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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女儿痛
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议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以为那是一个女人肯定要接受的运气。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上官兰儿嫁到易家之后，家民众婆以及外人都叫她“阿璞屋的”。她的乳名只是她的丈夫在背着家人的情况下，才叫她兰儿。
娶亲那天，上官兰儿从花轿上下来的那一瞬间的情境，像一团火，一下就把存璞这个18岁男儿的心燃烧起来了。
当花轿刚一停稳，轿门的红锦缎帘子一阵拨动后，新娘子的红头盖便露了出来，一双的绣花鞋随即就下了地。新娘穿着大红绸缎的婚袍，迈着闪闪悠悠的小碎步，被牙婆和伴娘搀扶着，跨偏激盆，一对大在胸前活勃勃地发抖，就这么颤悠悠地闪进了大门。
就在她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那对大正对着存璞那双年轻的眼光，存璞直愣愣地盯着看了片晌，面颊马上像着了火似的滚烫，心也随即狂跳不已。
这时就听见存璞的大妗姐说：“哎呀！睇睇新娘的屁股，多宽敞肥大，好生仔呐……”
大妗姐的话简直引来一片惊讶的眼光，接着就是一片赞叹的啧啧声。
存璞眼光随即就僵直了，新娘转身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谁人宽畅的屁股，在长襟下转动的情景，一股生疏的热漫过他狂跳的心。
就在众人的一片赞美声中，他与这个被众人认定为未来会生仔的女人，并肩站在了一起，双双向父亲母亲叩拜。
就在这时，存璞在母亲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满的笑容。这种笑容险些凝聚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生的夙愿。母亲自然也是对这个有着圆浑的大屁股，未来会生仔的媳妇充满了殷切的希望。
就在这时，存璞真切地听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新娘，在红绸缎的盖头下发出轻重不均的呼吸声……也许她听到了人们对她的议论和赞赏，于是将一个女孩儿全部的羞涩和喜悦，都通过她急速的呼吸表达出来。
夜里，该是新郎为新娘揭帕的时候了，存璞在大妗姐的护拥下走进新娘屋，大妗姐端起一个果盒，放在新娘的头上，扯开嗓门就代存璞唱了起来：“揭头帕，打三下，食我饭，听我话，未来生仔叫我做亚爸！”
大妗姐的唱声十分夸张也很认真，几句歌词，就唱的上气不接下气，惹得闹洞房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存璞忍住笑，用一对筷子把盖在新娘头上的红闪闪的头帕挑开，新娘羞涩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新郎一眼。
新郎却是吃了一惊，一股香气就在他揭开帕头的瞬间弥漫开，这是重新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在他闻到这种香气的刹那，神情便有些模糊。这个从小就在莞香中熏染长大的男子，闻到上官兰儿身上这种奇妙的香气，他感应十分惊讶，这种香气与莞香的香气纷歧样，莞香的香气神秘而悠远，纯粹而厚重，莞香使人的心可以靠近神，把人的思绪带到一种高远的境界，而上官兰儿身上这种香气，却使他发生一种柔情和依恋，想去靠近和俯首将其揽入怀中。
厥后存璞才知道，这种香气来自上官兰儿家的玉兰花，这个自小就饮玉兰花茶，用玉兰花水泡澡，枕玉兰花枕头长大的女孩儿，自然濡染满身的玉兰花香气。
模糊中的存璞被大妗姐推了一下，说：“你发什么愣啊！娶了个漂亮媳妇，美得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存璞迅速地看一眼新娘，便转身要出去，却被大妗姐抓住，说：“快带着你的新娘到堂屋里去，该是‘告祖’的时候了。”
在大妗姐的向导下，新郎新娘双双来到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香案，香炉里冒出丝丝缕缕、似有似无的淡烟，在堂屋的空间里袅袅绕绕，香气格外纯厚和温暖。就连大妗姐也吸吸鼻子，对存璞说：“你阿爸真是舍得啊，把家里最好的香拿出来了，真香啊！”
八仙桌上摆着九碗大鱼大肉，除此就是酒和鲜果,五颜六色显得很是喜庆。
存璞妈挑剔的眼光一直随着新媳妇转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莞香第三代传人的儿媳妇，在易家连个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被叫着“天农屋的”女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却是莫以名状地由衷的满足，她以为这个满脸福相，既有着勤劳人家能挑能扛的好身段，又有着会生仔的富态骨架，这是她以致易家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个在易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除了生养子女，相夫持家，还对易家祖辈相传的莞香，有着虔诚地热爱。她知道，在易家，只有两件事女人要做好，一是生孩子企图家务，二是要具有莞香那种温柔而强韧的品质。她自然是做到了。虽然自己一生只给易家生了一仔一女，这在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可是她却把易家的莞香家业企图得体面又恰当，让丈夫对她没有什么埋怨和责怪。因此，这个随处受到外人和家人尊重的女人，在给自己的儿子讨媳妇时，自然就越发注重未来为易家通报香火，这种实际而久远的意义。
