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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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静谧，明月高升，星河泻影，山间夜风缓缓吹拂，耳边林叶沙沙作响。
萧棠身下铺着随行携带的草席，枕着胳膊躺在马车旁，眼睛闭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她心里想着事，睡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抿唇看向身旁的马车。
云公子躺在马车里，虫玉躺在马车顶，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八成都睡着了。
她复又翻转过来，沉默地瞧着地上跳动的火影。
适才打斗的地方都被鲜血沾染，便是用土覆盖也挡不住那冲天的血腥味儿，他们担心招来狼群，便换了新的地方休息。
萧棠用手抠着草席，不禁又想起了刚才的打斗。
她是亲眼瞧见了虫玉被汉子砍伤，那持刀的大汉身形近七尺，两臂结实有力，落刀时力道也并未收敛，十余寸的大刀刹那间砍在人的背上，就算没有砍断骨头，也得断裂筋肉。
更遑论虫玉还是个身形尚未抽成的孩子。
可是……
萧棠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如玉般光洁平滑的背部。
明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刀刃砍破，上面也沾染了血迹，但是那背上却偏偏不见伤痕。
她不相信一个正常人能在短短几瞬的时间里就能恢复那么深的伤口。
这种现象远远超出了萧棠的认知，她打了个寒颤，自觉不能继续想下去。
她暗暗告诫自己，这些与她无关，到了漠西只要她把这欠着的恩情还完，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往后也再无交集的可能。
这般想着，她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缓了缓神，刚翻过身，却见一颗脑袋嵌在车窗上，萧棠没防备，吓得险些叫出来。
“云……云公子啊。”
萧棠吞咽着口水，头皮发麻地唤了一声。
梁召云半支着脑袋透着窗户瞧她，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眸漆黑幽深，在这暗夜中带着几分阴沉瘆人。
萧棠见他没有说话，勉强扯了扯嘴唇道：“公子，这般晚了，怎么不睡呢？”
梁召云动弹了一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扇子叹了一声：“我也想睡啊，奈何你翻来覆去的声音大得很，吵得公子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懒洋洋地，听着也并未有什么怒气，但是萧棠听在耳朵里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连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赶忙摆正了身子，一副老实又没出息的模样，闭着眼道：“我不动了，云公子睡吧。”
不料梁召云却笑出了声，捻了颗野果扔到她的耳边，道：“这样能睡着？”
萧棠睁眼瞧他，只见那银白面具微晃，云公子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拎着扇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林木，走到萧棠身边道：“这会儿也被你整得睡不着了。”
萧棠见他这是有点想要聊天的意思，便撑着草席盘腿坐了起来，给他让了个位。
梁召云也不客气，掀袍坐到了一旁。
“心里有疑？”
萧棠微愣，没想到梁召云先开了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梁召云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睨着萧棠道：“贪欲如壑，壑深难填，因为人有贪欲，才会生出许多魑魅魍魉，譬如虫玉，也譬如你眼前的我。”
萧棠不懂，愣愣地瞧着他：“公子此话五儿不解。”
梁召云见她瞪大着眼睛，不禁笑出声来，手里握着的小折扇一开一合的：“不懂啊……”
萧棠点头：“嗯。”
“那你猜猜我像什么？”
萧棠没想到这人又把问题抛给了她，她自然是要把话往好听里说，便笑着恭维道：“像谪仙呢。”
不料云公子闻言竟还点了点头，道：“真聪明啊，公子我原来还真是住仙宫的，这不落地渡劫来了。”
萧棠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云公子又开始打诨，跌躺回地上的席子里，撇了撇嘴道：“原来是仙人啊，那虫玉就是跟在仙人身边的小仙童喽？”
