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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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听完冯谨的介绍，沉默片刻。
随后，她抬眼问道：“除了葡萄牙，其他国家的诉求呢？”
胡斌干咳一声，低头盯着手中文件：“荷兰、西班牙要求我们赔偿两国在南洋造成的一切损失……
“包括南洋各据点的建设费用，每个据点多年以来年平均的20年收益。
“并要求我们将占领、摧毁的据点还给他们……”
冯谨差点笑出来。
他急忙低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才没让那声嗤笑溜出来。
这些西洋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胜王败寇”？
打输了、自己跑了的地方还想拿账本讨回来，真是海上做生意做久了。
脑子也泡发了。
周晓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一下说完。”
胡斌点点头，把文件翻过一页，继续念道：“英吉利、法兰西希望获取南洋海域及大清沿海的独家通商贸易权。
“并恳请派遣工程师、高级技工入驻我英华各工业公司学习交流。
“两国愿意支付高额研学费用，
“并对等开放其国内现有先进技术作为交换。”
周晓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上。
片刻之后，她说：“贸易问题让他们和公司直接谈，我们不管。”
她顿了一下：“至于学习交流……
“在民间招募使团先去英吉利和法兰西考察一下。
“若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再考虑交流问题。
“期间，不禁止民间自发的科学、技术交流……但能够落地的高技术成果必须禁止。”
胡斌和冯谨对视一眼。
胡斌斟酌着问：“总统阁下，如何界定‘能够落地的高技术成果’？”
周晓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他们没有而我们有的，大家都有的、而我们领先几代的也算。”
她放下手，语气不急不缓：“比如往复式蒸汽机、蒸汽轮机、汽油机，
“步枪、后装火炮、钢制舰船等等等等。
“你们下去后让人根据我们的禁售清单列出一份禁止交流的技术目录。”
“好，我明白了。”胡斌点头，把文件合拢，在桌上放好。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如潮水般漫过远山，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正在消退。
周晓起身，背过身去看向窗外。
冯谨在桌下用脚碰了碰胡斌，脚尖轻轻踢在他鞋子上。
胡斌会意，干咳一声，问：“总统阁下，荷兰和西班牙的使团如何回复？”
周晓转过身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告诉他们，想要地盘和赔偿派军队来取。”
“好。”胡斌回答。
“还有什么事吗？”周晓边问边坐回椅中。
二人摇头。
“嗯……”周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想了一会儿，“让王海鹏和李天佑做好准备，5月份北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提醒一下赵兴才，我会去他在大员修建的山海行宫暂住一段时间。”
冯谨心头一跳，还没等胡斌回答，他立刻开口劝道：
“总统阁下，万万不可！
“您才诞育子嗣，休养未足两月，气血根基尚未完全复原。
“跨海北巡路途迢迢，
“海风凶险、舟车劳顿。
“极为耗损心神体魄。
“加之海上天气变幻无常，
“途程千里、风波难料，
“稍有不慎，恐有伤身隐患！
“此事绝非稳妥良策，还望阁下三思，暂缓北巡！”
周晓看着一脸诚恳的冯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冯谨还想再劝。
胡斌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冯谨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
第二天上午。
风景城宫殿附近的仓波大酒店。
二楼茶室。
仓波大酒店是周晓手下一个因伤退役的大头兵经营的。
从两年前的简陋客栈起步，一步步扩建，如今已是整个澳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长廊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转角处摆着带露水的花瓶，连楼梯扶手上的木漆都擦得光可鉴人。
茶室装饰简约而不简单。
雪白的墙面一尘不染，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占据了整面东墙，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满室照得透亮。
窗内侧修有一道绿植花台。
高低错落地栽种着各色花草与矮小的竹子，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靠墙一侧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深棕色皮沙发，宽大而柔软，前方横着一张原木玻璃茶几，几面几乎与沙发一样长。
