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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分寄两字,萧言胸中一紧,差点从软榻之上跳了起来

    这件事情,是他和方腾两人屏退所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心吊胆秘密商议的未来措置中最不能与人道的一桩。现在却从老种口中,清楚无比的吐露了出来

    帐幕当中,安平悄悄,只能听见萧言停止不住的重重吐息之声。脸上汗珠,这个时候忍不住更多了一些,萧言却擦都未曾去擦。

    老种仰头定定的看着帐幕顶上,语声悠远。继续启齿的时候似乎还迟疑了一下,最后照旧悠悠的说了下去。

    “…………大宋现在能战实力,实在是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啊…………早在几十年前,就只剩下我们西军一支。现在就连西军,也是老了。

    …………环庆军数万儿郎,已经埋骨在高粱河畔。现在就连秦凤军,也要脱离西军了。一旦当军将的,在勾心斗角心思上面用得多了,踏实接触上面自然就少了。就算尚有泾源熙河两军,可是我们兄弟俩都已老迈,统帅气血不足,军将各怀心思,士卒多有骄横之心。这西军是不是还能打硬仗,打苦仗,谁还能知道?(6月份交稿)

    …………你这支神武常胜军,得来并不容易,乐成也有多数荣幸。可是现在这么几千人的精骑,未来一旦北面有警,大队蛮族铁骑南下,大宋再无百年前河北河东大营数万精骑可恃,也只有指望你这支神武常胜军了”

    老种越说语气越是极重,萧言也收敛了一切其他心思,沉心静气的听着老种说下去。

    “…………神武常胜军如果交到三衙手中,就算你能在枢密院行走,可是一定施加的影响力有限。三衙高太尉,岁数已然高峻不堪,现在就抱着苟且偷生,不要有什么贫困的心态。你又不能直接掌军,神武常胜军未来如何,实在难料…………更况且,你尚有可能不入枢密院,对神武常胜军连影响力都无法施加神武常胜军,可比你萧言重要许多”

    自己一手带着杂凑人马,21世纪来的小白领壮着胆子,几番死里逃生才打出这样一支铁军,如此威名。最后却落一句自己远远没有神武常胜军重要。萧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帐篷一角画圈圈好照旧大哭三声的好。最后只能摸摸鼻子,什么话也不说。

    老种看看萧言,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微笑道:“后生,这不是抹煞你的作用…………只是大宋再没有一支白梃兵和胜捷军,在万死中交给某人磨练出来了。你要明确这点除了西军,就是神武常胜军,已经是大宋的军国至重宝器所以老头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萧宣赞,可能剖析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萧言苦笑,喃喃道:“能明确,能明确…………”

    老种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既然神武常胜军如此之重,就不能全部交在三衙手中,必须有所分寄在回到汴梁之前,就将人马一部门寄托在外,可以让你萧某人直接掌握在手中,继续磨砺军将,扩大实力。当北面乌云层层涌来之际,这一支军马,可以在你萧言的统帅之下,立于天地之间,当在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之前”

    说到这里,老种也激动了,双眼大大的睁着。一双老迈昏花的眸子内里,精光四射,似乎反照出几年后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从北到南一路的狼烟,尚有数万大宋健儿,义无反顾的涌上前去,当在那些胡骑的眼前现在这个老人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在这一刻都要燃烧起来,双目炯炯,只是看着萧言

    “萧言哪萧言,要是那时,你不是如你口口声声所言。当率大宋健儿在需要挽回这天倾的时候站在前面,如果你心口如一,则老汉这番苦心就算没有白费。如果你口不应心,纵然老汉那时已经化为灰尘,就是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言肃然起身,朝着老种深施一礼。他现在总算明确了,老种为什么一直这样帮着自己,不惜硬撑到底为的全然不是他萧言这小我私家,虽然他一笑起来六颗白牙明晃晃的很是之萌。老种所为,照旧为了自己麾下这支常胜军

