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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桃源班鸣着浑朴的汽笛，倒退着脱离了白石铺的趸船，那是一个不大的小乡村，靠江边有一座虽然破败但依然威武的门楼，斑驳的墙壁在荒草中默默地耸立着，虽然大门早就不知去向，瓦片脱落得露出了发黑的木条，有一天黄昏我曾来过这里，是一个山民请我喝酒，盛情难却，也就记得了那夕阳西下时，辉煌的金色镀在门楼的美景，就像一幅油画，配景就是滔滔东去的沅江水。
河滩上每到夏日总有一帮光着胳膊的男子在围着一艘大木船忙碌，他们用锤子将白色的麻条镶进木缝，然后涂上腻子，不厌其烦的一遍游又一边的在船上刷着桐油，新刷的桐油味就在酷热的空气里四散开来。一只黑狗就站在一棵枸叶树后面目送着天天从桃源开到兴隆街去的桃源班突突的搅动着水花，继续上行。
班轮斜对着对岸开去，小心翼翼的绕过沅江中的一个叫云盘的大沙洲，山里的田地干贵，就有山民不辞辛劳的在沙洲上开些田地，种些包谷，花生，土豆之类的，又是夏天水大，就会被淹得一干二净，来年再看，又会有人继续拓荒，全是沙土，田边堆着从沙里挖出来的一些鹅卵石。
绕过了云盘沙洲，就到了北岸的马石镇，那是距离郑河最近的一个镇子，却比郑河不知热闹几多倍，十里八乡的山民总是相约到那里去玩，其自豪感绝不亚于我们从峡州到武汉去。李女摇摇摆摆的从青石板的街上走过，和坐在郑家饭馆方桌上看书的我打招呼的：“马石去。”我摇摇头，她就噘着嘴巴走了，回来买了些红色的险些透明的山果，就居心站在我眼前吃，就是不给我吃，我找她要，她照旧不给。
沅江流到这里是最美的一段江景，湖南人夸口说能与桂林媲美的也就是这里。两岸的山峦或秀气的像妙龄少女，或高耸的如宝剑刺天，或圆浑的像母亲的**，或怪异的如童话世界，江面宽阔，水流缓和，渔舟点点，碧波激荡，那么多的奇异山峰千奇百怪，也叫琳琅满目了。
最为叫人称奇的无非是北岸的穿石山了，一座崎岖升沉的山峰脚下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窟窿，居然是双方意会的，从江中望已往，可以从这边望见另一边不规则的那一小片天空，不得不为大自然的万千造化的巧夺天工而赞叹不已。我恳切邀请郑女人和我一起去游览，她却似乎不认识我似的摇摇头：“穿石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到常德去。”我怕郑老爹骂我，躲得越远越好。
见到穿石洞，心情先会莫名的激动不已，然后就是一种清静，那是因为郑河就在穿石的南岸。小客轮在愉快的拉着汽笛，嘹亮的声音就会在两山坚持的江面上传得很远，郑河那条小趸船上就会走出谁人膀大腰圆的罗汉，连救生衣都不穿，接过了班轮上的水手递过来的缆绳，熟练的在船桩上系了个活套，然后就叼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根烟杆，站在一边审察着下船的人们。
他显然还记得我，一扬眉，露出了笑脸：“来了？”“来了。”我愉快的和他打招呼，付托和我一起来的同事将两个用报纸包着的酒瓶递给他。穿过木跳板，踏上上坡的青石板，我回转身对他说：“等会儿忙完了，到郑老爹店里来喝酒。”他在我身后追着喊道：“你下河来喝，我这里尚有一瓶德山大曲。”
（二）
从桃源开往郑河的班车在杨家桥脱离了湘黔公路，右转，一个小下坡，也就脱离了柏油路，虽然是沙石路，但还算平展，前几天刚下过雨，路边尚有些水坑在晃动，纷歧会儿就是寺坪了。这是个不大的小镇，公路就从镇子中间的两排长长的平房穿过，因为取款，我们去过许多几何次，有座很不错的中学，学生们放了假，学校静悄悄的，操场上空荡荡的，高峻而挺拔的桦树叶被风刮得哗哗直响。
