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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南河南面有一块洼地,紧靠大辽河。军阀混战时期,张作霖的军队在这里扎过营盘,人们称它小南营。小南营里充满沼泽,水草和荒草伴生,一片荒芜。

    早先,这里也有几户人家,由于抗不住洪水袭击,一户贾姓搬到刘屯,其他人家都散落在河东。洪水冲垮了贾家狐仙奶奶的小神庙,也把狐仙的故事冲淡。

    大跃进时期,贺家窝棚人民公社在这修了水库。北面使用小南河河堤,东面是大辽河河堤,南面阵势稍高,修条土埂,在西面挖了沟,把四周的水引到这里。用了一年时间,水库建成,它没有排灌功效,又不能和大辽河毗连,挂在堤外,就像汹涌的大辽河长了一个小瘤。

    以前,刘屯人去火车站都走小南营的毛道,修了水库后,人们只好走河堤。从堤上看不到河床,而堤边的小南营水库可以一览无余。

    小南营水库里比往常热闹,几十人在冰面上凿冰窟窿,他们都是刘屯人,有人发现这里有鱼。

    刘强的冰镩尖锐,一会儿功夫凿出十个冰窟窿,刘志捞出碎冰,用搅网在水里攉弄。

    刘强张开卷曲的履钩,用手摸一摸竹片上的七个钩子。钩子巨细不等,用细铁丝牢靠地绑在竹片上。竹片是家里悠车的框,被刘强取下,悠车作废。这部悠车在刘祖传了几辈子,刘强兄弟仨都在悠车里长大,李淑芝发现它让儿子拆了,心疼得掉了不少泪。

    刘强把履钩顺进冰窟窿里,握住履钩的木把,从右向左逆时针拉动。就在履钩运行半圈儿时,刘强感应履钩片哆嗦,迅速拉出履钩,一条一斤多重的黑鱼被钩上来,刘志连忙捡到筐里。

    刘志向四周看了看,整个冰面上都是打鱼的人,冰窟窿凿了不少,还没发现别人钩上鱼。这时,刘强又钩出一条小鲫鱼。

    用履钩钩上小鱼很难题,不光钩子要尖锐,而且需要技巧,还要反映敏捷、行动快。刘强钩上两条鱼后,情绪高涨,他的履钩也连连上鱼。个把钟头,钩上来半筐鱼。

    冰面上的人越来越多,刘屯人就有一百多号。北贺村也来了人,他们开始到这里看热闹,看到冰下有鱼,急遽回家拿来鱼具,加入打鱼的行列之中。

    刘强换了一个冰窟窿,很长时间没有钩到鱼,就在他准备再换一个冰窟窿时,感受伸到水里的履钩抖得厉害。刘强赶忙收钩,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黑鱼被拽上冰面。天气冷,黑鱼出水就挂了冰,仍在冰面上拍动不停。

    其他人的冰窟窿也开始上鱼,刘仓钩出欢蹦乱跳的红毛鲤子,马荣还钩到鲇鱼。

    刘强钩出的鱼多,人们都往这里聚。刘志看到一个北贺村人把履钩伸进他和哥哥凿的冰窟窿里,想把他撵走,被刘强拽住。又有北贺村人把抄网放进刘志凿好的冰窟窿,离刘强钩鱼的冰窟窿很近,刘强的履钩能遇到他的抄网。刘强看他一眼,这个瘦小的中年人有些怵,低下头,仍然在冰窟窿中搅动,搅上一些小虾,还搅上几条可把大鲫鱼。刘强没撵他,他也自觉,刘强的履钩绕到这个冰窟窿,他主动把网拿开。

    北贺村的社员知道刘屯人来小南营水库打鱼,传到了贺家窝棚,贺家窝棚也来了几十号人。

    贺家窝棚是老八区的行政所在地,厥后一分为二,庞妃庙镇分出去建设新平原人民公社。小南营这块低洼的荒地虽然离刘屯很近,可是,有小南河隔着,划归贺家窝棚统领。

    北贺村有四个小队,比刘屯人口多。小南营水库离他们也不远,谁也没想到这个废弃的水库还会有用处。今天,看到水库里有这么多的鱼,纷纷从家里拿出家什,来到这个不算很大的冰面上。

    刘强的四周都是人,他们有的凿冰,有的围观,有人把履钩伸进离刘强最近的冰窟窿里,尚有人要把刘强撵走。刘强停了手,直起腰向四周看,冰面上有人相互推搡。

    北贺村人要侵占刘仓钩鱼的冰窟窿,刘仓不给,和北贺村人都抓着履钩的木把,两人相持。刘仓高声问:“冰窟窿是我凿的,凭啥给你?”那人也义正辞严:“小南营水库是我们的,你赶忙收起履钩回家。”刘仓问:“哪写着是你们的?”北贺村人回覆不上来,硬抓着刘仓的履钩不撒手,刘仓无法钩鱼。

