏西,更不合卖海内情。两人看了几日,都感茫然。

    伍定远摇头道:“照梁大人奏章所载,江充应当割地千里才是,可这红线实在太怪,实在很难看出原理,这可怎么办?”

    杨肃观叹道:“不管这许多了,先找人把羊皮上的文字通译一遍,再做论断吧!”

    杨肃观、伍定远这边毫无希望,韦子壮那里却已探询出也先旧部的讯息,众人回到府中商议,韦子壮道:“据城里的老人说,十余年前有一批人归化我朝,现下都聚居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小镇上,这些人牧羊维生,留著胡人的习气,说不定即是也先的遗民,咱们明日就已往瞧瞧吧!”

    杨肃观等人闻言大喜,第二日早,韦子壮便带同众人,一齐朝那小镇前去。灵真这几日都死守房中,听得要让他出门,喜得冲天跳起,众人见他这幅容貌,一时都觉可笑。

    行到午间,已然来到那处市镇,韦子壮问明晰去路,知道此地回人都聚居在镇西,众人便前去探访。行不多时,果见道旁无数帐篷,住民穿著大异汉人,杨肃观知晓回语,便取出羊皮,向当地住民询问,连问了几人,众回民面目茫然,竟无一人识得上头文字。

    正发愁间,一名男子走来张望,他看了一阵,忽用汉语道:“几位爷台打中原来的吧?”

    众人蓦然间听到汉话,都是为之一喜。韦子壮却甚警醒,他见这人商贩妆扮,满脸江湖风尘,别是江充派来的特工,当下眯著眼道:“兄台有何指教?”说话间暗凝功力,神态大有敌意。

    那男子见他面有忧色,便自一笑,道:“这位大爷别多心,我也是个汉人,只因祖上落脚於此,便一直住在此地了。难堪见同胞到来,便来体贴则个,倒没此外用意。”

    杨肃观走上前去,微微一笑,道:“这位年迈这般盛情,在下先谢过了。只不知年迈可曾识得此地的耆宿长老,能否为我等引荐一番?”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们要找长老么?遇上了我,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他见众人满面困惑,颇有不信之色,忙解释道:“不是我自夸,家父年过八旬,已往曾随先皇大战葫芦谷,要说通晓典故,周遭百里内,怕没人比他更强了。”

    杨肃观听得“葫芦谷”三字,心下立时一凛,想到柳昂天说过的御驾亲征一事,他与伍定远对望一眼,便道:“烦请年迈带个路,让我们得以参见令尊,也好示上敬意。”说著深深一揖,掏出百两银票,往那人手上一塞,道:“年节将至,咱们急遽之间造访,无以为敬,还请年迈笑纳。”

    那男子大笑摇头,将银票还了回去,道:“家父最爱数说年轻时的英勇事迹,你们肯来,他兴奋都来不及了,怎好收你的银子呢!”

    众人见他豪爽爽快,颇有边疆好汉之风,对他越发敬重。

    当下那男子便向导众人,往村内行去。那部落甚是简陋,四处都是布屋帐篷,想来当地生活肯定困苦。

    走不多时,行到一处篷屋,那男子掀开布幔,高声道:“爹爹!有远客来了!”他连著大叫了几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来啦!来啦!”

    那男子转头向杨肃观等人一笑,道:“我爹爹年岁大了,有些耳背,非这般喊叫,否则听不见说话。”

    帐内徐徐行出一名老汉,只见他身材高峻壮硕,虽然痀偻著身子,照旧比凡人高了半个头,众人心下一凛,想道:“看这老人年轻时,定是战场上的一名勇将,他儿子倒没有吹嘘。”

    那老汉朝杨肃观等人望了一眼,向那男子道:“就是这几人要见我?”那男子粗著嗓门道:“就是他们!他们是打中原来的,有事要问爹爹!”

    那老汉哈哈大笑,道:“早不来,晚不来,却等老头子行迁就木才来。真他奶奶的!”众人给他这么一顿胡乱数说,都觉尴尬,杨肃观忙道:“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现下来造访老丈,也不算晚了。”

    那老汉上下审察他几眼,笑道:“听你说话有礼,是念书人吧!”灵真听了这话,只哼了一声,高声道:“告诉你吧!我杨师弟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耳听灵真便要说身世分,杨肃观急遽拦住,道:“在下是生意人,恰巧来西疆做些买卖,这才途经贵宝地。”

    那老汉将信将疑,低头细细看著杨肃观身上妆扮,忽地往後倒退一步,惊道:“好小子,你是兵部的人!”众人闻言大惊,都没推测一个村间老汉,竟能看透杨肃观的泉源。

    那老汉指著杨肃观的腰间,高声道:“你快说,这令牌是哪儿来的!”

    杨肃观低头往腰间看去,见那兵部的令牌好端端地挂在上头,却未曾取下。此地偏远荒芜,住民多是夷狄,丝绝不懂中国文物,事先便没取下,没推测竟有人能认出令牌泉源。他自知不能再有隐瞒,便坦然道:“老丈好眼力,一眼便看出我的身分,在下兵部职方司郎中杨肃观,参见老丈。”

    那老汉又惊又恐,道:“你真是兵部的人,我……我已经脱离军旅多年了,你……你岂非要抓我回去?”说话语声哆嗦,全不似先前的豪爽,那男子也感畏惧,父子两人挤在一起,都在飕飕发抖。

    杨肃观不知他父子为何恐慌,忙道:“两位切莫担忧,在下此次来到此地,纯为视察一件旧案而来,绝无他意。”伍定远见那父子仍感恐惧,也插话道:“是啊!咱们初次相见,老丈的令郎若不自道身分,咱们连老丈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怎能是专程来拿人的?”伍定远是捕头身世,最是明晰犯案之人的心事,三言两语,便已说得那老汉连连颔首。

    那老汉松了口吻,道:“这般最好。我年岁已老,经不起折腾了。”说著抹抹脸上汗水,一幅惊魂未定的容貌。

    那男子咳了一声,压低嗓门道:“老实向列位说吧!当年家父的上司曾犯下重罪,成了朝廷钦犯,家父虽然定居此地多年,照旧怕朝廷的人马过来抓他,是以刚刚有些失态。尚请莫怪。”

    伍定远听得这话,忙道:“老兄说的朝廷钦犯,可是当年的征西多数督武德侯么?”那老汉跳了起来,惊道:“你也知道他?”

    伍定远向杨肃寓目了一眼,两人微微颔首,知道找对了人。

    伍定远低声道:“老丈既然追随过武德侯,定与也先可汗交过手,是也不是?”