云公子“唔”了一声：“算是吧。”
萧棠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懒声道：“所以，仙人都是金刚不坏的身，长生不老的命，不然虫玉怎么被砍了也没事儿。”
梁召云手上的动作微顿，垂着眼眸瞧着萧棠的背影，倏尔笑道：“还真被你猜对了。”
萧棠才不信，她抱着胳膊，困劲儿突然上了头，嘟囔了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
梁召云见萧棠睡着，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马车里，将薄氅拽出来，扔到萧棠的身上。
他缓缓走进林木阴影处，捏着扇子负手不语。
身后人影微闪，脚步声停在梁召云身后，行礼道：“殿下。”
梁召云侧过头，将手里的东西扔给来人。
那是一个透明琉璃罐，罐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握在手里还带着几分温热。
来人不敢迟缓，立刻将那罐子用黄布包裹起来，装进腰间挎着的竹筒里。
那竹筒装满了碎冰，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
梁召云微仰着头，隔着重重叠叠的林影，瞧那开始西沉的月亮。
孤鸦从枝头振翅飞离，唯余一阵嘲哳的寒鸣。
再过几日便又要到望日了。
他搓了搓折扇上的花纹，淡声道：“查验的人走到哪里了？”
那人已经装好了竹筒，闻言行礼道：“回殿下，日前已经进了平西都护府，现在正往漠西赶去，再有五六日便能到驻守地漠州。”
梁召云倒是没有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他看了眼火堆旁用薄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萧棠，微微挑了挑眉。
若是这几日脚步不停，勉强还能赶得上。
梁召云目光微转，看向身后那人：“还有什么事？”
那人从怀中抽取出几个一指宽的信纸，双手呈给梁召云，道：“殿下，太尉已经连发三封信，信中说京中不日恐生变动，让殿下早些归京。”
梁召云捏着那信纸扫了两眼，眼里划过一抹淡淡地嘲讽，缓声道：“他倒是急，这天还翻不了呢。”
身后的暗卫没有说话，梁召云将信纸攥成一团道：“不必管他，帮我看着那位就行。”
“是！”
话音一落，人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梁召云折身走到火堆旁，将手里的纸团扔进去。
他瞧着火苗吞噬掉纸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夏夜静谧，明月高升，星河泻影，山间夜风缓缓吹拂，耳边林叶沙沙作响。
萧棠身下铺着随行携带的草席，枕着胳膊躺在马车旁，眼睛闭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她心里想着事，睡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抿唇看向身旁的马车。
云公子躺在马车里，虫玉躺在马车顶，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八成都睡着了。
她复又翻转过来，沉默地瞧着地上跳动的火影。
适才打斗的地方都被鲜血沾染，便是用土覆盖也挡不住那冲天的血腥味儿，他们担心招来狼群，便换了新的地方休息。
萧棠用手抠着草席，不禁又想起了刚才的打斗。
她是亲眼瞧见了虫玉被汉子砍伤，那持刀的大汉身形近七尺，两臂结实有力，落刀时力道也并未收敛，十余寸的大刀刹那间砍在人的背上，就算没有砍断骨头，也得断裂筋肉。
更遑论虫玉还是个身形尚未抽成的孩子。
可是……
萧棠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如玉般光洁平滑的背部。
明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刀刃砍破，上面也沾染了血迹，但是那背上却偏偏不见伤痕。
她不相信一个正常人能在短短几瞬的时间里就能恢复那么深的伤口。
这种现象远远超出了萧棠的认知，她打了个寒颤，自觉不能继续想下去。
她暗暗告诫自己，这些与她无关，到了漠西只要她把这欠着的恩情还完，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往后也再无交集的可能。
这般想着，她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缓了缓神，刚翻过身，却见一颗脑袋嵌在车窗上，萧棠没防备，吓得险些叫出来。
“云……云公子啊。”
萧棠吞咽着口水，头皮发麻地唤了一声。
梁召云半支着脑袋透着窗户瞧她，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眸漆黑幽深，在这暗夜中带着几分阴沉瘆人。
萧棠见他没有说话，勉强扯了扯嘴唇道：“公子，这般晚了，怎么不睡呢？”