当存璞妈看到这个揭了头帕的儿媳，完全露出了真人真相时，她似乎有些眼花缭乱了，她突然发现这个新媳妇不光拥有珠圆玉润的富贵相，而且也有眼去眉来的女儿娇憨态，这使她心里猛添了几分不快，甚至是担忧……她担忧这样的女子，未来如果是缺少妇道的低眉顺眼和谦忍，而是扬眉率性地张扬，往后势必会让她谁人老实温和的儿子亏损的，儿子驾驭不了生性无拘无束的妻子，令家境反面顺，这不是要让易家老小尴尬吗？
这种瞬间引起的担忧，像一阵乌云挂在存璞妈的脸上，稍许之后，照旧徐徐地被儿媳妇那种富态雍容的姿态给取消了。
儿媳妇那圆浑的臀，在长襟下隐隐闪现，在存璞妈严厉审视的眼光下，晃来晃去，晃得存璞妈自然是眼花缭乱……
存璞妈的情绪徐徐清静下来，回到了最初见到儿媳妇时的盛情情，眼光也恢复到了寻常的温和和慈祥。
于是一种预感就在存璞妈的心里发生，她以为这个拥有福夫旺子相的儿媳妇，未来能够使他们易家子祠兴旺的。
放下心来的存璞妈，忍不住地用胳膊肘子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丈夫，低声说：“存璞屋里的未来会生仔呐……”
易天农不动声色地望着香案上的香炉，说：“这个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新媳妇刚一下轿你就说过没有完啊……”
存璞妈听了丈夫的话，撇了瞥嘴，不以为然地笑了。
新娘新郎在大妗姐的指挥下，拜祭了天地和祖先，又拜了怙恃，伉俪对拜后才被各人拥进了新房。
大妗姐和阿牛嫂笑吟吟地看着新娘子，然后一人站在床头，一人站在床尾，两人扯着一床金花被面的四只角，平平地铺在床上，再把黄色被里拉开来，几床被一会儿就在两个女人麻利的手中，叠得整整齐齐。
接着大妗子双手拍打着床被，唱起了“铺床歌”。大妗子的嗓音尖锐清脆，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她唱歌的声音灵灵儿脆，传出去，几个屋都能够听见，客人们正坐在堂屋里饮茶，吃糖果，听见大妗子的歌声，各人都聆着耳朵听……
打打东，铺锦被，洞房花烛情浓浓。
儿孙早早享富贵，祥瑞如意年年同。
打打西，铺锦被，鹿车共挽两手携。
堂前屋效果树多，龙凤双胎一担担。
……
没有等大妗子把赞美完，早已围挤在新房门口的孩子，叫嚷声打断了大妗子的歌声，几个男孩子争先恐后地爬上床，嚷着要摸床果。
大妗子看挡不住心急的孩子们，就顺手把放在衣柜上的盛满龙眼干、荔枝干的谷萁端起来，哗一声朝床上播撒开。
孩子们可乐开了花，在床上乱爬乱抢，高声叫唤，一会儿孩子们的口袋都装满了，纷纷从床上跳下来。
大妗姐就喊到，孩子们别惠顾抢吃的了，唱歌啊！都跟我唱，大妗姐清脆的声音和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唱声：
笑呵呵，摸床果。弟兄声声唱喜歌。
明年后年抱两个，子子孙孙喜福多。
大妗姐带着孩子们唱一阵，又在床上抢一阵，堂屋里的一炉莞香都燃尽了，存璞的姑姑又上了一炉香。香气把整个易屋都熏香了。
大妗姐看闹得差不多了，就抱起自己最小的儿子满满，扯下满满屁股上的裤子，唆使他在床上撒尿，满满半天撒不出尿来，急得嗷傲叫唤，新娘听了禁不住笑出了声。
憨牛嫂说，算了，别为难他了，在床上爬爬就行了。
听了憨牛嫂的话，满满跳下床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翘起小就撒了一泡尿，惹得堂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深夜了，客人和亲戚都散了，怙恃也回房歇息了，存璞才进屋把门顶了，转过身来看着新娘，新娘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存璞茫然地走近新娘，他这才看清楚新娘的穿着妆扮。新娘上身穿着大红绸缎长襟衫，缎面上绣着金紫色蝴蝶，襟衫边缘镶着玫瑰花边，枣红碎花的滚边缎子裤，将个珠圆玉润的新娘装扮的格外富态，虽不如富家女子出嫁时那种红长袍绿长裙那般华美，可是新娘的俊俏，加上圆润的身段，穿着这样的新娘装也是十分悦目和得体。
可是，存璞面临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穿着严实的新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妥，茫然失措中，他先把自己脱得个精光……
一到响就经常脱的精光，跟村里的同伴们下河洗澡的存璞，突然赤身面临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下就懵了。
这时，新娘抬头一看，恐惧得尖叫一声，一头就钻进了被子，在被子里捂了半天，直到她喘不外气来，才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发现谁人的男子仍然像木桩似的立在床边……
