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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时起身，草茸用了点早饭，折腾到现在，沈默和高拱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待天子举箸用膳，两人也各自捡些适口的饭菜，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这一用饭，也能看出两人鲜明的差异来。
高拱虽是各人身世，但燕赵男儿，难改好汉本色，感应饿了，便要吃得痛快。人生贵适意，在用饭就是要充实享受的。鲜味佳肴，手到擒来，狼吞虎咽，怙然自得。说白了，就是不太重视餐桌礼仪，像小媳妇一样规行矩步络，在他看来是活受罪。虽然也不至于狼吞虎咽，只是放得很开而已。
沈默则否则，他虽然也饥肠辘辘，但吃相从容淡定，饿死都有个饱样。
端着一碗香栗二米粥，就着眼前的几样酱菜，慢条斯理的吃着。绝不会像高拱那样飞象过河，拨草寻蛇，十分的斯文淡雅。倒不是在天子眼前拘谨，而是平时用饭也这样，习惯了。
隆庆用了些滋补妁羹汤，感受又有说话的气力了，看沈默只吃眼前的几样小菜，便让人将他眼前的碟子换一换，笑道“沈师傅要多吃些，整日价费心劳神，气色没上个月好了。”
沈默感浇的笑笑，道“微臣喜欢清淡，酱菜稀饭，即是最爱。
“郧我家的伙食你肯定吃得惯。”高拱闻言笑起来，拿过口布，擦擦油亮的嘴唇道“我那老篓子十年前吃起长斋，我一回抵家，就跟进了庙里一样，口里都能淡出鸟来。”说着又对沈默笑道“不外我那妻子子腌得酱菜简直是一绝，不比当年六必居的差，不信改天给你点唁一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高拱说起六必居，隆庆突然沉吟起来道“那家店现在怎样了”六心层就是当年请严嵩题匾的六心居，求了许多几何年，严嵩终于在罢官前同意为其题写，但那老板怕受牵连，却又忏悔了。嘉靖听到后，命严嵩写了六心居的殿名，然后御笔在心字上加了一撇，就成了六必居。然后让人做了大匾，悬挂在那家酱菜店中。
逸件事曾引起极大的回声，所以乔迁了五年，隆庆尚有印象。
“邝叫一个惨啊，原先这家店，因为给严阁老送酱菜，而生意红火了几十年，”高拱似乎对市井的事情十分熟悉，答道“可先帝加的那一撇，如同在心上插了一把刀，加之常年有厂卫鹰犬盯着，人人避之不及，虽然门可罗雀了。”说着摇头叹道“实在东家早想关张了，但有先帝御笔亲题，厂卫是绝对不允许的，又不愿资助，居心让他熬自己的油，把早些年摊得家底全赔上，那东家上吊的心都有了。
隆庆希奇道“高师傅怎么这样清楚”
“那家店肆就在我家胡同口的大街上。”高拱答道“我进收支出都能看到，觉着他挺可怜的，因此时常去买些酱菜，能帮点是点。
“是怪可怜的”隆庆心头涌起戚戚之感道“父皇一时意动，便绝了人家的生路，这个肯定不是他的初衷”说着沉吟道“要不把那块区摘下来吧，总得让人过日子。是吧”
高拱和沈默知道天子，之所以关注一家小小的酱菜铺，除了同病相怜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既然天下人不值先帝久矣，天子便恝让天下人看到，自己和先帝是截然差异的，是树立威信的好要领。只是圣人训三年无改父道，贸然把匾摘了，肯定会让人觉着，这是对先帝不恭。
“不妥。”高拱想到便说“先帝有密旨，不让取下这块匾，就是要看天下人如何议论自己”顿一顿道“怎么也算先帝御赐之物，皇上哪能说收就收回来”
高师傅的话，一般情况下，隆庆也就听了。但现在事关先帝，他却体现出了稀有的拧劲儿，道“岂非父亲做错了，当儿子的不能纠正吗再说先帝的话是圣旨，朕的话就不是了”
高拱不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学生，已经成为天子，没须要为一块牌匾违背圣意。
