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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三章随君自处
大宋宣和五年三月，大宋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在燕京城中冉冉升起。
南归降人萧言，在短短一年之间，破萧干，克燕京，败女真，最后再擒杀作乱的耶律大石。其战功之厚，大宋开国以来，直追百年前破蜀灭南唐的开国名将曹彬。
在大宋这个时日，如果照功行赏，将萧言在武臣班次一路超迁上来，职级寄禄，給个遥郡视察使，甚至一路经略使，再加上什么开府仪同检校的衔头，虽然已经是不次之迁，倒也还而已。
偏偏萧言班次，仍然归于文臣。此次诏书一下，萧言已经骤然超拔为寄禄为显谟阁待制，不折不扣的从四品大员。职加秘书监著作郎。此等清贵官位，大宋士医生经金明池唱出，不宦海沉浮一二十年，如何能够获得？虽然萧言还未曾有明确驱使，上意看来也是等他回汴梁之后，视察思量一番，再行安插。可是这从四品的寄禄官位，还加上馆阁贴职，外放已经足可知一府，都门行走也得是相当要紧的驱使，一旦萧言如愿得了枢密院的驱使，至少也是一个同签枢密院事，已经是能够参赞秘密的职位了
超拔如此之厚，实在让人瞠目结舌。可是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也还算是合理。对萧言赏不够厚，如何能显示出当日压制他的童贯王黼之辈的错处？童贯王黼没有错处，老公相如何就能顺理成章的复相？此时将萧言提拔起来，也是因为汴梁风潮使然。对于汴梁高位诸公而言，萧言提拔得再快，也是掌中可以随意拨弄之物，他回到汴梁之后，更是在各人眼皮底下，要折腾他，随时有时机，就看萧言识趣不识趣了。
话说回来，就算萧言再识趣，死死抱紧老公相的大腿。他一个南归降人，此番权位，差不多也是到顶了。老公相使用他可以，绝不会重用于他。以后只怕就在汴梁都门沉浮，再不复在燕地纵横往来的威风激情了。
看得通透的有心人，整个大宋也不外那寥若晨星的顶尖十数人而已。其他人现在，照旧为萧言现在到达的职位瞠目结舌。心热的就投合上来，含酸的就背后说说怨愤之语。萧言实在升得太高太快，他所领神武常胜军那班将领，同样的超迁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韩世忠作为一军左副都虞侯使，此次事了，也超迁为婺州视察使，正五品寄禄武官，上阁门宣赞舍人的贴职，驱使为神武常胜军都指挥使。算是将他的位置扶正了。
岳飞原为神武常胜军右副都虞侯使，也超迁为天武厢都指挥使司，从五品寄禄武官，同上阁门宣赞舍人贴职，驱使为神武常胜军管勾都指挥使，为韩世忠副手。
萧言的侍卫头子张显，也得了正六品的寄禄武官，驱使为神武常胜军马军指挥使，牛皋副之。自张显牛皋以降，汤怀王贵余江等，连同从不管来自胜捷军白梃兵照旧当日常胜军的，各升迁有加。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果真如预料中归入三衙控制。从一支杂凑而出的戎马，摇身一酿成为大宋的中央禁军。萧言原来控制神武常胜军的名义，自然也就取消。
除了他们之外，和萧言一路的马扩和方腾，也都得了升迁犒赏。马扩自从负伤之后，萧言肆无忌惮的行事，都看在眼里，更兼萧言恶了童贯，马扩又受童贯的恩义深重。以后就消沉了不少，此次照功行赏，却也没忘了他。马扩也升了从五品的寄禄，得了贴职，驱使却改为已经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辖下一军都指挥使，算是正式和萧言分道扬镳。归入另外的军系当中去了。
方腾原来就是进士的基础，原来就有正七品的寄禄。此次更是作为老公相的使节在老种军中运动。虽然这位小方大人厥后伙同萧言另外出卖了一套风云雷电。可大宋现下政界，考究的就是结党，老公相一党中人，岂能是没有照应的。马上就坐升从五品的中散医生寄禄官阶，同样是秘书监著作郎馆职，也和萧言一样，暂时未曾获得驱使，一切等回了汴梁再说话。
除了萧言这一个小团体之外，西军三军，同样是犒赏有加。老种官位已至武臣巅峰，此次又加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小种得知枢密院事荣衔，姚古加节度使衔，杨可世加节度使衔，王禀加节度使衔。除王禀实授环庆军总管驱使外，各将仍领原军。其下将佐，都次第超迁。
