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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由了立春,又下了一场大雪,正值正月十五。

    刘屯有这样的谚语:正月十五雪打灯,七月十五云遮月。不管这话灵不灵,刘屯人对这早春瑞雪并不喜欢,他们让无休无止的水灾闹怕了。去年风调雨顺,每人分得三百六十斤毛粮,又在自留地里和房前屋后收一些,一年的用饭问题基本解决。社员们最怕阴历七月连雨,一场洪水事后,涝得杆棵皆无。人们刚从饥荒中挣脱出来,再不想饱尝受饿的滋味儿。

    刘屯生产队年年挂灯笼,难题时期是应付差事,灯笼里基础没有灯,只是摆在街上让各人看一看,到晚上,都被淘气的孩子用木棒敲碎。今年的灯笼里装了蜡烛,挂在生产队的门边,四射的红辉煌映飘飞的白雪,似天女散花,很是漂亮。

    灯笼是老黑扎的,冬闲的日子里,他不光多挣了七天的工分儿,而且给自家赚个大灯笼。

    刘喜提着哥哥扎的灯笼在雪里跑,灯笼会转,吸引不少孩子,大人也有的随着凑热闹。马向前就是其中一个,他盖住刘喜,居心逗拨:“嘿,小田主,嘿也好,这灯笼扎得没个比,让马年迈看看。”

    刘喜瞅着马向前嘿嘿笑,马向前以为刘喜喜欢他,居心夸奖:“嘿,小田主前程了,以前哭咧咧,现在笑嘻嘻的,还悦目了。”

    马向前刚说完,刘喜抓起一把雪打在他的脸上。马向前没在乎,跺着脚吓唬刘喜,刘喜一溜烟儿跑回家。

    马向前往沟西走,在街上遇到刘占山,刘占山用敌视的眼光看他,马向前转身走开。

    刘占山去了老黑家。

    老黑家翻盖成三间筒子房,靠东边的一间用做厨房,西边两间通着,南北大炕,可以容纳许多人。

    老黑的父亲是老实人,人缘又好,农闲时总有人往这里聚。土改前,刘有权就常来这里,才有了老黑的故事。如今,二女人也喜欢往家招人,南北大炕经常被闲人挤满。现在提倡男女同等,去老黑家的不光是男子,女人也抽闲往这里跑。

    南炕上放了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坐着八小我私家,这些人在看牌耍小钱。没有挤上牌场的蹲在旁边看热闹,沉稳的人等着输光零钱的人下场,他去顶缺,挤不上去的人急得直搓手。

    桌子中间放一只碗,哪位和家都要往碗里放零钱,虽然都是二分五分,二女人抽红也有不小的收获。

    檩子上挂一盏伞灯,把灯芯调到最大,屋里很亮,两个牌桌都能看清纸牌。牌桌下各摆一个烟笸箩,内里装着蛤蟆烟,男子用废报纸卷,女人多用长烟袋。喷云吐雾,在烟云缭绕中仔细端详手里的纸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牌放到桌子上,突然有人喊声“和”,其他人都发出“唏嘘”声。

    北炕上也坐着人,他们不玩儿牌,连伞灯的光线也不愿投到这里。这些人谈论古代故事,较量谁的知识渊博。

    “老连长”最爱讲姜子牙直钩钓鱼,那真是愿者上钩。周文王背着姜子牙走了八百零八步,周朝坐了八百零八年。

    孬老爷替周文王惋惜:“依我看,周文王没有远见。现时下来说,姜子牙也不算沉,应该多背他三千四千步,把山河坐个千年万年的。”孬老爷说了这些话,感受自己说走了嘴,撩起不愿睁开的眼皮,把满屋子看了一遍。

    刘文胜家的大胖子也常到这里凑和,他说:“一个朝代的是非都是天意,周文王背多远也白费。好比罗成,天鼓一响就得归位,乱箭穿身也要挺着,否则进不了封神榜。”

    大胖子还不到二十岁,他把差异朝代的故事连在一起,差了一千多年。

    孙二牛也到这里坐坐,可是呆不长,贾半仙玩儿牌,他得看孩子。见有望打哈欠,便领他回家睡觉。有望上小学五年级,学习还不错,让孙二牛很满足。贾半仙是老黑家的常客,在这里,她没功夫装神弄鬼,一门儿心思用在看牌上,顾不得请老仙儿资助,总是小赢。孙二牛不玩儿牌,也不说话,他只是个忠实的听众,用贾半仙的话说,听孙二牛说话,还不如听他放屁痛快。

    孙二牛领着有望刚进老黑的房门,刘占山也闯进来,进门就嚷:“看把谁人马向东狂的,刘屯装不下他了,骂何荣普算什么能耐?有能耐去骂胡永泉、刘辉。他爹霸着人家妻子,他还欺压人,如果我是何荣普,一刀捅了他!”