新娘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阿妈在她出嫁前说过的话……
新娘坐了起来，轻声儿说道：“你就在那里站一晚吧，我睡了，说着就和衣躺下了。”
受了新娘启发的存璞，这才明确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像鲤鱼跃龙门似跌上床，将新娘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直到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将新娘的衣物脱光，他说：“这是要穿一辈子吗？穿了几多层啊！”
新娘早已满头热汗，满身发烧，散发出女孩儿天然的味，这种香味笼罩着婚床的空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忙乱得直喘粗气，心里很过意不去，便一下坐起来，三下两下就脱开了自己的衣服，只剩内里最后的红色绣花肚兜的时候，她双手把自己捂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把愣在一边的丈夫的一只手，牵已往放在自己肚兜的腰带上，存璞那只大手在她腰间探索着，仍不得要领，新娘虽然羞涩得很，心里却骂道：笨蛋！
存璞探索了半天，才把新娘腰间的那两根绸带揭开，这才揭开了一个女孩儿最后的羞涩。
这个跳进龙门的男子，像一只热锅里煮的鱼，东蹦西闯，找不到出路。
新娘自然也是懵懂不开，忙乱之中，她勉力去回忆阿妈的话，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议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以为那是一个女人肯定要接受的运气。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阿妈说：“女人如果不履历痛，就不会生儿育女，一生就不会有幸福。”
阿妈的话在上官兰儿脑海里不停涌现，出嫁前一天的情形便浮现在眼前……
出嫁前的一天，早饭事后，易家赠厨的队伍，在易家大妗姐的向导下，挑掉抬掸，热热闹闹地来了，送来的鲜猪肉，鲜鱼，**鸭鹅，海味，喜酒，糖果，满满地摆了一堂屋。
这时兰儿从她出嫁前的闺屋里溜出来看热闹，她看着满屋子的大鱼大肉，感应十分惊讶。当她发现这些礼物中有一竹篮白木香时，她感应很希奇，对阿妈说：“这莞香是送来做什么的？”
阿妈接过莞香闻闻，说：“是给你煲水沐浴用的……”
兰儿自然还不明确女儿家出嫁时要用莞香沐浴的习俗。
阿妈见女儿懵懂不知，就说：“女孩儿出嫁时的前一天，外家要用禾绿叶和白木香褒了水给出嫁女沐浴易服，然后穿上银衫，就是白衣白裤，这样就可以驱邪避秽，以示女儿家的贞洁……”
兰儿说：“男方也是要洗这样的澡吗？”
阿妈说：“男方家要比女方家要隆重，男方除了沐浴木香水，穿银衫吃白**，当晚还要请鼓手八音、南巫先生，抬着三牲、粉丸、果酒、香烛、纸钱等供品，新郎身上系上大红绸布，八音师傅吹吹打打，然后新郎被族人拥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神位前参拜，酬神，然后才回家祭祖，这叫拜横头墙。接着就是安辑大床的仪式，再点上火斗，让油灯一直燃烧到第二天新娘迎进门呢……”
阿妈述说时，脸上那种神圣的心情，使兰儿心里平添了几分神秘。她悄悄问阿妈，说：“明天的夜里，我就要住在易家大屋里啦？”
阿妈望着照旧孩子气的女儿，难免叹息摇头。
夜里，兰儿妈煲了一锅木香水，盛在了一个大木通里，香气缭绕，水面上漂浮着清翠的禾绿枝，这让兰儿新奇又喜欢。
阿妈让兰儿脱去衣物，把身体泡进水里。
兰儿光洁玉滑的身体泡进香气袅绕的水里，感受就像在云雾里，她双手戏玩着水，用的禾绿叶轻轻沾水，漾撒在自己身上头上，水珠儿在女孩儿那张花朵儿般的脸上转动，女孩儿满身都如同缀满了珍珠玛瑙，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美妙声……
阿妈透过雾气怔怔地望着百合花般宁馨的女儿，听她还不喑世事的笑声，阿妈长长叹了口吻，泪水溢满了眼眶。
兰儿仰起脸，望着为她一勺一勺添水的母亲，母亲的面容十分蒙胧，可是母亲那双饱含庞大情感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个在她身边生活了十六年的女儿。
只管是母亲，这么看着自己无遮无拦的身体，兰儿照旧有了几分羞涩。
兰儿撒娇地叫了一声：“阿妈……我羞呢！”
看着怕羞撒娇的女儿，阿妈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更增添了几多的心酸和几多的担忧。
这一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孩儿的，也是属于一个母亲的，母亲要将一个女人一生的履历和教训，告诉她的女儿，使她的女儿在做女人之前，明确一个女人最最少该知道的妇道。可是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忧虑地望着无忧无虑的女儿……她以为女儿十六年在娘身边灵巧懂事，这一朝出嫁，令她既心酸又欣慰。
谁说女儿不是娘心头的痛啊，女儿走到那里，娘心头的痛就延伸到那里，那牵肠挂肚的痛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希翼和祈祷。