在燕京十万雄师，除军将外，军中使臣赏二十贯，军卒赏十贯。除神武常胜军和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闻诏就连忙旋师汴梁夸功之外。熙河军先驻台甫，秦凤军驻真定，泾源军暂时留驻燕地，以待后命。
燕地黎民，上意怜其年余屡遭兵火，更初初复归大宋，金瓯一统，特加恩更复十年，以资善养元气。
一番旨意，面面俱到，将所有一切都算是了了首尾，部署停当。这一场一连近两年，牵扯三国，死伤军将士卒黎民数十万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燕京城中，马上杀牛赍酒，三军同庆，诸将往还庆功已无虚日。领命就要拔营启航的诸军各自准备，等欢庆事后，就上路启航。
此等庆功，萧言自然就是主角中的主角，也不知道收到了几多分邀约。有的是虚应一下故事，有的却是真心想投合一下这位萧大人。可是萧言却应酬寥寥，除了设宴招待汴梁天使，和泾源军熙河军视察使以上的军将同宴了两场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在自己军中，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对萧言不抱什么恶意的人对萧言这般举动，不外报之一笑，以后文武殊途，也许这位萧大人该拿拿架子了，只要在燕地同甘共苦的情分还在，未来就都还说得上话。而对萧言心中耿耿的如姚古诸人，也只不外冷眼旁观，燕云大事已经底定，不要多生什么事端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你萧言在汴梁，不见得就如在燕京一般风物
诏书宣之诸军之后，这番欢庆扰攘，转眼就是十余日已往，而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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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马蹄声响，几十骑雄俊健马疾驰在燕京城外的蹊径上。马上骑士，全都顶盔贯甲，只是盔甲外面，都罩上了颜色鲜艳的锦袍。在燕京春日天气里，显得色泽醒目，极有气象。
这几十名骑士，蜂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他个子很是挺拔，略微显得有点消瘦。原来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可是他也披着一身软甲，外罩锦袍，脸上皮肤已经被风霜打得有点粗砺，腮下微微有点没刮清洁的髯毛，黑黝黝的又粗又硬。骑在马上身姿矫捷，缰绳控得稳稳的，随着战马疾驰自然升沉，宛然又是一副统领万千虎贲的雄师统帅容貌。
此人自然就是现在在燕云之地最为耀眼的人物萧言了。在他身边，是一个脸上尚有点病容的矫捷青年武官，三十左右的年岁，跟在萧言身边，只是回首四下，一声不吭。他正是才算养好当日檀州伤势的马扩，现在正要脱离燕京，赶赴环庆军军中履任。萧言原来要留他同行，马扩却坚持不愿，说自己已经是环庆军军将，怎么好不带着自己人马回师？再加上环庆军丧败之余，正需要人来整顿，他早去一日，也许多几何为大宋环庆军保留一点元气。
萧言无法，只有亲送，除了韩世忠之外，他麾下要紧属下如方腾岳飞等，念着和马扩在古北口同生共死的情分，也全都赶来相送。原来岳飞也劝韩世忠要来，韩世忠却大大咧咧的摆手：“俺和马都指挥没什么友爱，未来更扯不上什么关连，俺们神武常胜军已经自成一军了，胡乱攀扯没什么利益，俺老韩就不去了也罢，鹏举到时候送程仪的时候給俺添一份，也就盖了体面，就这样罢”
韩世忠是外貌粗豪心田把细万分的那种，他是老西军身世。现在神武常胜军和萧言眼看已经自成系统，要是和老西军身世的人牵扯太深，对于上位者来说，是好说欠好听的事情。这等他自然是可免则免，岳飞也几多明确他一点心意，也就没有继续劝下去了。
一行人出燕京城而南，转眼就是十里，马扩默默无语，其他人也各怀心事，竟然是一路默然沉静过来。眼见得离城已经有些距离，马扩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团团转了半圈。萧言也同时勒马，后面几十骑也都住马，几十骑骏马摇首翻蹄嘶鸣，马上卷起不小尘烟。
