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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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岸得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已是年关，冬月月底，寒风凛冽。</p>
只是东海大多地方不会下雪。</p>
故而裴岸觉得心中比天还凉。</p>
他往上禀了，欲要回京探望刘妆，半道上，也就是刚出东海，宫中来人与他相逢。</p>
“裴大人，接旨吧。”</p>
除了东海，就是漫天大雪，两方人马相遇，裴岸身着锦衣玉袍，穿着棕褐色毛领大氅， 听到有圣旨，立时率部，跪倒在地。</p>
“臣裴岸，接旨。”</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四子裴岸，与福满公主奉旨婚配。成婚七载，二人徒有夫妻之名，全无伉俪之情，平素相敬如宾，未有闺房之实。福满公主身染沉疴，已是弥留之际，具折上奏，恳请朕恩准和离，愿以皇家贵胄之身辞世，不附裴家宗籍。</p>
念其一生孤苦，情分已绝，今准其所请，裴岸与福满公主准予和离。自此恩义两讫，各归本宗，互不相涉。公主身后，依皇家礼制殡葬，不得入镇国公府宗祠。</p>
钦此。】</p>
圣旨之中，字字句句，在寒风里的荒野之地，振聋发聩。</p>
裴岸抬头，不可置信。</p>
“敢问公公，公主如今——”</p>
“裴大人，陛下说了，东海军洲，海防要紧，关于公主的事，如今已准许你二人和离，从此再无关系，就不用管了，一切以军洲政务为重。”</p>
“公主身子……？”</p>
“公主日子还长着，只是与大人缘分已尽，大人，宫中没有追究你薄待公主之事，接旨吧。”</p>
裴岸跪在雪地里，久久不能起身。</p>
直到那传旨的公公，轻轻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扶起他来，“你深情重义，陛下也是看在眼里，只是公主何其无辜，她自幼失了双亲，这一生就看重过大人，奈何——”</p>
后头的话，不说也明白。</p>
但凡裴岸执着的女人不是宋观舟，宫中都有一百个法子收拾他，奈何……</p>
尊夫人是宋观舟啊。</p>
她也没有为难公主，只悄然远离二人，三人之中，你等我，我等你，到底是谁的错，圣君也不知。</p>
刘妆亲自上书，要求和离。</p>
接圣旨的那一日，刘贤从皇陵赶回来，看到一把骨头的她，泣不成声。</p>
“父皇去岁才走，姐姐年华正好，为何也到这步田地？”</p>
刘妆已无人样，可还是勉力挤出一抹笑意，“天命如此，贤哥儿不必哭泣。”</p>
刘贤虽说到弱冠年纪，可面对亲眷在生死之际，依是泪流满面。</p>
“为何要和离？姐姐心中一直有裴四郎——”</p>
“早该如此了。”</p>
刘妆浑身都疼，已坐不住，她半个身子是靠在杏姑姑身上的，“我和他本就是一桩错误，倒是因我，误了他们夫妻多年。”</p>
刘贤低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汩汩而落。</p>
“四婶婶不曾责怪过姐姐，反而一直对你感恩在心，姐姐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为了个郎君，害自己到这样的境地？”</p>
“贤哥儿，莫哭。”</p>
刘妆幽幽喘了口气，“是我不争气，也不知为何，身子就一日弱过一日，我倒是想得开，可身子没用了。”</p>
“姐姐，你还年轻啊。”</p>
不该就这么凋零，刘妆双目微闭，“贤哥儿，是姐姐无用。”</p>
华重楼身怀六甲，但马车的速度依然不减，裴彻同她一起，神色凝重。</p>
“也不知能否赶上。”</p>
当马车的速度因暴雪，再度放慢，华重楼越发急切，裴彻单手扶着她肩头，“放心，公主就念着见你一面，会等着你的。”</p>
提到这个，华重楼忍不住眼泪汪汪。</p>
怀孕的她，本就敏感。</p>
看到京城飞马传信，说福满公主想见她最后一面时，她当时就承受不住。</p>
刘妆，与她年岁相当。</p>
明明上次在角州相见，还有说有笑，怎地就不成了？</p>
华重楼拉着传信之人， 连连追问，那护卫面红耳赤，对着着急的华重楼如实说道，“请三少夫人赶紧收拾上路，公主……，公主怕是时日不多了。”</p>
也不能等了。</p>