见刚刚还和乐陶陶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沈默只好作声道“皇上是想为先帝收人心，阁总是为皇上防蜚言，都是正确的。”
高拱万不想和自己的贵学生闹翻，赶忙就坡下驴道“老臣正是此意一一r”
隆庆也不想让老师尴尬，闻言颔首道“是啊，我知道高师傅的盛情，不外朕也是为了给父皇收心嘛”说着望向沈默道“沈唧傅有没有一箭双鵰的法子”
“既然先帝有密旨在先，确实不宜取下。”沈默沉吟道“不如这样吧，皇上再赐一块匾给他们，重新诠释一下这个店名，这样既能向先帝致敬，又可以为他们卸去枷锁，不失为一段韵事。”
“哦”隆庆饶有兴趣道“怎么写”
“欠好写，”高拱想一想，摇头道“若和先帝的意
思相差太大，照旧令天下人说长道短；但若是相近的话，岂不是雪上加霜”说着展颜笑道“不外江南这样说，想来是已经有主意了。
“呵呵，”沈默拿起白巾擦净手，道“实在先帝把六心居改六必居，原意未必欠好。因为那六心居听说是六兄弟合资开的，六小我私家六样心思心，这买卖焉能恒久”说着微微提高声调道“先帝在心字上加一撇，把心字改成必字一统，夭下一心这才是先帝的初衷。”
“原来如此”隆庆不禁颔首，这确实能把那家酱菜铺救活，但心中有些不痛快，暗道这不成拘死鬼老子的马屁了不外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改口也难，铤有些怏怏道“那就写个一统、天下一心吧。”
“呵呵”高拱摇头笑道“一家小小的酱菜铺，也配这威风凛凛堂
皇的八个字”
“确实”隆庆颔首道“沈先生再想个吧”
“快说怎么写吧。”高拱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不由敦促道。隆
庆也急不行耐道“是啊，快给沈师傅上纸笔，请他写下来。”
这里是天子的书房，纸笔都是现成的，孟冲转眼便捧眷御用的纸笔墨砚，敬重的送到沈默眼前，请他提笔。
沈默执起笔来，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谬妄，因为他的灵感乃是来自后世，六必居酱菜的包装上的六句话那段话是用来夸赞他们酱菜的选材、甜酱、盛器，甚至酿造的用水都是上上之选，且十分切今日之题。值表思绪穿梭时空的模糊中，提笔写下了那段词。
高拱伸着脖子，盯着那次第泛起的字迹，看了两行便不住颔首，显然十分满足他这解决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默搁下笔，孟冲便小心端着那张纸，轻轻吹干了墨迹，奉到隆庆眼前。
隆庆接过来，高声念道“产地必真时令必合瓜菜必鲜甜酱必酹盛器必洁水泉必香”念完后由衷赞道“解得太好了这才是六必居之真义朕这就誊一遍，让人另做一块牌匾给他们挂起来。要是生意要再欠好”天子想撂句狠话，一时却又想不起哪句合适。
“找微臣就是。”沈默潇洒的一笑道“大不了我把他家的酱菜
全包了，吃一辈子萝卜头。”引得隆庆和高拱一阵大笑。
午膳事后，隆庆果真御笔亲题，将那六句话工工致整题了，又用一方和田玉的私印盖章，沈默和高拱定睛一看，竟然是舜斋主人四个篆体，感受都有些怪异。他们知道，嘉靖曾题名自己的御书房为尧斋，现在他儿子旬号舜斋主人，显然是有和乃父比肩之意。只是尚未有一点效果，就自称尧舜，这样会不会让人笑话
但天子浑然不觉，用印之后左右端详着自己的墨宝，感受写得通算工致，便长舒口吻，笑道“咱们去那里品茗，朕尚有件事情要和二位师傅商量。”
两人躬身让开，跟在隆庆的后面，来到刚刚用膳的地方，这里的杯盘已经撤下，换上了香茗和茶点。
喝了会儿茶，隆庆见二人都等着自己说话，便索性直说道“朕
想尽快立储，二位师傅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沈默终于明确天子找他们来的日地。虽然隆庆登极未足一月，且春秋正盛，但他能有这样的想法，沈默并不意外。因为自隆庆成为天子，甚至还未登极时，便对其父种种倒行逆施，显出强烈逆反的意向。不仅在议定生母杜康妃的谥号时，将一切最优美的辞藻堆砌起来，谥为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与世上宗并列同尊。还在神霄殿专门举行了隆重的追祭仪式，甚至将其遗骨与世宗合葬永陵。