    刘占山外貌上义愤填膺,心里并没真生气,是想使用这个事儿,吸引各人的注意力。见没人搭这个茬,他抬起刚沾炕沿的屁股,又说:“就怨刘强,硬充大瓣蒜,如果不推走秃脑亮,那家伙一脚踹下去,马向东早他妈见阎王爷了!刘强添枝加叶,说不定哪天马向东会反过来咬他。”

    人们都在听“老连长”讲《封神榜》,讲到殷纣王被妲己的仙颜所折服,丢了铁桶似的山河。各人对又骚又狡诈的狐狸有了新的认识,从漂亮善良的少妇遐想到吃人的妖怪。刘占山吵吵嚷嚷地进来,没有一小我私家和他说话,气得他给“老连长”出了一道难题:“你总讲文王、武王,似乎是你多近的亲戚,你说说,他俩姓啥叫啥?”

    刘占山还真把“老连长”难住了。

    “老连长”有些忏悔,当初听评书时为啥不记着两小我私家的名和姓?如果记得清楚,也不至于让“明确话”弄得下不来台。

    让刘占山一搅和,“老连长”对武王伐纣失去兴趣,别人又没有新的话题,各人都感应很尴尬。

    刘占山和“老连长”说不到一块儿,坐得离“老连长”远些。他见人们都不说话,便拉起小南营打鱼的话题:“你说刘强钩的黑鱼有多长?回家一量,正好三尺,如果不是和北贺村打起来,我准能钩条五尺长的。不是瞎说,我凿冰窟窿谁人地方,是个鱼窝,我的履钩刚伸到那,冰上就打起来了,真惋惜,否则就显不着刘强了。”

    “老连长”背对着刘占山,虽然自言自语,可是声音挺大:“闹了几年饥荒,这牛可见少了。”

    刘占山知道“老连长”抨击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手,急得翻眼珠。大胖子看了可笑,急遽说:“年迈,别跟老叔过不去,人家讲在兴头上,你非要问周文王姓啥,爱姓啥姓啥呗,横竖也反面咱一家子。这几年牛是少了,那是饿的,不是吹的,你别多心。”

    刘占山听出大胖子拐着弯臊皮他,扭转矛头瞄准大胖子。大胖子急遽解释:“年迈,开个玩笑,不说不笑不热闹。老叔讲的文王、武王,总是那一套。年迈见识广,来点儿新鲜的,让各人见见世面。讲大鼻子也行,以前禁绝说暮年迈坏话,现在讲扑拉毛斯也没人管。”

    刘占山拿一把:“爱听找别人去讲,我没谁人功夫。”

    坐在“老连长”旁边的孙广斌探过头来说:“刘老大,你老往矿上跑,给各人讲讲那里的新鲜事。古代那些故事,我也听腻了。”

    孙广斌是想探听孙胜才那里的情况。虽然孙胜才回家把清河煤矿说的天花乱坠,当父亲的照旧不放心。

    刘占山明确孙广斌的意图,更要吊足他的胃口:“我没啥新鲜的,孙胜才在外面混了好几年,他有新见识。”

    孙广斌掰着指头算,儿子从家里走出也有三年多了!孙胜才走后,他倍感孑立。自从在瞎爬子家碰了壁,总以为村里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敢从瞎爬子门前走。孙广斌仍然不死心,在最难题的时候,也学着老逛的样子,偷出马料送给瞎爬子。开始时,羊羔子不让他进门,看到是吃的,照旧动了心。可是,羊羔子只留下食物,对孙广斌警备不减。而瞎爬子也是外貌热情,每当孙广斌想动真格的,都遭到她的断然拒绝。现在条件好了,羊羔子对孙广斌下了逐客令:“如果再望见你来我家,我刘永烈砸断你的腿!”

    孙广斌有时也偷着去看瞎爬子,那得防着敌视他的刘永烈,时间一久,孙广斌似乎收了心,闲不住就去老黑家,听听各人谈论昔人,逐步地打发时间。

    自从孙胜才被老黑吓唬走以后,一直没往家里来信,孙广斌从刘占山嘴里知道孙胜才在清河矿落了脚,再想细探询,刘占山不爱告诉他。

    刘占山见孙广斌不再吭声,他居心往“老连长”跟前凑,把孙广斌挤到一边。蹭到炕里,问大胖子:“你爱听啥?”

    大胖子说:“讲新鲜事,啥都行,没啥讲的,还讲大鼻子。”

    刘占山笑了笑:“啥年月了,还讲那玩意儿?我给你讲一个现代的,讲一个大尤物的故事。这个大尤物是清河矿的名花,不光我说美,别人也说美,全矿人没有不知道的。”

    贾半仙牌运欠好,退下牌局,想换换手气。见刘占山咧开大嘴“白话”,便揭了他的短:“你见过的女人都是天下最美的,好女人怎么都让你摊上了?清河矿的最美,那于杏花往哪摆?”

