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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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棠在马车上睡着了。
她呼吸微沉，汗水贴着她的额发，面上还带着几分虚弱和苍白。
梁定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马车骤然颠簸，他缓缓将手臂拢起来，把人抱得稳稳的。
萧棠这一觉睡到了申时一刻，步宁扶着她坐起来，道：“五娘，三郎今天来了两趟，见您没醒，也没让我们喊您。”
萧棠点点头，缓着神道：“那让人去喊三哥哥来。”
她偏头嗅了嗅身上，馊味冲得她一阵皱眉，道：“有热水吗？我去洗一下。”
步宁扶着她道：“太子殿下交代热水要一直备着。”
萧棠闻言微顿，倒是没有想到梁定策这般细致体贴。
浴室就在寝殿的东侧小房里，室内左右通着窗子，皮幔罩在上面，风也难从缝隙里挤进来，里面各样澡具一样俱全，就连那浴池子也和出阁前家中的相差无几。
萧棠那日到太子府，情势紧急赶得紧迫，虽说没有仔细打量，但是在通往前堂的路上也能够感受到太子府内装潢质朴。
步名从外面进来，让屋内侍奉的丫鬟先退下，同步宁一同侍候萧棠沐浴。
萧棠的脚受了伤，步名和步宁给她缠了防水的油布，扶着她入了池子。
步名给她的头发生打着皂浆，道：“五娘落崖之后，三郎就让步宁假代您嫁给太子殿下，我们也不知太子殿下如何就知道步宁是冒充的，只有成亲当晚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之后就没一直夜宿在书房内。”
步宁接话道：“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院子里不敢出去，知道此事的人除了步名还有元嬷嬷，就是太后娘娘拨来的那个，三郎嘱咐谁若是拜见都要以称病推掉，所以元嬷嬷在仪仗队那边打理安抚，步宁则在前堂帮忙周旋，好歹五娘及时赶回来，否则查验队与我照面，就完了。”
萧棠搓着澡听着她们说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萧荷不让步宁露于人前，她也大抵能够猜到一些。
京中之人见过萧棠的不在少数，日后归京假冒之事也势必瞒不了多久，太子他日若是登基，萧家便可以此为把柄，让他对外宣称太子妃暴毙，皇后之位空悬不动，待萧家旁系女儿长成，依旧可以送进宫中稳居后位。
萧棠轻吐一口气，瘫软在池边。
此行路上赶得着急，萧棠一直未曾洗澡，从浴池里出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刚推开门走出去，便被一抹银色撞了个满怀。
她趔趄了一下，抬手将银风抱起来，银风的尖耳朵竖在毛发之中，哈着舌头往萧棠颈窝钻，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
萧棠蹭着它的毛发道：“怎么又长大了这么多，跟个大熊似的。”
“瞧着是长大了，但是瘦了许多，那日你掉下去，它伤心呢。”
萧棠抬头看去，只见萧荷立在屏风旁边，眼睛通红地瞧着自己。
“三哥哥。”
萧棠九死一生，乍一见到亲人不禁也鼻头酸涩，道：“哥哥也瘦了。”
萧荷走上前，怕银风压到她，拎着它的脖子放到了一边，上前扶着萧棠坐到了书桌旁。
“你还好意思说，现下你已消瘦得不成人样了，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不跟我传个信。”
萧棠知他担心，便将自己坠崖得救后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与他听，道：“我担心信件被拦截，暴露了行踪，就转给了临近的淮下道秦家商铺，让表哥代为传信。”
萧荷坐到一旁的位子上，给萧棠倒茶，道：“好歹当时信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扣下太子身边的近卫，强行前往漠西了。”
萧棠端茶的手一顿，看着他道：“为何要扣下太子的近卫？”
萧荷面上微凝，道：“他不愿意反。”
“原本都商议好了，但在检验队到达的前一日，太子派近卫前往琉城，告诉我，他不愿反了。”
萧棠饮了一口茶水，看来姑祖母和阿爹是真的要撺掇梁定策谋反登基。
那日她赶回来时在前堂说的五万琉城兵不过是诓诈孙亦然的，不想萧荷真的在琉城整兵起势，若是自己没有回来，那么萧家此时已经挟持太子杀往京都了。