    大宋文臣武将,萧言一路行来,也见过不少。不是只知道争权夺利,就是对未来危局浑浑噩噩全然没有感受。自己要赶在这四年时间内,做这么多的事情。有的时候恨不得抓着扯自己后腿人的耳朵,朝着他们大叫:“你知不知道,四年之后,你现在所有一切,你身在大宋享受的这个时代文明巅峰的一切产物,都要在四年之后灰飞烟灭老子好不容易下定刻意,在这个时代,看能不能挽回这天崩地裂之局,也不枉了穿越一回。老子杀人,老子被人打得跟狗一样,老子在马背上颠簸,一双白嫩的大腿都磨出茧子出来了老子在这个时代照旧一个你们自己不干活儿,少找老子一些贫困,你们岂非会死么?”

    只有老种,唯有老种。这个已经去日无多的老人。看清楚了这一切,似乎也明确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穿越一年以来,是唯一支持自己的人

    感动之中,萧言也难免感伤。大宋养士百余年。可是现在,岂非只有自己这个穿越客,再加上老种这么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子,才想着未来如何制止大宋死亡么?这个时代的当道诸公,到底是怎么了,让汉家文明从巅峰时期骤然就这样滑落下来。直到一千年后,还让一代代的有志之士,拼尽一切,让这个文明回归到她原来就应该在的位置上

    一礼之后,萧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沉沉问道:“老种相公,这分寄麾下实力,到底如何举行?”

    老种注视着萧言,而萧言和他眼光平平对视,半分闪避退让都未曾有。片晌之后,老种才点颔首,淡淡一笑:“…………这上头,你和方家小子也议论不少了罢。你们本就不是什么安份的人物…………要分寄实力,以老头子看来,无非两处要紧所在全文}手打}}。燕地檀州,差不多就是你和方家小子牢牢控制住了。朝廷纵然遣来此路文臣,一时间在这庞杂之地,也未必能有效统辖四下,檀州这等近边之地,只怕一两年内都未必有知州会去上任。只要一时间不出什么大乱子,朝廷预计连念及檀州这个地方的心思都少。你可分遣一部人马,控制住此处。编练燕地豪强可用戎马,一旦女真有什么举动,此处也是最好的预警所在…………更况且,檀州近边,大可贩卖马匹,大宋境内马匹价钱之昂,恐怕你这南归之人都难以想象此等大利,如何肯轻弃?要不是你已经将檀州抢到了手,老头子说不得都要遣点人马赖住这里不走”

    最后一句话差不多就是说笑了,泾源军甚至西军全部,现在想着的就是回家。西军供应原来就丰盛,在陕西同样可以贩卖来自西夏的马匹。一众军将,对顶在女真人鼻子眼前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回去继续和已经有气没力的西夏人继续做邻人。

    檀州不能放手,也是萧言和方腾的共识。也不外想到可以编练豪强,壮大所部实力,同时作为对于女真兵势的预警所用。还真没有想到贩马这一层去,老种一提,萧言就以为自己眼前马上金光闪烁。这个时候,就算一万女真铁骑突然南下,他也要用吃奶的气力霸住这檀州不走了

    心内里咬牙切齿,面上萧言仍然一副沉笃志情,淡淡问道:“老种相公…………尚有一处要紧所在,又在那里?”

    老种也不藏私,一笑答道:“还不就是在白沟河南,当日宋辽领土所在?分寄实力,全在燕地不成,距离太远,一旦生变,掌控为难。就算在燕地留下的是心腹手下,你在汴梁,一时间如何顾及获得?上位者离得越远,手下忠心自然就越容易动摇,这是亘古稳定的原理…………所以必须要在白沟河南,宋辽领土处设立一支军马,一则作为檀州分寄军马后殿援应,其次就是对檀州军马的震慑这点,我想也在你和方家小子的算中罢?”