    刘占山不受贾半仙的奚落,连忙反驳:“你不信咋的?谁人女的就是美,和我妻子差不多。就你那摸样,怎妆扮也是土坷拉。也就是孙二牛瞎了眼,换小我私家,早一脚把你蹬了。”

    孙二牛见刘占山和贾半仙打嘴仗,悄悄起身,领着有望回了家。

    刘占山看到投向自己的眼光多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讲起他认为最美的女人的故事。

    这个女人叫覃水莲,并不像刘占山说得那样美,只是会妆扮,穿着时髦,又天性生动,吸引了刘占山的眼球。覃水莲简直被矿上所有人熟知,不是因为美,而是她做了一件惊动全矿的大事情。要想讲清楚,还得从他丈夫吕希元说起。

    吕希元的生父叫马三枪,是开滦矿区马家坨一带很显赫的人物。那是在抗战时期,而生吕希元时,他只是连吃穿都难混上的小骗子。

    骗子虽小,不能小看他潜在的本能,这个驴头马面容貌,又大字不识的混混,从河北乐亭骗来一位识文断字的小女子。小女子尚有几分姿色,也想和马三枪正经由日子。

    日子没过多久,小女子被马三枪卖到开滦小山的半掩门,一个叫季姐的中年妇女成了她的老鸨。

    她怀着身孕,流着泪水接待一个又一个蓬头垢面的窑工和过往客人,直惠临产,季姐也没有遗弃她。

    小女子之所以没被老鸨遗弃,是因为她有使用价值,而呱呱坠地的小男孩则一点儿价值也没有。季姐要把小男孩扔进臭水沟,小女子跪着相求,季姐软了心,把吕希元放在沟边上,放在一起的尚有标明吕希元身份的一张纸。一醉汉嫌破布包碍脚,踢进臭水沟。一位捡破烂儿的妇女闻哭啼声捞起小男孩,无力抚育,放到四周的玉米地,期盼遇到盛情人。

    一位祢姓老汉到地里锄草,看到被破布衫包着的小男孩,小男孩快气绝,哭声嘶哑。祢老汉痛惜这个刚到世上的小生命,抱抵家养活,起名叫祢希元。

    祢老汉伉俪很是善良,宁愿自己忍饥受饿,也没让祢希元屈着。这个由骗子和妓女造就又被扬弃的不幸男婴,在养怙恃的经心呵护下,渡过幸福的童年和少年。祢老汉从牙缝里挤下钱,供他上了几年学,想为他以后的生活打下基础。

    祢希元十五岁那年,七旬老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老母亲身体也欠好,生活重担落在祢希元身上。他伺候父亲一个月,心里就有了怨恨,盼父亲快死,自己图个清净。他拿滚烫的稀粥喂父亲,祢老汉受不了,挣扎着把热粥打翻在炕头儿上。清理枕头时,祢希元发现枕下有张写着黑字的黄纸,抢得手里仔细看,是生母纪录他的身世。

    祢希元看完,骂一句“养汉妻子”!然后当着养怙恃的面,把黄纸撕得破损。

    祢希元骂亲娘是养汉妻子,源于他对亲生父亲的怨恨。在其时,马三枪的台甫如雷贯耳,祢希元早有耳闻。而祢希元深知这位不行一世的日本大汉奸又是玩弄妇女的能手,撒下并扔掉的种何止他祢希元一个!祢希元看到黄纸时,也想到拿着它去找能改变运气的生父,又连忙否认这种想法。因为他知道,生父基础不行能认一个妓女的野种做儿子。得不到生父的钱财,那只有恨。他把恨延伸到生母身上,认为生母是见了男子就上床的下贱女人。

    少年祢希元先是因自己的身世恼恨,然后又有几分惊喜。虽然拿不到马三枪的财富,但成为名汉奸的后裔也让他感应几分荣耀。

    祢希元知道祢氏老伉俪不是亲生怙恃后,不念养育之恩,却琢磨怎样甩掉两个老累赘。不灼烁着骂亲生爹娘是大叫驴和臊骒驴,也暗骂养怙恃是拖累鬼。

    养父的病情恶化,急坏了养母,她拄着拐棍在村外请来一个过路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巧嘴滑舌,骗走两位老人一生的微薄积贮,同时也偷偷领走了祢希元。

    两位老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丢了儿子,雪上加霜,他们哭干眼泪,老汉撒手人寰。老太婆瞎了眼,拄着棍子在村头等,不吃不喝,没几天功夫,她和棍子一同倒在路边。

    祢希元认算命先生为师父,和师父各处游荡,骗吃骗喝。算命先生眼神欠好,能望见路,特别是看风水,比明眼人还要技高一筹。算命先生还会唱山东大鼓,什么唐宗宋祖、东周列国,他知道不少。如果生活在好的社会,应该是个很不错的艺人,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他只有靠流传迷信来维持生计。

    祢希元天生精明,跟算命先生游荡几年,把师傅的本事都学过来,在狠毒和灭绝人性等方面,比师父强百倍。

    这期间,是祢希元生长的要害时期,也是中国大动乱的年月。耳闻目染,祢希元的人生观逐步形成,认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颠覆不破的真理。为自己,他可以泯灭良心,可以抹杀亲情,可以玩弄法理,可以淫亵道德。祢希元在动荡的大潮中又磨练出一整套特殊本事,那就是举起“革命”这面不倒的旌旗,寻求权利掩护的同时攻击异己,用蹂躏糟踏无辜做为利己的手段,编造漂亮的假话掩盖肮脏。在他认为翅膀已硬,不需要师父时,便发生害师夺财的想法。