呜呼，世宗生前刚愎，对杜氏那是看都不看的，如今龙:难攀，对自己的龙骸没了自主权，只能任由他儿子摆布了。但想必在永陵中，看到这女人母因子贵，竟死皮赖脸的跟过来，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而隆庆一生有两大痛，一是生母备遭父皇极端的冷淡贬损；二是自己把父皇熬死，都没有当上太子，虽然效果是一样的，但郧种名不正言不顺，窝窝囊囊的滋味，实在是不堪回首。所以在隆重悼念母后的同时，早早给儿子确命名分，也不算大令人意外。
这样的事，向来应由臣子主动请旨，而以高沈二人的身份，和与天子的关系，显然是最适宜不
过的。所以隆庆戟他们未，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带这个头。只是这样一来，办这样事的人，在百官那里难免会有献媚之嫌，虽然在皇上心目中，无疑就成了心腹之臣。两相权衡，孰轻孰重，各人自有判断。
领受了皇命，两人见隆庆神色疲倦，便知趣的起身告退。
回家后，连夜写就一篇请早立太子疏，沈默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身稀疏，草草吃了点早饭，又上轿出门早朝。
又昨日那番流程，但没有因为重复而显得整齐，队伍反倒比昨天还散乱。不外这也正常，究竟头天兴奋新奇，但今儿就只剩下连日早起的疲劳了。
但比起他们的天子来，这些人又算是精神的了，只见隆庆帝顶着一对黑眼因，哈欠连连的坐在龙椅上，竟一个劲儿的往下溜，总让人格心，会不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各人心说这可不像起早了，倒活像一夜激睡似的。不外这影响不了各人高涨的热情，被嘉靖冷落了那么多年，终于有讲话的时机，各人的讲话都十分踊跃，一时间朝堂上唾沫横飞，滔滔不停，甚至对骂之声都不停于耳。
沈默这次揣着一本，但他一直引而不发，因为高拱那厮说了半天，也没有扯到请立太子上，真不知是怎么想的。高拱不拔这个头筹，他就不能说，这是明摆着的，否则以高拱那不太宽阔的胸襟，肯定要记恨上的。
谁知这一等，就等出了事故
只见在打骂声的间歇，朝堂上清静的短短一瞬，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本奏”
听到那声音，沈默倏然枯起头来，高拱的眼光也移已往，因为作声的是张居正。
隆庆也稍稍精神了点，因为张居正也曾充任裕邸讲官，虽然和他情感远比不上高、沈二人，但终归有一段师生情分，所以隆庆打起精神道“接来。
马森将奏本接过、呈上，便听张居正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道“臣户部侍郎张居正，谨启陛下，皇宗子英姿岐凝、睿智温文、仁孝之德夙成，中外之情允属，请早日正位东宫，上以奉九庙神灵之统，下以慰兆人翊戴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众人都望着张居正，想不通他这么早，就把这件事提出来在百官看来，虽然皇太子之位，非朱翊钧莫属，但那小子才三四岁，皇上也才三十岁，立储的时机，似乎还没成熟吧。
更惊讶的是沈默和高拱，两人先是牢牢盯着张居正，然后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质疑神色。
但天子闻言却精神大振，竟破例从御榻上站起来，扫视着群臣道“诸位爱卿，谁和张侍郎一样的想法啊”说着他把眼光望向高拱和沈默，心说你俩部署的先锋已经开路完毕，二位上将也上阵吧。
高拱却面色铁青，站在那里ri丝不动，一点要赞同的意思都没有。
沈默来不及想张居正从那里获悉此事，因为猝不及防间，他便被置于一个艰难且必须连忙做出的选择中。摸一摸手中的奏本，他重复问自己，到底上照旧不上
这真是个问题。