    刘仓的弟弟小囤子牢牢抱住装鱼的柳条筐,躲在哥哥身后。筐里准备好带泥的冰块儿,小囤子的右手随时可以拿起它。

    马向前的冰窟窿旁边也有北贺村人,幸亏他出民工时出了名,北贺村有人认识这个粗壮的莽汉,没有人抢他的履钩。马向前也不管冰上的人们都在干啥,他自己跟自己较量,累得满身是汗,照旧钩不上鱼。偶然履钩遇到鱼,不是跑掉就是钩豁,气得马向前高声喊:“嘿、嘿也好,争什么争?瞎闹哄,把鱼都弄跑了!有能耐抢我这个冰窟窿,我把你们当鱼钩上来!”

    北贺村人看到马向前急得连喊叫带跺脚,没钩上一条鱼,也就没人搭理他。

    刘占山凿的冰窟窿靠北边。凿冰时他就吹:“别寻思刘强的履钩做的悦目,那是花架子,钩上鱼才是真家伙。你们看咱这履钩,钩粗、竹片厚,百八十斤的大鱼跑不了。这是跟苏联暮年迈学的,人家那玩意儿,做的就是结实。”“老连长”居心逗他:“又称谓苏联暮年迈,不叫大鼻子了?”这句话刺痛了刘占山,他大叫大叫:“叫大鼻子又怎样?你少给我来这套!大鼻子就是大鼻子,我照旧叫。有能耐再把我送进跃进营,再给我升成份!我刘占山照旧刘占山,还得把成份给我落下来,我还照样说大鼻子!中国的一些娘们儿就是贱,专门儿喜欢大鼻子,整出的那玩意儿还不错,鼻子也不小。特别是两合水小娘们儿,比当地的品种还悦目。”

    “老连长”因为一句玩笑让刘占山抢白一顿,心里不得劲儿,很是不满地回敬他:“你怕啥?吹了半辈子牛,也没见牛少,现在更有吹的,依仗你弟弟刘占伍投军呗!”

    刘占山不想和“老连长”使气,往别处撵他:“你连个履钩都没拿,别在这瞎闹,去刘强那捡鱼崽子去,等我钩上大鱼,你再过来看。”

    刘占山自认为能钩到大鱼,占了挺大一块冰面,凿了十几个冰窟窿,忙活半天,连一条小鱼也没弄到。羊羔子跑过来告诉他,说刘强钩到了大鱼,他还不平气:“那小子是瞎猫碰个死耗子,等一会儿,我钩个大的压过他。”刘占山望见河南、河北两村起了矛盾,居心高声喊:“谁他妈地也别装蒜,见到大鼻子都得尿裤裆。有能耐上我这钩一条看看?”刘占山这样说有他的企图,想把别人唬弄来给自己下台阶。这里没鱼,他想换个地方。也凑巧,两个北贺村人把履钩伸进他凿好的冰窟窿,他钩起一条两斤重的大鲤鱼。刘占山改变主意,不想再换地方,这时,又有几小我私家扛着履钩奔他这边走来。

    马向东也钩到几条鲤鱼,被人抢了冰窟窿,他没地方去,便溜到刘强旁边,悄悄地下了钩。刘志撵他,他挺横:“这水库是贺家窝棚的,兴你钩,就兴我钩。”刘强叫刘志别和他惹气,看住一个冰窟窿就够用。刘志对哥哥说:“这小子最不是工具,给咱升成份那阵子,数他闹得最欢。”刘强说:“这些我都知道,闹得欢的也不止他一个,现在咱的成份落下来了,犯不上和他一个样。”

    马向东刚钩起一条小鱼,就被北贺村人把履钩拽出来,他们把马向东推到一旁。

    马荣下钩的冰窟窿出鲇鱼,一连钩到五条。北贺村人抢他的冰窟窿,他不给,一边钩鱼一边说:“这水库哪写签了?妈啦巴,都是社会主义的,我先占了,就是我的。”他见抢他冰窟窿的人眼睛比他瞪得大,胳膊比他粗,壮着胆儿说:“咋地?有那么多冰窟窿,你为啥抢我的?”那人见马荣不想相让,伸出大手抓住马荣的手腕。马荣四下看看,见马向东溜到刘强那,急遽说:“用不着打架,你要占这个地方,就给你,妈啦巴,此外地方鱼更多。”马荣收起履钩,也奔刘强这边来。