    这个萧言和方腾简直都想到了,可是比起老种这身居掌握西军高位几三十年之辈,其中利害得失,决没有老种算得这般清晰明确。自己智慧水平绝对不会比老种差的,知识广博之处,现代人也肯定凌驾老种。比不上他的,就是这个在大宋政界沉浮几十年的履历,和对这个时代人心的掌握

    一时间萧言心中所有的只是佩服,只能默默颔首。老种要不是实在老病,精神不济,如何能在真实历史上让童贯一直压着?自己穿越而来,稍稍改动了局势,老种就精明的介入其间,借力使力,就借着自己手掀翻了童贯,保全了西军实力。这个老头子,认真是生平仅见的老狐狸

    老种却一副丝毫没有在意萧言现在在想什么的样子,慢悠悠的继续朝下说:“…………白沟河南,究竟是一直都在宋境,都在怙恃官的统领之下。没有一块大些的地方,容纳不下分寄军马了。年来战事,已经将白沟河两岸打得稀烂,四民奔走,抛荒了不知道几多田地。现在去设一个田庄,算是极自制的事情了…………边地民俗素来剽悍,就算是怙恃官,对这个田庄,一时间也不会多管什么的…………再说了,置下田地,也是一份家当。至于谋划得如何,能有几多生发,到时候就看后生你的本事了。总不能在这个上头,老头子还要帮你罢?”

    萧言已经不知道是几多次起身,深深施礼下去:“老种相公教育,晚辈没齿不忘一旦晚辈能在大宋站稳脚跟,甚至有所寸进。未来西军,晚辈一定周全到底。未来一旦胡骑南侵,顶在最前面,自然也是晚辈”

    老种终于对萧言嘱托完,现在精神似乎全部耗尽了。靠在卧榻之上,脸上只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红之色。眼神中适才的炯炯眼光,现在也全然不见,只有一种淡淡的波光闪动。

    他清静的受了萧言的大礼,微笑道:“希望如此罢,老头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钱财,枢密,媚上,分寄。

    老种今日作为一小我私家臣身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尽数托付与萧言。萧言虽然已经几多明确老种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可是仍然听得满背都是冷汗。其间信任之深,寄托之重,非身在其间,绝难体会这极重的压力。

    老种身为大宋武臣数十年,又一直顶在最前线,现在还执掌着大宋最后一支野战团体。比起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文臣士医生之辈,他眼光不仅仅局限于汴梁那方寸之间,看得更远一些,虑得更深一些。在老迈将死之际,已往几十年所奋力争斗的一切都看得极淡,最后想着的照旧这大宋山河

    老种这一辈子不知道提拔了几多人,可是这最后也是最为极重的青眼,却加在了萧言这个穿越客身上

    而自己,又挑不挑得起这副担子?

    不管想什么也没用了,横竖这副担子,自己早就拣来加在肩膀上头了。

    萧言和老种对视无语,都是一副默然而且平庸的神情。萧言并不是老种的门下客,未来两人走的蹊径,除了在西军上头也许尚有相助之外,其他的都是绝不相交。萧言也许会一飞冲天,也许会失败得惨不堪言。而老种就是维持住西军局势,再不出什么风头,悄悄等着自己最后一点在这小我私门第间的岁月走完。一老一少,在一年前还远隔千年时光。这个时候不外是在这末世,风云际会,走到一处而已。

    …………你这支神武常胜军,得来并不容易,乐成也有多数荣幸。可是现在这么几千人的精骑,未来一旦北面有警,大队蛮族铁骑南下,大宋再无百年前河北河东大营数万精骑可恃,也只有指望你这支神武常胜军了”

    老种越说语气越是极重,萧言也收敛了一切其他心思,沉心静气的听着老种说下去。

    “…………神武常胜军如果交到三衙手中,就算你能在枢密院行走,可是一定施加的影响力有限。三衙高太尉,岁数已然高峻不堪,现在就抱着苟且偷生,不要有什么贫困的心态。你又不能直接掌军,神武常胜军未来如何,实在难料…………更况且,你尚有可能不入枢密院,对神武常胜军连影响力都无法施加神武常胜军,可比你萧言重要许多”