尘烟当中，马扩慨然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萧大人盛情，俺都领了。就到这里罢他日汴梁再会，俺自然是要作东奉请萧大人了，各人同朝为臣，亲近的日子在后面呢。只怕未来文武殊途，萧大人却瞧不上俺马扩了”
萧言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扩病后，气色欠好，萧言也不见得有精神到那里去。原因无他，这十来天实在是太忙了老种当日在帐中和萧言所说四策，正和他与方腾盘算的相同。除了谋枢密驱使和媚上要等着回汴梁再说，其他的这十几天要理出头绪来，那是几多的事情
第一桩就是钱财，克复燕京，萧言算是发了大财的。可到底有几多，够支撑多大的事业，一向戎马军中，也来不及清点。这十几天天天都要拿出至少半天时间来计点萧言自己有几多身家。十几天下来，总算是清点出一些眉目，克复燕京，从那些高门大族当中掳获，就有金银铜钱等浮财六十余万贯，各地豪强报效，粮草自然都是消耗掉了，钱财也有七八万贯。击破萧干全军，击破女真军，击破耶律大石复辽军，都有缴获。特别是女真军和复辽军，都是喜欢将钱财带在军中的，也有二三十万贯的浮财。加起来这随时可以动用的钱货已经是百万贯之数，至于当日在雄州童贯所赠万贯，那是不用想的了。
除了这百万贯之外，燕京那些骨董器物字画皮毛等等，也缴获了大量。这些工具却说禁绝到底值几多，要回到宋境内陆续变卖才气弄清楚。燕地辽人积贮百年，就算是因为战火迁延，损失失散不少，落在萧言手中的，也是一个颇为惊人的数字。变卖下来，就算折价，预计也有两百万贯之谱。
三百万贯的财货，对于小我私家来说，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可是对于萧言未来的大计，还远远不足现在能想到的生发路子，就是马匹和皮毛两项。一年到底能有几多收入，现在萧言和方腾也都心中无底。
说到马匹和毛皮收入，就要牵扯到第二桩事分寄上头了。现在神武常胜军虽然名义上不归萧言统带了，燕地更是要未来次第派遣流官治理。可是神武常胜军是萧言一手拉扯起来的，现在也还未曾回汴梁，神武常胜军军中事宜，还不是萧言一言而决？
未来燕地派遣大宋流官的事情，更是笑话。在真实历史上，燕云十六州克复之后，虽然朝廷选定了全部流官，可是真正到任的，只怕一成还不到。到任的流官，更是为郭药师等镇将，或者地方豪强所挟制，政令不出他们的官衙。直到几年后女真南下，大宋都未曾在燕地建设起有效统治。萧言想留下点戎马，实际控制住一点土地，简直是再容易不外的事情。他走之后，燕地暂时留驻的也是老种的泾源军，老种和萧言早有默契，如何会来管萧言的这点运动？
要控制什么土地，毫无疑问就是檀州。萧言和方腾连犹豫都没有就选定了此处。檀州在燕京西北，未来大宋派遣的燕京知府也鞭长莫及。而且檀州是萧言方腾谋划最久的，地方豪强都已经归心，子弟在神武常胜军军中效力，已经起源融入萧言的团体当中。控制起来也最为利便和驾轻就熟。檀州更是邻近长城，西面也离河东数出要隘不远，他日女真一旦破口，也就可以作为第一线预警。更不用说檀州控扼幽燕边地，燕山脚下，正是马匹蕃息之处，宋境缺马，可以源源不停供应，也是好大一笔的财源
选定了檀州，就要选留守之人了。胜捷军和白梃兵身世的自然不用思量。他们都是大宋经制之军身世的，随着萧言拼力厮杀没问题，做这种肆无忌惮的事情就多了一些记挂。幸亏萧言麾下尚有大把常胜军身世的人，一直留守在檀州的余江，正是一个合适人物。留驻此地之人，在几年内不能生事，只能默默扩展实力。余江原来就是一个性格有点黏糊的人，又岁数不小了，甚是踏实稳重，再合适不外。至于余江已经在军籍册上，一句燕云事定，余江身世燕地，愿以原衔本乡荣养就打发了。大宋冗官冗兵，只会嫌官多，绝不会嫌弃官少了一个
神武常胜军，萧言上报的兵额是整整一万，马军四千，步军六千。实际数字是马军五千出头，步军八千有余。不声不响的就能在檀州留下两三千人马，燕地几年之间无事，这些人马，足够镇抚了。
萧言已经派传骑去召余江前来，到这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部署好檀州分寄实力之后，就是萧言启航之时。