    马向勇只拿把抄网,随着别人屁股后攉弄水,捞起一些鱼虾后,冰窟窿被北贺村人抢走。他不情愿地脱离又连翻了三次眼,一瘸一拐地往刘强这边靠。见刘强钩了半筐鱼,心里很不舒服,找空子往北贺村人那里晃,撺掇他们抢刘强的冰窟窿。

    马向勇告诉北贺村人:“整了半筐鱼的谁人小子叫刘强,别看个头大,是个纸老虎,刚把田主帽子摘掉,不敢支毛。”

    北贺村人反感这个出卖乡亲的瘸子,没人给他好眼色。又见眼前的大个子稳如泰山,一声不语,眼里射出不容侵犯的眼光。再看他旁边站着那位,虽然是个少年,还很单薄,但身上没有稚气。少年的眼睛斜得恐怖,一双半隐半露的黑眼仁儿里隐藏着团团杀气。北贺村人不抢刘强的冰窟窿,而是在他旁边下了钩。

    马向勇见北贺村人不撵刘强,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也不怕冒犯刘屯人,高声对北贺村人说:“按理说这水库是你们的,如果我是你们村的人,一定领大伙把外村人赶走,连鱼都抢回来!”

    马向勇的煽动起了作用,北贺村人变得越发强硬,包罗刘占山、老黑在内,刘屯人凿的冰窟窿都让北贺村人占领,人们集中到刘强这里。

    刘强又钩上一条鲫鱼,见收获不小,摘下鱼准备收钩,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抓住他的履钩把。

    抓履钩的这小我私家,个头和刘强相当,比刘强粗壮,脑壳秃,眼中无神。

    刘强看出“秃脑亮”外强中干,笑一笑,继续收钩。“秃脑亮”见刘强让出冰窟窿,也就撒了手。转头看一眼,以为各人的眼神差池劲儿,似乎不给刘强点儿颜色就辜负村里人对自己的期望。在马向勇的煽动和本村人的鼓舞下,他抓住刘强已经抽出冰窟窿的履钩片,摆好姿式要打架。刘强没在乎他,用力往回拽,“秃脑亮”抓着竹片的手被划出血。受了伤的“秃脑亮”知道没有刘强气力大,也就不想再争。可是,马向勇的话让他无法下台阶:“块头不小,受点伤就熊,没能耐就别惹事。”“秃脑亮”中了马向勇的激将法,变得怒不行遏,发狂似地扑向刘强,刘强用手架住他的胳膊。由于冰面滑,“秃脑亮”冲过来的惯性大,两人在冰上滑出三米多远。

    “秃脑亮”感应不是刘强对手,把火气发到刘强的履钩上,抓起来要撅。

    刘志跟在哥哥身边,以为哥哥没亏损,他才没动手。见“秃脑亮”要撅履钩,他转到“秃脑亮”的身侧,操起一块带泥的冰块儿,狠狠地糊在“秃脑亮”的脸上。刘志打完,随手抓起鱼筐,滑着冰,溜到一边。“秃脑亮”被打成乌眼青,眼角流出血。

    疼痛启蒙的“秃脑亮”发现马向东在一边看热闹,冲已往把马向东拽得手,没等马向东求饶,飞起一脚把他踢进冰窟窿。虽然水不深,马向东也只露出个脑壳。“秃脑亮”正在气头上,要把马向东的脑壳踹到冰下。刘强在旁边,用全力把“秃脑亮”推开。

    马向勇见本家兄弟被踢进冰窟窿,顾不得继续煽动而是偷偷溜到一边。其他人见眼角流血的秃脑亮怒不行遏,都把眼光投向刘强。

    刘强抓住马向东的头发,把他从冰窟窿里拎出,然后扔到冰面上。

    刘志见马向东被踢下冰窟窿,心里很是乐,极端恼怒的斜眼睛迅速恢复正常。刘强推开“秃脑亮”,刘志“唉呀”一声,埋怨哥哥不应这样做。当哥哥把马向东提到冰面时,刘志气得把筐里最大的黑鱼扔到冰上,又狠狠地踢两脚。

    小南营水库出了鱼,惊动刘屯和北贺村,一些妇女也随着去了小南营。王淑芬在冰上捡被人遗弃的小虾,见外甥出了事,她扔下筐,把马向东弄回家。

    马荣和马向前见马向东吃了亏,扑上来要打“秃脑亮”。北贺村上来不少人,双方撕打在一起。

    刘占山那里也动了手,他抢回一个冰窟窿。

    刘仓和老黑帮着刘占山,老黑还把北贺村的一个少年送进冰窟窿。那里水浅,少年自己爬出来。

    羊羔子在一旁呐喊,为了出风头和提高招呼力,他脱下破棉袄赤膊摇晃:“乡亲们,同志们,在伟大首脑**的英明向导下,高举无产阶级革命大旗,各人起劲向前!下定刻意,不怕流血牺牲,坚决打败北贺村的侵略!小南营是我们的!胜利永远是属于我们的!”