    那老汉原本担忧受怕,一听“也先可汗”四字,猛地用力颔首,双目发出精光,高声道:“那虽然!我与多数督赴汤蹈火,和也先这番贼打了十多年的仗,他那帮强盗即是化成飞灰,我一眼便能认出。”

    杨伍两人闻言大喜,杨肃观朝篷屋一指,向那男子道:“这位年迈,我有件重要工具要给令尊一观,不知能否借屋一用?”那男子点了颔首,道:“诸位莫要客套,只管进来。”说著伸手肃客,引著众人入内。

    那男子甫一走进,杨肃观便向韦子壮等人付托道:“请韦护卫、两位师兄到帐外守卫,千万别让闲杂人等走近。”三人允许一声,便自行到帐外守护。

    那艳婷也甚乖觉,自知杨肃观与伍定远有大事商量,便道:“这里头有些气闷,我们师姊妹就不进去了。”说著自带娟儿出去。

    帐中只余几人对坐,却是杨肃观、伍定远、那老汉与他儿子四人。诸人方一坐定,杨肃观便从怀中取出羊皮,交到那老汉手上,道:“老丈可识得上头的文字?”

    那老汉手持羊皮,反覆端详,伍定远与杨肃观二人心头都是怦怦直跳,就怕他说出个“不”字,那这次西疆之行,可就一无所获了。

    过了片晌,那老汉迟疑道:“也先的文字不是很难明,大致与回回文差不了太多,但这皮上的文字看起来实在不像,我也不知是不是也先文。”

    杨肃观长叹一声,扼腕道:“这可糟了,连老丈也不认得这文字,这可如何是好?”

    那老汉沈吟良久,喃喃隧道:“这文字很希奇,不外我似乎看过类似容貌的工具……”

    伍定远忙道:“老丈若有主意,便请说吧。”

    那老汉皱眉道:“以前咱多数督随身带著一柄剑,那剑鞘上的文字,似乎与这羊皮有些相似,都是这样歪歪曲曲,一个又一个圈儿,我也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杨肃观听他说话太怪,不禁皱起眉头,那多数督武德侯早已死去多时,若要找他出来询问详情,不如把这羊皮一把烧掉算了,伍定远见他面色郁闷,忙问道:“这位老丈,除你之外,当今天下尚有谁能识得也先的文字?能否引荐几人给我们认识?”

    那老汉低低叹了口吻,道:“煞金,说不定煞金大人看得懂……”

    杨肃观听得“煞金”二字,不知是何方神圣,急问道:“煞金?他是什么人?”

    那老汉望著地下,却是欲言又止。良久良久,终於摇了摇头,叹道:“也先死了,多数督死了,当年的英雄好汉,都成了过往云烟。嘿嘿……连咱们煞金大人也投效敌国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他闷闷不乐,发了一会呆,迳自在帐内角落躺下,跟著闭上了眼。

    杨肃观与伍定远叫了几声,那老汉却全不理睬,只自顾自地睡了。

    那男子见自己父亲无礼,歉然道:“对不住,我爹爹向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向就是这个性情,请两位自便吧!”杨伍二人长叹一声,只得起身离帐。

    众人离了帐篷,那男子一路送了出来,杨肃观问道:“刚刚令尊提到煞金,恰似有什么话要说,只不知这人是谁?”那男子奇道:“你不识得煞金?”伍定远见他神色有异,忙道:“恕我俩眼光如豆,还请直说。”

    那男子笑道:“说起这煞金来,周遭百里内,可说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煞金在回话里的意思,即是天下第一武勇英雄,乃是号称打遍西域无对手的上将军。只因他经常命人救援此地汉民,深得众人恋慕,此地黎民都当他活佛一样。”说著朝路旁帐篷一指,道:“你们进去看看,即是这户人家,也供奉著此人。”

    伍定远与杨肃观探头望去,果见一张画像贴在帐上,下头供奉著羊奶乾肉,看来此地住民真把这“煞金”当活菩萨来拜。伍定远见这画像上这人长须及胸,神威凛凛,背後还绑了两把长刀,容貌颇不普通。

    马上之间,伍定远心中忽起异样之感,似乎这“煞金”的样貌有些差池头。杨肃观见他双眉挑起,恰似看出什么来了,便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之处?”

    伍定远心思急转,一时却也理不出头绪,便道:“没什么,我只是见他这般容貌,恰似天将军一般,这才多看了两眼。”杨肃看法了颔首,不再多问,便与那男子挥手作别。

    二人离了蓬屋,与众人汇合,娟儿见他二人神色郁郁,奇道:“怎么啦?没问出来么?”杨肃观摇头道:“恐怕这回是白来了。”

    韦子壮道:“到底这羊皮是怎么回事,怎能如此怪异?”杨肃观摇头叹息,道:“我看除了江充之外,没人知道这羊皮的秘密了。”众人心下沮丧,只得回去镇上。

    行到小镇,已是下午,众人一日未食,早已饿了,便想找间客栈歇息。只见一名夥计站在店门口,见到众人走来,高声吆喝道:“几位客倌快点进来!小店的红烧牛肉远近驰名,乃是甘肃一绝哪!”此时虽近年节,但此地回民聚居,习俗差异於中土,便大过年时,生意也是照做不误。

    韦子壮见这夥计眼光涣散,下盘虚浮,显然毫无武功,便放下心来,问道:“我们这里有两位师父,素菜可有得吃?”夥计忙不迭隧道:“有哪!敖近宝来寺的斋菜全是小店包揽,什么菜式我们不会?包君满足,包君满足!”韦子壮颔首,要夥计给配了两桌菜色,一荤一素,七人各自分桌吃食。

    过不多时,夥计送上香喷喷的菜肴,众人正待要吃,韦子壮忽道:“且慢!”拿出了银针,每盘菜肴都先以银针试过,待见菜肴无毒,这才放心。

    杨肃观问道:“这家店可有怪异之处?”韦子壮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担忧江充派人过来作怪,这才多加一道提防。”众人想起百花仙子狠毒的手段,无不称是。

    灵真身材胖大,此时早已饿得前心贴後背,一见菜肴无毒,赶忙取过筷子,夹了素斋便吃,边吃边赞:“好味道!比咱们少林的素斋还强得多!”

    娟儿见他这幅贪嘴吃相,不禁笑道:“本以为僧人都是瘦瘦的老头子,整天只晓得敲木鱼、念弥陀。真要见了大师父,那才算是开了眼界。”

    灵真一边大嚼,囫囵道:“小女人懂什么?僧人我真饿时,只要火一上来,连供品都先吃光了,还怕怎么地!便佛祖责怪,我也喊声一佛出世,二佛涅盘,爷爷肚饿,算我最大,却又怎地?”

    娟儿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灵真嘴中塞满食物,高声道:“怎么你们还不吃?可别叫僧人我全吃完啦!”灵定见师弟举止粗俗,说话无礼,一时甚是生气,当下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片晌之间,灵真已连尽三大碗饭,仍觉不足,吃著吃,忽觉手掌微痒,便伸出左手搔挠,但口中仍是大嚼,不以为异。看来即是老天爷猛打三个霹雳,他照旧照嚼不误。

    众人莞尔微笑,却不忙著动筷,自去谈论来日行止。

    灵定问道;“杨师弟,咱们此来西凉,却落得一无所获,你要怎么向上司交接?”