阿妈轻轻叹了一口吻，说：“兰儿啊，你嫁的这个易家，可是好人家，你的公婆是大岭山出了名的好人……到了婆家，可不能像在阿妈身边任性啊……未来除了孝敬公婆，就是要相夫教子。”
兰儿心酸地应了一声：“嗯……我懂。”
阿妈从自己头发tq上取下银簪，把女儿的手拉过来摊开，在女儿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兰儿疼得叫出了声，把手缩了回去，说：“阿妈我好痛啊……”
阿妈一双幽怨疼憷的眼睛看着懵懂不开的女儿，说：“一个女人，一生不知要履历几多痛啊，出嫁那天女儿破身之痛，以后就是生儿生女的生育之痛，朝朝暮暮对丈夫、子女的牵挂之痛，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之痛，女人一生都在痛里渡过……”
兰儿懵懂的眼神里浮出了些许的恐惧，怯怯地说：“阿妈，我怕痛……”
阿妈说：“兰儿啊，你明天嫁到婆家，你会履历一个女孩儿最初的痛，你千万不要张扬……但通常女人都要过这痛的一关，痛过了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了。”
……
新婚的这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夜晚。女人步履蹒跚，惊怵地探索着那条生疏的路……她在渺茫和困惑中回忆和感受着阿妈说的那种痛，阿妈说的那种痛是遥远的、生疏的、神秘的……当那种神秘的痛酿成眼下现实的时候，痛便充满身体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她似乎才明确了阿妈双眼饱含的幽怨和牵挂……
然而，履历着痛的女孩儿，似乎在痛的尽处，望见母亲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使她明确了，女人之痛，是载动女人情感和血脉的船只,将女人一生的恩恋爱怨,运载着,向前向深处的啊……
她的丈夫，谁人在渺茫和杂乱中像条鱼一样乱串的懵懂男子，却终于无师自通地寻找到了前进的偏向。
然而痛的滋味，却贯串了一个女孩儿全身心的颤栗，她咬紧了嘴唇，丝丝压抑不住的从她嘴角溢出，她声声叫道：“阿妈……阿妈！”
也许正是阿妈对她说的痛，与她眼下的切身之痛，不约而同了。
然而，这个游进了汪洋大海中的鱼儿，一下像开天眼似的，意会了一个男子的天职，他突然搂紧了他的新娘，喊了一声：“兰儿，我的妻子……”
存璞很陶醉，嗅着兰儿身上的汗香味，令他的热血一次又一次地沸腾，直到他像一条迷路的鱼，串上了岸滩，才竣事了新婚之夜的杂乱。
清静下来以后的存璞，沸腾的青春血液，徐徐清静，像海浪退潮般清静下来，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爱娘。
存璞发现自己在拥有上官兰儿之后的短暂时间里，把爱娘生生地忘了。却在这个时候，才蓦然想起爱娘来……一旦想起，就很难入睡，爱娘那楚楚怜爱的样子，又回到存璞的脑海里……
25
存璞与上官兰儿订婚后的一段日子里，存璞曾好频频去到柳荫河岸边，坐在往常与爱娘晤面的地方，期待爱娘的泛起。可是从中午一直彷徨到天黑，也不见爱娘的泛起，他心田的焦灼和不安，使他兴起勇气要去爱外家，要亲眼看看他日夜忖量的女人，要亲口告诉她，他就要跟此外女人完婚了……可就是在他走向爱外家的路途中，他的先生王清和却迎面截住了他。先生用清静的眼光注视着存璞，默然沉静片晌后，说：“听说你要完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伦，以后你就不要再来见爱娘了，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情怀真挚，爱娘生来运气多舛，她不会给你带来幸福，你就从心里铺开她吧，未来你是莞香世家的掌门人，要持家立业，就不能如此子女情长了……”
先生的一席肺腑之言，说的存璞无言以对，他只是跟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存璞照旧对爱娘放心不下，他想去见见爱娘，把自己心里的话告诉爱娘。
临到娶亲之前，存璞才见到了爱娘。可是存璞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晤面，竟成他和爱娘的绝别。
在这新婚的夜里，存璞无法不想起谁人曾让他情牵梦萦的女人，她的音容笑貌，她念诗颂文时的绻a{妩媚，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永远有说不尽的忧伤和深情……这一切都在这个夜晚浮上存璞的心头，让他难以清静。
他的辗转反侧和声声叹息，被一旁的新娘听见，新娘在昏暗的烛光中仔细端详这个将要托付终生的男子，心里便生出阵阵喜爱之情。自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恋慕之情便由心而出，她从心里立誓，她要为这个男子，尽极女人之命力，为他生儿育女，企图家业……
新婚的夜里，新娘兰儿陶醉在自己懵懂、杂乱和无尽的欢爱之中，哪知身边的男子正心痛地怀想着另一个女人，她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男子，轻声问：“我……可以对你说话吗？”
兰儿的话音如冥冥之中传来的召唤，叫醒了沉坠于痛苦忖量中的男子。
存璞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含欲、含情，是那么的生疏又是那么挚热可得。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吻，说：“兰儿，我喜欢你这个名字……”