    马向勇看到本家人和对方打起来,又改变小南营是北贺村的说法,一瘸一拐地在刘屯这方游说。要坚决把小南营的捕捞权夺回来,不争馒头争口吻。如果不把北贺村打败,刘屯就得叫人欺压,以后连小南河都不敢过。

    经由一阵撕扯之后,双方住了手,没有人受重伤。小南营水库以中心为界,形成两个作战阵营,谁也不能打鱼,谁也不愿脱离。双方都有增援,还逐渐配备了镐把等作战武器,没有镐把的举起手中的冰镩。

    剑拔弩张,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冰面上散扔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抄网和部门撅断的履钩,冰下的鱼珍惜这短暂的清静,浮上水面,在冰窟窿里享受难堪的清爽空气。

    由于冲突不行制止,双方都在研究对策。马荣威风凛凛汹汹,张口骂人:“一会儿他妈地打起来,谁要往后缩,别说我他妈不客套!妈啦巴,羊羔子纯属孬种,光咋呼不伸手,躲得比谁都远。一会儿看你体现,如果临阵逃脱,别说我回去收拾你!”马向勇在一旁添油加醋:“羊羔子平时最能耐,又叫什么刘永烈,名字起的倒挺响,有屁用?把北贺村人打爬下,我才佩服你刘永烈。尚有刘强,在村里横着呢,老虎屁股没人敢摸。对外是个熊蛋包,叫北贺村人吓住了,没见他动一下手。”

    “老连长”说了话:“我看谁也不用埋怨谁,现在北贺村人多,心也齐,如果和他们拼,我们一定亏损。古代,周武王伐纣,人家是为了土地儿,吕布战三雄,为了玉人貂蝉,都有图兴。为几条小鱼大动干戈,一点儿也不值,咱们就别惹气了。”

    刘占山站出来阻挡“老连长”:“敢情没你的事,你拎个破网,就能捡点儿剩落。冰窟窿是我们凿的,轻易让给别人,显得我们太熊了。我刘占山走南闯北,还没叫人欺压过!别说五王六王,大鼻子厉害不厉害,你问我刘占山在乎没?”

    孬老爷也泛起在小南营水库,他是怕两个儿子惹祸,快快当当赶过来。看到双方坚持的局势,首先想到队长吴有金:“现时下来说,老吴在场就好办,小南营水库出了鱼,谁拿是谁的。老吴说吃咱就吃,老吴让打咱就打,把北贺村打得屁溜屁溜的。”

    刘仁在队里算账,听说刘强钩到大黑鱼,急遽收拾履钩。他到小南营,已经是一片杂乱,看到马向东被踢进冰窟窿,便知道北贺村人多势大。凭证刘屯的实际情况,他主张:“要想保住小南营的打鱼权,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刘仁对刚从村里赶来的马文说:“我看老连长的剖析有原理,我们硬打,恐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马文正在气头上:“咋地,怕了?咱向东叫人踢进冰窟窿,白踢了?贺家窝棚了不起怎的?屁!我就不平气!我们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仁赶忙解释:“我不是灭自己威风,我是说讲战略,让他们允许我们逮鱼。向东被秃脑亮踢下水,也没伤到哪,回了家,在灶坑把衣服烤干就得了。”

    “你说啥?”马文瞪着刘仁:“你再说一遍!”

    刘仁急遽改口:“向东的事先记着,有时机再和北贺村算账。”

    马荣说:“你这小白脸儿别卖关子,妈啦巴,有啥战略说出来,我看行不行。”

    刘仁委曲笑了笑,有些不情愿地说:“依我看,不如派一小我私家装成向导和对方谈判,让北贺村作出妥协。”

    羊羔子连忙附合:“对,我看这个措施行。装向导就装大的,越大越好,我看装社长,把北贺村的人吓爬下。”r/>

    刘仁的主意获得认同,接着思量让谁去装,最后都把眼光集中在刘奇身上。

    刘奇在省城一家很大的纺织厂上班,不知是响应招呼照旧过不惯多数会的生活,他毅然决然地回乡务农,同时把两个儿子也带了回来。

    推举他装干部,刘奇摆手说:“我活了泰半辈子,都是出鼎力大举了,装不成、装不成。”

    “老连长”比刘奇大一辈儿,他说:“我这个大侄子还真有点儿干部像,说话也有大地方味道,我看行。”

