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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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妆垂眸，轻声咳嗽，良久之后缓和过来，才淡淡说道，“少夫人是个能人，好些地方都得了她的恩惠，东海那边，如今也能种出上好的小麦，不知让多少人吃饱。”</p>
“这些，也不是她所为。”</p>
“是她带队所为。”</p>
关于宋观舟的去留，京城许多人都不知晓，除了裴家和秦家，宋观舟出发前一日，专门低调回京，拜别裴渐和秦老夫人。</p>
裴渐老了。</p>
他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看着越发沉稳的宋观舟。</p>
容貌还是不变，乌发素衣，眼神星亮。</p>
“又要走了？”</p>
宋观舟点了下头，“父亲，趁着我还年轻，尚且能走动，而今再留在京城，也是闲着。”</p>
她觉得自己闲不住。</p>
裴渐没有挽留，“嗯，多带些人手，离开京城也好。”</p>
宋观舟上前一步，“父亲多保重身体。”</p>
“嗯，放心吧，虽说为父垂垂老矣，但如今心中反倒是宽松了不少，过些时日若还能走动，我同大海作伴，再去趟定州。”</p>
“去看三哥？”</p>
“不知他在不在，不过钦哥儿和淩哥儿都大了，我带着他们走一趟，去看看川哥儿。”</p>
宋观舟笑道，“也好，定州春夏气候好，吃的也美味，父亲多去住些时日。”</p>
裴渐点了下头。</p>
良久之后，宋观舟才听得裴渐发问，“你不去东海了？”</p>
言外之意，自是裴岸。</p>
宋观舟缓缓摇头，“东海的事告一段落，咱们大隆幅员辽阔，我还有太多地方没走到，此番去江州整理哥哥的书稿，后续的话，可能要去克栖山。”</p>
“克栖山，很远。 ”</p>
“嗯，是我哥哥最后驻足的地方，我想去看看，这些年来，我一直愧对亡兄。”</p>
因此，她不曾去原主父母的坟前磕头。</p>
如今，该去看看了。</p>
裴渐比原着多活了好几年，而今看着身子还硬朗，宋观舟松了口气，多年相处，也有父女之情，许多次朝廷征召，全凭裴渐给她做引路护航的。</p>
宋观舟再看他满头华发，跪拜磕了三个头，“父亲，一定要保重身子。”</p>
裴渐受了这大礼，“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已同你二哥交代过，往后即便我无心照管，你寻他，他也鼎力相助。”</p>
“多谢父亲。”</p>
裴渐摇头，“是裴家欠了你。”</p>
“父亲，一家人不说这些话，若不是父亲和兄嫂、四郎的呵护关心，我一介孤女，哪能走到今天，如今这自在，都是我仗着父亲宠爱，为所欲为。”</p>
“好孩子。”</p>
在裴渐这里，情绪是内敛的，到了秦家，一屋子女眷都泪汪汪的，秦老夫人比裴渐衰老太多，她这几年身子越发孱弱，一听说宋观舟要远行，话音刚落，她就哭了起来。</p>
“好孩子，怎地也要走了？”</p>
“姨妈，我尚还年轻，趁着能走，多看看山，多看看水。”</p>
秦老夫人难掩伤心，“就不能像你嫂子们一样，待在家中？你最好的年华啊。”</p>
最好的年华，正要如此。</p>
宋观舟宽慰老太太许久，陪着吃了顿饭，才去往文令欢的屋子，她做了个空月子。</p>
何为空月子？</p>
就是一对双胞胎，出生三日，前后夭折。</p>
文令欢的身子，本就受了生育重创，再来这个噩耗，整个月子险些没熬过来。</p>
文家老太太、文令妤都放下手中的事，到秦府来陪伴女儿。</p>
宋观舟进门，就听到文令欢在内屋的哭泣声。</p>
“欢儿，莫要再哭，你年纪不大，还能再生养。何况还有哥儿在，月子里头你就这么哭，而今出了月子，怎还变本加厉，哭得更厉害了，莫不是不想要这双眼了？”</p>
活着，都在度难关。</p>
宋观舟站在外屋，听到这哭泣声，就抬不动脚。</p>
文令妤恰好从屋内走出来，这猛地一打照面，互相都有些不敢认。</p>
宋观舟不敢相认， 是想不到记忆里那个温婉的文令妤，而今竟然大变样了。</p>
她穿着深蓝色衣物，头上戴着同色抹额，面庞也比从前平展了不少。</p>
简而言之，她发福之后，苍老了。</p>