    杨肃观沈思片晌,道:“临走前我曾与侯爷商议,侯爷说这羊皮乃是江充出卖朝廷的证物,上头画的是舆图国界。可我们此行察访,却全然找不出其中秘密。我看这羊皮恐与传言差异,未必真是什么卖国物证,须得再行研究一番。”

    韦子壮沈吟道:“这羊皮倘若不是江充卖国的证物,却怎会惹来大批武林能手抢夺?那江充、刘敬又何须这般重视这块羊皮?难不成其中尚有隐情么?”韦子壮此言甚是有理,倘若羊皮与江充无关,基础不是什么卖国物证,他又何须劳师动众,派遣大队人马抢夺?

    杨肃观摇头道:“那倒也未必。我曾与仲海研究过这块羊皮,照仲海所说,我朝与也先之间的疆界,不外是一片荒原,上头土地毫无用处,当年江充若要以这片荒芜土地换得性命,恐难取信可汗。照此看来,梁知义与王宁他们的说法未必可信。这羊皮定然尚有离奇。”

    灵定叹道:“这羊皮倘若什么都不是,岂不叫我们空跑一趟?”

    杨肃观道:“这倒不怕。我听那老汉说了一个名字,唤做煞金,

    说不定这人知晓羊皮的泉源。我看该以后人著手。”他见伍定远始终沈默不语,便问道:“伍制使,你说是么?”

    伍定远自从见了这“煞金”的画像以来,心中一直有个离奇念头,恰似以为煞金有些特别之处,但又捉摸不定。此时杨肃观向他说话,刚刚醒觉,他嗯了一声,却也没回话。

    杨肃观见他眉头紧锁,料知有异,便问道:“伍制使,你恰似有些心神不宁,可是这煞金真有什么希奇之处么?”

    伍定远低下头去,沈思片晌,道:“这煞金看起来有些面熟。”

    众人大喜,忙道:“岂非你识得他?”伍定远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是听过一个朋侪的转述,这才以为此人有些特异。”

    杨郎中哦地一声,问道:“朋侪?他是谁?”伍定远叹息一声,黯然道:“他即是燕陵镖局的最後遗孤,齐伯川。”

    众人听得此言,都是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伍定远叹道:“这煞金识不识得羊皮的文字,我是不知,但我刚刚见到此人的画像,反覆推想当年齐少镖头的一番话,恐怕这煞金与托镖之人有关。”

    杨肃观精神大振,忙道:“伍制使请说。”

    伍定远道:“这燕陵镖局一案之所以难破,要害便在找不到托镖之人。当年我从齐少镖头口中得知,那托镖客人约莫五十明年,长须及胸,背後还绑了两柄长刀,齐总镖头更以使三刀的相称。那时我听得这人容貌特殊,便悄悄留上了神……”他话尚未说完,杨肃观已是一惊,道:“你说那托镖之人背後还绑了两柄长刀,这……这煞金不也这样么?”

    伍定远点了颔首,道:“没错,我看了煞金的画像,一见他背後绑著两柄长刀,再加须长及胸,岁数也约莫五十好几,实在太像那托镖之人,才有了这番遐想。”他是捕快身世,自来把细,果真见人所不能见。

    杨肃观大喜,颔首道:“伍制使所言甚是。当年那羊皮是价值十万两白银的重镖,若不是帖木儿汗国的上将,谁付得起这等价码?”

    韦子壮沈吟道:“听你们这么说来,岂非这煞金就是托镖之人?可他与梁知府有何关连?”

    伍定远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咱们只有详加察访,先把这煞金找出来,一切再从长计议吧!”杨肃观颔首道:“正该如此。横竖仲海衔命护驾和番,我们两路人马不妨早些汇合,到时自能入得帖木儿汗国,找到煞金了。”众人纷纷称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兴高采烈,灵真却只顾著吃,丝绝不加剖析。

    吃了片晌,已然酒足饭饱。他打了个饱嗝,正要伸手剔牙,忽见右掌有些异样,他低头细看,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手背上窝著一只小小的蜘蛛,色做木黄,正不住吸血,却不知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须臾之间,灵真的手掌已然自黑转肿,由肿转痛,如同泡进墨水一般,可见蜘毒何等厉害。灵真恐惧恶心,无以复加,就地大叫一声,一抖手,急急将那毒虫摔落在地,跟著一脚踏死,高声喊道:“各人小心,这菜里被人下毒了!”

    其余几人原本聚拢说话,忽听灵真忽地大叫,急遽转头,待见了灵真的手掌,都是恐惧作声。韦子壮大惊道:“怎地会这样?刚刚我才用银针试过,这酒席都是乾净的工具啊!”

    灵放心下意会,将筷桶翻倒,里头跌出十来双筷子,众人一奇,不知他此举何意,灵定喝道:“各人看!”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每只木筷上都攀著一只小小的蜘蛛,那蜘蛛生作木色,与木筷颜色极为近似,若不细看,基础难以察觉。数十只蜘蛛见了光,受了惊吓,登时满桌乱爬,娟儿惊叫一声,急遽起身相避。

    韦子壮举脚上桌,连踩了几下,把众蛛尽皆踩死,忙道:“这店有些离奇,大夥儿千万小心,别碰店里的工具!”

    伍定远见那夥计兀自呆在一旁,当下哼地一声,一个箭步跃去,将他一把扣住,喝道:“你为何下迫害我们?快快招来!”

    那夥计吓得直打哆嗦,忙道:“大爷您错怪小人了!我们……我们从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此时情况紧迫,只要拖延片晌,灵真便有性命之忧。伍定远想起张之越的死,如何容得那夥计推搪?他手上用力,将那夥计拉到身前,喝道:“还敢狡赖!你看看那位师父,给你们毒成什么样子?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大爷便要了你的狗命!”他运功加劲,内力随处,那夥计登时疼痛起来,连连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那夥计一叫,立时惊动了店里的其他客人,众人聚拢围观,纷纷叫道:“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的?这般毒打一个夥计!”都有不平之意。

    韦子壮忙道:“诸位客倌,这间客栈下迫害人,是间黑店,眼下已然害了咱们的一个朋侪,我们得讨个公正回来!”一名客人骂道:“放屁!我打小就在这里用饭,什么时候出过偏差?你这几个外乡人,准是想吃白食!在这里胡乱搅和!”十来名看热闹的客人跟著起哄,各自大叫起来。

    伍定远见灵真的右手越肿越大,只怕迁延疗伤的时机,他不去剖析旁人,冷冷地对夥计道:“小子你若不把解药交出,休怪我下手不容情了!”说著指上运劲,只把那夥计的手骨捏得喀啦作响。

    那夥计给捏得疼痛不堪,只是痛得大叫,正惨嚎间,突然头一偏,凄厉啼声从中隔离,霎时间软倒在地,已然昏晕已往。

    伍定远哼了一声,道:“这小子昏了,咱们先把掌柜的找出来。”说著运功推拿,将那夥计救醒。谁知推拿良久,那夥计仍是直挺挺的不动,竟如死了一样。

    伍定远心中犯疑,忙将那夥计的脸面扳过来,伸手探他鼻息,只见那夥计面色发黑,已然莫名其妙的死了。伍定远看了众人一眼,低声道:“各人小心,他也中毒了。”众人闻言,忍不住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就怕给人暗算。

    旁观客人见失事了,纷纷大叫道:“出人命啦!贼子杀人啦!咱们赶忙报官啊!”言语之间,却把伍定远等人当成了凶手。

    此时已要过年,店中客人本都在喝酒划拳,喜气洋洋,待见店中有人惨死,禁不住大为恐惧,一时间乱成一片。

    伍定远放脱那夥计,喝道:“你们不要胡乱嚷嚷!这夥计是给人毒死的!”