    盛夏的一天,算命先生吃了发霉的食物,肚子疼,在地上翻腾。求坐在树阴下的徒弟,哆嗦着从包裹里拿出钱,让祢希元到四周镇上去买药。算命先生一生算了无数次卦,这次,他被徒弟算计,祢希元买回的药不治肚子痛,而是蒙汗药,算命先生吃完就晕倒已往。

    祢希元看一眼面无人色昏迷不醒的师傅,露出很难察觉的狞笑。他解开师父身上的包裹,把所有钱财全部包起,慌忙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脱离。

    为了离别已往,自己闯江湖的祢希元想到改姓,不姓养父的祢。生母留下的黄纸上提到生父马三枪,祢希元骂马三枪是光揍不养的野驴。

    骂声野驴,祢希元眼前突然一亮,连忙想到师傅唱的京东大鼓《武则天》。武则天有一个驴头太子,武艺高强。驴头太子的老爹是神话中张果老的坐骑,一条神驴。这条驴神通宽大,做了武则天的面首,深得女皇痛爱,凌驾亿万人之上。

    野驴的形象在祢希元的心里变得光大,一连几天都离不开驴的影子。

    祢希元认为,驴和马相似,可以定为近亲,纵然不是同宗,交配也可发生子女,驴的腾达也会使马荣耀。虽然在祢希元看来马三枪是杂种,但杂种往往是强势,改姓祢为姓驴,也能和强势相通。

    想到驴马相通,祢希元又企图姓马,原来是马三枪留下的种,于情于理都说得已往。如果不是马大汉奸被抗日武装正法,祢希元也就叫马希元了。

    />马三枪脑壳着花那一天,祢希元做了一个奇梦:一条毛驴带着光环从天而降,着地以后,撒开四蹄奔跑,凶狠的狼群落荒而逃,勇猛的雄狮给它让道。毛驴凯旋转回来,带回一群驴头人身壮汉,形似生父马三枪。他们手握利剑,所向披靡,连老虎都退让三分。

    祢希元从梦中蹦起,惊呼:“天意!”醒后想:“这是神灵的体现,我祢希元要飞黄腾达。”

    祢希元以后改姓叫驴希元,过了一个月,又以为不太雅。究竟他读过几年书,查遍百家姓也没有个“驴”字,只好用了驴的谐音吕字。吕希元以后对百家姓铭心镂骨,恨作者不应不把驴字写到内里,暗自说:“等我有权那一天,把百家姓全部焚掉,重新编写。作者早故,也不能自制他,追查他的历史罪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但前途并不像吕希元想象的那样灼烁,仕途也不在吕希元脚下。日本投降后,中国又打起内战,吕希元单凭坑蒙诱骗,有时连剩饭都混不上。他不得不走出山海关,在清河矿区落了脚。

    土改以后,政府主张破除迷信,很少有人信吕希元那一套,为了生计,他只好当了一名矿工。

    吕希元从小奸猾,不习劳动,和其他矿工相比,两个不顶一个。幸亏吕希元有些文化,继续了生父的骗诈本事,又得师傅指教,舔拍团结,讨得个体向导喜欢。他在掘进队里搞宣传,不常下井,干一些轻活、俏活。

    事情安宁以后,吕希元回一趟河北老家,不是祭吊祢氏伉俪,也不是寻找师父,他是想在家乡找个妻子。

    村里人都知道吕希元的人品,女人们都躲着他,只管吕希元巧用如簧之舌,把清河矿描绘得如何优美,仍然没有女人愿意和他进城享福。吕希元不死心,把眼光盯在表妹覃水莲身上,覃水莲刚满十四岁。

    覃水莲的母亲是祢老太太的妹妹,对吕希元忘恩负义的行为怀有很深的积怨。吕希元来看她,她不让吕希元进门。吕希元不听邪,硬往屋里闯,而且趾高气扬。

    他拉长脸告诉覃水莲怙恃:“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富农分子,这顶帽子会一直带进宅兆。”

    吕希元的话,说得覃氏伉俪满身发冷,再不敢把他拒之门外。吕希元步步紧逼:“你们还想让覃水莲和你们一样当富农吗?如果留在家里,她一辈子也改变不了运气。”见覃氏伉俪不吭声,他又说:“覃水莲和你们纷歧样,她虽然生在旧社会,可是长在红旗下,只有脱离你们田主资产阶级,才气成为无产阶级队伍中的一员。你们不让她走,这不是家庭问题,而是和无产阶级争夺接棒人的原则问题。你们想把她当成田主资产阶级的牺牲品,我们无产阶级决不允许!”