萧棠想起来不禁一阵后怕，当时她匆忙往回赶是怕圣人降罪，借此机会除掉萧家，夺去梁定策的太子称号，却不曾想阿爹和姑祖母竟是要铤而走险，造势谋反，抢夺那个位置。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自作聪明，若是自己真的死了，或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回来，到时谋反大势已起，萧家就是临至深渊，谁也不敢保证萧家会不会在这事变中失败倾覆。
萧荷见她面色凝重，以为她是对梁定策临时退缩不满，便安慰道：“好在你及时赶回来，这个太子终究是在漠西偏养长大，风沙磋磨了他的志气，自然也没有什么雄心和魄力，难成大事，不过这般唯诺倒也正是我们萧家所需要的，往日便更好拿捏。”
萧棠闻言缓缓摇头，放下茶盏轻声道：“大昭境内人人皆知漠西偏远荒凉，太子来此之前更是匪盗四起，节使年年都要到朝堂哭穷要钱，可我此次途径漠城时，见境内不似境外饿殍遍野，也没有恶匪凶盗，虽说有些贪心小蛀，但是田地庄稼不曾荒废，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可见太子不是个无用庸人。”
萧荷闻言不解：“既然如此，当时局势焦灼，明知只有与阿爹和姑祖母里应外合，才可赢得一半先机，可他却踌躇不前，竟然想着脱冠谢罪，妄想平息圣人怒火，殊不知孙亦然此次前来，就是要给他扣个谋反的大罪，趁机拽掉萧家。”
银风摇着尾巴钻到萧棠怀里，用爪子扒拉她，萧棠垂眸用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道：“我与他并不相熟，他这般做我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萧荷坐直身子，问：“什么？”
“其一，是想通过罪己求安，以自己被萧家蒙蔽，不识太子妃真容为由，将所有责任推到萧家身上，苟且偷安。”
萧棠话音轻顿道：“其二，他……他或许是不愿发起这场没有十全把握的战争，让百姓遭受生死涂炭，漠西边城战事不平，契独七部与柔竭三部虎视眈眈，他若退了，漠西剩下的二十二城，未必能保。”
萧棠微抬起头，看向萧荷，缓声道：“对于这两个猜测，我倒是更倾……。”
话未说完，廊下传来声音，在外面守门的步宁侧头道：“五娘，三郎，太子殿下来了。”
萧棠在马车上睡着了。
她呼吸微沉，汗水贴着她的额发，面上还带着几分虚弱和苍白。
梁定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马车骤然颠簸，他缓缓将手臂拢起来，把人抱得稳稳的。
萧棠这一觉睡到了申时一刻，步宁扶着她坐起来，道：“五娘，三郎今天来了两趟，见您没醒，也没让我们喊您。”
萧棠点点头，缓着神道：“那让人去喊三哥哥来。”
她偏头嗅了嗅身上，馊味冲得她一阵皱眉，道：“有热水吗？我去洗一下。”
步宁扶着她道：“太子殿下交代热水要一直备着。”
萧棠闻言微顿，倒是没有想到梁定策这般细致体贴。
浴室就在寝殿的东侧小房里，室内左右通着窗子，皮幔罩在上面，风也难从缝隙里挤进来，里面各样澡具一样俱全，就连那浴池子也和出阁前家中的相差无几。
萧棠那日到太子府，情势紧急赶得紧迫，虽说没有仔细打量，但是在通往前堂的路上也能够感受到太子府内装潢质朴。
步名从外面进来，让屋内侍奉的丫鬟先退下，同步宁一同侍候萧棠沐浴。
萧棠的脚受了伤，步名和步宁给她缠了防水的油布，扶着她入了池子。
步名给她的头发生打着皂浆，道：“五娘落崖之后，三郎就让步宁假代您嫁给太子殿下，我们也不知太子殿下如何就知道步宁是冒充的，只有成亲当晚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之后就没一直夜宿在书房内。”
步宁接话道：“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院子里不敢出去，知道此事的人除了步名还有元嬷嬷，就是太后娘娘拨来的那个，三郎嘱咐谁若是拜见都要以称病推掉，所以元嬷嬷在仪仗队那边打理安抚，步宁则在前堂帮忙周旋，好歹五娘及时赶回来，否则查验队与我照面，就完了。”
萧棠搓着澡听着她们说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萧荷不让步宁露于人前，她也大抵能够猜到一些。
京中之人见过萧棠的不在少数，日后归京假冒之事也势必瞒不了多久，太子他日若是登基，萧家便可以此为把柄，让他对外宣称太子妃暴毙，皇后之位空悬不动，待萧家旁系女儿长成，依旧可以送进宫中稳居后位。
