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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阳城里连日细雨霏霏,虽说已经入了初伏,但这几日乍暖还寒,多少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巍峨的宫殿浸在这薄烟轻雾中,黛瓦被雨水洗得晶亮,福宁殿前的珍贵盆栽在这宁静中沉酣。

    太后站在殿前的绿窗边,屋内印香缥缈,清风从窗棂吹过,殿内珠帘随之轻动。

    她静静地瞧着院堂里红英逐落,神情冷寂无波。

    查验的行队不久便要抵达漠西,萧家和她也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此次风险太大,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放手一搏。

    霖香绕过屏风,轻声道:“娘娘,侯爷来了。”

    太后目光轻动,收敛了心神道:“快让进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齐追齐追身着一身圆领紫袍走了进来。

    依旧是身长玉立,俊朗翩翩的模样,只是要比往日消瘦许多,那张脸上也再寻不到往日的恣意潇洒,透露着几分遮掩不住的憔悴和压抑。

    他立在屏风旁边,抬手行礼道:“姨祖母安好。”

    太后招手让他到跟前,细细地打量着齐追的模样,眼里带着疼惜:“追儿,几日不见怎么又瘦了?”

    齐追轻轻笑了一下,扶着太后的手,走到花窗前,宽慰道:“估计是这几日在教场里练兵,受了点寒,姨祖母莫要担忧。”

    太后坐到榻上,拉着齐追坐到身边。

    她瞧着齐追如今的模样,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到底是她落错了子,生生拆散了一对好孩子,如今更是让两人阴阳相隔,想到这里不禁眼眶泛上了红,默了声音说不出话来。

    齐追见太后如此,知道她又想到了伤心事,他轻扯着唇,道:“姨祖母莫伤神,追儿没有大碍的。”

    太后长叹一口气,也不欲在这时候惹起忧情,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悲意,道:“追儿,如今遂山教场怎么样?”

    齐追知道太后问的是那五万齐家兵,他点点头道:“如今万事俱备,到时候姨祖母一声令下,将士们便能冲锋陷阵。”

    太后闻言点头,握住了齐追的手道:“此次凶险,若非迫不得已,姨祖母也不会铤而走险,追儿,此战定不能败,不然棠儿的性命也算白丢了。”

    齐追听到萧棠的名字,眼里划过一丝沉痛,悲声道:“追儿明白,我与表叔父今晚再行商议,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确保大业成功。”

    *

    仆从给萧澜撑着伞,刚走出府门,忽闻道路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澜侧头看去,只见两匹马飞驰而来,领先的那匹是萧蔺,后面跟着的是江枫延。

    萧澜脚步微顿,萧蔺向来稳重,不知为何今日形色如此慌张。

    “阿爹!”

    萧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给萧澜行了个礼。

    “蔺儿,出什么事了?”

    萧蔺眼眸微红,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努力稳住心绪,道:“阿爹,有重要的事,我们先回书房谈。”

    刚一进到书房,江枫延反手关上了门,萧蔺便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萧澜。

    他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地沙哑,道:“阿爹,五妹妹……”

    萧澜闻言微惊,慌忙从萧蔺手中接过信纸。

    他不可置信的瞧着上面的字迹,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险些落下泪来。

    那字秀骨清风,工整方正,他再熟悉不过。

    萧蔺抬手握住父亲的手腕,道:“阿爹,这信是有人转交到了淮下道的秦家商铺,经由内人送往阿延手里,五妹妹信中说她已经脱险,如今正往漠西赶去。”

    萧澜握着信看向江枫延:“此事可有声张出去?”

    身后的江枫延拱手行礼道:“姑父放心,五妹妹将这信件套了双层信封,拟的是延儿的名,但凡是我的信,到了铺子都是要加封内送,驿人也都是秦家的家生子,不会假借于人。”

    萧澜擦了一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备马,我现在必须前往宫中。”

    **

    漠西要比所经的其他道州要炎热的多,入眼也极其荒凉。

    热浪卷着风沙席卷着漠西的角角落落,萧棠的衣服早已被汗打湿。

    她的目光落到周围的百姓身上,虽说这里偏僻,常年动荡,又时不时受着契独七部和柔竭三部的威胁,但是目之所及并未见到多少流民乞丐,就是街边的商贩也要比所经的关泽道和平南都护府多得多。

    萧棠心里微微诧异,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下马买了几个馒头。

    回来时,见到梁召云正握着扇子,撑着马车的木门,探身眺望远处。

    “再行两日,就到太子驻地漠州了。”

    萧棠闻言也抬眼往远处望去。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花了不到三日的时间便赶到了漠西。

    没想到在漠西城门过检时,竟然听闻朝中来的查验队前一日就已经进了境。

    听闻此消息萧棠更加不敢懈怠,即便是晚上,也不敢合眼休息,赶着马车拼命往漠城赶去。

    现在就是比谁先一步到达。

    只是,萧棠侧头看了一眼车厢,不禁有些担心。

    虫玉从昨天晚上开始便身体不舒服,遍体通寒,一直冒冷汗,时不时地还会发癫,也吃不进去什么东西,只能躺在马车里休息。

    她仰头看向梁召云,见他嘴唇也微微发白,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是那鬓边的头发已经被汗珠浸湿。

    这一路上萧棠鲜少见他出汗,见到此状心下担忧,问道:“云公子,你是不是身子也不太舒服?”

    “不若我们到前面寻个客栈休息一夜,请个郎中医师瞧一瞧吧,虫玉也病了一天,再拖下去恐怕不好。”

    梁召云将扇子收进袖袋里,看向萧棠道:“不必,你且走你的,到了漠州你去找你的太子妃,我们寻个客栈再休息。”

    说罢,转身进了车厢,随手将门合上了,就连那车窗的帘子也被拉上。

    萧棠叩了叩门,抱着馒头道:“云公子,不吃馒头吗?”

    “不吃!”

    车内忽然传来踢动门板的声音,伴随着虫玉的低吼,萧棠的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

    她不敢再耽误,匆匆将一个馒头塞到嘴里,拿起马鞭继续驱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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