    覃氏伉俪弄不懂吕希元的“革命理论”,又不敢反驳,追念起刚刚经由的斗争,仍然心惊肉跳。他们只好妥协:“我们不敢和无产阶级争夺接棒人,去不去清河矿是她自己说了算,现在提倡民主,她要差异意,谁也不能强迫。”

    覃水莲有点儿文化,履历了家乡的动荡以后,很是憧憬外面的生活。经由吕希元的思想事情,她活了心,偷着和吕希元去了矿山。

    到了清河矿,覃水莲发现,这里并不像吕希元形貌的那样好。她哭喊着要回家,吕希元连唬带哄:“这里离你家千山万水,还隔着连鸟都飞不外去的万里长城,只有火车能已往。没有钱火车不会拉你,等我开人为,拿到里外三新的大钞票,再送你回家。”

    覃水莲不得已住下来,吕希元给她联系了女工宿舍,吃的用度由吕希元认真。

    月初,是矿里开资的日子,覃水莲到大屋子找吕希元。

    大屋子是伪满时期盖的,其时住的是“特殊工人”,他们是日军的俘虏,很是抱团儿,比劳工职位高,有资格住大屋子。解放后,矿里把它改成职工宿舍,支解成四小我私家的房间。

    那一天,吕希元在队里写口号,提前回到宿舍。他见屋里只有覃水莲,便起了歹心,阴险地笑一笑,从内里闩上门。

    幼稚的覃水莲并没有感应危险,她说:“我想家,你已经开资了,送我回家吧!”

    吕希元在心里说:“送你回家?你做梦吧!我把你整到这,是让你做我的妻子。”吕希元趁覃水莲没预防,突然把她抱进怀,急着解覃水莲的衣扣。

    覃水莲这才感应吕希元居心叵测,边挣扎边乞求:“我还小,你是我表哥,千万不要祸殃我。”

    吕希元早把亲情、伦理忘得一干二净,岂能被乞求感动。他掉臂覃水莲哭闹,把小他十六岁而且未成年的表妹奸污。

    覃水莲失了身,无颜回家见怙恃,况且她又不想在家乡忍受人们对她这个富农子女的歧视,忍气吞声地留下来。她要求吕希元推行允许,帮她找一份事情,否则就告他强奸,而且死给他看。

    吕希元所在掘进队的支部书记叫粟满,三十岁,和吕希元同龄,比吕希元壮实,人也帅气。粟满加入过解放战争,负过伤,治愈后没归队,由组织分配,部署到清河煤矿。他不善言语,心肠很热,见覃水莲秀气可爱,又有文化,通过妻子的关系把她部署到矿卫生所。

    对于粟满恩赐般的资助,吕希元并没有真心感动,而是拿出看家本事,双膝跪地,给支部书记磕了三个响头。

    覃水莲急着找事情,有她自己的企图,挣到人为,生活就有了着落,可以挣脱吕希元的纠缠。可是,拿到第一个月人为的覃水莲并没有兴奋,而是被更大的心灵痛苦折磨着。

    她有身了。

    极端委屈和渺茫的覃水莲搬出了独身宿舍,很不情愿地和吕希元住进了矿区的木板房。

    刘占山从跃进营逃跑,第二次去了清河煤矿,在粟满谁人队当了一名掘进工。队里都说吕希元的妻子长得漂亮,刘占山使用包扎伤口的时机去看覃水莲。这时的卫生所,酿成拥有几十间木板房的小医院,覃水莲也名副实在地成为一名穿白大褂的化验室护士。刘占山看覃水莲的目的很简朴,是想让她和于杏花比一比,看看两个女人哪个更漂亮。

    常言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刘占山照旧头一次见到这样俊俏的尤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覃水莲都比于杏花横跨一筹。

    实在是他看走了眼,覃水莲一靠年轻二靠妆扮,征服了久经世面的刘占山。如果村妇于杏花也这样妆扮,绝不会比她逊色。

    厥后刘宏达从跃进营逃跑投奔刘占山,在清河煤矿安置下来。由于字写得好,常借到开拓区写板报,在粟满谁人队在籍,许多时间都在区里,这让吕希元很眼热。

    不外吕希元不是轻易之辈,他有奇异的处事本事,把嫉妒和阴毒藏起来,挤出笑容和刘宏达套近乎,让刘宏达手把手地帮他练字。只惋惜,吕希元三十多年的功夫都练到嘴上,他的手比脚还要笨,练了很长时间,字写得照旧歪歪扭扭。

    也该吕希元时运不佳,他认为可靠的粟满提升到区里当了副区长,官升了半格,吕希元却借不上力。矿里又搞精兵简政,清理和减掉一部门没有蹊径又没有事情能力的闲杂人员。吕希元被新支书撤掉宣传事情,又把刘宏达从区里要回。刘宏达顶替吕希元在队里搞宣传,吕希元下井干活。

    吕希元不忘神驴下凡的奇梦,不宁愿宁愿做一名又苦又累、职位又低的掘进工,仍然要出人头地。他和新支书暗地作对,嘴上唯唯诺诺,事情好逸恶劳,常失事故,却想措施把责任推给他人,弄得哪个班组也不愿要他。可是,吕希元有恒久练就的真本事,岂论心里怎么想,嘴上露出的都是进步和时尚的语言,为他以后的生长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专门儿留心工友们的言行,抓住问题就向支书汇报,以此来显示他对组织和对向导的忠诚。没想到工人身世又喜欢抓生产的新支书不吃这一套,吕希元在掘进队里越来越不得人心。

    吕希元明知惹不起支部书记,便把怨恨转移到刘宏达身上。以为刘宏达回队搞宣传不仅抢了他的饭碗,也毁了他的漂亮前程。

    刘宏达边下井劳动边完成队里的宣传任务,和吕希元不怎么接触,就像井水不犯河水,不行能知道吕希元把他看成眼中钉,还把吕希元看成不错的朋侪。吕希元暗立誓:“掌握权利那一天,先拿刘宏达开刀!”