    他话声未毕,忽觉背上微微一痛,似乎被蜜蜂叮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只见同伴们睁眼看著他,似乎不明确他为何突然转头,伍定远正觉希奇,猛听艳婷叫道:“小心!”

    伍定远转头望去,只见店里客人大叫大嚷,有人向他扔了张板凳,伍定远想要闪避,猛地一阵头晕传来,天悬地转之下,扑倒在地。

    艳婷惊叫一声,正要将伍定远扶起,灵定眼尖,急遽拦住她,说道:“先别碰他,他似乎中毒了!”他借过艳婷的配剑,刷地一声,已将伍定远背上的衣衫割破,他剑上造诣大为特殊,虽然裂衣破衫,却丝毫没伤到皮肉。

    众人急看伍定远背後,只见一只斑斓蜈蚣咬住了他背上的一块肉,正自起劲啮啃,却把伍定远当成了鲜味食料。两名少女见了这恶心容貌,不禁尖声惊叫,吓出一身冷汗。

    灵定举剑已往,想将那毒虫挑起,谁知那虫啮咬甚猛,只牢牢地咬在肉里,灵定长叹一声,口宣佛号,长剑发抖,登将那毒虫戳死,脚尖一点,将伍定远的身子翻了过来。众人急看他的脸色,只见他面泛黑气,便与那夥计无二,恐怕已是命在旦夕。

    艳婷又惊又怕,正要说话,突然之间,那夥计的尸身下钻出十来条蜈蚣,在店里四下爬动,艳婷俏脸苍白,急急往後退开,韦子壮深怕毒虫害人,冲上前去,两三脚便都踩死了。

    此时己方已有两人不明不白地中毒,无数旁观的客人却还在那里大叫大叫,都把他们一行人当成歹徒,杨肃观虽然老练,却也难以找到下手之人,眼看过不多时,官府的人马便要赶到,到时便连脱身也难。

    杨肃观召来韦子壮,低声道:“据我意料,这些毒虫必是有人驯养,放在店里害人,只怕下毒之人还在此处,劳烦你和灵定大师掩护伤者,我这就去揪他出来!”

    韦子壮允许一声,便与灵定一同守护伤者,店内客人不住丢些木椅板凳过来,都给两人轻描淡写的挡开。杨肃观则躲在角落,冷眼细观,便要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找出那下毒之人。

    杨肃观正自寓目,忽见几个冒失之徒高声叫嚷,却是朝著自己冲来,似想将他一把抓住。杨肃观“嘿”地一声,长剑出鞘,运起“菩提三十三天剑”的无上心法,瞬间点出七七四十九点寒星,便朝那十来个客人飞去。

    艳婷见那几名客人性命堪虞,不禁恐惧作声,正要出言拦阻,一旁韦子壮已向她摇了摇手,低声道:“你放心,杨郎中脱手有分寸。”

    杨肃观身为朝廷命官,行事向来稳重,现下他出招攻敌,意不在伤人,而是在逼出那下毒者。照他意料,这下毒之人身怀武艺,行止定与凡人大不相同,只要性命危急之际,必会闪躲逃避,露出原形,届时定然无法逃脱他的高眼。

    长剑闪过,这群客人连眼皮都还来不及眨,只觉剑光一闪,胸口一凉,众人讶异之间,纷纷低头望向胸口,待见衣衫已被割破,又看杨肃观手中白晃晃的家伙,不禁吓得大叫,霎时六神无主,急急往门外奔去。有人被杀也好,谋财害命也好,全不关自己的事了。

    杨肃观眼尖,适才长剑攻出,店中客人大多浑然不觉,却只有一人斜身闪过,显然身怀武功,但一来店中客人太多,二来剑出之际不外刹那,很难看清那人的面目,一时却也找之不著。

    正看间,忽见一人低头掩面而过,状似惊惶,但胸口衣衫却丝毫未破,杨肃观心念一动,喝道:“那里走!”跟著剑光一闪,已将那人圈住。

    那人大惊道:“壮士饶命!小人只是途经的客人,与你无怨无仇,你千万别杀我啊!”

    杨肃观手中长剑一颤,从他颈旁削过,冷冷隧道:“你别装疯卖傻,快快把解药交出!”那人吓得傻了,丝绝不敢还手,只是叩头讨饶。

    杨肃观见他容貌猥贱,不像冒充,心下暗道:“我可千万别卤莽了,待我试他一试!”长剑一闪,便向那人头颈部位刺去。

    那人见眼前冷光闪动,只“啊”地大叫,双手捂面,束手待死。杨肃观见他神态如此,忙将长剑刺向一旁,心道:“看来这人真的不会武艺,绝非作假。”自来武功高强之人,任凭你武功多高、拳脚多俐落,仗得全是一双招子,这人却在危急时刻紧闭双目,想来真是不会分毫武功。

    杨肃观沈吟片晌,料来自己确实找错了人,便道:“你起来吧!放你已往了。”那人叩头连连,千恩万谢,忙朝店外奔出。杨肃观转头往店里看去,眼见尚有几名客人躲在桌下,不住飕飕发抖,说不定下毒之人便在其中。

    杨肃观沈声道:“你们几人都站出来,我有话要问你们。”

    那几名客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犹疑不出。杨肃观正要上前,忽听灵定叫道:“小心暗器!”杨肃观不即细想,身形斗地拔高三尺,只听背後风声劲急,跟著“哆哆”之声连响,一旁的照壁竟插满了蓝澄澄的银针。

    杨肃观身在半空,急遽转头看去,只见适才出店的那人满脸狞笑,不知何时,竟又溜回店里,杨肃观冷笑一声,原来下毒之人即是此人,没想自己竟然给这人骗了已往,若非他武功颇有根柢,岂不早已尸横就地?

    正气恼间,只见那人十指扣满了银针,显然又要发出暗器。杨肃观何等手段,如何容他再度造次?身形不及落地,清啸一声,便在半空中拔剑出鞘,对著那人疾斩而下。

    那人见杨肃观变招如此之快,也是骇异,暗器居然来不及脱手,便往门外退出。一旁韦子壮大喝一声:“往哪走!”身形一晃,後发先至,已然拦在门前。

    那人腹背受敌,情势大为不妙,杨肃观喝道:“快快将解药交出,我们饶你一命!”那人骂道:“就算把我千刀万剐,也没有工具给你们!”