哥儿还小，托付给华家。</p>
裴彻收拾之后，带着华重楼就上了路，可这是冬日，赶路艰难，一路上的辛苦不必多说，华重楼挺着八个月的孕肚，真是苦不堪言。</p>
才到成县，裴辰的人马已迎接过来。</p>
“三公子，世子在客栈等您和三少夫人。”</p>
裴彻撩开车帘，“二哥到成县来了？”</p>
“回三公子的话，世子过来办事，想着三公子您的车驾恐怕也快到了，故而留在此地，等了两日。”</p>
兄弟相见，少了往日隔阂。</p>
裴辰看着大肚子的华重楼，连连摇头，“弟妹这身子，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p>
华重楼欲要行礼，裴辰赶紧虚扶，“都是一家人，这个时候还讲究些虚礼作甚。”</p>
“二哥，敢问公主的身子——”</p>
“大嫂和你二嫂都去陪着，时日不多了，就剩一口气，其他人能见的都见了，就等着你了。”</p>
华重楼闻言，眼泪落了下来。</p>
“是我不好，早些时候就该回京来探望问她的，我二人相见不多，可一见如故。”</p>
到这时，悔不当初。</p>
裴辰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这会儿天也黑了，再赶路不现实，明儿一早走。”</p>
“只怕，公主等不到……”</p>
“弟妹，你身子要紧。”</p>
华重楼所言不差，刘妆已到了弥留之际，她眼巴巴的看着门外，守着她的人，个个眼睛红肿。</p>
裴岸不能入京，她也不想再见。</p>
华重楼的话，齐悦娘和萧引秀同她说了，华重楼身怀六甲，大着肚子，赶路艰难，让她一定要等着。</p>
刘妆叹了口气，“……难见了……”</p>
众人闻言，侧过身就开始淌泪。</p>
寝殿内外，已开始在悄然布置公主的身后事，杏姑姑在屋中受不住那等即将失去的痛苦，走出寝殿。</p>
看到雪夜里，下人没有藏好的白布、白灯笼，她再是忍不住，蹲下来就抱头痛哭。</p>
公主，还那么年轻，那么善良。</p>
可是苍天无眼，让一个早早就失去父王母妃，没有兄弟姐妹扶持的公主，英年早逝。</p>
若能用她的命，给公主换一年半载，她也心甘情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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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岸得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已是年关，冬月月底，寒风凛冽。</p>
只是东海大多地方不会下雪。</p>
故而裴岸觉得心中比天还凉。</p>
他往上禀了，欲要回京探望刘妆，半道上，也就是刚出东海，宫中来人与他相逢。</p>
“裴大人，接旨吧。”</p>
除了东海，就是漫天大雪，两方人马相遇，裴岸身着锦衣玉袍，穿着棕褐色毛领大氅， 听到有圣旨，立时率部，跪倒在地。</p>
“臣裴岸，接旨。”</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四子裴岸，与福满公主奉旨婚配。成婚七载，二人徒有夫妻之名，全无伉俪之情，平素相敬如宾，未有闺房之实。福满公主身染沉疴，已是弥留之际，具折上奏，恳请朕恩准和离，愿以皇家贵胄之身辞世，不附裴家宗籍。</p>
念其一生孤苦，情分已绝，今准其所请，裴岸与福满公主准予和离。自此恩义两讫，各归本宗，互不相涉。公主身后，依皇家礼制殡葬，不得入镇国公府宗祠。</p>
钦此。】</p>
圣旨之中，字字句句，在寒风里的荒野之地，振聋发聩。</p>
裴岸抬头，不可置信。</p>
“敢问公公，公主如今——”</p>
“裴大人，陛下说了，东海军洲，海防要紧，关于公主的事，如今已准许你二人和离，从此再无关系，就不用管了，一切以军洲政务为重。”</p>
“公主身子……？”</p>
“公主日子还长着，只是与大人缘分已尽，大人，宫中没有追究你薄待公主之事，接旨吧。”</p>
裴岸跪在雪地里，久久不能起身。</p>
直到那传旨的公公，轻轻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扶起他来，“你深情重义，陛下也是看在眼里，只是公主何其无辜，她自幼失了双亲，这一生就看重过大人，奈何——”</p>
后头的话，不说也明白。</p>
但凡裴岸执着的女人不是宋观舟，宫中都有一百个法子收拾他，奈何……</p>