    吕希元把书记看成不行逾越的障碍,把刘宏达看成前途上的绊脚石,不忘百家姓给他带来的贫困,也不忘让昔人不得翻身,更想把身边的人都踩在脚下。吕希元明确,在人整人的斗争中需要手段,他深知,要获得利益就要做出牺牲。扭曲的理念和天驴的梦幻在他身上发生动力,吕希元要实施凡人难以想象的战略。

    难题时期,矿工的生活委曲维持,吕希元勒了几天裤带,积攒下一顿酒席,把副区长粟满请抵家里。

    由于两人年岁相同,又曾在一起事情过,粟满并没有预推测吕希元会有什么阴谋,他以一个老同事的身份在吕希元家开怀痛饮,从中午喝到晚上,把吕希元一个月的酒票全部喝光。醉酒的粟满想回家,睁开朦胧的双眼,却找不到陪他喝酒的吕希元。粟满跌跌撞撞去拉门,门不开,他直勾勾看着护着两个孩子的覃水莲。覃水莲看到房门被吕希元在外面锁上,明确了丈夫要干什么,慌忙退到炕边,委屈地告诉粟满:“吕希元上夜班,他把房门反锁,你回不去了。”

    粟满酒劲上来,站不稳,往炕里一挺,说一句:“回不去就先睡一觉。”话音刚落,鼾声骤起。

    覃水莲把两个孩子送到小里屋,逐步哄睡,委屈地坐在孩子旁边抹眼泪。覃水莲以为,大她十六岁的丈夫阴险狠毒,而且无情无义,只把她当成发泄兽欲的工具,没给她一点儿温情和宽慰。她没有一天不想脱离吕希元,现实中她又做不到。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她只好往前混。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吕希元为了讨好有权的副区长,竟打起让妻子当“野鸡”的损主意。

    她倚在两个孩子旁边,把小屋的门闩死,在心里骂吕希元:“软盖王八,你让给你妻子和别人睡觉,我还不干呢!”

    矿区的夜晚很是清静,覃水莲清楚地听到大屋里粟满的匀称鼾声。她下了床,轻轻地推开门,悄悄地走进大屋,借着外面照进来的路灯光,清楚地看到粟满平躺在炕上,脑壳倚着墙,睡得很难受。出于女性的善良和温情,覃水莲想把粟满的脑壳放到枕头上,让酣睡醉汉舒服一些。

    覃水莲拿了枕头走上前,刚伸手,又连忙缩回来。

    由于酒精发烧,粟满在昏睡中不自觉地撕开自己的上衣,宽厚的前胸袒露在外。覃水莲看到这,心里突突跳个不停,她没敢搬动粟满,转身走到窗边。

    整个大地都在甜睡,连远处风井的嗡嗡声也显得比往常微弱,空虚和恐惧同时涌上覃水莲的心头。她感应,这个木板房是一个牢笼,想挣脱,脱离这个没有恋爱的家庭。一把大锁挂在外面,使她不得不认可,走到这一步,再想挣脱吕希元的束缚,只能是徒劳。

    覃水莲走回粟满身边,认认真真地审察他,以为这个男子不光比吕希元强壮,而且憨厚可亲,最少比吕希元少一份奸诈。

    隔邻传过来声音,是邻人的小伉俪在嬉闹。木板房隔音差,小伉俪做的事情听得清清楚楚。青春激荡的覃水莲很羡慕隔邻的小伉俪,虽然过得清贫,却恩爱欢喜。吕希元天天都是班上那些事,不是怨恨这个,就是要整谁人,似乎天下没有一个对得起他的人。

    小伉俪嬉闹后睡了觉,寂静又困扰覃水莲,她到小屋看了看两个孩子,孩子睡得正香甜。

    覃水莲正正衣襟,又一次拿起枕头。这次她没犹豫,用右手搬起粟满的头,左手给他垫上。覃水莲以为粟满的脖子有些窝,抱起他的腿往下顺了顺。粟满被碰醒,对她笑了笑,还无意地抓她一把,然后翻过身,又一次进入梦乡。

    看到粟满熟睡,覃水莲还不想离去,呆立在粟满身边。粟满适才的一笑,让她以为格外亲切,特别是粟满抓她的那一把,让覃水莲热满全身,她喃喃自语:“吕希元呀吕希元,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是想当王八吗?我今天玉成你!”