    韦子壮伸掌出去,往那人後心拍落,那人斜身避开,一个回踢,往韦子壮胸口踹去,韦子壮笑道:“来得好!”运起内劲,伸指在那人腿上一点,已将他穴道封住,那人满身酸麻,摔倒在地。

    韦子壮一脚踩住那人胸口,喝道:“把解药拿出来!”那人冷笑一声,全不理睬。

    韦子壮冷笑道:“在我眼前耍狠,有你受的了。”伸指往那人腋下一点,一股真气透体而入,那人登时满身麻痒,大笑起来。

    韦子壮淡淡隧道:“我不必把你千刀万剐,只要替你呵呵痒,你这小子就乖得很了。”

    那人痒得在地下打滚,连下唇都咬破了,看来韦子壮逼供却有独到之处,瞬间便把那人整得要死不活。

    韦子壮沈声道:“你把解药交出,我便替你解穴止痒,如何?”那人笑声不止,眼角都流出泪来了,喘道:“我没有……解药………”韦子壮摇头叹息,说道:“那我可没法子帮你了。”便要转身离去,任凭那人活活笑死。

    那人大笑声中,说道:“我………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哈哈……”韦子壮双目一亮,道:“那解药在那里?”那人道:“在……哈哈……在我师父那里……哈哈……”

    韦子壮心下一凛,急问道:“你师父是谁?”

    那人正要说话,突然一道细小的蓝光闪过,那人身体一颤,喉头上立时见血,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便自死去。众人见了这暗器来势狠毒,无不大惊,纷纷警备。

    猛听窗外碰地一声大响,一人飞身入店,众人急看,却是一名仙颜女子,正是那日见过的“百花仙子”胡媚儿,只见她身穿杏黄色的道袍,手中多了只拂尘,眉宇间露出一股淡淡的煞气,正自冷峭地望向众人。

    杨肃观面色一变,与灵定互望一眼,都知道正主儿来了。

    两名少女见“百花仙子”到来,想起师叔命丧在她的手中,登时冲了上去,神色恼恨不已。

    艳婷悲声道:“又是你!看我为师叔报仇!”抽出配剑,便要上前拼命,娟儿虽然武功低微,也是眼中含泪,举剑在手。

    韦子壮深怕她们冒失脱手,反而中了暗算,连忙拦在她们身前,低声道:“两位女人稍安勿躁,别急著脱手。”艳婷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狠狠地盯著“百花仙子”,一双妙目尽是悲愤。

    百花仙子微微一笑,说道:“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真没前程,居然在那里哼哼哎哎,一时看不习惯,便将他解脱了。”韦子壮冷笑道:“都说虎毒不弑子,百花仙子的毒功果真了得,连禽兽也要退让三分。”

    “百花仙子”名唤胡媚儿,生性最是犷悍阴毒,一听韦子壮出言挖苦,便朝他瞪了一眼,眼中满是憎恨怨毒之意。

    灵定听说这“百花仙子”行事狠毒,前几日便曾辣手害死九西岳的张之越,哪知现下又连害了伍定远与灵真二人。他不容此女再行作孽,当下提起内力,真气鼓汤,往前走上一步,合十道:“老衲少林灵定,请女施主速速交出解药,否则伤者延误解救时机,施主罪孽又更重一层了。”说著两手成圆,随时便要发掌伤敌。

    杨肃观见师兄脱手,便对韦子壮使了个眼色,两人也不约而同地走上两步,与灵定分立三方,三大能手鼎足而立,将这“百花仙子”团团合围。

    一旁艳婷提剑在手,此时她有如一只小小豹子,不住的磨爪期待,随时伺机脱手。她外貌温柔,性子却甚是坚贞,向能沈著忍耐,只盼能亲手报得师门大仇。艳婷武功不高,可这幅容貌却不敢让人小看,韦子壮怕她贸然脱手,忙对她连使眼色,要她稍安勿躁。

    这胡媚儿满身是毒,暗器阴险,寻常江湖人物与她敌对,往往连一招也走不上,便不明不白的死在她手中,再加上她颇有智计,是以这几年正派人物频频围捕,却都给她从容逃走,这次三大能手联手围攻,已是志在必得,不管胡媚儿多大的本事,多坏的心机,终要手到擒来。

    胡媚儿见自己处境极是倒霉,却是漠不关心。只见她淡淡一笑,反往武功最强的灵定走近了两步,媚笑道:“你们三个大男子侮辱我一个弱女子,若要传将出去,大师不怕江湖上笑话吗?”灵定铁著一张脸,向韦子壮、杨肃观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沈声道:“女施主也算是一代宗师,老衲以一对一,这总成了吧。”

    胡媚儿微微一笑,说道:“想你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僧人,净找我一个小小弱女子的贫困,还说不是笑话?”

    眼前虽然强敌环伺,她说话语音仍是娇羞柔嫩,媚态无限。众人见她白腻的肌肤上带著淡淡的红晕,心中都想:“这女子虽然妖异,实在倒也算是个玉人。”

    胡媚儿见场中几名男子喉头微微转动,料知他们都为自己的美色所震慑,当下更是浅浅一笑,露出了万锺风情。

    娟儿见她兀自卖弄风骚,就地大叫一声,骂道:“老妖妇比谁都奸恶,却还装得弱不经风!你这丑妖婆、老贼妇!世上没女子比你更貌寝了!”

    那日张之越只为了几句话冒犯她,便落得惨死的下场,娟儿心中忿恨,自是破口痛骂。

    胡媚儿生气至极,震怒道:“小丫头,早知那日便让你死了乾净,省得今日在这罗唆!”一道银光飞出,正是她的成名暗器“追魂针”,便往娟儿喉头射去。

    灵定身为罗汉堂首座,哪容她再次得手,当下断喝一声,呼地一掌拍出,掌风所及,那银针立时转向,射到地下去了。

    这掌功力深厚,竟能用无形无质的掌风逼开小小一枚银针,所蕴内力可说雄浑无比,旁观众人无不又惊又佩,暗道:“少林寺首脑群伦,果真非同小可!”

    韦子壮自知害死胡媚儿的徒儿,两人间的恼恨已然结下,便想趁著人多势众,一举了却这段怨仇。当下道:“大师稍待片晌,让我来教训这个妖妇!”

    灵定尚未答话,韦子壮已单足高举,右掌向後提起,呼地一声,全身旋转,飞足向胡媚儿踢去,这招正是“武当鹤颔首十三式”,乃是擒拿对手的绝招。

    胡媚儿见他这腿势道坚强,便往後头让开,韦子壮不容她有所喘息,右足甫一落地,左足便穿插踢出,抢攻连连,丝绝不落下风。

    胡媚儿虽给他接连抢攻,不外仗著轻身时光了得,倒也不见得张皇。她掠了掠额头发丝,兀自好整以暇,娇笑道:“韦大护卫啊!你便要找女人动手,早晚轮获得你,却又何须这般猴急?岂非是怕人家少林寺盖过你武当山的风头啊!”