过了寺坪，就有些山包了，山不大，坡不高，却是不停的上下坡了，水田越来越少，开始酿成茶园，再酿成不大的，稀稀拉拉的柏树林，沙石路在山包之间转来转去，班车速度不快。有两次因故错过了班车，我们就从寺坪走回郑河，为了淘汰寥寂，我们三人开始“飙歌”，小鲁唱的是怪腔怪调的花鼓戏，我在唱语录歌，边唱边想词，许多几何年已往，都快忘光了，小杨在唱盛行歌曲，显着的五音不全。
“老鲁来了！”白石铺路边一个摆杂货铺的胖女人认识小鲁，隔多远就在打招呼，这是一个穿土布衫的女人，我们就在她门前的凉棚下坐下，喝点凉茶，抽吸烟，小鲁就和她到房里合计楠竹采购的事去了，不知为何却去了良久。我们再次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的很厉害，连火烧云都上来了。
从大杨溪上的大桥上望已往，夕阳下的沅江被阳光映照得一片金黄，宛如一幅漂亮的山水画卷，这里的浅滩里有无数的竹排，长是非短，大巨细小，足有上万根从上游的牯牛山，蔡家塘，杨溪桥放排下来的楠竹。不少仅穿了一条短裤的男子在忙碌着，竹排将在这里被剖析，被装船，也有可能被编成更大的竹排顺流而下，去常德，去益阳。
我曾经勇敢的脱去充满灰尘的皮鞋走上竹排，说是去体验生活，实际上竹排绑扎得很结实，停在水面上平稳而清静，踩着楠竹走上一段路，那是与水的一种亲密接触。我探头到竹排上放排人搭建的小棚望了一眼，一张用板凳搭起的床，一床被熏黄的蚊帐，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黑不溜秋的铁锅。
沙石路面脱离了江边，又向更大的山里延伸，空气是清新的，也有莺啼燕语，路旁的狗尾巴草疯长，有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开得星星点点，路边一户人家门口的土坪上，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念书，拉长了嗓音，像唱歌似的，眼睛却一直瞄着我们这三个赶路人。天色在迅速的昏暗下去，我们并不着急，我知道，过了小杨溪的那座年月久远的石拱桥以后，就离郑河不远了。
（三）
我最后一次到郑河去的时候是开车去的。司机林儿在转动着偏向盘，东风140货车在郑河村口的大树下粗笨的转了一个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从小学门前跑过的孩子们，将车驶进了供销社宽大的后院。那辆桃源开来的班车已经停在靠厨房的那排平房前面，我刚下车，供销社的高主任就咧着嘴站在我眼前笑着，他肯定在用饭，也许还在和班车司机在对饮，满嘴的酒味差点没把我熏个跟头：“一望见是峡州的车，我就猜到是你。”
供销社是郑河人运动的中心，冬天太阳出来，天气晴朗的时候，总能有些暮年人坐在墙根晒太阳，长胡子的爷们叼着林林总总的烟杆在闭目养神，满脸皱纹的婆婆们一边扎着鞋底，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眼睛还得时不时地看看在水泥地坪上奔跑嬉闹的小孙子，一个生人走过，会感应身上有几十道眼光在盯着，很不自在的。
如果是雨季，（桃源的雨量总是全常德地域之最，郑河的雨量会是全桃源之最吗？）雨中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能下地劳作，也不能上山打柴，就只能呆在家里，男子也许就会抓起一顶斗笠，跑到供销社打酒喝；女人来得更多了，穿得花花绿绿，妆扮得齐齐整整，在宽大的店堂里与相识的女人谈闲话，给自己买花布，塑料凉鞋，给孩子们买作业本，糖果，兴奋了，或许会给自己的男子带一盒香烟回去。
郑河是一个不外一两百米长的小村子，从供销社的水泥地坪下几级石阶，就酿成青石板路了。由于年月久远，青石板早就破碎了，被种种鞋子磨得精光的青石板四分五裂，显得呲牙咧嘴的，仔细看看，还能看出早先是由四块青石板组成的，如今就像是龟背了，崎岖不平的一直延伸到村委会的吊脚楼前，就又酿成了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是罗汉的那条灰扑扑的趸船。
