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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紫骝

    当下属们都脱离后,武阳郡守元宝藏脸上的笑容终于逐步散去,只留下一片坚硬的铁青。他不想说话,倒背着手往返踱步,极重的呼吸声听上去却像困兽在咆哮,不,是呻吟,绝望而孱弱的呻吟。

    “实在……”作为唯一被留下来的心腹,魏征不能任由郡守大人自己把自己给憋死,犹豫了片晌,试探着解释。“实在德深没什么恶意,只是一时情急,天花乱坠而已!”

    “老汉虽然知道他没恶意!”元宝藏蓦然停步,恨恨地回应,“若是他敢有恶意,老汉岂能容他到现在?这匹夫,这匹夫……”他胳膊用力挥舞,在空气中泄心中的怒火,“这匹夫也是看准了老汉心软,不会真的怎么样他。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言语来挤兑老汉!”

    “他也不是居心针对您!”魏征陪着笑脸,继续开解,“依我看,他照旧针对储主簿多一些。储主簿跟他一向反面,两人只要遇到,从来不得安生。对于您,德深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一直怀有敬意。”

    “敬意?”元宝藏低声冷笑,眉毛和面颊一道耸动,“敬意就是质问老汉对差池得起黎民的服侍?玄成,老汉知道你浏览魏县丞,可你切莫拿老汉当傻子!”

    无端遭受的池鱼之殃,长史魏征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坦荡,“这与我跟德深的私交无关。就事论事而已。若论私交,主公与我有知遇之恩,相救之德,魏某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愿效侯赢之志!”

    所谓侯赢之志,出自信陵君与其门客侯赢的典故。侯赢是大梁城的一个看门人,魏国令郎信陵君掉臂王族身份与其结交。厥后信陵君杀晋鄙夺兵权,领军救赵,一番谋划全是出自侯赢之手。其时侯赢已经年迈,骑不得马,又不愿留下来被魏王捉住要挟信陵君,爽性横剑自刎,以死酬金了信陵君的相待之恩。

    听魏征信口把昔人的故事搬了出来,武阳郡守元宝藏自知失言,赶忙收起怒容,拱手致歉,“言重了,言重了!一句气话而已,玄成何须拿它认真!”

    “主公不要客套!”魏征笑着摇了摇头,“主公身系数十万黎民安危,责任重大,心情难免受些影响。有火气散出来便好,散出来后,人也会以为轻松一些!”

    既然魏征不盘算,元宝藏赶忙顺水推舟,“照旧玄成知我,明确我终日忧心何事,从不给老汉添贫困。有些人,唉……”

    魏征又笑了笑,没做回应。静等着元宝藏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武阳郡守元宝藏先是短短地叹息了几声,接着又长长的叹气,“唉,难啊。朝廷那里基础不愿相信流寇已经有了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地方上又连年歉收,粮食、税金都征不上来。各级官员却还只想着各扫门前雪。我这个郡守,唉,真是弃之惋惜,嚼之无味!”

    “如果没有主公,恐怕武阳郡更要乱成一锅粥了!”魏征不着痕迹地捧场了元宝藏一句,以便其尽早竣事诉苦。

    “老汉也是委曲为之,烂钉子钜缸,是不是那块料都得迁就!哪天缝子大到无法再钜了,老汉这颗烂钉子也算尽到了力,无愧与心了!”元宝藏倒是不知道谦虚,只顾着自怨自艾。

    “朝廷早晚会意识到地方上的难处!”魏征咧了下嘴,脸上的笑容隐隐中带着苦涩,“右武侯都打没了,朝中诸公岂能还用“疥癣”二字来搪塞?!”

    “玄成照旧不相识朝廷啊!”元宝藏继续叹气,脑门上的皱纹深如刀刻,“陛下第一次征辽时损兵百万,攻击过于极重,以至性情大变,基础不愿意再听见任何坏消息。左右纳言又都为胆小怕事之辈,唯恐受到陛下的迁怒,接到坏消息藏还来不及,怎会主动让右武侯淹没的惨事上达天听?如果老汉预料不错,唉……”

    他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头顶上正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如果老汉预料没错,右武侯淹没之事,朝廷只会把罪责归结为冯孝慈一人头上,说他贪功冒进,轻敌大意!绝不愿相信是巨鹿泽群贼凭着自身的气力堂堂正正地打败了大隋府兵!”

    “怎,怎么可能这样?”魏征吃了一惊,身体微微震颤,“右武侯淹没之事可以归罪于冯孝慈,右侯卫在黄河岸边同样损兵折将,岂非朝中诸公也能用一句“疏忽大意”轻飘飘带过么?”