    这挑拨言语一出,灵定脸上便即闪过一阵阴影,韦子壮也是颇感尴尬,竟然停下手来。胡媚儿则哈哈大笑,颇见欢欣。

    原来这少林寺与武当山之间颇有嫌隙,自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以降,至今已达百年之久,江湖上可说是人尽皆知。虽说两派间的友爱日益好转,但现在猛给胡媚儿一阵挑拨离间,照旧令人感应尴尬狼狈。

    韦子壮大吼一声,喝道:“贼贱人!休在那里指东道西,手下见真章吧!”他怕灵定真以为他别有所图,当下呼喝连连,拳脚并出,更见杀气。胡媚儿冷笑一声,身子一侧,已让过韦子壮的攻招。

    眼看胡媚儿不敢正面反抗,韦子壮双手一张,使个“鹤展翅”,快速绝伦地往胡媚儿上身十三处穴道点去,这招由外往内,双手如同合抱。

    胡媚儿见这招大是轻薄,不禁俏脸生晕,骂道:“亏你自称王谢身世,却专出这等淫秽招式,也不知你脏脑壳里想的是什么龌龊念头,真是鄙俚无聊!”她哼了一声,身影闪动,便要窜出店中。

    韦子壮看出她要脱离,登即喝道:“没留下解药,休想要走!”说著一掌劈去,胡媚儿双足一点,急急飞上了屋顶,那灵定身手更快,霎时後发先至,已赶在她的前头,跟著双掌一并,喝道:“下去!”猛烈的掌风扑出,竟硬生生将胡媚儿逼了下去。

    胡媚儿落下地来,登时呸了一声,高声道:“说好了一个对一个,怎么又来了个老僧人?”

    灵定淡淡隧道:“施主要单打独斗,老衲这就作陪。”双掌一合,正是“大慈千叶手”的起手式,功力随处,身遭三尺内的灰尘竟都往外飘开,脚下立时现出个三尺开外的正圆。

    胡媚儿见了这等势头,心下也感骇异,寻思道:“这老僧人如此了得,武林间有谁能怎样得了他?”她自知眼前两人乃是武林中最高级的能手,自己若凭真实本事,只怕一个也打不外,更况且一旁尚有个虎视眈眈的杨肃观?

    韦子壮冷笑道:“贼贱人,若想要活命,早早把解药交出,否则一会儿把你大卸八块,要你给张大侠偿命。”

    眼看灵定一步步走来,胡媚儿自知敌他不外,当下往後跃开,冷笑道:“你们要解药么?好,女人这就给你们。”说著从怀中取出十来只瓶罐,红的绿的,长的扁的,无奇不有,朗声道:“全都拿去吧!”手一挥,十来只瓶罐便往韦子壮扔来。

    韦子壮正要伸手去接,艳婷怕瓶子上有毒,急遽拦住,提醒道:“此女企图多端,千万别信她了。”韦子壮连忙缩手,任凭那几只小瓶从眼前飞过,心下悄悄叫险,想道:“亏我行走江湖多年,今日却靠一个孩子救命。”

    只见那十来只小瓶摔在地下,却没破碎,只骨溜溜转著,一时也看不出哪瓶是真的解药。

    胡媚儿见无人敢接解药,不禁哈哈一笑,说道:“韦护卫何须这般小气,我那十来瓶都是解药啊!你又何须怕呢?”韦子壮哼了一声,道:“你少罗唆,快说哪瓶才气解毒!”

    胡媚儿娇笑连连,道:“你自个儿猜啊!”

    灵定怒道:“女施主若有诚意赐下解药,怎不规行矩步的来,又何须这般故作姿态?”

    胡媚儿笑道:“我哪是故作姿态?只是身上瓶瓶罐罐实在太多,这当口有些忘了,不知哪瓶才气解毒。”此女向来斗胆,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竟然在两大能手眼前撒痴撒泼起来。

    韦子壮怒道:“你快说,别要戏弄我们!”

    胡媚儿笑道:“嗯,我想起来了,是红色的那瓶。”她见韦子壮便要已往俯拾,忽又道:“等等,似乎是绿的。”

    韦子壮狂怒不已,大喝道:“你给小心了!”

    灵定哼了一声,摇头道:“别理她了。咱们每瓶都试上一试,总有一瓶是真的吧!”

    胡媚儿笑道:“成啊!我这儿共有十来种差异解药,你们不妨一瓶一瓶地试。不外女人我心地好,先提醒一句,你们一旦用错解药,你那两个朋侪便会七孔流血而死,要不要试试?”

    韦子壮与灵定对望一眼,都知她说的是实情。这百花仙子下毒功夫异常了得,一旦中了她所下的怪毒,非得要她亲手赐下解药,否则万难救治。看她这个神态,除非自愿交出解药,否则便算杀了她,也是无济於事。

    众人见灵真盘膝坐地,正自全力运功驱毒,那伍定远则面色漆黑,看来再不多时,便要追上张之越的脚步,活生生的死在这恶毒女子手里。

    灵放心念急转,自知双方若要硬拼,定是两败俱伤的局势,便道:“这位施主,此间与你有仇的人物极多,若是再打下去,你一定讨不了好。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也不想多杀生,不如你先将解药交出,咱们自会放你平安离去。”他本想一举生擒此女,也好送交九西岳裁断,但眼前情势如此,只好退让一步。

    胡媚儿伸出食指,轻轻抵住脸上的酒涡,摇头道:“大师父这个主意欠好。”

    灵定沈下脸来,道:“僧人的主意欠好?那照女施主的意思,却该如何?”

    胡媚儿伸出纤纤素手,向杨肃观一摆,笑道:“扬大人,只要你交出怀里的工具,我自会给你解药。”众人脸上变色,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果真要的是那块羊皮。

    灵定见她得寸进尺,便皱眉道:“要是我们不给呢?”

    胡媚儿向伍定远与灵真望了一眼,微笑道:“那这两人只有死了。”

    一旁韦子壮跳了过来,怒道:“你自身难保,还敢讨价还价么?”

    胡媚儿哈哈一笑,道:“我自身难保?你们恁也小看女人了!”

    笑声未毕,只见胡媚儿右手微扬,一丛细小至极的银针脱手而出,直朝韦子壮门面射去。这“百花仙子”身怀百毒,武功深浅无人知晓,但论到暗器,却是一等一的名家,既毒又狠,中者必死,饶他韦子壮武功高明,一来站得太近,二来给人攻其不意,却要他如何闪避?