    自己一手带着杂凑人马,21世纪来的小白领壮着胆子,几番死里逃生才打出这样一支铁军,如此威名。最后却落一句自己远远没有神武常胜军重要。萧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帐篷一角画圈圈好照旧大哭三声的好。最后只能摸摸鼻子,什么话也不说。

    老种看看萧言,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微笑道:“后生,这不是抹煞你的作用…………只是大宋再没有一支白梃兵和胜捷军,在万死中交给某人磨练出来了。你要明确这点除了西军,就是神武常胜军,已经是大宋的军国至重宝器所以老头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萧宣赞,可能剖析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萧言苦笑,喃喃道:“能明确,能明确…………”

    老种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既然神武常胜军如此之重,就不能全部交在三衙手中,必须有所分寄在回到汴梁之前,就将人马一部门寄托在外,可以让你萧某人直接掌握在手中,继续磨砺军将,扩大实力。当北面乌云层层涌来之际,这一支军马,可以在你萧言的统帅之下,立于天地之间,当在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之前”

    说到这里,老种也激动了,双眼大大的睁着。一双老迈昏花的眸子内里,精光四射,似乎反照出几年后漫山遍野涌来的胡骑,从北到南一路的狼烟,尚有数万大宋健儿,义无反顾的涌上前去,当在那些胡骑的眼前现在这个老人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在这一刻都要燃烧起来,双目炯炯,只是看着萧言

    “萧言哪萧言,要是那时,你不是如你口口声声所言。当率大宋健儿在需要挽回这天倾的时候站在前面,如果你心口如一,则老汉这番苦心就算没有白费。如果你口不应心,纵然老汉那时已经化为灰尘,就是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言肃然起身,朝着老种深施一礼。他现在总算明确了,老种为什么一直这样帮着自己,不惜硬撑到底为的全然不是他萧言这小我私家,虽然他一笑起来六颗白牙明晃晃的很是之萌。老种所为,照旧为了自己麾下这支常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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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老种,唯有老种。这个已经去日无多的老人。看清楚了这一切,似乎也明确了自己的心思。在自己穿越一年以来,是唯一支持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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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礼之后,萧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沉沉问道:“老种相公,这分寄麾下实力,到底如何举行?”

    老种注视着萧言,而萧言和他眼光平平对视,半分闪避退让都未曾有。片晌之后,老种才点颔首,淡淡一笑:“…………这上头,你和方家小子也议论不少了罢。你们本就不是什么安份的人物…………要分寄实力,以老头子看来,无非两处要紧所在。燕地檀州,差不多就是你和方家小子牢牢控制住了。朝廷纵然遣来此路文臣,一时间在这庞杂之地,也未必能有效统辖四下,檀州这等近边之地,只怕一两年内都未必有知州会去上任。只要一时间不出什么大乱子,朝廷预计连念及檀州这个地方的心思都少。你可分遣一部人马,控制住此处。编练燕地豪强可用戎马,一旦女真有什么举动,此处也是最好的预警所在…………更况且,檀州近边,大可贩卖马匹,大宋境内马匹价钱之昂,恐怕你这南归之人都难以想象此等大利,如何肯轻弃?要不是你已经将檀州抢到了手,老头子说不得都要遣点人马赖住这里不走”

    最后一句话差不多就是说笑了,泾源军甚至西军全部,现在想着的就是回家。西军供应原来就丰盛,在陕西同样可以贩卖来自西夏的马匹。一众军将,对顶在女真人鼻子眼前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回去继续和已经有气没力的西夏人继续做邻人。

    檀州不能放手,也是萧言和方腾的共识。也不外想到可以编练豪强,壮大所部实力,同时作为对于女真兵势的预警所用。还真没有想到贩马这一层去,老种一提,萧言就以为自己眼前马上金光闪烁。这个时候,就算一万女真铁骑突然南下,他也要用吃奶的气力霸住这檀州不走了

    心内里咬牙切齿,面上萧言仍然一副沉笃志情,淡淡问道:“老种相公…………尚有一处要紧所在,又在那里?”