茶几另一侧是四个单人沙发。
两两之间夹着一个原木几案，几案上摆着白瓷茶杯，杯中茶汤澄亮，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此刻。
长沙发和单人沙发上坐满了人，清一色身着华丽的南洋土着邦国贵族服饰。
那些衣料上绣着的金线银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让这间素雅的茶室平添了几分浓烈的异域色彩。
这群人正是来自文莱和苏禄王国的使团。
长沙发上居中而坐那人是苏禄王国正使巴哈杜尔亲王，年近50。
他身量魁梧，面容沉肃。
浓眉下压着一双深邃的眼，下颌的短须修剪得齐整。
他身着藏青色薄丝短款立领上衣，下面穿着墨蓝色织金纱笼，衣裤上都绘有苏禄王室专属的暗纹海浪珍珠图案。
波浪以银线勾出，珍珠以浅色丝线织成，在光线折转时若隐若现。
他坐姿沉稳，透出一股久居高位的矜持。
他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文莱使团的正使彭亨·拉惹。
文莱王国首席大臣。
他身形精瘦，面容清癯，举止间带着一种惯于斡旋的老练与圆熟。
米白色长袖薄丝礼服搭配同色宽松长裤，手工织锦围腰上绘着黑金交织而成的文莱传统纹样，花纹繁密而规整。
一看便知出自技艺娴熟的织工之手。
他比巴哈杜尔年轻几岁，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却更深。
彭亨和巴哈杜尔及各自携带的使团成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喝茶边交谈。
有人低声议论此番来英华目睹的种种新奇见闻，有人皱眉说起那些四处扩张的拓殖公司。
语气时而热切、时而焦灼。
茶杯碰着碟沿的细瓷声在宽敞的房间里轻轻回荡，衬得气氛愈发热络。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巴哈杜尔亲王声音不大，却让人群安静下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苏禄人。
约莫30出头，穿着苏禄使团随员的服饰。
他快步绕过沙发弯腰凑到巴哈杜尔身边，用手掩着嘴低声说了些什么。
巴哈杜尔先是微微侧头，眉头渐渐皱起，继而那皱纹越来越深。
片刻间眉心拧成了一团。
他紧盯着那名随员的眼睛。
随员点了点头，接着又补了几句。
巴哈杜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渐重。
突然。
他猛地一拍茶几，杯盏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泼出杯沿：“岂有此理！”
整间茶室的空气被瞬间凝住。
周晓听完冯谨的介绍，沉默片刻。
随后，她抬眼问道：“除了葡萄牙，其他国家的诉求呢？”
胡斌干咳一声，低头盯着手中文件：“荷兰、西班牙要求我们赔偿两国在南洋造成的一切损失……
“包括南洋各据点的建设费用，每个据点多年以来年平均的20年收益。
“并要求我们将占领、摧毁的据点还给他们……”
冯谨差点笑出来。
他急忙低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才没让那声嗤笑溜出来。
这些西洋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胜王败寇”？
打输了、自己跑了的地方还想拿账本讨回来，真是海上做生意做久了。
脑子也泡发了。
周晓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一下说完。”
胡斌点点头，把文件翻过一页，继续念道：“英吉利、法兰西希望获取南洋海域及大清沿海的独家通商贸易权。
“并恳请派遣工程师、高级技工入驻我英华各工业公司学习交流。
“两国愿意支付高额研学费用，
“并对等开放其国内现有先进技术作为交换。”
周晓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上。
片刻之后，她说：“贸易问题让他们和公司直接谈，我们不管。”
她顿了一下：“至于学习交流……
“在民间招募使团先去英吉利和法兰西考察一下。
“若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再考虑交流问题。
“期间，不禁止民间自发的科学、技术交流……但能够落地的高技术成果必须禁止。”
胡斌和冯谨对视一眼。
胡斌斟酌着问：“总统阁下，如何界定‘能够落地的高技术成果’？”
周晓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他们没有而我们有的，大家都有的、而我们领先几代的也算。”
她放下手，语气不急不缓：“比如往复式蒸汽机、蒸汽轮机、汽油机，
“步枪、后装火炮、钢制舰船等等等等。
“你们下去后让人根据我们的禁售清单列出一份禁止交流的技术目录。”
“好，我明白了。”胡斌点头，把文件合拢，在桌上放好。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如潮水般漫过远山，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正在消退。
周晓起身，背过身去看向窗外。
冯谨在桌下用脚碰了碰胡斌，脚尖轻轻踢在他鞋子上。
胡斌会意，干咳一声，问：“总统阁下，荷兰和西班牙的使团如何回复？”