    刘奇推不脱,只得正正毡帽,又拉了拉肩上的围巾,由羊羔子在前,两人去和北贺村谈判。羊羔子为了给自己仗胆,刚靠近北贺村人群就高声喊:“你们北贺村听着,小南营水库归谁,我们谁也说不算,来了大官儿,以前挎着盒子炮,现在是公社社长,他说让谁抓鱼谁就抓。”

    羊羔子喊声变小,还没接触北贺村阵营,他就躲到刘奇身后,眼睛不停地眨,偷着看一位年轻妇女。

    原来,这位就是被羊羔子背河时扔到河里的女人。她也审察羊羔子,羊羔子怕认出,吓得缩了头,转身溜回刘屯这一边。

    刘奇真不迷糊,面临围攻上来的人,显得很是镇静。

    这个半百之人,个头不高,长得也不粗壮,但挺直的腰板儿、不屈和慈善的眼神让人看了敬畏。刘奇等北贺村人人多口杂停了以后,他说:“北贺村的社员同志们,各人听我说两句,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官儿,新社会的干部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人民的勤务员,都是同志,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你我,我有啥说啥。小南营水库划归贺家窝棚,这是不行争议的事实,北贺村有权治理,有权打鱼!”

    刘奇这样讲,是想稳住北贺村人的情绪,收到很好的效果。有人呼应:“照旧向导站得高看得明确,服务公正,我们听向导的,照向导的指示服务。”

    刘奇讲:“可是,在人民当家做主的社会里,社员之间闹矛盾,打生死架是极其错误的,亲者痛,仇者笑。当向导的必须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谁破损安宁团结,谁领头挑起事端,谁负政治责任!”刘奇把北贺村扫视一遍,又讲:“虽然小南营水库划归贺家窝棚,那只是一种形式,最终照旧归我们社会主义各人庭。这么着,我代表公社表个态:“今天也别分你的我的,两个兄弟村子携起手来,搞好社会主义大团结,配合打鱼,改善社员生活,吃饱了,为社会主义孝敬气力。”

    刘奇蒙住一部门北贺村人,可是,短暂的时间事后,人们似乎明确过来,这个小老头儿是绕着圈子为刘屯人说话。有人在背后喊:“不能听他的,他是绕当我们。社长也没啥了不起,我们不是一个公社,不用怕他给我们小鞋穿。”

    尚有人随着起哄:“小南营水库是我们的,把庞妃公社的人都赶回去!”

    刘奇见事态欠好,转身往回走。北贺村的人们召唤着“把刘屯人赶回去的”的口号拥上冰面,操起打鱼家什,抢占冰窟窿,向水里下履钩。

    刘屯人也往冰上拥,有的找回自己的履钩,有的和北贺村人抢冰窟窿,双方对骂争吵,推推搡搡。

    刘强让刘志把鱼看好,他回到原来的地方钩鱼。原来的冰窟窿被占,刘强在旁边的冰窟窿里下履钩,不巧,挂在北贺村人的履钩上。北贺村人瞪圆眼,刚想对刘强生机,感受到刘强摘了钩,他也消了气,而且在两钩靠近时,都想法让开。马荣那里打起来,几个北贺村人撅断马荣的履钩,气得马荣跺着脚骂本村人不来帮他。刘占山怕损坏履钩,把它藏到北边的草棵里,拎着冰镩在冰上转悠。

    冰面上乱成一团,泛起了使用器械的打架,冲突升级,流血不行制止。

    北贺村那里有人喊:“不要打架,县长来了。”

    从北贺村偏向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瘦削脸,戴副近视镜。追随他后面的尚有一个女人。

    县长被北贺村人蜂拥到冰面上,尚有人帮着咋呼:“看人家县长的威风凛凛,走起路不待栽楞的。人家衣服穿的,板板正正,这才叫当官的呢。望见没?县长用的是洋车子,嘎嘎新,两个轱辘一前一后,不待倒的。跑起来一溜风,嗖嗖的。”

    县长的左边是蒙着一只眼的“秃脑亮”,“秃脑亮”戴着狗皮帽子,露着半张脸。右边是一位白皙、清秀的年轻人,年轻人先讲话:“刘屯、北贺村的社员同志们,各人都听着。县长在百忙中来到这里,专门解决小南营水库的归属问题,解决打鱼争端。各人都听县长的,县长让谁打鱼谁就捕,县长说不让谁捕,谁就无条件回去,把捕到的鱼全部放下。如果不听县长的话,就是反抗政府,反抗组织,反抗伟大首脑**,是地隧道道的反革命行为。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气力是强大的,决不能轻饶他!各人别闹哄了,静一下,听县长指示。”

    县长眼睛藏在近视镜后面,辨不清他的心情,能感受出和善。他的脸总是朝一个偏向,没有人们想像中的威风。县长讲话声音不高:“同志们,我受县里委托,来处置惩罚小南河水库的争端。各人都是阶级兄弟,为抓几条鱼打得头破血流,是不应该的,我希望各人都让一让,以党的利益和人民利益为重,团结在党中央周围,把斗争的武器指向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一切反动派!”