这些事情，行起来绝不轻松，牵扯着千头万绪的事情。这些日子萧言还真不是矫情，不去加入那些庆功筵宴，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天天最多睡上两个时辰。气色自然好不到那里去，今日为马扩送行，策马在燕地春天原野疾驰了一阵，反到松开了筋骨，以为有精神了许多。听到马扩启齿离别，萧言淡淡笑道：“马兄言重了，你我二人，白沟河北渡以来，就同生共死至今，要不是马兄在檀州苦撑，是否能将女真鞑子逐出关外，还在未定之天，现在说得这么生分做什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大好男儿，就不要所依依不舍状了，马兄一路好走，祝马兄在环庆军中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他拍拍手，后面两骑上来，手里都有一个大包裹，包裹沉甸甸的，说不得内里就是满满的黄白之物。马扩是个穷官，就靠军饷用饭。初得一军实职驱使，花销不在小处。萧言脱手自然不会小气的，得了这些程仪，对他在环庆军中未来，自然是大有利益。
马扩看看这两个包裹，摇头笑笑：“萧大人，俺马扩用不着这些。一颗头两条胳膊，什么事情凭良心做去就是，花钱运动上下，交好四方，这官也当得恁得憋屈了，朝廷有饷，俺饿不死，萧大人一番盛情，俺就谢过了。”
在萧言身后，几名貂帽都亲卫脸上都有不豫之色。这马扩当日一意孤行要去古北口，效果引出好大变故，萧言拼尽全力，差点将性命前程全赔上了，才将他营救出来。厥后马扩更是拿乔，萧言军中行事，一概都不加入。得了环庆军驱使，连忙就要就道。俺们神武常胜军直这般屈杀你马都指挥使了？现在大人盛情送上程仪，又这般推三阻四，早点走了拉倒
岳飞在萧言身后，启齿想劝两句，最后照旧没有说话。方腾更是不会多说什么，骑在马上，笑吟吟的只是看着萧言和马扩两人。
萧言倒也爽快，沉吟一下颔首：“是我小瞧了马兄，心意到了就成。领与不领，还不全在马兄你？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了。他日汴梁再会”
他拱拱手就想调头，马扩却叫住了萧言：“萧大人临别之际，能否屏退左右，和萧大人说几句心里话？”
萧言一怔，似笑非笑的看了马扩一眼，转头摆摆手示意，身后岳飞方腾等人，连同貂帽都亲卫全都退了开去。萧言策马和马扩并辔徐徐而行，淡笑道：“马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萧某人洗耳恭听。”
马扩神色庞大，似乎心田好生挣扎了一阵，才看着萧言诚挚的启齿：“萧兄，此次北伐战事，要不是萧兄杀伐坚决，绝不行能有此全胜之局军中行事，有的时候必须要包揽独霸，行飞扬跋扈之事，才可制胜。大宋蔽在以不知兵文臣掌军，武臣小心翼翼，只图自保，开国以来，兵事多有倒霉，其病正在于此…………”
马扩前面几句话算是说得很是坦诚了，萧言神色不动，只是悄悄的听着。马扩迟疑一下，最终照旧将要讲的话说了出来：“…………可萧兄回返汴梁之后，再不能行此杀伐坚决，包揽独霸之事了萧兄文臣班次，正是清贵身世。和神武常胜军，就再不要发生什么关系了萧兄啊萧兄，这是俺发自肺腑之言，萧兄为大宋立下如许大功，俺不想萧兄落一个没下场”
马扩一句话说完，似乎也是动了情感，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言。等着萧言回复些什么。
萧言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似乎马扩适才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过耳东风一般。
默然沉静片晌，萧言才微微感伤一声，笑意当中似乎也带上了三分冷意：“有些事情，总要人来做，有人畏首畏尾，我却不能。只有奋力向前…………马兄啊马兄，我也有一句心里话，到时候你莫要当在我前面就好。”
两人都是智慧人，话说到此处，也不用再说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肃然拱手。各自策马调头。萧言驰向期待他的几十骑，而马扩只带两名从骑，也再不转头，向南下去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蹊径止境。
萧言几十骑人马，也不再回首，直奔燕京城而去。疾驰当中，方腾策马到萧言身侧，微笑道：“如何？”