尊夫人是宋观舟啊。</p>
她也没有为难公主，只悄然远离二人，三人之中，你等我，我等你，到底是谁的错，圣君也不知。</p>
刘妆亲自上书，要求和离。</p>
接圣旨的那一日，刘贤从皇陵赶回来，看到一把骨头的她，泣不成声。</p>
“父皇去岁才走，姐姐年华正好，为何也到这步田地？”</p>
刘妆已无人样，可还是勉力挤出一抹笑意，“天命如此，贤哥儿不必哭泣。”</p>
刘贤虽说到弱冠年纪，可面对亲眷在生死之际，依是泪流满面。</p>
“为何要和离？姐姐心中一直有裴四郎——”</p>
“早该如此了。”</p>
刘妆浑身都疼，已坐不住，她半个身子是靠在杏姑姑身上的，“我和他本就是一桩错误，倒是因我，误了他们夫妻多年。”</p>
刘贤低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汩汩而落。</p>
“四婶婶不曾责怪过姐姐，反而一直对你感恩在心，姐姐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为了个郎君，害自己到这样的境地？”</p>
“贤哥儿，莫哭。”</p>
刘妆幽幽喘了口气，“是我不争气，也不知为何，身子就一日弱过一日，我倒是想得开，可身子没用了。”</p>
“姐姐，你还年轻啊。”</p>
不该就这么凋零，刘妆双目微闭，“贤哥儿，是姐姐无用。”</p>
华重楼身怀六甲，但马车的速度依然不减，裴彻同她一起，神色凝重。</p>
“也不知能否赶上。”</p>
当马车的速度因暴雪，再度放慢，华重楼越发急切，裴彻单手扶着她肩头，“放心，公主就念着见你一面，会等着你的。”</p>
提到这个，华重楼忍不住眼泪汪汪。</p>
怀孕的她，本就敏感。</p>
看到京城飞马传信，说福满公主想见她最后一面时，她当时就承受不住。</p>
刘妆，与她年岁相当。</p>
明明上次在角州相见，还有说有笑，怎地就不成了？</p>
华重楼拉着传信之人， 连连追问，那护卫面红耳赤，对着着急的华重楼如实说道，“请三少夫人赶紧收拾上路，公主……，公主怕是时日不多了。”</p>
也不能等了。</p>
哥儿还小，托付给华家。</p>
裴彻收拾之后，带着华重楼就上了路，可这是冬日，赶路艰难，一路上的辛苦不必多说，华重楼挺着八个月的孕肚，真是苦不堪言。</p>
才到成县，裴辰的人马已迎接过来。</p>
“三公子，世子在客栈等您和三少夫人。”</p>
裴彻撩开车帘，“二哥到成县来了？”</p>
“回三公子的话，世子过来办事，想着三公子您的车驾恐怕也快到了，故而留在此地，等了两日。”</p>
兄弟相见，少了往日隔阂。</p>
裴辰看着大肚子的华重楼，连连摇头，“弟妹这身子，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p>
华重楼欲要行礼，裴辰赶紧虚扶，“都是一家人，这个时候还讲究些虚礼作甚。”</p>
“二哥，敢问公主的身子——”</p>
“大嫂和你二嫂都去陪着，时日不多了，就剩一口气，其他人能见的都见了，就等着你了。”</p>
华重楼闻言，眼泪落了下来。</p>
“是我不好，早些时候就该回京来探望问她的，我二人相见不多，可一见如故。”</p>
到这时，悔不当初。</p>
裴辰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这会儿天也黑了，再赶路不现实，明儿一早走。”</p>
“只怕，公主等不到……”</p>
“弟妹，你身子要紧。”</p>
华重楼所言不差，刘妆已到了弥留之际，她眼巴巴的看着门外，守着她的人，个个眼睛红肿。</p>
裴岸不能入京，她也不想再见。</p>
华重楼的话，齐悦娘和萧引秀同她说了，华重楼身怀六甲，大着肚子，赶路艰难，让她一定要等着。</p>
刘妆叹了口气，“……难见了……”</p>
众人闻言，侧过身就开始淌泪。</p>
寝殿内外，已开始在悄然布置公主的身后事，杏姑姑在屋中受不住那等即将失去的痛苦，走出寝殿。</p>
看到雪夜里，下人没有藏好的白布、白灯笼，她再是忍不住，蹲下来就抱头痛哭。</p>
公主，还那么年轻，那么善良。</p>
可是苍天无眼，让一个早早就失去父王母妃，没有兄弟姐妹扶持的公主，英年早逝。</p>
若能用她的命，给公主换一年半载，她也心甘情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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