    “老连长”以为县长的话对刘屯有利,连忙撺掇刘占山、大胖子高声喊:“县长说的对,我们坚决支持!”

    羊羔子也随着起哄:“坚决听从县长指示,谁不平从就打垮谁!”

    马向前憨声说:“是应该让一让,谁抓的鱼多,算谁能耐。嘿、嘿也好,抓不着大的,小鱼也迁就。”实在马向前没心思听县长讲话,他的眼光一直随着县长后面的年轻女人。心里琢磨:“这不是谁人姓付的妞吗,他不开拖拉机到这干嘛呢?八成是看到别人抓到鱼,小妞红了眼,等一会儿我钩条大的送给她,就怕人家不喜得要。”

    马向前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女人这边凑,不知不以为靠到县长跟前。

    县长右边的年轻人用左手杵县长,提醒他把准备好的话讲出来。县长想了想,又干咳两声,居心提高声调:“现在我宣布:小南营水库归贺家窝棚所有,刘屯的社员同志们,不要在这里打鱼,连忙把所有人员全部撤回去!”

    刘屯这边很是惊诧:这县长适才还说相互让一让,怎么转眼就变卦?再一看,县长说话没底气,便有人怀疑:县长是冒牌货!

    马向勇带着煽动的口吻说:“怎么没见县长的吉普车呢?这么大的干部怎么也不能骑自行车啊!县长的随从都是溜光水滑的,也就他身后的女人尚有个秘书样,那几个男子太土了,基础不像向导身边的人。”

    刘占山问一句:“县长同志,您尊姓?”

    县长回避刘占山的问话,装做没听见。县长旁边的年轻人抢着说:“你们刘屯人就是政治觉悟低,不体贴国家大事,连县长姓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这是台甫鼎鼎的黄县长。”

    听说是黄县长,马向前认真地看了看眼前这小我私家,以为差池劲儿。他在大山窝水库见过的黄县长很壮实,而且不戴眼镜。马向前冲着县长旁边的年轻人高声说:“你少白话,黄县长不是这个摸样。”他又看了看县长后面的女人,居心显摆:“你们谁见过县长?我可真见过,嘿、嘿也好,黄县长和我握过手。那双手老热乎了!我看这位不是黄县长。”

    马向前刚说完,羊羔子冒出一句:“这个县长是假的。”

    短暂的沉静之后,刘屯这边喊声一片:“他不是县长,是骗子!”

    假县长慌了神,倒着身子往退却。同行的年轻人溜得快,转眼间钻进北贺村的人群中。“秃脑亮”虽然没急着走,可是也顾不得“县长”的清静,转身拿起冰镩,做了自我防卫。

    假县长后面的女人没有躲,紧跟在假县长身边,用恐慌的眼神看着马向前。

    假县长在退却中擦眼睛,心发慌手不稳,把眼镜弄掉。马向勇虽然瘸,但行动很快,他疾速从假县长跟前滑过,把眼镜踢进冰窟窿。假县长不知眼镜没有踪影,在冰上转着瞎摸,身边的女人把他拉起,扶着他往回走。

    马向勇拽一把马向前,对他说:“这个挎着小妞的家伙不是好工具,一定是北贺村的主谋,是他不让咱打鱼,还让秃脑亮把向东推到冰窟窿里。你也让他尝尝冰窟窿里的滋味儿,淹死这个王八犊子,给咱向东报仇雪恨。”

    让马向勇一挑拨,马向前还真的对假县长发生了憎恨。他见女人拉着假县长往回走,心里升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马向前奔已往,把女人拉向一边,然后用足力,把假县长推向一个冰窟窿。由于冰面滑,马向前用的气力大,假县长站不稳,迅速向身后的冰窟窿滑去,吓得女人惊喊一声:

    “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强从侧面冲已往,借着在冰上滑动的惯性,把假县长撞开。刘强的行动突然,稳不住自己身子,摔在冰窟窿上,衣襟浸了水。幸亏他横卧冰上,没有掉下去的危险。

    丢掉眼镜的假县长眼前模糊,又脱离陪同他的女人,随时都有掉下冰窟窿的危险。马向勇看到时机,端着抄网走过来,脸上露出险恶的阴笑。女人清楚瘸子不怀盛情,哭喊着往假县长这边跑。由于冰面滑,越急越摔跟头。