文令妤不敢认宋观舟，是想不到时隔七八年相见，宋观舟还是那般清冷美艳，只是较从前更为成熟稳重。</p>
即便如此，不曾经历过生养的她，似乎像是不会老一样。</p>
明明年岁悬殊不大，可站在一起，平白觉得自己是苦水里泡大的一样。</p>
“四少夫人……”</p>
宋观舟迟疑片刻，才与她屈膝行礼，“多年不见，姐姐可还好？”</p>
她同文令欢情意极好，再见面，也依着秦二和文令欢，叫了文令妤一声姐姐。</p>
文令妤回礼之后，轻叹道，“时光不饶人，我苍老不少，再看少夫人，却一如既往光彩夺目。”</p>
“姐姐这般夸我，太过奖了。”</p>
宋观舟探头看了内屋，“令欢还在哭？”</p>
“哎，身为母亲，遇到这样的事，非得难过许久。”</p>
宋观舟指了指里头，“姐姐，我这会儿进去，可会不太好？”</p>
文令妤摇摇头，“你来劝她，总比我和母亲说破嘴皮的好，有劳少夫人了。”</p>
“姐姐客气了，叫我观舟就成。”</p>
丧子之痛，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宋观舟入门，文令欢看到她时，眼泪掉的更多。</p>
她扑入宋观舟怀里，“观舟姐姐，为何是我？”</p>
文令欢想不明白，她那般小心翼翼的养胎，后面四五个月，艰难到了极致，坐卧起行，都要两三个人搀扶。</p>
如此付出，却换来一场空。</p>
任是谁，都接受不了。</p>
宋观舟搂着她，让她哭了许久，“想想哥儿，想想自己，也是辛苦，越要熬过来，身子是本钱，若是没了身子，令欢，才真正空无一物。”</p>
“姐姐，我只是想不明白，两个孩子，哪怕有一个活着也好啊……”</p>
宋观舟陪着落泪，在如此痛苦的文令欢面前，她除了让她保重好身子，其他言语都是乏力苍白的。</p>
一番哭诉之后，文令欢看着宋观舟，久久才低声问道，“姐姐，这是要重新启程了。”</p>
“是的。”</p>
宋观舟拉着她的手，“莫要让家里人担忧，心里痛苦我知很难，但不能不吃饭，不养身子，等身子好起来，我等你来探望我，像今日我探望你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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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妆垂眸，轻声咳嗽，良久之后缓和过来，才淡淡说道，“少夫人是个能人，好些地方都得了她的恩惠，东海那边，如今也能种出上好的小麦，不知让多少人吃饱。”</p>
“这些，也不是她所为。”</p>
“是她带队所为。”</p>
关于宋观舟的去留，京城许多人都不知晓，除了裴家和秦家，宋观舟出发前一日，专门低调回京，拜别裴渐和秦老夫人。</p>
裴渐老了。</p>
他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看着越发沉稳的宋观舟。</p>
容貌还是不变，乌发素衣，眼神星亮。</p>
“又要走了？”</p>
宋观舟点了下头，“父亲，趁着我还年轻，尚且能走动，而今再留在京城，也是闲着。”</p>
她觉得自己闲不住。</p>
裴渐没有挽留，“嗯，多带些人手，离开京城也好。”</p>
宋观舟上前一步，“父亲多保重身体。”</p>
“嗯，放心吧，虽说为父垂垂老矣，但如今心中反倒是宽松了不少，过些时日若还能走动，我同大海作伴，再去趟定州。”</p>
“去看三哥？”</p>
“不知他在不在，不过钦哥儿和淩哥儿都大了，我带着他们走一趟，去看看川哥儿。”</p>
宋观舟笑道，“也好，定州春夏气候好，吃的也美味，父亲多去住些时日。”</p>
裴渐点了下头。</p>
良久之后，宋观舟才听得裴渐发问，“你不去东海了？”</p>
言外之意，自是裴岸。</p>
宋观舟缓缓摇头，“东海的事告一段落，咱们大隆幅员辽阔，我还有太多地方没走到，此番去江州整理哥哥的书稿，后续的话，可能要去克栖山。”</p>
“克栖山，很远。 ”</p>
“嗯，是我哥哥最后驻足的地方，我想去看看，这些年来，我一直愧对亡兄。”</p>
因此，她不曾去原主父母的坟前磕头。</p>
如今，该去看看了。</p>
裴渐比原着多活了好几年，而今看着身子还硬朗，宋观舟松了口气，多年相处，也有父女之情，许多次朝廷征召，全凭裴渐给她做引路护航的。</p>