    “恐怕,恐怕卫文升基础不会认可战败!”元宝藏继续苦笑,“卫文升那人,先帝在位时就敢虚报战功,掩败为胜。你等官职低微,基础不行能写折子上去揭他。想明确这一点之后,黄河北岸一战胜负如何,详细扑灭敌军几多?杀了几多有名的贼头?还不是由着他编么?”

    魏征鼻子一歪,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笑照旧该哭。这就是大隋朝,从天子到官员比着赛撒谎编瞎话,凡事尽捡好的说。久而久之,撒谎自己也就信了,基础不愿再睁开眼睛面临现实。

    “没人管咱们,咱们自己也管不了自己,拼集着过吧!”元宝藏伸出充满青筋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下魏征的肩膀,“玄成,我也就跟你说说这些话,跟别人讲都不敢讲。有希望时,他们还不愿经心做事呢,一旦现没了希望,还不是爷死娘嫁人,各走各的道!”

    “愿为主公分忧!”魏征正色肃立,沉声允许。

    “老汉原来呢,企图让你在属下历练些时日,熟悉了大隋政界规则,便举荐你入朝效力。”元宝藏歪着嘴,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可如现在廷已经破败如斯,举荐你进去,反而是害了你。算了,照旧咱们两个在地方上混吧,也许还能多支应些时日。”

    魏征轻轻颔首,体现愿意接受元宝藏的部署。如果是在三年前,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以为遗憾。天子身前行走,旦夕问对,是许多念书人一生的梦想。作为其中一员,他亦不能免俗。可现在,朝廷已经不像个朝廷,真的去了,以他的耿直性情,简直像元宝藏说的那样,祸福很难预料。

    将魏征的行动和心情都看在了眼里,元宝藏很是满足。他不求属下都像侯赢看待信陵君那样,能为自己而死。但支付了那么多,有几个真心替自己出主意,同时也分享苦涩和寥寂的人,这个要求怎么说也不能算太过吧!

    轻轻叹了口吻,他将话头转回了正题,“连日来,魏郡丞一直追着老汉整顿戎马,主动出击。而储主簿却宁愿花钱买平安。老汉对此一直很犹豫,玄成,你念书多,见识超群,你说这两条战略中,咱们到底该选哪一条。”

    题转变太快,中间没任何铺垫,魏征一时有些跟不上元宝藏的思路。斟酌了一下,笑着回应,“整军有整军的原理,花钱也有花钱的原理。两条战略都可选,也都需要再仔细思量!”

    “玄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元宝藏有些不兴奋了,甩了甩袖子,低声诉苦。

    “主公先前不也是这么说么?”魏征退却半步,躬身施礼。“实在主公先前所思量的,属下深以为然。魏郡丞和储主簿各看到问题的一半而非全局,主公所想,才是恰中其要害!”

    “别捧臭脚,别捧臭脚。你学不会,也拍得老汉不舒服!老汉适才是不想让他们在我眼前争执,所以才那么说的。搪塞,和稀泥,对,就是和稀泥。你有话直说,别拿老汉开心!”

    “那是属下的明确有误!”魏征楞了一下,连忙致歉,“属下原本以为,主公的想法和属下一样。属下真的认为,魏郡丞和元主簿说得都有原理。但都过于一厢情愿。如果综合起来,再酌情修补其中疏漏,未必不能保得武阳一时平安!”

    “哦!”元宝藏皱起眉头,仔细琢磨魏征的话。对于眼前这位幕僚的见识,他照旧很是佩服的。老成持重,思量事情全面,而且能够做到谦虚审慎,经心起劲。绝不会随随便便拿空话来搪塞东主的要求。如果魏征适才说的话不是搪塞?想着想着,他心头蓦然闪过一道闪电,两只污浊的眼睛也瞬间明亮了起来。

    “玄成是说……”不敢确定真的猜到了魏征的心思,元宝藏试探着问。

    魏征轻轻颔首,“无武备,则难以取消他人窥探之心。无权谋,则难以却贼百里之外。贼人天性贪婪,胃口只会越养越大,所以咱们决不能一味地养着他。如今之计,我等只能虚与委蛇,一边花钱买平安,一边想方设法壮大自己。并以巧计削弱之,图谋之,断其筋骨,毁其爪牙。待时机来到,一举将其铲平。犁庭扫**!”