欠盛情思，详细忙什么就不汇报了，总之下个月不会这样了未完待续
从寅时起身，草茸用了点早饭，折腾到现在，沈默和高拱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待天子举箸用膳，两人也各自捡些适口的饭菜，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这一用饭，也能看出两人鲜明的差异来。
高拱虽是各人身世，但燕赵男儿，难改好汉本色，感应饿了，便要吃得痛快。人生贵适意，在用饭就是要充实享受的。鲜味佳肴，手到擒来，狼吞虎咽，怙然自得。说白了，就是不太重视餐桌礼仪，像小媳妇一样规行矩步络，在他看来是活受罪。虽然也不至于狼吞虎咽，只是放得很开而已。
沈默则否则，他虽然也饥肠辘辘，但吃相从容淡定，饿死都有个饱样。
端着一碗香栗二米粥，就着眼前的几样酱菜，慢条斯理的吃着。绝不会像高拱那样飞象过河，拨草寻蛇，十分的斯文淡雅。倒不是在天子眼前拘谨，而是平时用饭也这样，习惯了。
隆庆用了些滋补妁羹汤，感受又有说话的气力了，看沈默只吃眼前的几样小菜，便让人将他眼前的碟子换一换，笑道“沈师傅要多吃些，整日价费心劳神，气色没上个月好了。”
沈默感浇的笑笑，道“微臣喜欢清淡，酱菜稀饭，即是最爱。
“郧我家的伙食你肯定吃得惯。”高拱闻言笑起来，拿过口布，擦擦油亮的嘴唇道“我那老篓子十年前吃起长斋，我一回抵家，就跟进了庙里一样，口里都能淡出鸟来。”说着又对沈默笑道“不外我那妻子子腌得酱菜简直是一绝，不比当年六必居的差，不信改天给你点唁一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高拱说起六必居，隆庆突然沉吟起来道“那家店现在怎样了”六心层就是当年请严嵩题匾的六心居，求了许多几何年，严嵩终于在罢官前同意为其题写，但那老板怕受牵连，却又忏悔了。嘉靖听到后，命严嵩写了六心居的殿名，然后御笔在心字上加了一撇，就成了六必居。然后让人做了大匾，悬挂在那家酱菜店中。
逸件事曾引起极大的回声，所以乔迁了五年，隆庆尚有印象。
“邝叫一个惨啊，原先这家店，因为给严阁老送酱菜，而生意红火了几十年，”高拱似乎对市井的事情十分熟悉，答道“可先帝加的那一撇，如同在心上插了一把刀，加之常年有厂卫鹰犬盯着，人人避之不及，虽然门可罗雀了。”说着摇头叹道“实在东家早想关张了，但有先帝御笔亲题，厂卫是绝对不允许的，又不愿资助，居心让他熬自己的油，把早些年摊得家底全赔上，那东家上吊的心都有了。
隆庆希奇道“高师傅怎么这样清楚”
“那家店肆就在我家胡同口的大街上。”高拱答道“我进收支出都能看到，觉着他挺可怜的，因此时常去买些酱菜，能帮点是点。
“是怪可怜的”隆庆心头涌起戚戚之感道“父皇一时意动，便绝了人家的生路，这个肯定不是他的初衷”说着沉吟道“要不把那块区摘下来吧，总得让人过日子。是吧”
高拱和沈默知道天子，之所以关注一家小小的酱菜铺，除了同病相怜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既然天下人不值先帝久矣，天子便恝让天下人看到，自己和先帝是截然差异的，是树立威信的好要领。只是圣人训三年无改父道，贸然把匾摘了，肯定会让人觉着，这是对先帝不恭。
“不妥。”高拱想到便说“先帝有密旨，不让取下这块匾，就是要看天下人如何议论自己”顿一顿道“怎么也算先帝御赐之物，皇上哪能说收就收回来”
高师傅的话，一般情况下，隆庆也就听了。但现在事关先帝，他却体现出了稀有的拧劲儿，道“岂非父亲做错了，当儿子的不能纠正吗再说先帝的话是圣旨，朕的话就不是了”
高拱不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学生，已经成为天子，没须要为一块牌匾违背圣意。
见刚刚还和乐陶陶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沈默只好作声道“皇上是想为先帝收人心，阁总是为皇上防蜚言，都是正确的。”
高拱万不想和自己的贵学生闹翻，赶忙就坡下驴道“老臣正是此意一一r”