宋观舟再看他满头华发，跪拜磕了三个头，“父亲，一定要保重身子。”</p>
裴渐受了这大礼，“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已同你二哥交代过，往后即便我无心照管，你寻他，他也鼎力相助。”</p>
“多谢父亲。”</p>
裴渐摇头，“是裴家欠了你。”</p>
“父亲，一家人不说这些话，若不是父亲和兄嫂、四郎的呵护关心，我一介孤女，哪能走到今天，如今这自在，都是我仗着父亲宠爱，为所欲为。”</p>
“好孩子。”</p>
在裴渐这里，情绪是内敛的，到了秦家，一屋子女眷都泪汪汪的，秦老夫人比裴渐衰老太多，她这几年身子越发孱弱，一听说宋观舟要远行，话音刚落，她就哭了起来。</p>
“好孩子，怎地也要走了？”</p>
“姨妈，我尚还年轻，趁着能走，多看看山，多看看水。”</p>
秦老夫人难掩伤心，“就不能像你嫂子们一样，待在家中？你最好的年华啊。”</p>
最好的年华，正要如此。</p>
宋观舟宽慰老太太许久，陪着吃了顿饭，才去往文令欢的屋子，她做了个空月子。</p>
何为空月子？</p>
就是一对双胞胎，出生三日，前后夭折。</p>
文令欢的身子，本就受了生育重创，再来这个噩耗，整个月子险些没熬过来。</p>
文家老太太、文令妤都放下手中的事，到秦府来陪伴女儿。</p>
宋观舟进门，就听到文令欢在内屋的哭泣声。</p>
“欢儿，莫要再哭，你年纪不大，还能再生养。何况还有哥儿在，月子里头你就这么哭，而今出了月子，怎还变本加厉，哭得更厉害了，莫不是不想要这双眼了？”</p>
活着，都在度难关。</p>
宋观舟站在外屋，听到这哭泣声，就抬不动脚。</p>
文令妤恰好从屋内走出来，这猛地一打照面，互相都有些不敢认。</p>
宋观舟不敢相认， 是想不到记忆里那个温婉的文令妤，而今竟然大变样了。</p>
她穿着深蓝色衣物，头上戴着同色抹额，面庞也比从前平展了不少。</p>
简而言之，她发福之后，苍老了。</p>
文令妤不敢认宋观舟，是想不到时隔七八年相见，宋观舟还是那般清冷美艳，只是较从前更为成熟稳重。</p>
即便如此，不曾经历过生养的她，似乎像是不会老一样。</p>
明明年岁悬殊不大，可站在一起，平白觉得自己是苦水里泡大的一样。</p>
“四少夫人……”</p>
宋观舟迟疑片刻，才与她屈膝行礼，“多年不见，姐姐可还好？”</p>
她同文令欢情意极好，再见面，也依着秦二和文令欢，叫了文令妤一声姐姐。</p>
文令妤回礼之后，轻叹道，“时光不饶人，我苍老不少，再看少夫人，却一如既往光彩夺目。”</p>
“姐姐这般夸我，太过奖了。”</p>
宋观舟探头看了内屋，“令欢还在哭？”</p>
“哎，身为母亲，遇到这样的事，非得难过许久。”</p>
宋观舟指了指里头，“姐姐，我这会儿进去，可会不太好？”</p>
文令妤摇摇头，“你来劝她，总比我和母亲说破嘴皮的好，有劳少夫人了。”</p>
“姐姐客气了，叫我观舟就成。”</p>
丧子之痛，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宋观舟入门，文令欢看到她时，眼泪掉的更多。</p>
她扑入宋观舟怀里，“观舟姐姐，为何是我？”</p>
文令欢想不明白，她那般小心翼翼的养胎，后面四五个月，艰难到了极致，坐卧起行，都要两三个人搀扶。</p>
如此付出，却换来一场空。</p>
任是谁，都接受不了。</p>
宋观舟搂着她，让她哭了许久，“想想哥儿，想想自己，也是辛苦，越要熬过来，身子是本钱，若是没了身子，令欢，才真正空无一物。”</p>
“姐姐，我只是想不明白，两个孩子，哪怕有一个活着也好啊……”</p>
宋观舟陪着落泪，在如此痛苦的文令欢面前，她除了让她保重好身子，其他言语都是乏力苍白的。</p>
一番哭诉之后，文令欢看着宋观舟，久久才低声问道，“姐姐，这是要重新启程了。”</p>
“是的。”</p>
宋观舟拉着她的手，“莫要让家里人担忧，心里痛苦我知很难，但不能不吃饭，不养身子，等身子好起来，我等你来探望我，像今日我探望你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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