第十三章 女儿痛
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议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以为那是一个女人肯定要接受的运气。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上官兰儿嫁到易家之后，家民众婆以及外人都叫她“阿璞屋的”。她的乳名只是她的丈夫在背着家人的情况下，才叫她兰儿。
娶亲那天，上官兰儿从花轿上下来的那一瞬间的情境，像一团火，一下就把存璞这个18岁男儿的心燃烧起来了。
当花轿刚一停稳，轿门的红锦缎帘子一阵拨动后，新娘子的红头盖便露了出来，一双的绣花鞋随即就下了地。新娘穿着大红绸缎的婚袍，迈着闪闪悠悠的小碎步，被牙婆和伴娘搀扶着，跨偏激盆，一对大在胸前活勃勃地发抖，就这么颤悠悠地闪进了大门。
就在她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那对大正对着存璞那双年轻的眼光，存璞直愣愣地盯着看了片晌，面颊马上像着了火似的滚烫，心也随即狂跳不已。
这时就听见存璞的大妗姐说：“哎呀！睇睇新娘的屁股，多宽敞肥大，好生仔呐……”
大妗姐的话简直引来一片惊讶的眼光，接着就是一片赞叹的啧啧声。
存璞眼光随即就僵直了，新娘转身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谁人宽畅的屁股，在长襟下转动的情景，一股生疏的热漫过他狂跳的心。
就在众人的一片赞美声中，他与这个被众人认定为未来会生仔的女人，并肩站在了一起，双双向父亲母亲叩拜。
就在这时，存璞在母亲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满的笑容。这种笑容险些凝聚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生的夙愿。母亲自然也是对这个有着圆浑的大屁股，未来会生仔的媳妇充满了殷切的希望。
就在这时，存璞真切地听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新娘，在红绸缎的盖头下发出轻重不均的呼吸声……也许她听到了人们对她的议论和赞赏，于是将一个女孩儿全部的羞涩和喜悦，都通过她急速的呼吸表达出来。
夜里，该是新郎为新娘揭帕的时候了，存璞在大妗姐的护拥下走进新娘屋，大妗姐端起一个果盒，放在新娘的头上，扯开嗓门就代存璞唱了起来：“揭头帕，打三下，食我饭，听我话，未来生仔叫我做亚爸！”
大妗姐的唱声十分夸张也很认真，几句歌词，就唱的上气不接下气，惹得闹洞房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存璞忍住笑，用一对筷子把盖在新娘头上的红闪闪的头帕挑开，新娘羞涩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新郎一眼。
新郎却是吃了一惊，一股香气就在他揭开帕头的瞬间弥漫开，这是重新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在他闻到这种香气的刹那，神情便有些模糊。这个从小就在莞香中熏染长大的男子，闻到上官兰儿身上这种奇妙的香气，他感应十分惊讶，这种香气与莞香的香气纷歧样，莞香的香气神秘而悠远，纯粹而厚重，莞香使人的心可以靠近神，把人的思绪带到一种高远的境界，而上官兰儿身上这种香气，却使他发生一种柔情和依恋，想去靠近和俯首将其揽入怀中。
厥后存璞才知道，这种香气来自上官兰儿家的玉兰花，这个自小就饮玉兰花茶，用玉兰花水泡澡，枕玉兰花枕头长大的女孩儿，自然濡染满身的玉兰花香气。
模糊中的存璞被大妗姐推了一下，说：“你发什么愣啊！娶了个漂亮媳妇，美得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存璞迅速地看一眼新娘，便转身要出去，却被大妗姐抓住，说：“快带着你的新娘到堂屋里去，该是‘告祖’的时候了。”
在大妗姐的向导下，新郎新娘双双来到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香案，香炉里冒出丝丝缕缕、似有似无的淡烟，在堂屋的空间里袅袅绕绕，香气格外纯厚和温暖。就连大妗姐也吸吸鼻子，对存璞说：“你阿爸真是舍得啊，把家里最好的香拿出来了，真香啊！”
八仙桌上摆着九碗大鱼大肉，除此就是酒和鲜果,五颜六色显得很是喜庆。
存璞妈挑剔的眼光一直随着新媳妇转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莞香第三代传人的儿媳妇，在易家连个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被叫着“天农屋的”女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却是莫以名状地由衷的满足，她以为这个满脸福相，既有着勤劳人家能挑能扛的好身段，又有着会生仔的富态骨架，这是她以致易家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个在易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除了生养子女，相夫持家，还对易家祖辈相传的莞香，有着虔诚地热爱。她知道，在易家，只有两件事女人要做好，一是生孩子企图家务，二是要具有莞香那种温柔而强韧的品质。她自然是做到了。虽然自己一生只给易家生了一仔一女，这在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可是她却把易家的莞香家业企图得体面又恰当，让丈夫对她没有什么埋怨和责怪。因此，这个随处受到外人和家人尊重的女人，在给自己的儿子讨媳妇时，自然就越发注重未来为易家通报香火，这种实际而久远的意义。