    “慢,慢一点,玄成。慢,慢一点!”元宝藏连连摆手,粗重的呼吸憋红了自己的老脸。“你,慢一点儿。老汉,老汉跟不上你的思路!”他弯着腰,似乎刚刚跑了几十里路般劳累,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地面,险些把砖缝中的土壤都给剜将出来。

    魏征笑着缄口,悄悄期待元宝藏逐步思考。等了好半天,武阳郡守元宝藏才徐徐地直起腰来,忐忑不安地追问道:“玄成,此,此计胜算如何?”

    “并无十足掌握!”魏征想了想,决议据实相告,“主要看我等的刻意如何!”

    刻意方面,元宝藏是最不缺的,只是一个刻意能一连多长时间,他自己也很难保证。再度权衡了一下,老郡守把脚一跺,狠狠隧道,“总也比坐以待毙强,你说吧,到底要老汉怎么办!”

    魏征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高声回应,“想法从本该运往东都的钱粮中扣出一部门来,交给魏县丞募兵,整饬武备。同时下令给各县,命他们自募乡勇,严加训练。郡守府将随时派遣仕宦下去抽查,消极应付,以通贼罪论处!”

    “这很容易!蹊径不靖,钱粮原来也一时半会儿送不到东都。老汉在朝中尚有些故友,以赈灾为名跟他们商量商量,也能减免一些。”元宝藏点颔首,绝不犹豫的允许。

    这可算是灼烁正大的舞弊,只是在他的几十年政界生涯中,从来没有一次舞弊舞得如此义正辞严。“接着说,储主簿那里,老汉该拿出几多钱粮来给他才气把事情办妥。如何派遣死士去巨鹿泽?怎样才气让张金称等贼自己于窝里边反起来?”

    这回,轮到魏征要求放慢速度了,笑了笑,低声劝告,“主公莫急,咱们一条一条来。魏县丞那里,不光是招兵买马那样简朴!”

    “老汉有求必应还不成么?”元宝藏很不喜欢跟魏德深这种既老辣又执拗的下属打交道,皱了皱眉,地追问。

    “魏县丞为人正直,又明确敬重士卒,虽傲上却不欺下,有长之风!”魏征点颔首,先将贵乡县丞魏德深的优点狠狠夸了一个遍,待元宝藏听得眉毛都开始竖起来了,才语风一转,慢吞吞地增补,“但魏郡丞却不是什么将才,留在家中恪守城池可以,野战未必是巨鹿泽贼人的对手!”

    听魏征开始数落魏德深的短处,元宝藏的心态终于平和了些,撇着嘴道:“老汉早就知道魏县丞手高眼低,所以才不放心将防务完全交给他。玄成,若是老汉将整个武阳郡的戎马都交给你来统带,你能否挡得住张金称?”

    “难!”只管知道元宝藏会失望,魏征照旧轻轻摇头。“德深、我、储主簿、尚有郡中同僚,没一个是将才。属下先前还以为读过几本兵书,便可以运筹帷幄。履历一场大北,才明确领军接触不比念书简朴。古语云,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此言诚不我欺!”

    元宝藏越听越失望,走上前拍了拍魏征的肩膀,高声慰藉道:“玄成休要自责。上次兵败,罪不在你。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接触的,只要你肯领兵,无论败几多次,老汉都起劲给你把人马补回来!”

    “多谢主公信赖!”魏征摇头苦笑,“但魏某却不敢再害人害己,更不敢延长主公的大事。”

    见元宝藏依旧满脸不甘,他咧了咧嘴巴,继续道:“魏县丞体恤士卒,善于宽慰军心。藏在高墙之内,还能与敌将一较短长。而属下只擅长谋划大局,详细惠临阵机变,带队冲杀,甭说比不上程名振,连谁人王二毛都比不上!”

    听魏征说得如此郑重,元宝藏倒不再怀疑他是在自谦。但对是否继续投入大笔财力养兵的事却又开始犹豫了起来。“既然你等都不行领兵,贼人收了咱们的利益后…….”

    现在魏征之所以掰开揉碎般跟元宝藏讲双管齐下的原理,就是怕郡守大人耳根子软,做事有始无终。听到预料中的话,也不以为气馁,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将可以招,也可以向朝廷要。戎马却不是随便拉起一支队伍来便能参战的。况且武阳郡周围不止张金称一家贼人,咱们买通了张金称,却不能指望着他真替咱们出头保平安。打铁照旧要靠自身硬,一味地仰人鼻息,早晚都是祸!”

    “也不是仰人鼻息!”元宝藏被魏征点破了心事,讪讪笑着解释,“我不是怕整军不成,反而引起了张金称的注意么?你既然准备用企图图谋他,自然让他以为越放心越好!”