    女人和她爸中距离着马向前,她向马向前投去乞求的眼光。马向前瞥一眼女人,心里有些悔。想不到假县长是女人的父亲,如果想到,决不能对这个丢眼镜的瘦男子下狠手。他想把假县长拽出险区,又感应这样做是起义刘屯,没给弟弟马向东报仇,马文会看不起他。

    马向勇用抄网顶着假县长的后背,只要站稳用上力,假县长就会掉进他前面的冰窟窿。这些,被刘强看到,他从冰上翻腾起身,带着满身冰水向马向勇滑去,推开马向勇的抄网,拽过前脚踏上冰窟窿的假县长。

    女人跌撞着赶过来,和刘强一同把假县长扶出乱轰轰的人群。

    双方仍在争吵、叫骂,为争夺冰窟窿大打脱手,不时地有人发出哭啼声。冰下的鱼在人们的骚乱中获得时机,躲到清静的地方,再也没人钩上鱼。

    捕不到鱼,人们对争夺冰窟窿失去信心,斗志锐减。孬老爷最先把两个儿子叫回家,“老连长”也随着回去。刘占山不平气,声称明天还来。马向勇挑动刘屯人奋战到底,以为没人搭理他,骂骂吱吱地脱离。马文怨气最大,说刘屯人都是屁蛋。马荣的履钩被撅断,趁乱中,他把别人的履钩扛走。徐徐地,刘屯人都往回走。

    北贺村人也不愿守着捕不到鱼的冰窟窿,他们你喊我,我喊他,呼啦一阵子,全部脱离小南营水库。

    夜幕就要降临,冰面上空无一人,在水库北边的柳树丛里,刘志还等在那,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骚乱的历程中,刘志一直守着筐里的鱼,他下定刻意,就是豁上命,也不能让别人抢走。

    现在,刘志是等哥哥。哥哥和一个女人守在假县长身边,双方的人都走了,他们三人还在水库南面站着。刘志心里急,折根柳条抽打筐里的黑鱼。

    他虽然急,照旧很兴奋,今天数哥哥钩的鱼最多。尚有更兴奋的事,那就是打了“秃脑亮”,特别是“秃脑亮”把马向东踢进冰窟窿,一箭双雕,太解恨了!想到这件事,他又埋怨哥哥:“真是添枝加叶,否则马向东不是淹死也得冻成冰棍儿,这小子和他爹一样可恶,早死早好!”

    可是,刘志对哥哥救假县长的举动竖起大拇指。为这事,气得马文、马荣骂刘强吃里爬外。刘志想:“马文他们越生气,我就越兴奋。”

    刘志把手搭在脑门儿上,专心看水库南面的哥哥,哥哥还没有往回走的迹象。刘志疑惑:“哥哥为啥拼着命去救假县长?是不是对谁人漂亮女人有好感?那可是好事,省得吴有金的闺女勾着他。”

    刘志不知道,刘强扶走的假县长是付老师,漂亮女人叫付亚辉。

    付亚辉的事情有了变换。

    应该说,付亚辉的事情很精彩,可是,和强壮的男司机没法比。拖拉机往乡下跑,干得都是又脏又累的粗活。由于技术原因和质量问题,拖拉机常在野外趴窝。在荒地里修理机械,都是重活,付亚辉干起来很吃力,特别是上夜班,还以为不利便。男女拖拉机手常年泡在一起,有的女司机出了作风问题,眷属到拖拉机站来闹,弄得周云焦头烂额。把近半数的女司机调离事情岗位,违背上级的指示精神,周云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子。一位主要向导把女拖拉机手树为典型,报纸、画刊都刊登照片,这是对新生事物从政治是给予充实的肯定。做为下层干部,最最少明确组织原则,明确的执行,不明确的也要执行。有人提出,男女混杂干活不乏。有人说,三角恋爱最刺激,还提出圈外人的看法。结过婚的男拖拉机手随着开顽笑,让向导给配备年轻漂亮的女助手。恼怒的周云思量再三,做出不成文的决议,不让没完婚的女司机和男司机下乡,如果事情急需,也不能让女司机单独上夜班,并把没处工具的付亚辉调出拖拉机站。

    他和有关部门联系和协商,把调出的付亚辉部署到学校。拖拉机站在当初划归新平原人民公社,公社把付亚辉部署到黄岭小学。

    付亚辉想不通,她强调:“时代差异了,男女都一样,男子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到。”

    周云半开顽笑地对她说:“我认可你的话,时代差异了,女人能做到的事男子做不到,对了,好比生孩子。可是,这是组织调动,你要无条件听从,过完寒假,你就去给孩子们上课。”