隆庆也不想让老师尴尬，闻言颔首道“是啊，我知道高师傅的盛情，不外朕也是为了给父皇收心嘛”说着望向沈默道“沈唧傅有没有一箭双鵰的法子”
“既然先帝有密旨在先，确实不宜取下。”沈默沉吟道“不如这样吧，皇上再赐一块匾给他们，重新诠释一下这个店名，这样既能向先帝致敬，又可以为他们卸去枷锁，不失为一段韵事。”
“哦”隆庆饶有兴趣道“怎么写”
“欠好写，”高拱想一想，摇头道“若和先帝的意
思相差太大，照旧令天下人说长道短；但若是相近的话，岂不是雪上加霜”说着展颜笑道“不外江南这样说，想来是已经有主意了。
“呵呵，”沈默拿起白巾擦净手，道“实在先帝把六心居改六必居，原意未必欠好。因为那六心居听说是六兄弟合资开的，六小我私家六样心思心，这买卖焉能恒久”说着微微提高声调道“先帝在心字上加一撇，把心字改成必字一统，夭下一心这才是先帝的初衷。”
“原来如此”隆庆不禁颔首，这确实能把那家酱菜铺救活，但心中有些不痛快，暗道这不成拘死鬼老子的马屁了不外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改口也难，铤有些怏怏道“那就写个一统、天下一心吧。”
“呵呵”高拱摇头笑道“一家小小的酱菜铺，也配这威风凛凛堂
皇的八个字”
“确实”隆庆颔首道“沈先生再想个吧”
“快说怎么写吧。”高拱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不由敦促道。隆
庆也急不行耐道“是啊，快给沈师傅上纸笔，请他写下来。”
这里是天子的书房，纸笔都是现成的，孟冲转眼便捧眷御用的纸笔墨砚，敬重的送到沈默眼前，请他提笔。
沈默执起笔来，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谬妄，因为他的灵感乃是来自后世，六必居酱菜的包装上的六句话那段话是用来夸赞他们酱菜的选材、甜酱、盛器，甚至酿造的用水都是上上之选，且十分切今日之题。值表思绪穿梭时空的模糊中，提笔写下了那段词。
高拱伸着脖子，盯着那次第泛起的字迹，看了两行便不住颔首，显然十分满足他这解决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默搁下笔，孟冲便小心端着那张纸，轻轻吹干了墨迹，奉到隆庆眼前。
隆庆接过来，高声念道“产地必真时令必合瓜菜必鲜甜酱必酹盛器必洁水泉必香”念完后由衷赞道“解得太好了这才是六必居之真义朕这就誊一遍，让人另做一块牌匾给他们挂起来。要是生意要再欠好”天子想撂句狠话，一时却又想不起哪句合适。
“找微臣就是。”沈默潇洒的一笑道“大不了我把他家的酱菜
全包了，吃一辈子萝卜头。”引得隆庆和高拱一阵大笑。
午膳事后，隆庆果真御笔亲题，将那六句话工工致整题了，又用一方和田玉的私印盖章，沈默和高拱定睛一看，竟然是舜斋主人四个篆体，感受都有些怪异。他们知道，嘉靖曾题名自己的御书房为尧斋，现在他儿子旬号舜斋主人，显然是有和乃父比肩之意。只是尚未有一点效果，就自称尧舜，这样会不会让人笑话
但天子浑然不觉，用印之后左右端详着自己的墨宝，感受写得通算工致，便长舒口吻，笑道“咱们去那里品茗，朕尚有件事情要和二位师傅商量。”
两人躬身让开，跟在隆庆的后面，来到刚刚用膳的地方，这里的杯盘已经撤下，换上了香茗和茶点。
喝了会儿茶，隆庆见二人都等着自己说话，便索性直说道“朕
想尽快立储，二位师傅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沈默终于明确天子找他们来的日地。虽然隆庆登极未足一月，且春秋正盛，但他能有这样的想法，沈默并不意外。因为自隆庆成为天子，甚至还未登极时，便对其父种种倒行逆施，显出强烈逆反的意向。不仅在议定生母杜康妃的谥号时，将一切最优美的辞藻堆砌起来，谥为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与世上宗并列同尊。还在神霄殿专门举行了隆重的追祭仪式，甚至将其遗骨与世宗合葬永陵。