在供销社的斜扑面，是一家小旅社，据杨女说，以前勘查五强溪水电站时，村里外来人许多的，可由于现在来往人的少，就没有什么生意了，由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没精打采的谋划着，游客很少，我们没住过，只是有一次进去过，那是峡州的一个采购员，我有些受惊，也有些佩服他的嗅觉，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我们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就决议去造访。
旅社是土墙，破旧的房门，狭窄的望窗，湿润的地面，采购员伤风了，躺在散发着霉气的棉被里没有起来，我望着地上扔着的桃片糕的包装纸，有些讨厌他的做秀，但我照旧叫我的一个同事给他拿来伤风药，提醒他到医院看看，我在打哈哈：“岁数不饶人了，得服输。”他第二天就没声没息地走了，直到我脱离的时候还没回到郑河来，也没有打招呼，高主任总是皱着眉头说：“你们那里也有这样不讲规则的人？”
走下供销社的石阶，就是斑驳的青石板路，两旁险些全是木板房，门板是一块块上上去的，经心的刷了桐油，太阳一晒，黄得发亮，其他部位的板壁却被雨水溅得发黑，高高的木梁，粗细不等的木柱，鱼鳞般升沉的小瓦，木板房之间多数都留有仅容一人走过的通道，如果没有，那木板房之间的隔墙就已经换成是土墙了。
房里的形式大同小异，进门是堂屋，大多都作了店堂，一条内走道向后延伸，双方有用木板相隔的房间，杂屋和厨房在最后面，家境好些的人家尚有一个后院，猪圈，茅厕，尚有堆柴草的地方，杨家就是如此；有些就差些，下雨的时候，郑家大妈还得打伞去喂猪，一个吊脚楼似的茅房，脚下是木板，盛粪便的大缸很恐怖的距离茅坑足有五米之高，进茅厕要叫人，纷歧会儿，就会望见郑女人满脸通红地走出来，望见我，就会瞪我一眼：“急什么？人家刚进去你就在叫！”
（四）
街上有两家成衣店，巨细三家餐馆，一家铁匠铺，一对兄弟开的两家鞋店，如果把副食，茶叶，土产统统称作杂货店，一共有四家，一个酿酒作坊，一家木器店，兽医还兼做中医，其他人家虽然不做生意，却也很早就把门板下掉，把堂屋扫除得干清洁净的，男主人就会端着饭碗泛起，坐一把木靠背椅，吃得很响，也很香，然后换一杯茶水，手上夹一支点燃的香烟，去干自己的事。
小鲁带我们住的是开杂货铺杨哥的家里，杨哥是个默然沉静寡言的中年人，身体不大好，干不动田里的活，就开了这家杂货铺，两面墙的货架，宽大的能平躺下一个大人的柜台，还放了小桌，木靠椅供主顾歇息，货物的品种多得惊人，琳琅满目，但每一样的数量却很少，“山里人要买的工具许多，但每一样只要一点。”杨哥这样向我解释，他递给我一支烟，他抽的是《常德》，我抽的是《芙蓉》。
我没法数清杨哥杂货铺的家当，烟酒糖茶，课本铅笔，敬老爷用的红烛，纸钱，女人用的卫生纸，不锈钢的毛线针，种田用的喷雾器，渔民用的坠锡，砍竹用的篾刀，完婚用的热水瓶，尚有煤油灯，缝纫机钢针等等，现钱生意业务，决不拖欠，如果没钱，以物易物也可以，十几个鸡蛋换一包红砂糖，半袋花生换一个新书包，讨价还价，童叟无欺，皆大欢喜，互致谢意。
杨哥隔三岔五的就搭车到桃源去进货，柜台里坐的是杨嫂，那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马脸，长得很结实的黄脸婆，嘴里镶着两颗金牙，一笑，一露齿就显得金晃晃的，喝得烈酒，抽得叶子烟，说话像机关枪，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煮饭，喂猪，洗衣服，有空就与我们这三个外乡人谈天说地。