    放寒假,付亚辉和父亲一同来到北贺村,听说小南营水库出来许多鱼,便随着学生家长来到这里。

    北贺村人看出刘屯捧出的社长是假的,便萌生了用假县长吓唬刘屯人的想法。社员们求付老师装县长,众情难却,他委曲点了头。付老师身边的年轻人说走了嘴,被马向前识破,假县长露了馅儿,双方打了起来。多亏遇上刘强,付老师才免受冰窟窿的湿冷之苦。

    付亚辉把去黄岭当老师的事告诉刘强,又向刘强探询吴小兰。刘强告诉她,吴小兰在灾荒年当了盲流,惦念家,回来又当了社员,挺进步的,过得也挺好。付老师问起刘宏达的事,刘强说父亲和家里通了信,只是没回来过。付老师无奈地摇摇头,叹着气说:“唉,几多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吃了不应吃的大亏。如果刘宏达不多说几句话,也不能落得抛家离舍,也不能延长孩子的前程啊!”付老师又替吴小兰的前途惋惜:“听我一句话,该上大学了!她家成份好,大学又好考,总不至于在家侍弄地球啊!”

    付亚辉小声品评父亲:“爸,你还说刘老师多说话,你这话也差池。当一个新型农民也是庆幸的,辽阔天地,大有作为。许多有志气的知识青年,认真学习**的辉煌著作,和李双双一样,扎根农村干革命,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都做出了骄人的效果。你的话有政治问题,如果在学校里说,早晚叫人抓住把柄。”

    付老师听女儿品评,挺不是滋味儿。他看了眼刘强,又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这嘴也是的,不知怎样说才算对?”

    刘强以为付老师照旧那么可亲,露出会意的微笑,让付老师感应宽慰。付老师以为,自己的眼光没看错,眼前的小伙子是个善良勇敢的人,值得信赖。他说:“这人吧,不用饭饿得受不了,吃上饭就发生思想,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得慌。有的人瞪着眼睛撒谎,那也是本事,咱学不来,可说出良心话又会被人抓尾巴,难哪!闺女的品评我接受,你们年轻人也要吸取教训。”

    太阳收起余辉,星星探出头,往远看,视线变得模糊。从南面走来一小我私家,到近前,刘强认出是孙胜才。

    孙胜才穿一身新的蓝色工装,显得很精神,和刘强打过招呼后,把眼光停在付亚辉身上,付亚辉被他看得直发愣。孙胜才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说给刘强,实际向女人做自我先容:“望见这身衣服没?我当了正式工人,户口都落下了,每月五十四斤定量吃着,一顿也饿不着。你爸去得比我早,尚有文化呢,到现在还没酿成正式的。你家升了成份,他不敢回来起户口,我还替他保密呢!为这事影响了我的进步。我们那块儿,有许多人靠揭发老乡成为起劲分子,被向导看中,以后会提拔当干部。你爸爸是从跃进营逃跑的,我也没揭发,如果我去找吕希元密告,也会弄个起劲分子当当。我寻思乡里乡亲的,能放他一码就放他一码。厥后我听说,升上去的身分不算数,他也要回来起户口了。”孙胜才见付亚辉听得很认真,转过脸瞅着她,嬉皮笑脸地说:“城里人和乡巴佬就是纷歧样,见多识广,思想觉悟高,搞斗争都动真格的。人家说话,腔调特别好听。都喊伟大首脑**万岁,万岁,万万岁!城里人喊出的万岁比甜瓜还脆,哪像乡下的土老帽,憨声憨气的,一股土糠味儿,重新上往下掉土渣。我就是没媳妇,如果有,也会跟我进城享福。城里老待劲了,许多老盲流都把妻子带进城。”孙胜才以为身边三小我私家都没对“老待劲”感应惊讶,便对刘强说:“你家没这个福,因为你家升了田主,等你把成份落下来,那是黄瓜菜上盘儿——啥都是凉的。不外,你爸爸能酿成城里人。”

    刘强对变稳定城里人不感兴趣,听到父亲能回来和家人团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孙胜才和刘强一起回村。

    路上,孙胜才问刘强:“你跟开拖拉机谁人女的好上了?”刘强简朴地告诉他打鱼的经由。孙胜才求刘强:“谁人女的挺悦目,给我先容先容,保证让她跟我进城吃细粮。”见刘强不动声色,他又说:“我不是吹,城里悦目的女人老鼻子了,可是,唉!我挺相中这个姓付的。”刘强没心思管他这种事,只想早点儿回抵家,把父亲要回来的消息告诉母亲。

    李淑芝听说盼愿已久的丈夫要回来,悲喜交加,跪在婆婆灵位前号啕大哭:“妈,您在哪?您总说见到您的儿子,回来看一看吧,您的儿子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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