    “他顾不上注意咱们!”魏征绝不犹豫地回应,“眼下卫文升和王辩两位的戎马都驻扎在黎阳四周,足够吸引走张金称的大部门注意力。”

    “那倒也是!”元宝藏眨巴眨巴眼睛,笑了,“你继续说,咱们有了兵后怎么办,将怎么选?”

    “此事还得郡守大人亲自出马,一是出榜招贤,看不能从民间选到良将。二是向朝廷伸手,看能不能将朝廷这几年弃之不用的,但会接触的弄一个过来。横竖咱大隋朝任人为亲,总有个体良将没时机出头!”

    “那我倒想起一小我私家来,肯定比卫文升能打!”元宝藏的眼睛又是一亮,兴冲冲地回应。但很快,他的情绪又降低了下去,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此人已经被陛下到了齐郡,现在正在张须陀麾下效力。如果有他在,哪轮到小贼程名振出头?”

    不用细想,魏征也知道元宝藏说得是谁。大隋朝少年名将只有那么几个,其一是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其二是来护儿的五子来整,这两人均身世权门,身世显贵。但这二位的名头加在一块儿,都不如第三个一半大。那就是杨广钦点的雄武将军李旭李仲坚。两度转战辽东,一度飞夺黎阳,这些战绩都是众所周知的,未曾掺杂半点儿水分。

    但李旭那小我私家虽然不受朝中诸公喜欢,却甚得杨广本人赏识。杨广将其放到齐郡张须陀麾下,显着是下去历练。待哪天想起来,自然又要叫到身边随扈。无论元宝藏怎么使劲,也甭指望将其弄到武阳来!

    “实在也不用李将军那样的名将。只要是临阵履历较为富厚,又性格审慎,体力充沛的,便足以胜任。”不想看元宝藏失望的脸色,魏征低声开解。“德深之所以不堪为将,是因为他从来没打过接触,履历实在欠缺。而有才气却被朝廷弃之不用的,肯定不止一个李仲坚。当年追随他飞夺黎阳的下属,如今都归了宇文家。以宇文家的狭隘,那些人的日子未必过得舒坦!”

    元宝藏想了想,以为魏征说的话在理。但他又开始犹豫随便挖一名将领来,能不能担负起重任。“卫文升都败了,那可是先皇陛下的紫骝驹。换了其他人……”

    “紫骝老矣!”没等元宝藏说完,魏征笑着打断。“卫文升老了,当日在黄河岸边,他原来有时机反败为胜。但他稍稍遇到些挫折,便对自己失去了信心。眼睁睁地错过了战机,令敌军从容退走!”

    对于行军接触,元宝藏实在是个外行。皱紧了眉头,脸上的皱纹宛如盛夏季节干裂的土地。“是这样么?我还当瓦岗军获得了神仙庇佑呢?到底是怎么回事,玄成不妨再跟我说说!”

    关于黄河岸边之战的详细情况,魏征很早以前就写成陈诉送到元宝藏案头了。他猜到元宝藏肯定没仔细看,也明确老郡守的糊涂与粗心,想了想,拣紧要的部门先容道:“无论是瓦岗军,照旧巨鹿贼,实在都算不上精兵,特别是铠甲器械,跟大隋府兵相差得更是不止一点半点。甚至连咱们的郡兵,论装备都比贼人良好。要害还在于领兵之将,属下和魏郡丞毫无履历,野外扎营,居然没部署鹿角和陷阱,简直是自己找死。而卫文升宿将军,为将却掉臂地利,不看天时,只一味地逞勇斗狠。居然向导急遽而来的铁骑在冰面上跟瓦岗军步卒硬撼。将士们跑了泰半日,早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不说;战马在黄河冰面基础立不住脚,不用瓦岗军打,自己就把自己摔了个半残!”

    “这老匹夫!”元宝藏即便不懂军务,也明确卫文升战败的原因了。气得以拳捶柱,破口痛骂。“还紫骝驹呢,我看是头蠢驴还差不多。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还不是任步兵宰割的主儿。他***,蠢驴,蠢驴,简直是头无可救药的蠢驴!”

    大堂的立柱受力,天花板上瑟瑟土落。老郡守愣住拳头,跟魏征两个相对苦笑。“这算什么世道?会接触的不给领兵,蠢驴麾下却兵强马壮!初战倒霉,他肯定就怕了到冰面上作战。瓦岗军只要不脱离冰面,卫文升肯定就不敢再主动起进攻!”