    老种也不藏私,一笑答道:“还不就是在白沟河南,当日宋辽领土所在?分寄实力,全在燕地不成,距离太远,一旦生变,掌控为难。就算在燕地留下的是心腹手下,你在汴梁,一时间如何顾及获得?上位者离得越远,手下忠心自然就越容易动摇,这是亘古稳定的原理…………所以必须要在白沟河南,宋辽领土处设立一支军马,一则作为檀州分寄军马后殿援应,其次就是对檀州军马的震慑这点,我想也在你和方家小子的算中罢?”

    这个萧言和方腾简直都想到了,可是比起老种这身居掌握西军高位几三十年之辈,其中利害得失,决没有老种算得这般清晰明确。自己智慧水平绝对不会比老种差的,知识广博之处,现代人也肯定凌驾老种。比不上他的,就是这个在大宋政界沉浮几十年的履历,和对这个时代人心的掌握

    一时间萧言心中所有的只是佩服,只能默默颔首。老种要不是实在老病,精神不济,如何能在真实历史上让童贯一直压着?自己穿越而来,稍稍改动了局势,老种就精明的介入其间,借力使力,就借着自己手掀翻了童贯,保全了西军实力。这个老头子,认真是生平仅见的老狐狸

    老种却一副丝毫没有在意萧言现在在想什么的样子,慢悠悠的继续朝下说:“…………白沟河南,究竟是一直都在宋境,都在怙恃官的统领之下。没有一块大些的地方,容纳不下分寄军马了。年来战事,已经将白沟河两岸打得稀烂,四民奔走,抛荒了不知道几多田地。现在去设一个田庄,算是极自制的事情了…………边地民俗素来剽悍,就算是怙恃官,对这个田庄,一时间也不会多管什么的…………再说了,置下田地,也是一份家当。至于谋划得如何,能有几多生发,到时候就看后生你的本事了。总不能在这个上头,老头子还要帮你罢?”

    萧言已经不知道是几多次起身,深深施礼下去:“老种相公教育,晚辈没齿不忘一旦晚辈能在大宋站稳脚跟,甚至有所寸进。未来西军,晚辈一定周全到底。未来一旦胡骑南侵,顶在最前面,自然也是晚辈”

    老种终于对萧言嘱托完,现在精神似乎全部耗尽了。靠在卧榻之上,脸上只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红之色。眼神中适才的炯炯眼光,现在也全然不见,只有一种淡淡的波光闪动。

    他清静的受了萧言的大礼,微笑道:“希望如此罢,老头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钱财,枢密,媚上,分寄。

    老种今日作为一小我私家臣身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尽数托付与萧言。萧言虽然已经几多明确老种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可是仍然听得满背都是冷汗。其间信任之深,寄托之重,非身在其间,绝难体会这极重的压力。

    老种身为大宋武臣数十年,又一直顶在最前线,现在还执掌着大宋最后一支野战团体。比起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文臣士医生之辈,他眼光不仅仅局限于汴梁那方寸之间,看得更远一些,虑得更深一些。在老迈将死之际,已往几十年所奋力争斗的一切都看得极淡,最后想着的照旧这大宋山河

    老种这一辈子不知道提拔了几多人,可是这最后也是最为极重的青眼,却加在了萧言这个穿越客身上

    而自己,又挑不挑得起这副担子?