萧言叹息一声，轻声道：“看他如何自处罢…………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第二卷汴梁误第六十三章随君自处
大宋宣和五年三月，大宋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在燕京城中冉冉升起。
南归降人萧言，在短短一年之间，破萧干，克燕京，败女真，最后再擒杀作乱的耶律大石。其战功之厚，大宋开国以来，直追百年前破蜀灭南唐的开国名将曹彬。
在大宋这个时日，如果照功行赏，将萧言在武臣班次一路超迁上来，职级寄禄，給个遥郡视察使，甚至一路经略使，再加上什么开府仪同检校的衔头，虽然已经是不次之迁，倒也还而已。
偏偏萧言班次，仍然归于文臣。此次诏书一下，萧言已经骤然超拔为寄禄为显谟阁待制，不折不扣的从四品大员。职加秘书监著作郎。此等清贵官位，大宋士医生经金明池唱出，不宦海沉浮一二十年，如何能够获得？虽然萧言还未曾有明确驱使，上意看来也是等他回汴梁之后，视察思量一番，再行安插。可是这从四品的寄禄官位，还加上馆阁贴职，外放已经足可知一府，都门行走也得是相当要紧的驱使，一旦萧言如愿得了枢密院的驱使，至少也是一个同签枢密院事，已经是能够参赞秘密的职位了
超拔如此之厚，实在让人瞠目结舌。可是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也还算是合理。对萧言赏不够厚，如何能显示出当日压制他的童贯王黼之辈的错处？童贯王黼没有错处，老公相如何就能顺理成章的复相？此时将萧言提拔起来，也是因为汴梁风潮使然。对于汴梁高位诸公而言，萧言提拔得再快，也是掌中可以随意拨弄之物，他回到汴梁之后，更是在各人眼皮底下，要折腾他，随时有时机，就看萧言识趣不识趣了。
话说回来，就算萧言再识趣，死死抱紧老公相的大腿。他一个南归降人，此番权位，差不多也是到顶了。老公相使用他可以，绝不会重用于他。以后只怕就在汴梁都门沉浮，再不复在燕地纵横往来的威风激情了。
看得通透的有心人，整个大宋也不外那寥若晨星的顶尖十数人而已。其他人现在，照旧为萧言现在到达的职位瞠目结舌。心热的就投合上来，含酸的就背后说说怨愤之语。萧言实在升得太高太快，他所领神武常胜军那班将领，同样的超迁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韩世忠作为一军左副都虞侯使，此次事了，也超迁为婺州视察使，正五品寄禄武官，上阁门宣赞舍人的贴职，驱使为神武常胜军都指挥使。算是将他的位置扶正了。
岳飞原为神武常胜军右副都虞侯使，也超迁为天武厢都指挥使司，从五品寄禄武官，同上阁门宣赞舍人贴职，驱使为神武常胜军管勾都指挥使，为韩世忠副手。
萧言的侍卫头子张显，也得了正六品的寄禄武官，驱使为神武常胜军马军指挥使，牛皋副之。自张显牛皋以降，汤怀王贵余江等，连同从不管来自胜捷军白梃兵照旧当日常胜军的，各升迁有加。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果真如预料中归入三衙控制。从一支杂凑而出的戎马，摇身一酿成为大宋的中央禁军。萧言原来控制神武常胜军的名义，自然也就取消。
除了他们之外，和萧言一路的马扩和方腾，也都得了升迁犒赏。马扩自从负伤之后，萧言肆无忌惮的行事，都看在眼里，更兼萧言恶了童贯，马扩又受童贯的恩义深重。以后就消沉了不少，此次照功行赏，却也没忘了他。马扩也升了从五品的寄禄，得了贴职，驱使却改为已经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辖下一军都指挥使，算是正式和萧言分道扬镳。归入另外的军系当中去了。
方腾原来就是进士的基础，原来就有正七品的寄禄。此次更是作为老公相的使节在老种军中运动。虽然这位小方大人厥后伙同萧言另外出卖了一套风云雷电。可大宋现下政界，考究的就是结党，老公相一党中人，岂能是没有照应的。马上就坐升从五品的中散医生寄禄官阶，同样是秘书监著作郎馆职，也和萧言一样，暂时未曾获得驱使，一切等回了汴梁再说话。
除了萧言这一个小团体之外，西军三军，同样是犒赏有加。老种官位已至武臣巅峰，此次又加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小种得知枢密院事荣衔，姚古加节度使衔，杨可世加节度使衔，王禀加节度使衔。除王禀实授环庆军总管驱使外，各将仍领原军。其下将佐，都次第超迁。