当存璞妈看到这个揭了头帕的儿媳，完全露出了真人真相时，她似乎有些眼花缭乱了，她突然发现这个新媳妇不光拥有珠圆玉润的富贵相，而且也有眼去眉来的女儿娇憨态，这使她心里猛添了几分不快，甚至是担忧……她担忧这样的女子，未来如果是缺少妇道的低眉顺眼和谦忍，而是扬眉率性地张扬，往后势必会让她谁人老实温和的儿子亏损的，儿子驾驭不了生性无拘无束的妻子，令家境反面顺，这不是要让易家老小尴尬吗？
这种瞬间引起的担忧，像一阵乌云挂在存璞妈的脸上，稍许之后，照旧徐徐地被儿媳妇那种富态雍容的姿态给取消了。
儿媳妇那圆浑的臀，在长襟下隐隐闪现，在存璞妈严厉审视的眼光下，晃来晃去，晃得存璞妈自然是眼花缭乱……
存璞妈的情绪徐徐清静下来，回到了最初见到儿媳妇时的盛情情，眼光也恢复到了寻常的温和和慈祥。
于是一种预感就在存璞妈的心里发生，她以为这个拥有福夫旺子相的儿媳妇，未来能够使他们易家子祠兴旺的。
放下心来的存璞妈，忍不住地用胳膊肘子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丈夫，低声说：“存璞屋里的未来会生仔呐……”
易天农不动声色地望着香案上的香炉，说：“这个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新媳妇刚一下轿你就说过没有完啊……”
存璞妈听了丈夫的话，撇了瞥嘴，不以为然地笑了。
新娘新郎在大妗姐的指挥下，拜祭了天地和祖先，又拜了怙恃，伉俪对拜后才被各人拥进了新房。
大妗姐和阿牛嫂笑吟吟地看着新娘子，然后一人站在床头，一人站在床尾，两人扯着一床金花被面的四只角，平平地铺在床上，再把黄色被里拉开来，几床被一会儿就在两个女人麻利的手中，叠得整整齐齐。
接着大妗子双手拍打着床被，唱起了“铺床歌”。大妗子的嗓音尖锐清脆，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她唱歌的声音灵灵儿脆，传出去，几个屋都能够听见，客人们正坐在堂屋里饮茶，吃糖果，听见大妗子的歌声，各人都聆着耳朵听……
打打东，铺锦被，洞房花烛情浓浓。
儿孙早早享富贵，祥瑞如意年年同。
打打西，铺锦被，鹿车共挽两手携。
堂前屋效果树多，龙凤双胎一担担。
……
没有等大妗子把赞美完，早已围挤在新房门口的孩子，叫嚷声打断了大妗子的歌声，几个男孩子争先恐后地爬上床，嚷着要摸床果。
大妗子看挡不住心急的孩子们，就顺手把放在衣柜上的盛满龙眼干、荔枝干的谷萁端起来，哗一声朝床上播撒开。
孩子们可乐开了花，在床上乱爬乱抢，高声叫唤，一会儿孩子们的口袋都装满了，纷纷从床上跳下来。
大妗姐就喊到，孩子们别惠顾抢吃的了，唱歌啊！都跟我唱，大妗姐清脆的声音和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唱声：
笑呵呵，摸床果。弟兄声声唱喜歌。
明年后年抱两个，子子孙孙喜福多。
大妗姐带着孩子们唱一阵，又在床上抢一阵，堂屋里的一炉莞香都燃尽了，存璞的姑姑又上了一炉香。香气把整个易屋都熏香了。
大妗姐看闹得差不多了，就抱起自己最小的儿子满满，扯下满满屁股上的裤子，唆使他在床上撒尿，满满半天撒不出尿来，急得嗷傲叫唤，新娘听了禁不住笑出了声。
憨牛嫂说，算了，别为难他了，在床上爬爬就行了。
听了憨牛嫂的话，满满跳下床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翘起小就撒了一泡尿，惹得堂屋里的人哈哈大笑。∞∞
深夜了，客人和亲戚都散了，怙恃也回房歇息了，存璞才进屋把门顶了，转过身来看着新娘，新娘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存璞茫然地走近新娘，他这才看清楚新娘的穿着妆扮。新娘上身穿着大红绸缎长襟衫，缎面上绣着金紫色蝴蝶，襟衫边缘镶着玫瑰花边，枣红碎花的滚边缎子裤，将个珠圆玉润的新娘装扮的格外富态，虽不如富家女子出嫁时那种红长袍绿长裙那般华美，可是新娘的俊俏，加上圆润的身段，穿着这样的新娘装也是十分悦目和得体。
可是，存璞面临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穿着严实的新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妥，茫然失措中，他先把自己脱得个精光……
一到响就经常脱的精光，跟村里的同伴们下河洗澡的存璞，突然赤身面临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下就懵了。
这时，新娘抬头一看，恐惧得尖叫一声，一头就钻进了被子，在被子里捂了半天，直到她喘不外气来，才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发现谁人的男子仍然像木桩似的立在床边……
新娘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阿妈在她出嫁前说过的话……