    不管想什么也没用了,横竖这副担子,自己早就拣来加在肩膀上头了。

    萧言和老种对视无语,都是一副默然而且平庸的神情。萧言并不是老种的门下客,未来两人走的蹊径,除了在西军上头也许尚有相助之外,其他的都是绝不相交。萧言也许会一飞冲天,也许会失败得惨不堪言。而老种就是维持住西军局势,再不出什么风头,悄悄等着自己最后一点在这小我私门第间的岁月走完。一老一少,在一年前还远隔千年时光。这个时候不外是在这末世,风云际会,走到一处而已。

    到了最后,一老一少都洒然一笑,相互作揖而别。

    “老种相公,萧某但有未来之日,绝不或忘老种相公今日提点”

    “后生,你的未来如何,只怕老头子是看不见了。希望你这未来,不要辜负了老头子的一片苦心,不要辜负了这大宋,不要辜负了这亿兆生灵”

    在燕京城中原来北辽天赐天子的残缺宫室之内,这个时候大殿也整理出来了。周遭一切张挂整齐。大殿清闲上,文臣武臣品级山也标示明确。现在大殿当中,济济一堂。一众武臣,都穿得袍兮套乎,头顶纱帽短翅一对对的乱晃。

    西军上下,自老种以降,泾源秦凤熙河三军军将何止百数,全都凭证身上所带阶级崎岖整齐肃立,在那里恭候。

    宋制文左武右,左边文臣班首就少了许多,不外寥寥数十人而已。除了随西军出征的幕职官,就是当日来不及从燕京城脱出的河北诸路转运使衙前的如摒挡茶酒大使,押监粮饷发遣官这些从八向下的小官。和那里大堆大堆的武臣队伍比起来,显得单薄了许多。

    萧言身上寄禄官阶,照旧当日那正七品的兵部库部司员外郎。在大宋来说,正七品文臣也不算是微末小员了。更况且在燕京城中就没什么正**官。这个时候他一身绿袍,头戴长翅纱帽,肃然默立在文臣班首。他一七八的身高,虽经风霜磨砺却照旧小白脸一张,年余征战,让他体形匀称结实。站在前面认真有一种潇洒不群的心胸。那里还像统五千虎狼,在燕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杀了一个遍。马蹄所向,滚落的人头何止数万的凶悍统帅

    就算在武臣班中站在老种身后的姚古,不时也审察一眼萧言身形。心下也忍不住赞叹。资兼文武四字,认真是为这萧言所设他们这些武臣丘八和萧言比起来,身世不如,萧言南归就捞到一个文班战绩不如,这心胸看起来更不如现在官家就喜欢风姿俊雅的臣子,当年迈公相到王黼无一不是如此,这萧言如此好的卖相,要是会钻营一些,还不知道未来如何他还不是那种空有臭皮囊的酸子,骑得马打得仗,几千来自各处的人马到他手里一年,夺涿易破辽军,斩萧干下燕京,杀女真小王而将女真逐出长城之外,最后一日夜内摧垮几十万乱军,再得了耶律大石头颅

    这般人物,在大宋文恬武嬉的这个时候,看起来是如此耀眼,超拔同侪

    可是,又能如何?大宋政界的水深得很呢,汴梁一水,更是深不行测。你萧言到那里逐步熬吧………………就看你未来如何

    姚古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也许萧言那副恳切正意,悄悄恭候,一副大宋名臣容貌终于刺激到他了。姚古心内里咒了萧言一句就再不去看他。又看了看前面一副衰老样,站都站不直的老种。

    昨日老种迎接萧言,在道左帐中密密商议许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出帐,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一言不发,期待汴梁那位内宦天使赶到之后,就拥天使入燕京城,送至下处之后,就这样散了。憋得各人都是一肚子的疑惑。

    姚古最担忧的是老种和萧言告竣什么协议,联手来搪塞他,甚而夺了他的秦凤军。厥后想想又以为不行能。西军向来是土著将门世代领军,已经快一百年了。老种和他姚古差池付没什么,横竖肉还烂在自家锅里。老种要是引一外人来夺他的秦凤军,只怕老种小种麾下的泾源军和熙河军自家就要乱起来了这个口子一开,西军军将外人也做得,各人这世代将门,几多子弟,未来吃什么?