在燕京十万雄师，除军将外，军中使臣赏二十贯，军卒赏十贯。除神武常胜军和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环庆军闻诏就连忙旋师汴梁夸功之外。熙河军先驻台甫，秦凤军驻真定，泾源军暂时留驻燕地，以待后命。
燕地黎民，上意怜其年余屡遭兵火，更初初复归大宋，金瓯一统，特加恩更复十年，以资善养元气。
一番旨意，面面俱到，将所有一切都算是了了首尾，部署停当。这一场一连近两年，牵扯三国，死伤军将士卒黎民数十万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燕京城中，马上杀牛赍酒，三军同庆，诸将往还庆功已无虚日。领命就要拔营启航的诸军各自准备，等欢庆事后，就上路启航。
此等庆功，萧言自然就是主角中的主角，也不知道收到了几多分邀约。有的是虚应一下故事，有的却是真心想投合一下这位萧大人。可是萧言却应酬寥寥，除了设宴招待汴梁天使，和泾源军熙河军视察使以上的军将同宴了两场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在自己军中，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对萧言不抱什么恶意的人对萧言这般举动，不外报之一笑，以后文武殊途，也许这位萧大人该拿拿架子了，只要在燕地同甘共苦的情分还在，未来就都还说得上话。而对萧言心中耿耿的如姚古诸人，也只不外冷眼旁观，燕云大事已经底定，不要多生什么事端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你萧言在汴梁，不见得就如在燕京一般风物
诏书宣之诸军之后，这番欢庆扰攘，转眼就是十余日已往，而神武常胜军班师汴梁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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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马蹄声响，几十骑雄俊健马疾驰在燕京城外的蹊径上。马上骑士，全都顶盔贯甲，只是盔甲外面，都罩上了颜色鲜艳的锦袍。在燕京春日天气里，显得色泽醒目，极有气象。
这几十名骑士，蜂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他个子很是挺拔，略微显得有点消瘦。原来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可是他也披着一身软甲，外罩锦袍，脸上皮肤已经被风霜打得有点粗砺，腮下微微有点没刮清洁的髯毛，黑黝黝的又粗又硬。骑在马上身姿矫捷，缰绳控得稳稳的，随着战马疾驰自然升沉，宛然又是一副统领万千虎贲的雄师统帅容貌。
此人自然就是现在在燕云之地最为耀眼的人物萧言了。在他身边，是一个脸上尚有点病容的矫捷青年武官，三十左右的年岁，跟在萧言身边，只是回首四下，一声不吭。他正是才算养好当日檀州伤势的马扩，现在正要脱离燕京，赶赴环庆军军中履任。萧言原来要留他同行，马扩却坚持不愿，说自己已经是环庆军军将，怎么好不带着自己人马回师？再加上环庆军丧败之余，正需要人来整顿，他早去一日，也许多几何为大宋环庆军保留一点元气。
萧言无法，只有亲送，除了韩世忠之外，他麾下要紧属下如方腾岳飞等，念着和马扩在古北口同生共死的情分，也全都赶来相送。原来岳飞也劝韩世忠要来，韩世忠却大大咧咧的摆手：“俺和马都指挥没什么友爱，未来更扯不上什么关连，俺们神武常胜军已经自成一军了，胡乱攀扯没什么利益，俺老韩就不去了也罢，鹏举到时候送程仪的时候給俺添一份，也就盖了体面，就这样罢”
韩世忠是外貌粗豪心田把细万分的那种，他是老西军身世。现在神武常胜军和萧言眼看已经自成系统，要是和老西军身世的人牵扯太深，对于上位者来说，是好说欠好听的事情。这等他自然是可免则免，岳飞也几多明确他一点心意，也就没有继续劝下去了。
一行人出燕京城而南，转眼就是十里，马扩默默无语，其他人也各怀心事，竟然是一路默然沉静过来。眼见得离城已经有些距离，马扩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团团转了半圈。萧言也同时勒马，后面几十骑也都住马，几十骑骏马摇首翻蹄嘶鸣，马上卷起不小尘烟。