新娘坐了起来，轻声儿说道：“你就在那里站一晚吧，我睡了，说着就和衣躺下了。”
受了新娘启发的存璞，这才明确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像鲤鱼跃龙门似跌上床，将新娘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直到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将新娘的衣物脱光，他说：“这是要穿一辈子吗？穿了几多层啊！”
新娘早已满头热汗，满身发烧，散发出女孩儿天然的味，这种香味笼罩着婚床的空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忙乱得直喘粗气，心里很过意不去，便一下坐起来，三下两下就脱开了自己的衣服，只剩内里最后的红色绣花肚兜的时候，她双手把自己捂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把愣在一边的丈夫的一只手，牵已往放在自己肚兜的腰带上，存璞那只大手在她腰间探索着，仍不得要领，新娘虽然羞涩得很，心里却骂道：笨蛋！
存璞探索了半天，才把新娘腰间的那两根绸带揭开，这才揭开了一个女孩儿最后的羞涩。
这个跳进龙门的男子，像一只热锅里煮的鱼，东蹦西闯，找不到出路。
新娘自然也是懵懂不开，忙乱之中，她勉力去回忆阿妈的话，阿妈说，女孩儿都要过疼这一关，不疼就不是女人。阿妈的话始终在对她起着决议性的作用。她在寻找和拒绝着即将要到来的痛感，她以为那是一个女人肯定要接受的运气。痛，似乎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内容。
阿妈说：“女人如果不履历痛，就不会生儿育女，一生就不会有幸福。”
阿妈的话在上官兰儿脑海里不停涌现，出嫁前一天的情形便浮现在眼前……
出嫁前的一天，早饭事后，易家赠厨的队伍，在易家大妗姐的向导下，挑掉抬掸，热热闹闹地来了，送来的鲜猪肉，鲜鱼，**鸭鹅，海味，喜酒，糖果，满满地摆了一堂屋。
这时兰儿从她出嫁前的闺屋里溜出来看热闹，她看着满屋子的大鱼大肉，感应十分惊讶。当她发现这些礼物中有一竹篮白木香时，她感应很希奇，对阿妈说：“这莞香是送来做什么的？”
阿妈接过莞香闻闻，说：“是给你煲水沐浴用的……”
兰儿自然还不明确女儿家出嫁时要用莞香沐浴的习俗。
阿妈见女儿懵懂不知，就说：“女孩儿出嫁时的前一天，外家要用禾绿叶和白木香褒了水给出嫁女沐浴易服，然后穿上银衫，就是白衣白裤，这样就可以驱邪避秽，以示女儿家的贞洁……”
兰儿说：“男方也是要洗这样的澡吗？”
阿妈说：“男方家要比女方家要隆重，男方除了沐浴木香水，穿银衫吃白**，当晚还要请鼓手八音、南巫先生，抬着三牲、粉丸、果酒、香烛、纸钱等供品，新郎身上系上大红绸布，八音师傅吹吹打打，然后新郎被族人拥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神位前参拜，酬神，然后才回家祭祖，这叫拜横头墙。接着就是安辑大床的仪式，再点上火斗，让油灯一直燃烧到第二天新娘迎进门呢……”
阿妈述说时，脸上那种神圣的心情，使兰儿心里平添了几分神秘。她悄悄问阿妈，说：“明天的夜里，我就要住在易家大屋里啦？”
阿妈望着照旧孩子气的女儿，难免叹息摇头。
夜里，兰儿妈煲了一锅木香水，盛在了一个大木通里，香气缭绕，水面上漂浮着清翠的禾绿枝，这让兰儿新奇又喜欢。
阿妈让兰儿脱去衣物，把身体泡进水里。
兰儿光洁玉滑的身体泡进香气袅绕的水里，感受就像在云雾里，她双手戏玩着水，用的禾绿叶轻轻沾水，漾撒在自己身上头上，水珠儿在女孩儿那张花朵儿般的脸上转动，女孩儿满身都如同缀满了珍珠玛瑙，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美妙声……
阿妈透过雾气怔怔地望着百合花般宁馨的女儿，听她还不喑世事的笑声，阿妈长长叹了口吻，泪水溢满了眼眶。
兰儿仰起脸，望着为她一勺一勺添水的母亲，母亲的面容十分蒙胧，可是母亲那双饱含庞大情感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个在她身边生活了十六年的女儿。
只管是母亲，这么看着自己无遮无拦的身体，兰儿照旧有了几分羞涩。
兰儿撒娇地叫了一声：“阿妈……我羞呢！”
看着怕羞撒娇的女儿，阿妈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更增添了几多的心酸和几多的担忧。
这一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孩儿的，也是属于一个母亲的，母亲要将一个女人一生的履历和教训，告诉她的女儿，使她的女儿在做女人之前，明确一个女人最最少该知道的妇道。可是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忧虑地望着无忧无虑的女儿……她以为女儿十六年在娘身边灵巧懂事，这一朝出嫁，令她既心酸又欣慰。
谁说女儿不是娘心头的痛啊，女儿走到那里，娘心头的痛就延伸到那里，那牵肠挂肚的痛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希翼和祈祷。
阿妈轻轻叹了一口吻，说：“兰儿啊，你嫁的这个易家，可是好人家，你的公婆是大岭山出了名的好人……到了婆家，可不能像在阿妈身边任性啊……未来除了孝敬公婆，就是要相夫教子。”
兰儿心酸地应了一声：“嗯……我懂。”