萧棠轻吐一口气，瘫软在池边。
此行路上赶得着急，萧棠一直未曾洗澡，从浴池里出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刚推开门走出去，便被一抹银色撞了个满怀。
她趔趄了一下，抬手将银风抱起来，银风的尖耳朵竖在毛发之中，哈着舌头往萧棠颈窝钻，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
萧棠蹭着它的毛发道：“怎么又长大了这么多，跟个大熊似的。”
“瞧着是长大了，但是瘦了许多，那日你掉下去，它伤心呢。”
萧棠抬头看去，只见萧荷立在屏风旁边，眼睛通红地瞧着自己。
“三哥哥。”
萧棠九死一生，乍一见到亲人不禁也鼻头酸涩，道：“哥哥也瘦了。”
萧荷走上前，怕银风压到她，拎着它的脖子放到了一边，上前扶着萧棠坐到了书桌旁。
“你还好意思说，现下你已消瘦得不成人样了，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不跟我传个信。”
萧棠知他担心，便将自己坠崖得救后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与他听，道：“我担心信件被拦截，暴露了行踪，就转给了临近的淮下道秦家商铺，让表哥代为传信。”
萧荷坐到一旁的位子上，给萧棠倒茶，道：“好歹当时信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扣下太子身边的近卫，强行前往漠西了。”
萧棠端茶的手一顿，看着他道：“为何要扣下太子的近卫？”
萧荷面上微凝，道：“他不愿意反。”
“原本都商议好了，但在检验队到达的前一日，太子派近卫前往琉城，告诉我，他不愿反了。”
萧棠饮了一口茶水，看来姑祖母和阿爹是真的要撺掇梁定策谋反登基。
那日她赶回来时在前堂说的五万琉城兵不过是诓诈孙亦然的，不想萧荷真的在琉城整兵起势，若是自己没有回来，那么萧家此时已经挟持太子杀往京都了。
萧棠想起来不禁一阵后怕，当时她匆忙往回赶是怕圣人降罪，借此机会除掉萧家，夺去梁定策的太子称号，却不曾想阿爹和姑祖母竟是要铤而走险，造势谋反，抢夺那个位置。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自作聪明，若是自己真的死了，或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回来，到时谋反大势已起，萧家就是临至深渊，谁也不敢保证萧家会不会在这事变中失败倾覆。
萧荷见她面色凝重，以为她是对梁定策临时退缩不满，便安慰道：“好在你及时赶回来，这个太子终究是在漠西偏养长大，风沙磋磨了他的志气，自然也没有什么雄心和魄力，难成大事，不过这般唯诺倒也正是我们萧家所需要的，往日便更好拿捏。”
萧棠闻言缓缓摇头，放下茶盏轻声道：“大昭境内人人皆知漠西偏远荒凉，太子来此之前更是匪盗四起，节使年年都要到朝堂哭穷要钱，可我此次途径漠城时，见境内不似境外饿殍遍野，也没有恶匪凶盗，虽说有些贪心小蛀，但是田地庄稼不曾荒废，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可见太子不是个无用庸人。”
萧荷闻言不解：“既然如此，当时局势焦灼，明知只有与阿爹和姑祖母里应外合，才可赢得一半先机，可他却踌躇不前，竟然想着脱冠谢罪，妄想平息圣人怒火，殊不知孙亦然此次前来，就是要给他扣个谋反的大罪，趁机拽掉萧家。”
银风摇着尾巴钻到萧棠怀里，用爪子扒拉她，萧棠垂眸用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道：“我与他并不相熟，他这般做我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萧荷坐直身子，问：“什么？”
“其一，是想通过罪己求安，以自己被萧家蒙蔽，不识太子妃真容为由，将所有责任推到萧家身上，苟且偷安。”
萧棠话音轻顿道：“其二，他……他或许是不愿发起这场没有十全把握的战争，让百姓遭受生死涂炭，漠西边城战事不平，契独七部与柔竭三部虎视眈眈，他若退了，漠西剩下的二十二城，未必能保。”
萧棠微抬起头，看向萧荷，缓声道：“对于这两个猜测，我倒是更倾……。”
话未说完，廊下传来声音，在外面守门的步宁侧头道：“五娘，三郎，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