    覃水莲脱光衣服,趴在粟满身边,把手伸进粟满的衣服里。

    隔邻的小伉俪被惊醒,把耳朵贴在板缝上,过一会儿,两人神秘地笑起来。

    第二天,太阳升到一杆子高,在整个矿区的喧哗声中,吕希元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抵家,打开门锁,望见粟满焦虑地坐在炕边,两人相对一笑,都显得很是尴尬。粟满急遽回家,吕希元也没再留。

    吕希元送走粟满,便招呼覃水莲:“我的饭呢?”

    覃水莲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孩子吃完,我就上班,想吃你自己做。”

    吕希元从来没受到妻子这样的冷落,心里又怒又酸,高声吼叫:“做完饭,你再上班!”

    覃水莲回他一句:“你上班,我也上班,凭什么给你做饭?”

    “你再说……”吕希元看到年轻的妻子用藐视的眼色斜着他,心里的辛酸苦辣一齐翻腾。想到失去贞节的妻子会冷落自己和这个家庭,可是,他不忏悔这样做。

    把粟满和覃水莲反锁在屋里时,吕希元的脸上还露出一丝笑,谁知道这种笑靥里隐藏几多苦水?为了挣脱现在的田地,也为了一个好前程,他只好使出这个下策。吕希元一宿没合眼,脑海里都是粟满搂着覃水莲的影子。他强迫自己不想这些,换一种思路解脱:“舍不得孩子抓不住狼,舍不得妻子没福享,只要套牢粟满,就有出头之日。当上干部,一切都市有的,有权就有钱,不愁找女人。”吕希元在极端酸楚的折磨中,熬过了一个不寻常的夜班。

    吕希元原以为妻子出轨后会求他原谅,没想到覃水莲会这样犷悍地顶嘴他,而且连早饭都没留。他窝了一肚子火,长脸变得狰狞,也掉臂吓着孩子,把覃水莲从两个孩子身边揪到地下,咬牙切齿地说:“你个骚娘们儿,跟了野男子就掉臂丈夫,你知道我为啥这样背运吗?就因为娶了你这个富农子女!”

    覃水莲噙着泪看着他,在吕希元转头之际,覃水莲挥起右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吕希元受算命先生指教,又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称得上成熟老练。他很是明确,要实现天驴行空的宏志,就不能再和覃水莲闹下去,用师傅的话说,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挨了打,他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算了吧,我们不要吵,这事传出去,你就没脸活了。人活在世间,免不了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

    覃水莲没理他,拎起挎包去了单元。

    日子过得还算清静,吕希元上夜班时,粟满会过来住上一宿,覃水莲从情人身上找回一些激情和宽慰。吕希元装作不知情,也好象不在乎这些,和以前一样看待她。

    三个月后,吕希元对覃水莲说:“咱俩是伉俪,你不能这样看待我。你往家里招嫖客,总是偷偷摸摸地干丢人的事。”

    覃水莲分辨:“你是不是指粟满?那是你请来的。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你少怀疑我。”

    吕希元狞笑的长脸扭变形,比发狂还恐怖:“你再说一遍?”

    有了和粟满的特殊关系,覃水莲不在乎吕希元,沉下脸说:“有过那种事又怎的?是你一手造成的。”

    吕希元问:“就那一次吗?”

    “就那一次,你想咋办就咋办!”

    “你是好吃不撂筷!”吕希元心里有愧,吼出的声音酸得哆嗦:“别当我不知道,你和粟满没有停止勾通,昨晚他在咱家过的夜!”

    覃水莲无法再争,她知道,自己和粟满的奸情完全在吕希元的掌控之中。心想:“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有着不行告人的目的。”覃水莲岑寂下来,对吕希元说:“想干啥,你就说吧,能过就过,过不了就散,现在仳离也不是砢碜事。”

    吕希元冷笑:“别寻思有个班儿上,就不知天多高了,要知道你的事情是谁给的,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仳离?离吧!两个孩子你都养,现在你肚子里尚有一个,有能耐你就离吧!我看你这个富农娘们儿怎把他们养活。”为了彻底束缚覃水莲,他又说:“我先忠告你,粟满妻子的官职比粟满大,她要知道你和她丈夫搞破鞋,先把你开除了!”

    覃水莲呆立着,显得很是渺茫。

    吕希元收回冷笑,面色威严:“两条路,你自己选。一、从现在起,隔离和粟满的来往,如果再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打断你的腿,再把你们的丑事张扬出去,让粟满身败名裂,你俩永世别想翻身。二、玉成你们,必须有条件,让粟满给我提干,我是在组织的人,粟满一句话就能办成。一还一报,如果他允许我的要求,我还睁只眼闭只眼。”

    吕希元在妻子眼前完全袒露了当初请粟满用饭的目的,他把妻子当成升官的砝码。只管覃水莲痛恨吕希元的卑劣行径,事已如此,她只好屈从。

    没过几天,吕希元当上掘进队的支部副书记。刚上任,他就换了面目,对工人一概是发号示令,对看不上眼的人,他称为“刺儿头”。用的要领不是品评教育,而是无情的批判和攻击。