有天上午，杨哥去进货，杨嫂请小鲁到后屋资助算账，我和我的陪部下就成了暂时掌柜先生，有人买草纸，一下子就露了馅，只得进去问价钱，找了一圈没见人，正在纳闷，杨哥的小儿子房里传出了呻吟声，透过小窗，可以望见杨嫂被剥得精光，两条**的大腿悄悄的绞在小鲁结实的腰上面，鲁喘着粗气，正在疯狂的举行活塞运动，杨嫂断断续续的小声在叫着：“用力，再深点！”
杨家有个宝物儿子，尚有一个女儿，儿子还小，天天背着书包上学堂，女儿倒是正是好年华，长得很肥胖，圆圆的脸庞，眼睛很会放电，厚厚的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胸部太过于隆起，肥大的屁股，藕节般的胳膊，她也不满自己的肥胖，总是向我诉苦：“没法子，喝水都长胖。”
她文定的夫家在湘黔公路边的茶庵铺，我还见过谁人小伙子，还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他是腼腆的，又是一个与杨哥一样的默然沉静寡言的。杨女当着我们的面从来不提她夫家的情况，一旦她父亲进城，她母亲做饭或者喂猪的时候，她就要守柜台，她总是把我们也叫到前面，撕开一袋焦脆瓜子倒在柜台上：“来，各人都吃。”
小鲁实际上垂涎的是杨女，与杨嫂只不外是相互满足**需求。但杨女似乎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总是敬而远之，但对我却很热情。她待嫁闺中，除了偶然到集市上转转，就躲在房里绣花，从枕套到桌布，连缝纫机套也绣朵菊花，我走进去看她的手艺，她挺了挺没带胸罩的胸部，于是我就望见了那么丰满，那么挺拔的**，那决不是少女的容貌，而是一个女人的诱惑。
有一次，她的一个初中的女同学来玩，晚上我们就坐在后面的院子里一边纳凉，一边闲聊，突然就停电了，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我只知道有一个柔软的嘴唇在我脸上轻轻吻过，就像梦幻中一样。杨嫂将煤油灯拿来时，我望见了杨女眨动的眼睛和她脸上一层红晕。厥后，我们再去的时候，杨女已经到夫家去了，不知为什么没有完婚，杨嫂解释说：“她是已往资助的。”不知她能帮些什么忙？
（一）
桃源班鸣着浑朴的汽笛，倒退着脱离了白石铺的趸船，那是一个不大的小乡村，靠江边有一座虽然破败但依然威武的门楼，斑驳的墙壁在荒草中默默地耸立着，虽然大门早就不知去向，瓦片脱落得露出了发黑的木条，有一天黄昏我曾来过这里，是一个山民请我喝酒，盛情难却，也就记得了那夕阳西下时，辉煌的金色镀在门楼的美景，就像一幅油画，配景就是滔滔东去的沅江水。
河滩上每到夏日总有一帮光着胳膊的男子在围着一艘大木船忙碌，他们用锤子将白色的麻条镶进木缝，然后涂上腻子，不厌其烦的一遍游又一边的在船上刷着桐油，新刷的桐油味就在酷热的空气里四散开来。一只黑狗就站在一棵枸叶树后面目送着天天从桃源开到兴隆街去的桃源班突突的搅动着水花，继续上行。
班轮斜对着对岸开去，小心翼翼的绕过沅江中的一个叫云盘的大沙洲，山里的田地干贵，就有山民不辞辛劳的在沙洲上开些田地，种些包谷，花生，土豆之类的，又是夏天水大，就会被淹得一干二净，来年再看，又会有人继续拓荒，全是沙土，田边堆着从沙里挖出来的一些鹅卵石。
绕过了云盘沙洲，就到了北岸的马石镇，那是距离郑河最近的一个镇子，却比郑河不知热闹几多倍，十里八乡的山民总是相约到那里去玩，其自豪感绝不亚于我们从峡州到武汉去。李女摇摇摆摆的从青石板的街上走过，和坐在郑家饭馆方桌上看书的我打招呼的：“马石去。”我摇摇头，她就噘着嘴巴走了，回来买了些红色的险些透明的山果，就居心站在我眼前吃，就是不给我吃，我找她要，她照旧不给。
沅江流到这里是最美的一段江景，湖南人夸口说能与桂林媲美的也就是这里。两岸的山峦或秀气的像妙龄少女，或高耸的如宝剑刺天，或圆浑的像母亲的**，或怪异的如童话世界，江面宽阔，水流缓和，渔舟点点，碧波激荡，那么多的奇异山峰千奇百怪，也叫琳琅满目了。