周晓转过身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告诉他们，想要地盘和赔偿派军队来取。”
“好。”胡斌回答。
“还有什么事吗？”周晓边问边坐回椅中。
二人摇头。
“嗯……”周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想了一会儿，“让王海鹏和李天佑做好准备，5月份北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提醒一下赵兴才，我会去他在大员修建的山海行宫暂住一段时间。”
冯谨心头一跳，还没等胡斌回答，他立刻开口劝道：
“总统阁下，万万不可！
“您才诞育子嗣，休养未足两月，气血根基尚未完全复原。
“跨海北巡路途迢迢，
“海风凶险、舟车劳顿。
“极为耗损心神体魄。
“加之海上天气变幻无常，
“途程千里、风波难料，
“稍有不慎，恐有伤身隐患！
“此事绝非稳妥良策，还望阁下三思，暂缓北巡！”
周晓看着一脸诚恳的冯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冯谨还想再劝。
胡斌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冯谨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
第二天上午。
风景城宫殿附近的仓波大酒店。
二楼茶室。
仓波大酒店是周晓手下一个因伤退役的大头兵经营的。
从两年前的简陋客栈起步，一步步扩建，如今已是整个澳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长廊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转角处摆着带露水的花瓶，连楼梯扶手上的木漆都擦得光可鉴人。
茶室装饰简约而不简单。
雪白的墙面一尘不染，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占据了整面东墙，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满室照得透亮。
窗内侧修有一道绿植花台。
高低错落地栽种着各色花草与矮小的竹子，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靠墙一侧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深棕色皮沙发，宽大而柔软，前方横着一张原木玻璃茶几，几面几乎与沙发一样长。
茶几另一侧是四个单人沙发。
两两之间夹着一个原木几案，几案上摆着白瓷茶杯，杯中茶汤澄亮，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此刻。
长沙发和单人沙发上坐满了人，清一色身着华丽的南洋土着邦国贵族服饰。
那些衣料上绣着的金线银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让这间素雅的茶室平添了几分浓烈的异域色彩。
这群人正是来自文莱和苏禄王国的使团。
长沙发上居中而坐那人是苏禄王国正使巴哈杜尔亲王，年近50。
他身量魁梧，面容沉肃。
浓眉下压着一双深邃的眼，下颌的短须修剪得齐整。
他身着藏青色薄丝短款立领上衣，下面穿着墨蓝色织金纱笼，衣裤上都绘有苏禄王室专属的暗纹海浪珍珠图案。
波浪以银线勾出，珍珠以浅色丝线织成，在光线折转时若隐若现。
他坐姿沉稳，透出一股久居高位的矜持。
他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文莱使团的正使彭亨·拉惹。
文莱王国首席大臣。
他身形精瘦，面容清癯，举止间带着一种惯于斡旋的老练与圆熟。
米白色长袖薄丝礼服搭配同色宽松长裤，手工织锦围腰上绘着黑金交织而成的文莱传统纹样，花纹繁密而规整。
一看便知出自技艺娴熟的织工之手。
他比巴哈杜尔年轻几岁，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却更深。
彭亨和巴哈杜尔及各自携带的使团成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喝茶边交谈。
有人低声议论此番来英华目睹的种种新奇见闻，有人皱眉说起那些四处扩张的拓殖公司。
语气时而热切、时而焦灼。
茶杯碰着碟沿的细瓷声在宽敞的房间里轻轻回荡，衬得气氛愈发热络。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巴哈杜尔亲王声音不大，却让人群安静下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苏禄人。
约莫30出头，穿着苏禄使团随员的服饰。
他快步绕过沙发弯腰凑到巴哈杜尔身边，用手掩着嘴低声说了些什么。
巴哈杜尔先是微微侧头，眉头渐渐皱起，继而那皱纹越来越深。
片刻间眉心拧成了一团。
他紧盯着那名随员的眼睛。
随员点了点头，接着又补了几句。
巴哈杜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渐重。
突然。
他猛地一拍茶几，杯盏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泼出杯沿：“岂有此理！”
整间茶室的空气被瞬间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