尘烟当中，马扩慨然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萧大人盛情，俺都领了。就到这里罢他日汴梁再会，俺自然是要作东奉请萧大人了，各人同朝为臣，亲近的日子在后面呢。只怕未来文武殊途，萧大人却瞧不上俺马扩了”
萧言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扩病后，气色欠好，萧言也不见得有精神到那里去。原因无他，这十来天实在是太忙了老种当日在帐中和萧言所说四策，正和他与方腾盘算的相同。除了谋枢密驱使和媚上要等着回汴梁再说，其他的这十几天要理出头绪来，那是几多的事情
第一桩就是钱财，克复燕京，萧言算是发了大财的。可到底有几多，够支撑多大的事业，一向戎马军中，也来不及清点。这十几天天天都要拿出至少半天时间来计点萧言自己有几多身家。十几天下来，总算是清点出一些眉目，克复燕京，从那些高门大族当中掳获，就有金银铜钱等浮财六十余万贯，各地豪强报效，粮草自然都是消耗掉了，钱财也有七八万贯。击破萧干全军，击破女真军，击破耶律大石复辽军，都有缴获。特别是女真军和复辽军，都是喜欢将钱财带在军中的，也有二三十万贯的浮财。加起来这随时可以动用的钱货已经是百万贯之数，至于当日在雄州童贯所赠万贯，那是不用想的了。
除了这百万贯之外，燕京那些骨董器物字画皮毛等等，也缴获了大量。这些工具却说禁绝到底值几多，要回到宋境内陆续变卖才气弄清楚。燕地辽人积贮百年，就算是因为战火迁延，损失失散不少，落在萧言手中的，也是一个颇为惊人的数字。变卖下来，就算折价，预计也有两百万贯之谱。
三百万贯的财货，对于小我私家来说，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可是对于萧言未来的大计，还远远不足现在能想到的生发路子，就是马匹和皮毛两项。一年到底能有几多收入，现在萧言和方腾也都心中无底。
说到马匹和毛皮收入，就要牵扯到第二桩事分寄上头了。现在神武常胜军虽然名义上不归萧言统带了，燕地更是要未来次第派遣流官治理。可是神武常胜军是萧言一手拉扯起来的，现在也还未曾回汴梁，神武常胜军军中事宜，还不是萧言一言而决？
未来燕地派遣大宋流官的事情，更是笑话。在真实历史上，燕云十六州克复之后，虽然朝廷选定了全部流官，可是真正到任的，只怕一成还不到。到任的流官，更是为郭药师等镇将，或者地方豪强所挟制，政令不出他们的官衙。直到几年后女真南下，大宋都未曾在燕地建设起有效统治。萧言想留下点戎马，实际控制住一点土地，简直是再容易不外的事情。他走之后，燕地暂时留驻的也是老种的泾源军，老种和萧言早有默契，如何会来管萧言的这点运动？
要控制什么土地，毫无疑问就是檀州。萧言和方腾连犹豫都没有就选定了此处。檀州在燕京西北，未来大宋派遣的燕京知府也鞭长莫及。而且檀州是萧言方腾谋划最久的，地方豪强都已经归心，子弟在神武常胜军军中效力，已经起源融入萧言的团体当中。控制起来也最为利便和驾轻就熟。檀州更是邻近长城，西面也离河东数出要隘不远，他日女真一旦破口，也就可以作为第一线预警。更不用说檀州控扼幽燕边地，燕山脚下，正是马匹蕃息之处，宋境缺马，可以源源不停供应，也是好大一笔的财源
选定了檀州，就要选留守之人了。胜捷军和白梃兵身世的自然不用思量。他们都是大宋经制之军身世的，随着萧言拼力厮杀没问题，做这种肆无忌惮的事情就多了一些记挂。幸亏萧言麾下尚有大把常胜军身世的人，一直留守在檀州的余江，正是一个合适人物。留驻此地之人，在几年内不能生事，只能默默扩展实力。余江原来就是一个性格有点黏糊的人，又岁数不小了，甚是踏实稳重，再合适不外。至于余江已经在军籍册上，一句燕云事定，余江身世燕地，愿以原衔本乡荣养就打发了。大宋冗官冗兵，只会嫌官多，绝不会嫌弃官少了一个
神武常胜军，萧言上报的兵额是整整一万，马军四千，步军六千。实际数字是马军五千出头，步军八千有余。不声不响的就能在檀州留下两三千人马，燕地几年之间无事，这些人马，足够镇抚了。
萧言已经派传骑去召余江前来，到这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部署好檀州分寄实力之后，就是萧言启航之时。