最为叫人称奇的无非是北岸的穿石山了，一座崎岖升沉的山峰脚下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窟窿，居然是双方意会的，从江中望已往，可以从这边望见另一边不规则的那一小片天空，不得不为大自然的万千造化的巧夺天工而赞叹不已。我恳切邀请郑女人和我一起去游览，她却似乎不认识我似的摇摇头：“穿石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到常德去。”我怕郑老爹骂我，躲得越远越好。
见到穿石洞，心情先会莫名的激动不已，然后就是一种清静，那是因为郑河就在穿石的南岸。小客轮在愉快的拉着汽笛，嘹亮的声音就会在两山坚持的江面上传得很远，郑河那条小趸船上就会走出谁人膀大腰圆的罗汉，连救生衣都不穿，接过了班轮上的水手递过来的缆绳，熟练的在船桩上系了个活套，然后就叼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根烟杆，站在一边审察着下船的人们。
他显然还记得我，一扬眉，露出了笑脸：“来了？”“来了。”我愉快的和他打招呼，付托和我一起来的同事将两个用报纸包着的酒瓶递给他。穿过木跳板，踏上上坡的青石板，我回转身对他说：“等会儿忙完了，到郑老爹店里来喝酒。”他在我身后追着喊道：“你下河来喝，我这里尚有一瓶德山大曲。”
（二）
从桃源开往郑河的班车在杨家桥脱离了湘黔公路，右转，一个小下坡，也就脱离了柏油路，虽然是沙石路，但还算平展，前几天刚下过雨，路边尚有些水坑在晃动，纷歧会儿就是寺坪了。这是个不大的小镇，公路就从镇子中间的两排长长的平房穿过，因为取款，我们去过许多几何次，有座很不错的中学，学生们放了假，学校静悄悄的，操场上空荡荡的，高峻而挺拔的桦树叶被风刮得哗哗直响。
过了寺坪，就有些山包了，山不大，坡不高，却是不停的上下坡了，水田越来越少，开始酿成茶园，再酿成不大的，稀稀拉拉的柏树林，沙石路在山包之间转来转去，班车速度不快。有两次因故错过了班车，我们就从寺坪走回郑河，为了淘汰寥寂，我们三人开始“飙歌”，小鲁唱的是怪腔怪调的花鼓戏，我在唱语录歌，边唱边想词，许多几何年已往，都快忘光了，小杨在唱盛行歌曲，显着的五音不全。
“老鲁来了！”白石铺路边一个摆杂货铺的胖女人认识小鲁，隔多远就在打招呼，这是一个穿土布衫的女人，我们就在她门前的凉棚下坐下，喝点凉茶，抽吸烟，小鲁就和她到房里合计楠竹采购的事去了，不知为何却去了良久。我们再次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的很厉害，连火烧云都上来了。
从大杨溪上的大桥上望已往，夕阳下的沅江被阳光映照得一片金黄，宛如一幅漂亮的山水画卷，这里的浅滩里有无数的竹排，长是非短，大巨细小，足有上万根从上游的牯牛山，蔡家塘，杨溪桥放排下来的楠竹。不少仅穿了一条短裤的男子在忙碌着，竹排将在这里被剖析，被装船，也有可能被编成更大的竹排顺流而下，去常德，去益阳。
我曾经勇敢的脱去充满灰尘的皮鞋走上竹排，说是去体验生活，实际上竹排绑扎得很结实，停在水面上平稳而清静，踩着楠竹走上一段路，那是与水的一种亲密接触。我探头到竹排上放排人搭建的小棚望了一眼，一张用板凳搭起的床，一床被熏黄的蚊帐，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黑不溜秋的铁锅。
沙石路面脱离了江边，又向更大的山里延伸，空气是清新的，也有莺啼燕语，路旁的狗尾巴草疯长，有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开得星星点点，路边一户人家门口的土坪上，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念书，拉长了嗓音，像唱歌似的，眼睛却一直瞄着我们这三个赶路人。天色在迅速的昏暗下去，我们并不着急，我知道，过了小杨溪的那座年月久远的石拱桥以后，就离郑河不远了。
（三）