梁召云动弹了一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扇子叹了一声：“我也想睡啊，奈何你翻来覆去的声音大得很，吵得公子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懒洋洋地，听着也并未有什么怒气，但是萧棠听在耳朵里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连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赶忙摆正了身子，一副老实又没出息的模样，闭着眼道：“我不动了，云公子睡吧。”
不料梁召云却笑出了声，捻了颗野果扔到她的耳边，道：“这样能睡着？”
萧棠睁眼瞧他，只见那银白面具微晃，云公子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拎着扇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林木，走到萧棠身边道：“这会儿也被你整得睡不着了。”
萧棠见他这是有点想要聊天的意思，便撑着草席盘腿坐了起来，给他让了个位。
梁召云也不客气，掀袍坐到了一旁。
“心里有疑？”
萧棠微愣，没想到梁召云先开了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梁召云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睨着萧棠道：“贪欲如壑，壑深难填，因为人有贪欲，才会生出许多魑魅魍魉，譬如虫玉，也譬如你眼前的我。”
萧棠不懂，愣愣地瞧着他：“公子此话五儿不解。”
梁召云见她瞪大着眼睛，不禁笑出声来，手里握着的小折扇一开一合的：“不懂啊……”
萧棠点头：“嗯。”
“那你猜猜我像什么？”
萧棠没想到这人又把问题抛给了她，她自然是要把话往好听里说，便笑着恭维道：“像谪仙呢。”
不料云公子闻言竟还点了点头，道：“真聪明啊，公子我原来还真是住仙宫的，这不落地渡劫来了。”
萧棠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云公子又开始打诨，跌躺回地上的席子里，撇了撇嘴道：“原来是仙人啊，那虫玉就是跟在仙人身边的小仙童喽？”
云公子“唔”了一声：“算是吧。”
萧棠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懒声道：“所以，仙人都是金刚不坏的身，长生不老的命，不然虫玉怎么被砍了也没事儿。”
梁召云手上的动作微顿，垂着眼眸瞧着萧棠的背影，倏尔笑道：“还真被你猜对了。”
萧棠才不信，她抱着胳膊，困劲儿突然上了头，嘟囔了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
梁召云见萧棠睡着，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马车里，将薄氅拽出来，扔到萧棠的身上。
他缓缓走进林木阴影处，捏着扇子负手不语。
身后人影微闪，脚步声停在梁召云身后，行礼道：“殿下。”
梁召云侧过头，将手里的东西扔给来人。
那是一个透明琉璃罐，罐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握在手里还带着几分温热。
来人不敢迟缓，立刻将那罐子用黄布包裹起来，装进腰间挎着的竹筒里。
那竹筒装满了碎冰，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
梁召云微仰着头，隔着重重叠叠的林影，瞧那开始西沉的月亮。
孤鸦从枝头振翅飞离，唯余一阵嘲哳的寒鸣。
再过几日便又要到望日了。
他搓了搓折扇上的花纹，淡声道：“查验的人走到哪里了？”
那人已经装好了竹筒，闻言行礼道：“回殿下，日前已经进了平西都护府，现在正往漠西赶去，再有五六日便能到驻守地漠州。”
梁召云倒是没有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他看了眼火堆旁用薄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萧棠，微微挑了挑眉。
若是这几日脚步不停，勉强还能赶得上。
梁召云目光微转，看向身后那人：“还有什么事？”
那人从怀中抽取出几个一指宽的信纸，双手呈给梁召云，道：“殿下，太尉已经连发三封信，信中说京中不日恐生变动，让殿下早些归京。”
梁召云捏着那信纸扫了两眼，眼里划过一抹淡淡地嘲讽，缓声道：“他倒是急，这天还翻不了呢。”
身后的暗卫没有说话，梁召云将信纸攥成一团道：“不必管他，帮我看着那位就行。”
“是！”
话音一落，人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梁召云折身走到火堆旁，将手里的纸团扔进去。
他瞧着火苗吞噬掉纸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