阿妈从自己头发tq上取下银簪，把女儿的手拉过来摊开，在女儿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兰儿疼得叫出了声，把手缩了回去，说：“阿妈我好痛啊……”
阿妈一双幽怨疼憷的眼睛看着懵懂不开的女儿，说：“一个女人，一生不知要履历几多痛啊，出嫁那天女儿破身之痛，以后就是生儿生女的生育之痛，朝朝暮暮对丈夫、子女的牵挂之痛，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之痛，女人一生都在痛里渡过……”
兰儿懵懂的眼神里浮出了些许的恐惧，怯怯地说：“阿妈，我怕痛……”
阿妈说：“兰儿啊，你明天嫁到婆家，你会履历一个女孩儿最初的痛，你千万不要张扬……但通常女人都要过这痛的一关，痛过了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了。”
……
新婚的这个夜晚，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夜晚。女人步履蹒跚，惊怵地探索着那条生疏的路……她在渺茫和困惑中回忆和感受着阿妈说的那种痛，阿妈说的那种痛是遥远的、生疏的、神秘的……当那种神秘的痛酿成眼下现实的时候，痛便充满身体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她似乎才明确了阿妈双眼饱含的幽怨和牵挂……
然而，履历着痛的女孩儿，似乎在痛的尽处，望见母亲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使她明确了，女人之痛，是载动女人情感和血脉的船只,将女人一生的恩恋爱怨,运载着,向前向深处的啊……
她的丈夫，谁人在渺茫和杂乱中像条鱼一样乱串的懵懂男子，却终于无师自通地寻找到了前进的偏向。
然而痛的滋味，却贯串了一个女孩儿全身心的颤栗，她咬紧了嘴唇，丝丝压抑不住的从她嘴角溢出，她声声叫道：“阿妈……阿妈！”
也许正是阿妈对她说的痛，与她眼下的切身之痛，不约而同了。
然而，这个游进了汪洋大海中的鱼儿，一下像开天眼似的，意会了一个男子的天职，他突然搂紧了他的新娘，喊了一声：“兰儿，我的妻子……”
存璞很陶醉，嗅着兰儿身上的汗香味，令他的热血一次又一次地沸腾，直到他像一条迷路的鱼，串上了岸滩，才竣事了新婚之夜的杂乱。
清静下来以后的存璞，沸腾的青春血液，徐徐清静，像海浪退潮般清静下来，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爱娘。
存璞发现自己在拥有上官兰儿之后的短暂时间里，把爱娘生生地忘了。却在这个时候，才蓦然想起爱娘来……一旦想起，就很难入睡，爱娘那楚楚怜爱的样子，又回到存璞的脑海里……
25
存璞与上官兰儿订婚后的一段日子里，存璞曾好频频去到柳荫河岸边，坐在往常与爱娘晤面的地方，期待爱娘的泛起。可是从中午一直彷徨到天黑，也不见爱娘的泛起，他心田的焦灼和不安，使他兴起勇气要去爱外家，要亲眼看看他日夜忖量的女人，要亲口告诉她，他就要跟此外女人完婚了……可就是在他走向爱外家的路途中，他的先生王清和却迎面截住了他。先生用清静的眼光注视着存璞，默然沉静片晌后，说：“听说你要完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伦，以后你就不要再来见爱娘了，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情怀真挚，爱娘生来运气多舛，她不会给你带来幸福，你就从心里铺开她吧，未来你是莞香世家的掌门人，要持家立业，就不能如此子女情长了……”
先生的一席肺腑之言，说的存璞无言以对，他只是跟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存璞照旧对爱娘放心不下，他想去见见爱娘，把自己心里的话告诉爱娘。
临到娶亲之前，存璞才见到了爱娘。可是存璞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晤面，竟成他和爱娘的绝别。
在这新婚的夜里，存璞无法不想起谁人曾让他情牵梦萦的女人，她的音容笑貌，她念诗颂文时的绻a{妩媚，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永远有说不尽的忧伤和深情……这一切都在这个夜晚浮上存璞的心头，让他难以清静。
他的辗转反侧和声声叹息，被一旁的新娘听见，新娘在昏暗的烛光中仔细端详这个将要托付终生的男子，心里便生出阵阵喜爱之情。自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恋慕之情便由心而出，她从心里立誓，她要为这个男子，尽极女人之命力，为他生儿育女，企图家业……
新婚的夜里，新娘兰儿陶醉在自己懵懂、杂乱和无尽的欢爱之中，哪知身边的男子正心痛地怀想着另一个女人，她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男子，轻声问：“我……可以对你说话吗？”
兰儿的话音如冥冥之中传来的召唤，叫醒了沉坠于痛苦忖量中的男子。
存璞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含欲、含情，是那么的生疏又是那么挚热可得。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吻，说：“兰儿，我喜欢你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