我最后一次到郑河去的时候是开车去的。司机林儿在转动着偏向盘，东风140货车在郑河村口的大树下粗笨的转了一个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从小学门前跑过的孩子们，将车驶进了供销社宽大的后院。那辆桃源开来的班车已经停在靠厨房的那排平房前面，我刚下车，供销社的高主任就咧着嘴站在我眼前笑着，他肯定在用饭，也许还在和班车司机在对饮，满嘴的酒味差点没把我熏个跟头：“一望见是峡州的车，我就猜到是你。”
供销社是郑河人运动的中心，冬天太阳出来，天气晴朗的时候，总能有些暮年人坐在墙根晒太阳，长胡子的爷们叼着林林总总的烟杆在闭目养神，满脸皱纹的婆婆们一边扎着鞋底，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眼睛还得时不时地看看在水泥地坪上奔跑嬉闹的小孙子，一个生人走过，会感应身上有几十道眼光在盯着，很不自在的。
如果是雨季，（桃源的雨量总是全常德地域之最，郑河的雨量会是全桃源之最吗？）雨中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能下地劳作，也不能上山打柴，就只能呆在家里，男子也许就会抓起一顶斗笠，跑到供销社打酒喝；女人来得更多了，穿得花花绿绿，妆扮得齐齐整整，在宽大的店堂里与相识的女人谈闲话，给自己买花布，塑料凉鞋，给孩子们买作业本，糖果，兴奋了，或许会给自己的男子带一盒香烟回去。
郑河是一个不外一两百米长的小村子，从供销社的水泥地坪下几级石阶，就酿成青石板路了。由于年月久远，青石板早就破碎了，被种种鞋子磨得精光的青石板四分五裂，显得呲牙咧嘴的，仔细看看，还能看出早先是由四块青石板组成的，如今就像是龟背了，崎岖不平的一直延伸到村委会的吊脚楼前，就又酿成了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是罗汉的那条灰扑扑的趸船。
在供销社的斜扑面，是一家小旅社，据杨女说，以前勘查五强溪水电站时，村里外来人许多的，可由于现在来往人的少，就没有什么生意了，由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没精打采的谋划着，游客很少，我们没住过，只是有一次进去过，那是峡州的一个采购员，我有些受惊，也有些佩服他的嗅觉，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我们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就决议去造访。
旅社是土墙，破旧的房门，狭窄的望窗，湿润的地面，采购员伤风了，躺在散发着霉气的棉被里没有起来，我望着地上扔着的桃片糕的包装纸，有些讨厌他的做秀，但我照旧叫我的一个同事给他拿来伤风药，提醒他到医院看看，我在打哈哈：“岁数不饶人了，得服输。”他第二天就没声没息地走了，直到我脱离的时候还没回到郑河来，也没有打招呼，高主任总是皱着眉头说：“你们那里也有这样不讲规则的人？”
走下供销社的石阶，就是斑驳的青石板路，两旁险些全是木板房，门板是一块块上上去的，经心的刷了桐油，太阳一晒，黄得发亮，其他部位的板壁却被雨水溅得发黑，高高的木梁，粗细不等的木柱，鱼鳞般升沉的小瓦，木板房之间多数都留有仅容一人走过的通道，如果没有，那木板房之间的隔墙就已经换成是土墙了。
房里的形式大同小异，进门是堂屋，大多都作了店堂，一条内走道向后延伸，双方有用木板相隔的房间，杂屋和厨房在最后面，家境好些的人家尚有一个后院，猪圈，茅厕，尚有堆柴草的地方，杨家就是如此；有些就差些，下雨的时候，郑家大妈还得打伞去喂猪，一个吊脚楼似的茅房，脚下是木板，盛粪便的大缸很恐怖的距离茅坑足有五米之高，进茅厕要叫人，纷歧会儿，就会望见郑女人满脸通红地走出来，望见我，就会瞪我一眼：“急什么？人家刚进去你就在叫！”
（四）