    魏征耸耸肩,苦笑着颔首,“即即是右侯卫的步卒赶至黄河北岸后,卫上将军也没敢再向敌军一矢。徐贼茂公见府兵人多,自己一方势弱。爽性沿着河面大摇大摆的撤离,基础不恐惧卫文升尾随追杀!”

    “我听谣言说他们是驾着云走的?”元宝藏又道。

    “是冰车!”魏征解释。“小孩子玩的那种冰车,一大块木板,下面垫着两根木条或铁条。用锥子向冰上一撑,跑得像风一样快。瓦岗军靠在运河上劫掠为生,所以知道怎么搪塞冰窟窿。他们的冰车像马车一样巨细,小的冰窟窿基础陷不住。即便倒霉遇到大的,也可以当浮木将落水的人托住。冰车上面尚有位置可以竖起围墙挡箭。平时放下木板围墙,可站三到四人,同心协力划动。战时将木板围墙竖起来,车车相连,即是一个移动碉堡。卫大紫骝的骑兵在冰上已经滑倒了泰半,剩下的一头撞到城墙上去,躲在城墙内的喽啰用木矛一下一个,生生戳死!”

    “蠢,蠢!不行救药!”元宝藏气得又开始砸立柱,震下来更多的灰尘。“什么工具,有那么多骑兵,老汉还愁张金称来打?真是一头蠢驴,还紫骝呢,驴都比他智慧!”

    骂够了,他又开始佩服起瓦岗军主将的机智来,“冰车也能酿成战车,此子不行小瞧。你仔细访察访查,谁人徐茂公是什么来头?似乎不比程名振这个将门厥后得差!”

    “巨贾徐盖之子,几年前被逐出家门,父子恩断义绝!”魏征回覆得很准确,但他自己却不太相信这些话,“呵呵,横竖老徐家不认这小我私家了,官府也没措施追究其家族附逆之罪。做商人的,就是精明!”

    “还不是上下都使了钱!朝庭中那些人,尚有什么不敢卖的?!”元宝藏悻悻撇嘴。“算了,不说这些。选将的事情,老汉自会替你注意。接着说储主簿那里,你准备怎么帮他把战略增补完整?”

    “暂时出些钱粮买平安,恐怕是必须的了!”魏征受不了屋子内的烟尘,走到窗子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边徐徐泛起的绿意说道。

    春天已经来了,空气中泛着一股湿润的芬芳。天空中灰云四下翻腾,正酝酿着一场随时即将到来的风暴。

    元宝藏也觉屋子中的灰尘太大,笑着走到窗边,与魏征并肩而立。“将窗户开大些,天不冷,老汉也透透气。这些日子,可把老汉憋坏了。你继续说,花完钱,接下来怎么办?”

    “张金称不是一个可共富贵的人!”魏征没有直接回覆元宝藏的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到张金称的性格上。

    这一点,元宝藏深表赞同,“多收了两石麦子就想换妻子。那些所谓江湖人,有几个不是这般品行?!”

    “张金称与孙安祖,窦建德三人一道造反。转眼他便杀了孙安祖,逐了窦建德。之后隔三差五,巨鹿泽中便有一场火并。最近一场生在前年秋天,在那之后,反而安生了下来。主公,您不以为这很反常么?”

    “简直不切合他的一贯作风!”元宝藏听得心头一阵狂喜,捋着髯毛回覆。

    “贼性属狼,他们不内乱,是因为他们一直忙着接触,没功夫相互咬!”魏征微微冷笑,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给他们送输粮纳款,养得他们肥肥的。贼人闲着没事情干,预计就得相互对着磨牙了!”

    “然后玄成再想措施挑一挑,推波助澜!”元宝藏阴森森地笑着,露出满嘴的黄牙。

    “不必推波助澜。巨鹿泽群贼最近几场大仗,都是程名振在指挥。照常理,他已经功高震主!咱们只要在向巨鹿泽送钱粮时,适当地表达一下对九当家的仰慕。呵呵……”魏征的笑容也变得阴森起来,从牙齿的偏差间挤出一条毒计。

    他不是一个鄙俚小人,但搪塞贼寇,任何手段都不算太过。

    “钱粮我来拨,仰慕之意…….”元宝藏将眼光转向魏征,试探着道。

    “仰慕之意,自然是属下想措施表达。这几天有人一直想探询黄河之战的消息,我敢肯定,他不是单纯为了好奇。把仰慕借他们自己人的口送已往,反而来得更真实可信!”魏征欣然领命,大笑着道。

    一股水气迎面而来,打雷了,酝酿中的风暴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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