    眼看韦子壮一个不慎,也要中了暗算,但此人身为武当玄武观真传的俗家门生,武功岂同凡俗?他使一个铁板桥,两足牢牢的定在地下,上半身却陡地後仰,岌岌可危之际,已然闪过了无数细小银针。

    胡媚儿啐道:“这么大年岁也使得这般功夫?不怕闪了腰吗?”她见韦子壮向後仰倒,胸腹间门户大开,如何放过这个良机?拂尘扫下,便往他下腹击去。

    此时韦子壮上半身向後仰倒,两足定在地下,胸腹间已然不设防,一旁灵定大惊,赶忙出掌抢攻,其势却有所不及,只见“百花仙子”的拂尘便要扫到身上,说时迟,那时快,韦子壮两手往地下一撑,胖大的身子倒立起来,双腿猛往半空踢去,胡媚儿娇声惊叫,险些给他踢中了下颚,连忙往旁闪开。

    这下双方短兵相接,心下都甚明晰,灵定等人若要将胡媚儿活活杀死,并非什么难事,但此女毒功高明,若要将她一举生擒,只怕大为不易。

    眼前是个谁也怎样不了谁的局势,韦子壮等人无法逼她交出解药,但胡媚儿也无法走脱,双方已成僵局。

    灵定怒道:“女施主好不晓事,你今日若不交出解药,还想活著脱离么?你早些送出解药,以免自误!”

    胡媚儿哈哈一笑,她斜目看著灵真与伍定远二人,笑道,“这两人没有我的独门解药,决计活不外今晚,横竖女人有两个能手陪葬,已算是件自制生意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又急又气,却都不知如何是好,要说平白无故送上羊皮,这口吻如何吞得下?可若不交出羊皮,只怕伍定远与灵真认真莫名其妙地死在此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没剖析处。

    正惶急间,忽听一人淡淡隧道,“灵定师兄、韦护卫,请你们出去,我自有话与这女子说。”众人听这声音淡泊清雅,正是杨肃观,不由都是一愣,不知他为何突出此言,连胡媚儿也是微微一奇,不解杨肃观的用意。

    灵定走到杨肃观身旁,低声道,“杨师弟,咱们好容易大占上风,你怎能要我们出去?可别让这女子乘隙逃走了。”

    却见杨肃观轻轻地摇了摇手,示意众人不必多言,韦子壮与他相识多年,知道杨肃观做事沈稳,向来谋定而後动,现在这般说话,定有他的用意,当下拉住灵定,低声道,“杨郎中既然这般付托了,咱们就先出去吧。”

    灵定甚感希奇,但也未便果真反驳,只有随著韦子壮脱离,两名少女虽然报仇心切,不外现在情势紧张,也容不得她们多言,只能跟著离店了。

    众人鱼贯走出,偌大的客店中,仅余杨肃观与胡媚儿面扑面站着,此时店中伙计早已不知逃到那里,除了西凉独占的潇潇风声,一时别无声响。

    胡媚儿是个身经百战的女魔头,虽见杨肃观行径奇异,却也不感畏惧。她浅浅一笑,道,“杨郎中单独留我下来,岂非不怕我一溜烟的飞走么?照旧有什么体己话要同我说?却怕外人来听么?”她声音柔腻,勾魂摄魄,这几句话说得加倍妖娆,叫人心中不得不荡。

    杨肃观微微一笑,突然解下兵刃,扔在桌上。

    胡媚儿俏眉一轩,冷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杨肃观不答,迳自坐了下来,才道:“难堪有缘,坐下来喝杯茶,再走不迟。”说着替胡媚儿拉开板凳,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下胡媚儿便再镇静十倍,也不禁惊讶万分。前些日子她辣手害死张之越,现下又毒伤对方两员上将,岂料杨肃观竟会绝不设防?还邀她一块儿饮茶?

    过了片晌,杨肃观见胡媚儿犹有迟疑,连忙淡淡隧道:“胡女人,坐下来吧。等喝过茶后,你若想脱离,便请自便,在下绝不阻拦。”

    胡媚儿睁大了媚眼,忍不住道:“你是说真的?你不怕你的朋侪白白死了?”

    杨肃观却不答腔,只取过茶碗,斟上了水,便等胡媚儿过来喝。

    胡媚儿见他有恃无恐,心中便道:“这姓杨的不知要弄何玄虚,且看女人接招。”

    她徐徐走到板桌旁,却也不坐上板凳,只一股脑儿坐上了桌子,随着粉腿交叠,腻声道:“杨郎中要我坐,奴家怎好不坐?这不是来了么?”

    两人相距咫尺,胡媚儿身上擦得香腻,一股媚人香气全飘往杨肃观鼻端,胡媚儿心下暗笑:“这杨肃观不外几岁年岁,女人眼前,任他定力再高,也要独霸不住。”说着更俯下身去,一抹酥胸若隐若现,煞是诱人。

    正魅惑间,杨肃观已然替她倒了杯清茶,随着奉到眼前。胡媚儿心道,“这小子怎么这般客套,岂非在茶里下了毒么?”

    她自己是用毒能手,天下罕逢对手,杨肃观便算真把大碗鹤顶红倒入茶水,她也不见得怕,当下便只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了茶碗,要看杨肃观有何战略。

    杨肃观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道:“胡女人,你我素昧一生,一来无怨,二来无仇,不知你为何要抢我的羊皮?”

    胡媚儿喝了口茶,将发稍一掠,笑道:“杨郎中说呢?我为何要抢这块羊皮?”

    杨肃观微微一笑,道:“两个字,江充。”

    胡媚儿放声大笑,腰枝乱颤,道:“你说得对!正是为了江大人!若不是他过来请托,本女人何须淌这混水!”

    杨肃观悄悄坐着,待她笑罢,才道:“女人你可曾想过,你随着江充,又有什么利益?”

    胡媚儿冷笑道,“杨郎中,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了?江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掌军政大权,天下无不敬慕!我胡媚儿生平只为强者服务,举世之中,没一个男子胜过江大人!这样的人物,我若不追随身侧,岂不是傻?”

    胡媚儿正待唠唠叨叨地再说,忽见杨肃观弯下腰去,从桌脚边拾起一枚石子,握在掌中,胡媚儿哼了一声,道,“杨郎中,你若想用暗器伤我,那是大错特错了。”

    杨肃观微微一笑,却不打话,只见他中指一弹,那石子猛地向上飞出,“碰”地一声大响,竟尔打穿了屋顶,飞了出去。

    胡媚儿心下希奇,寻思道,“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岂非要声东击西么?”

    正想间,只见杨肃观抬头起来,看着屋顶,午后阳光顺着屋顶的偏差照了进来,登令昏暗的客店中满是辉煌。胡媚儿越来越以为希奇,深怕屋顶有人匿伏,便顺着他的眼光望去。

    胡媚儿抬头向上,只见屋顶上开了个尺许见方的破洞,洞外一抹宝蓝天,望之深邃如大海,除此之外,倒也没人匿伏,她呆了片晌,不知这人到底意欲为何,当下低头看着杨肃观,眼光中满是疑问。

    杨肃观啜了口清茶,淡淡隧道:“胡女人,你望见了什么?”