    吕希元拿起权把子就开始整人,第一个倒霉的当数刘宏达。他让刘宏达下井倒班儿,把瘦小枯干的侯胜调到井上。侯胜写的字和侯胜本人差不多,歪扭难看。可是,吕希元有他的理论:“不会写字可以学,在事情中学习,在学习中实践。”

    吕希元推行着对覃水莲的信誉,对他和粟满的奸情视而不见,有时以事情忙为捏词住进掘进队办公室,为妻子偷情缔造条件。

    又过了一段时间,粟满调到第一采煤区任正区长。到任之前,把吕希元的副职酿成正职,原来的支部书记被调离。

    由于吕希元对上溜捧,对下残暴,情绪百变,言行纷歧,叫人很难琢磨,连劳模身世的掘进队长也要怵他三分。实际上,掘进队是他一小我私家说了算。

    粟满调走后,吕希元对妻子接纳断然措施,把覃水莲关在家里,厉声相告:“从今天起,不许再和粟满私通,你愿意当破鞋,我可不愿当王八!”

    覃水莲用恐慌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变卦的男子,嗓子哽咽,半响才说话:“吕希元,我对不住你,咱们仳离吧!”

    吕希元预推测覃水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猛拍桌子,怒喝声震得覃水莲直哆嗦:“你想仳离就仳离?没门儿!我作为一名政工干部,首先要思量政治影响,不能因为家庭问题给组织抹黑!你和谁人野男子必须一刀两断,想分也得分,不想分也得分,没有此外选择!”

    他还告诉覃水莲:“你不要烧饼挑子一头热乎,粟满不会找你了!我已经和他摊了牌,如果把搞破鞋的事宣扬出去,他的区长职位就会动摇。你也知道他妻子是干什么的,有权撤了他。”

    吕希元这一招果真灵验,粟满没再找过覃水莲。偶然相见,也只能传个哀怨的眼神,两小我私家的心都很空落。

    失去情夫,吕希元又对她冷漠,覃水莲变得寡言少语,事情也不如以前热忱,经常丢三落四,以至酿成大祸。正如刘占山说的那样,惊动全矿。

    刘占山讲到这突然闭了嘴,而旁边的人还想往下听。他拿起架势,让大胖子到外屋舀瓢水,一口吻喝下,又接着往下讲:“谁人覃水莲和粟满搞出了情感,硬让他们脱离,小娘们儿受不了,见不到粟满,就去舞场厮混。你们没见过跳舞吧?那真是太绝了,两小我私家搂着,哪都摸,还要闭灯三分钟,真叫人掉魂。”

    大胖子拿着刘占山喝空的水瓢,打断他的叙述:“年迈,你也去过舞场吧?”

    “去过。”刘占山说:“没去咋知道男女抱在一块儿呢?在一起跳舞的人,都不是两口子。有的女人瞒着自己的男子和舞伴睡觉,被搂着还不要钱,王八头还在家里臭美呢!整这些,都是跟大鼻子学的。”

    刘占山没去过舞场,知道自己的话有些离谱,也怕传到于杏花的耳朵里,赶忙指责大胖子:“你别瞎打岔,弄乱了我的思路,我不讲了。实在,我去舞场只是看热闹,绝对没搂着女人跳舞。那些女人,都是驴粪蛋子抹粉,外貌光溜,没有比得上你嫂子的。”

    “老连长”在旁边嘟囔一句:“听说姓覃的就比于杏花长得美。”

    刘占山瞪一眼“老连长”,又继续往下讲:“那些女人中,覃水莲数第一,各人都乐意和她跳舞。覃水莲的心不在家里,在舞伴身上找欢喜,整天琢磨这个舞伴儿精神,谁人舞伴儿漂亮。精神的舞伴人常去东窑地,那里的舞场灯光好,闭灯时间长。漂亮的舞伴儿去了欢喜园,那里的音乐好听,舞伴儿间楼得紧。有一天,她急着去跳舞,下班忘了关酒精灯,酒精灯烧着烤干的毛巾,引着木板房。那真是火烧连营,顷刻之间,几十间木板房化为灰烬。你说着火时覃水莲在干什么?正搂着男子亲嘴儿呢。”

    人们想知道着火后的效果,刘占山说什么也不往下讲。实在,他的故事讲完了。吕希元刚当上支部书记,刘占山就脱离矿山,着火的事,是听孙胜才说的。

    孙广斌虽然被覃水莲的故事吸引,但他最想知道儿子在矿山的情况,刘占山居心不提孙胜才。

    老黑家新买的挂钟响了九下,牌桌的小碗里集了许多零钱,耍钱的人认真端详手里的纸牌,看热闹的人伸着懒腰,“老连长”找鞋准备回家,刘文胜在门外往家招呼大胖子……

    突然,羊羔子的咋呼声响遍全村:“各人快来拉架,何荣普找马文拼命了!”

    人们都愣在原处,二女人急着收拾碗里的零钱,老黑阴着脸说:“成份刚落,刘宏达就回家起户口,何荣普也想直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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