    姚古一边心安,一边又继续疑惑不解。这老种到底和这直娘贼的萧言,说了些什么

    往常放着有这等不解,抬腿去老种那里问就是。老种也向来对他推心置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可是现在,姚古如何敢去问老种这些实在他心中未尝没有些忏悔——追随老种也二十年了,临了在老种快死了时候,却不得好事圆满,现在还闹出这么些生分。老种尚有点时间,说不得就要部署身后事,限制他姚古几分,说不定对他手下尚有一番分化笼络,让他姚古对种家职位再没有什么威胁…………

    可是俺姚某人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就算和老种生分了又如何?老种老矣,小种也年轻不到那里去,遍数种家子弟,似乎也没什么成器的。俺姚古正当壮年,和你熬上几年就是了这几年站住脚步,岂非你老种还永生不老不成?俺姚古给你卖命二十年,此番生分也是为了西军大局,情分上没有亏欠你种家处现在你既然要联络外人,俺姚古也就顾自家了。咱们且看未来

    想到此处,姚古抿紧了嘴唇,腮帮子咬得牢牢的。脸上一副悍狠下定刻意的神色。老种恰在此时,漠不关心的转头,看到了自己这个老部下的神色,淡淡一笑,姚古和他眼神一碰,心内里再硬,背上也情不自禁的渗出了一层冷汗。而老种一笑之后,也没说什么,将头回转了已往。

    就在这个时候,认真宣礼的八名旗牌官,在这残缺大殿门外一声召唤:“天使到”

    大殿之内,马上响起一阵衣衫悉悉索索的声音,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站直了身子。弓腰控背的期待,只有站在文臣班首的萧言转头向大殿门口望去,眼神当中闪动的,都是冷电一般的光线。

    或者尚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眼神,那就是野心二字。

    大殿之外,西军和神武常胜军的甲士,全都披挂得整整齐齐,顶盔贯甲立于当地。排成两排,拱卫着甬道。神武常胜军甲士和西军甲士,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上面那些将主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就谈不上什么生分。

    可是此次燕云一战打下来,神武常胜军得全功,西军就是打酱油的,自然也有一分争竞之心在。西军那些中下层军将,难免以为神武常胜军吃相太难看了一点,连点汤水都不給他们漏下来。而神武常胜军攻无不克之师,自然有一股傲气在,西军诉苦,他们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俺们这些劳绩,都是九死一生得来的,你们西军大队,进燕京前那里打得热闹离那里远一些,进了燕京之后就坐在里头不动,俺们在外面奔走厮杀。现在还要分工,这算是什么原理?

    就算神武常胜军中不少身世是胜捷军和白梃兵的,这个时候也和老弟兄们谈不上什么亲热。各人站在那里眼睛碰眼睛,鼻子碰钉子子,悄悄都叫上了劲。听到大门外宣礼旗牌官的召唤声一路传进来,领今日仪仗的各个指挥使一声下令,全都哗的一声站得笔直。眼神对撞之处,差点就溅出火星来了。

    随着宣礼旗牌官的召唤之声,大门外三名天使,在若干仪仗扈卫的蜂拥下大步行来。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两个前度天使作陪,谁人当日老命去掉半条的活宝内宦天使,碰着缎包天子诏书,神气活现的大步走了进来。

    现在燕京城中,谁都知道这位活宝内宦的内情。元丰之后内阉人阶十四阶,这位老兄算是投合到了第九阶,在皇城茶酒司干一个不死不活的差使。要不是这次传旨要在兵荒马乱当中直入燕京,那里能轮到他?两天饱饭一吃,几个恭迎的仪仗一摆,这位内宦天使就忘记了当日狼狈,一下就还阳了。和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这两位老天使昨日一会,还摆了不少架子,甚至还启齿索贿。宇文虚中和耿南仲心下暗笑,不外哪怕方正刚严如耿南仲,都懒得和这家伙盘算,搪塞两句,就等今日传旨竣事,各人拍拍走人,现在权势斗争的主战场,可在汴梁