    胡媚儿一愣,抬头望着深邃如海的蓝空,呆呆隧道:“天……我望见了天……”

    杨肃观放下茶碗,俊目回斜,微笑道:“胡女人,天,会比江充小么?”

    话中深意无限,登叫胡媚儿心头一震。

    客店中一片昏暗,只有一抹阳光照在杨肃观身上,看来倍感庄严,恰似神佛降世一般。

    杨肃观站起身来,徐徐走到胡媚儿身旁,霎时之间,两人四目交投,胡媚儿只觉眼前的男子不能逼视,饶她天性豪爽,情场百战,此时心中也只怦怦直跳,霎时只得转过头去,不敢多看。

    杨肃观逐步伸手出来,轻抚胡媚儿的面颊,胡媚儿何等荡性,寻常蛊惑男子如同屡见不鲜,这时却有茫然不知所措之感,她全身酸软,颤声道:“你……你要做什麽?”

    杨肃观低下头去,看着她的眸子,柔声道:“胡女人,随着江充服务,名声决计好不了,转投柳侯爷门下吧。”

    胡媚儿听了这话,又是受惊,又是骇异,她怔怔隧道:“我……我害死你的朋侪,如何还能帮你们服务?”

    杨肃观淡淡隧道:“有我在,凡事莫担忧。”

    胡媚儿听了这话,忽感心中宁定清静,恰似这人随口的一句话,便有偌大的威力,叫她不得不从。她呆呆的看着杨肃观,忽尔满脸晕红,却是欲言又止。

    杨肃观正等她回话,忽听店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杨肃观不由一怔,连忙抬头看去,猛见一柄长剑疾刺而来,直朝胡媚儿背後挺去!

    杨肃观吃了一惊,连忙把胡媚儿推开,胡媚儿尚未察觉危险,便在此时,长剑已至背心,杨肃观脱手虽急,但那剑来的太快,照旧划破了胡媚儿背後的衣衫。

    胡媚儿吓了一跳,急遽往地下一滚,随着转身站起,只见眼前站着个高挑玉人,正是艳婷。她眼中满是泪水,正自怒目望向杨胡二人,却是有叁分恼怒,七分伤心,想来方两人的对话举止,全给她看在眼里了。

    胡媚儿满身是灰,神情大是尴尬,但随即转为恼怒,她指着艳婷骂道∶“小小年岁便学得这般阴毒!以後怎麽得了!”

    艳婷不去理她,仍是举剑疾刺,胡媚儿怒道∶“放肆!”一丛银针飞射而出,艳婷见银针来势猛恶,脸色一白,她满腔热血,只知杀敌报仇,却失了预防,眼看便要丧生毒针之下。

    便在此时,灵定、韦子壮、娟儿等人也都奔了进来。娟儿见师姐性命堪虞,慌忙冲出,惊叫道∶“师姐!”杨肃观站在一旁,眼见情势危急,顺手便将艳婷拦腰抱起,他运起轻功,两人一腾飞上梁去。那大把银针呼呼数声,便从他们脚下飞过,钉在墙上。

    艳婷抬头望去,只见杨肃观俊美的面目便在眼前,她枕在杨肃观的胸前,禁不住酡颜心跳,但一想到他适才对百花仙子那番举动,心下忽地一阵气恼,挣扎道∶“你铺开我!”

    杨肃观怕她行事冒失,反把手臂一紧,牢牢地抱住她,说道∶“等这女子退开,我自会放!”他怕艳婷复仇心切,一旦铺开她,不知她又要做出什麽事来?艳婷又羞又气,连连挣扎,杨肃观却全不理睬。

    胡媚儿见了他们这幅情状,冷笑道∶“原来这小妮子是你的心上人?好得很,好得很哪!”言语之间竟是大有醋意。她冷笑一声,又换上了一幅冷冰冰的面目,道∶“既然如此,咱们也没什麽好说的,你们要解药,便拿羊皮来换吧!”说着便要离去。

    韦子壮伸手拦去,喝道:“没交下解药前,不能放已往!”

    胡媚儿俏脸生怒,厉声道:“老娘没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吗?”也是她打翻醋子,手段大见狠辣,霎时伸手一挥,一股优雅的香气登时弥漫客店之中,众人不知是否有毒,连忙闭气,便这须臾间,胡媚儿已然轻轻巧巧地跃出窗口。

    韦子壮叫道∶“那里走!”他飞身而起,追了上去,只见胡媚儿背向自己,要害袒露,猛地吸一口真气,运起“八卦游身掌”的功夫,便要出掌伤人,谁知便在现在,肺部一阵火烫,却是那香味顺着一口真气,居然吸入肺里,那味道一进体内,便如火烧一般,只炙得韦子壮高声呛咳,他真气一,已然摔倒在地。

    胡媚儿哼地一声,手一挥,又是大把银针飞出,便往韦子壮身上射去,一旁灵定见势头欠好,解下僧袍一抖,内力鼓之下,僧袍犹如一张盾牌似的,护住了韦子壮,须臾间便已将无数银针接去。

    胡媚儿冷笑道:“僧人好俊的功夫!不外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救不了我百花仙子下的毒!”

    杨肃观站在梁上,叫道:“仙姑究竟想要如何,且放下话来!”

    胡媚儿冷冷隧道:“杨大人,你这人很好,我很愿意交你这朋侪。只要你今夜叁更前拿着江充大人要的工具,到城外十里的凉亭找我,本女人自会送上解药。”说着眼望韦子壮、灵定二人,厉声道∶“不外你记好了!只要这几个贼秃牛鼻子再生事,你那几其中毒的朋侪,只怕活不外明日此时!”话声未毕,人已如溜烟般地遁去。

    灵定待强敌一走,连忙察看灵真与伍定远的伤势,灵真坐土地膝,运功驱毒,头上却水气缭绕,有如蒸笼一般,足见运功已至要害时分,万万惊扰不得。

    杨肃观带着艳婷跃下梁来,两人一落地,他便放脱艳婷,拱手道∶“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女人见谅。”

    艳婷甚是气恼,想起师门大仇未报,自己作为师姐,非但不能掩护师妹,还要被杨肃观如此看轻,这要她如何对得住死去的师叔?心中一悲,只感自己无能至极,不禁泪如雨下,痛哭作声。

    原本胡媚儿已然有意投效,但给艳婷这麽一打扰,一切尽为灰烬。只是念及艳婷师仇未报,却也怪她不得。杨肃观叹了口吻,道∶“女人别气恼了,我绝不是有意冒犯。”说着便要走上前去慰藉。

    娟儿抢上前来,伸手把他推开,冷冷隧道∶“你去找你的百花仙子吧!满口仙姑长,仙女短的,也不怕丑!”扶住了师姐,温言慰藉。

    杨肃观见二姝对自己大有敌意,忍不住长叹一声,料知日後定须大费功夫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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