这些事情，行起来绝不轻松，牵扯着千头万绪的事情。这些日子萧言还真不是矫情，不去加入那些庆功筵宴，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天天最多睡上两个时辰。气色自然好不到那里去，今日为马扩送行，策马在燕地春天原野疾驰了一阵，反到松开了筋骨，以为有精神了许多。听到马扩启齿离别，萧言淡淡笑道：“马兄言重了，你我二人，白沟河北渡以来，就同生共死至今，要不是马兄在檀州苦撑，是否能将女真鞑子逐出关外，还在未定之天，现在说得这么生分做什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大好男儿，就不要所依依不舍状了，马兄一路好走，祝马兄在环庆军中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他拍拍手，后面两骑上来，手里都有一个大包裹，包裹沉甸甸的，说不得内里就是满满的黄白之物。马扩是个穷官，就靠军饷用饭。初得一军实职驱使，花销不在小处。萧言脱手自然不会小气的，得了这些程仪，对他在环庆军中未来，自然是大有利益。
马扩看看这两个包裹，摇头笑笑：“萧大人，俺马扩用不着这些。一颗头两条胳膊，什么事情凭良心做去就是，花钱运动上下，交好四方，这官也当得恁得憋屈了，朝廷有饷，俺饿不死，萧大人一番盛情，俺就谢过了。”
在萧言身后，几名貂帽都亲卫脸上都有不豫之色。这马扩当日一意孤行要去古北口，效果引出好大变故，萧言拼尽全力，差点将性命前程全赔上了，才将他营救出来。厥后马扩更是拿乔，萧言军中行事，一概都不加入。得了环庆军驱使，连忙就要就道。俺们神武常胜军直这般屈杀你马都指挥使了？现在大人盛情送上程仪，又这般推三阻四，早点走了拉倒
岳飞在萧言身后，启齿想劝两句，最后照旧没有说话。方腾更是不会多说什么，骑在马上，笑吟吟的只是看着萧言和马扩两人。
萧言倒也爽快，沉吟一下颔首：“是我小瞧了马兄，心意到了就成。领与不领，还不全在马兄你？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了。他日汴梁再会”
他拱拱手就想调头，马扩却叫住了萧言：“萧大人临别之际，能否屏退左右，和萧大人说几句心里话？”
萧言一怔，似笑非笑的看了马扩一眼，转头摆摆手示意，身后岳飞方腾等人，连同貂帽都亲卫全都退了开去。萧言策马和马扩并辔徐徐而行，淡笑道：“马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萧某人洗耳恭听。”
马扩神色庞大，似乎心田好生挣扎了一阵，才看着萧言诚挚的启齿：“萧兄，此次北伐战事，要不是萧兄杀伐坚决，绝不行能有此全胜之局军中行事，有的时候必须要包揽独霸，行飞扬跋扈之事，才可制胜。大宋蔽在以不知兵文臣掌军，武臣小心翼翼，只图自保，开国以来，兵事多有倒霉，其病正在于此…………”
马扩前面几句话算是说得很是坦诚了，萧言神色不动，只是悄悄的听着。马扩迟疑一下，最终照旧将要讲的话说了出来：“…………可萧兄回返汴梁之后，再不能行此杀伐坚决，包揽独霸之事了萧兄文臣班次，正是清贵身世。和神武常胜军，就再不要发生什么关系了萧兄啊萧兄，这是俺发自肺腑之言，萧兄为大宋立下如许大功，俺不想萧兄落一个没下场”
马扩一句话说完，似乎也是动了情感，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言。等着萧言回复些什么。
萧言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似乎马扩适才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过耳东风一般。
默然沉静片晌，萧言才微微感伤一声，笑意当中似乎也带上了三分冷意：“有些事情，总要人来做，有人畏首畏尾，我却不能。只有奋力向前…………马兄啊马兄，我也有一句心里话，到时候你莫要当在我前面就好。”
两人都是智慧人，话说到此处，也不用再说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肃然拱手。各自策马调头。萧言驰向期待他的几十骑，而马扩只带两名从骑，也再不转头，向南下去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蹊径止境。
萧言几十骑人马，也不再回首，直奔燕京城而去。疾驰当中，方腾策马到萧言身侧，微笑道：“如何？”
萧言叹息一声，轻声道：“看他如何自处罢…………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