街上有两家成衣店，巨细三家餐馆，一家铁匠铺，一对兄弟开的两家鞋店，如果把副食，茶叶，土产统统称作杂货店，一共有四家，一个酿酒作坊，一家木器店，兽医还兼做中医，其他人家虽然不做生意，却也很早就把门板下掉，把堂屋扫除得干清洁净的，男主人就会端着饭碗泛起，坐一把木靠背椅，吃得很响，也很香，然后换一杯茶水，手上夹一支点燃的香烟，去干自己的事。
小鲁带我们住的是开杂货铺杨哥的家里，杨哥是个默然沉静寡言的中年人，身体不大好，干不动田里的活，就开了这家杂货铺，两面墙的货架，宽大的能平躺下一个大人的柜台，还放了小桌，木靠椅供主顾歇息，货物的品种多得惊人，琳琅满目，但每一样的数量却很少，“山里人要买的工具许多，但每一样只要一点。”杨哥这样向我解释，他递给我一支烟，他抽的是《常德》，我抽的是《芙蓉》。
我没法数清杨哥杂货铺的家当，烟酒糖茶，课本铅笔，敬老爷用的红烛，纸钱，女人用的卫生纸，不锈钢的毛线针，种田用的喷雾器，渔民用的坠锡，砍竹用的篾刀，完婚用的热水瓶，尚有煤油灯，缝纫机钢针等等，现钱生意业务，决不拖欠，如果没钱，以物易物也可以，十几个鸡蛋换一包红砂糖，半袋花生换一个新书包，讨价还价，童叟无欺，皆大欢喜，互致谢意。
杨哥隔三岔五的就搭车到桃源去进货，柜台里坐的是杨嫂，那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马脸，长得很结实的黄脸婆，嘴里镶着两颗金牙，一笑，一露齿就显得金晃晃的，喝得烈酒，抽得叶子烟，说话像机关枪，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煮饭，喂猪，洗衣服，有空就与我们这三个外乡人谈天说地。
有天上午，杨哥去进货，杨嫂请小鲁到后屋资助算账，我和我的陪部下就成了暂时掌柜先生，有人买草纸，一下子就露了馅，只得进去问价钱，找了一圈没见人，正在纳闷，杨哥的小儿子房里传出了呻吟声，透过小窗，可以望见杨嫂被剥得精光，两条**的大腿悄悄的绞在小鲁结实的腰上面，鲁喘着粗气，正在疯狂的举行活塞运动，杨嫂断断续续的小声在叫着：“用力，再深点！”
杨家有个宝物儿子，尚有一个女儿，儿子还小，天天背着书包上学堂，女儿倒是正是好年华，长得很肥胖，圆圆的脸庞，眼睛很会放电，厚厚的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胸部太过于隆起，肥大的屁股，藕节般的胳膊，她也不满自己的肥胖，总是向我诉苦：“没法子，喝水都长胖。”
她文定的夫家在湘黔公路边的茶庵铺，我还见过谁人小伙子，还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他是腼腆的，又是一个与杨哥一样的默然沉静寡言的。杨女当着我们的面从来不提她夫家的情况，一旦她父亲进城，她母亲做饭或者喂猪的时候，她就要守柜台，她总是把我们也叫到前面，撕开一袋焦脆瓜子倒在柜台上：“来，各人都吃。”
小鲁实际上垂涎的是杨女，与杨嫂只不外是相互满足**需求。但杨女似乎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总是敬而远之，但对我却很热情。她待嫁闺中，除了偶然到集市上转转，就躲在房里绣花，从枕套到桌布，连缝纫机套也绣朵菊花，我走进去看她的手艺，她挺了挺没带胸罩的胸部，于是我就望见了那么丰满，那么挺拔的**，那决不是少女的容貌，而是一个女人的诱惑。
有一次，她的一个初中的女同学来玩，晚上我们就坐在后面的院子里一边纳凉，一边闲聊，突然就停电了，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我只知道有一个柔软的嘴唇在我脸上轻轻吻过，就像梦幻中一样。杨嫂将煤油灯拿来时，我望见了杨女眨动的眼睛和她脸上一层红晕。厥后，我们再去的时候，杨女已经到夫家去了，不知为什么没有完婚，杨嫂解释说：“她是已往资助的。”不知她能帮些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