呜呼，世宗生前刚愎，对杜氏那是看都不看的，如今龙:难攀，对自己的龙骸没了自主权，只能任由他儿子摆布了。但想必在永陵中，看到这女人母因子贵，竟死皮赖脸的跟过来，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而隆庆一生有两大痛，一是生母备遭父皇极端的冷淡贬损；二是自己把父皇熬死，都没有当上太子，虽然效果是一样的，但郧种名不正言不顺，窝窝囊囊的滋味，实在是不堪回首。所以在隆重悼念母后的同时，早早给儿子确命名分，也不算大令人意外。
这样的事，向来应由臣子主动请旨，而以高沈二人的身份，和与天子的关系，显然是最适宜不
过的。所以隆庆戟他们未，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带这个头。只是这样一来，办这样事的人，在百官那里难免会有献媚之嫌，虽然在皇上心目中，无疑就成了心腹之臣。两相权衡，孰轻孰重，各人自有判断。
领受了皇命，两人见隆庆神色疲倦，便知趣的起身告退。
回家后，连夜写就一篇请早立太子疏，沈默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身稀疏，草草吃了点早饭，又上轿出门早朝。
又昨日那番流程，但没有因为重复而显得整齐，队伍反倒比昨天还散乱。不外这也正常，究竟头天兴奋新奇，但今儿就只剩下连日早起的疲劳了。
但比起他们的天子来，这些人又算是精神的了，只见隆庆帝顶着一对黑眼因，哈欠连连的坐在龙椅上，竟一个劲儿的往下溜，总让人格心，会不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各人心说这可不像起早了，倒活像一夜激睡似的。不外这影响不了各人高涨的热情，被嘉靖冷落了那么多年，终于有讲话的时机，各人的讲话都十分踊跃，一时间朝堂上唾沫横飞，滔滔不停，甚至对骂之声都不停于耳。
沈默这次揣着一本，但他一直引而不发，因为高拱那厮说了半天，也没有扯到请立太子上，真不知是怎么想的。高拱不拔这个头筹，他就不能说，这是明摆着的，否则以高拱那不太宽阔的胸襟，肯定要记恨上的。
谁知这一等，就等出了事故
只见在打骂声的间歇，朝堂上清静的短短一瞬，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本奏”
听到那声音，沈默倏然枯起头来，高拱的眼光也移已往，因为作声的是张居正。
隆庆也稍稍精神了点，因为张居正也曾充任裕邸讲官，虽然和他情感远比不上高、沈二人，但终归有一段师生情分，所以隆庆打起精神道“接来。
马森将奏本接过、呈上，便听张居正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道“臣户部侍郎张居正，谨启陛下，皇宗子英姿岐凝、睿智温文、仁孝之德夙成，中外之情允属，请早日正位东宫，上以奉九庙神灵之统，下以慰兆人翊戴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众人都望着张居正，想不通他这么早，就把这件事提出来在百官看来，虽然皇太子之位，非朱翊钧莫属，但那小子才三四岁，皇上也才三十岁，立储的时机，似乎还没成熟吧。
更惊讶的是沈默和高拱，两人先是牢牢盯着张居正，然后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质疑神色。
但天子闻言却精神大振，竟破例从御榻上站起来，扫视着群臣道“诸位爱卿，谁和张侍郎一样的想法啊”说着他把眼光望向高拱和沈默，心说你俩部署的先锋已经开路完毕，二位上将也上阵吧。
高拱却面色铁青，站在那里ri丝不动，一点要赞同的意思都没有。
沈默来不及想张居正从那里获悉此事，因为猝不及防间，他便被置于一个艰难且必须连忙做出的选择中。摸一摸手中的奏本，他重复问自己，到底上照旧不上
这真是个问题。
欠盛情思，详细忙什么就不汇报了，总之下个月不会这样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