    三名天使原来应该是不分前后,并肩而行。各人身份现在都是一样。不外这位活宝内宦天使自得洋洋,脚步越走越快,竟然赶到了前面去。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落伍几步,对望一眼,都是摇头苦笑。

    不外一会儿的功夫,三位天使在仪仗蜂拥之下,越过数百近千甲士两两而立护持中的甬道,已经走入了收拾好的大殿当中。殿中文武百数十人,齐齐半转身,深深施礼下去。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今日算是陪客,也都还客套,一边还礼一边闲步上前。

    宇文虚中眼光先和姚古一碰,朝他微笑示意,让看起来很有些焦躁的姚古放心一些。接着就望见老种,老种今日照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宇文虚中还特特停步,相当正式的向老种还了一礼。再转头的时候,就望见文臣班首站着的萧言了。

    此时现在,是宇文虚中和耿南仲两人,第一次望见这位已经名动天下的南归降臣

    萧言已经施礼完毕,不卑不亢的直起身子。望见耿南仲和宇文虚中眼光投射过来,萧言一笑,露出了六颗白牙,差点能把人眼睛給闪花。

    不外现在,三人也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宇文虚中和耿南仲深深看了萧言一眼,就跟在那内宦天使身后,赶到了上首。和那内宦天使并肩而立,等他宣诏。

    殿中所有人,屏气凝思,看着那内宦天使装模作样的将缎包天子诏书展开。这场打足一年尚有多,大宋军士伤损数万,辽人最后军马全军淹没,两位末世名臣耶律大石和萧言全都败亡,皇后自尽生死,燕地黎民,十不存五六。到了今日,总算是竣事了

    这场战事打下来,辽人不用说。宋人这里,也是一位政事堂相公,一位枢密院枢密使就要倒台,北伐之师二十万,现在也就剩十万出头,耗资财七千万贯以上,河北诸路民力财力,使用也到了极限。最后似乎就成就了萧言一小我私家的荣光

    所有人的眼光,这个时情不自禁的都集中在了萧言身上。而萧言肃然而立,似乎半点也没在意自己已经成为了大殿当中众人瞩目的焦点。

    站在这大殿当中,眼前是宣诏天使,身侧是百余大宋重将。而自己立功为此次北伐战事之最。汴梁要早点了却此次伐燕战事首尾,一定要有升赏。而自己所得,也一定就是此大殿中所有人中之最

    不知道为什么,萧言心中却没有几多激动。虽然这个效果是他这一年来无数次赴汤蹈火才拼搏得来的。此时现在,在他耳边响动的,却是自家麾下无数男儿舍死忘生冲阵的召唤之声,是古北口上掠过的山风之声,是袭破女真全军那夜漫天燃烧的火光,是白雪皑皑中已经为鲜血涂满的燕京巍巍雄城。是数千骑士虎贲高举手中长矛,向着自己发出的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之声

    到了最后,却是自己才穿越到这里,那荒村当中,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少女容颜的小哑巴眼眸当中,那穿越千年的点点星光。

    这一梦,就是千年。这场梦,却真实如斯

    肃立静候当中,萧言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戳在皮肉之间的刺痛,提醒自己,这并不是一场梦。自己就在这千年之前纵马疾驰,慷慨悲歌,和无数好男儿,试图挽回这天倾

    自己的未来,又会如何?大殿当中,传来了山呼万岁之声。在殿外守候的近千甲士听到里间响动,知道已经宣诏完毕,所有人都高举起手中兵刃,用尽一生气力,高声召唤:“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散布出去,拍击着燕京城城墙,带起一阵阵沉闷的回声。无论如何,这场燕地战事已经打完了,没者岂论,而百战余生之士,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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