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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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如灯灭。</p>
刘妆被疾病缠身，从春到秋，从夏熬到冬日，像她的皇祖母与皇伯父那般，熬不到开春，在暴雪之日，与世长辞。</p>
走向死亡的路，让活人觉得漫长。</p>
可一旦踏入黄泉之路，活人再看，只觉得悲恸。</p>
因为，人鬼殊途，时光如梭。</p>
刘妆被安葬在她皇祖母的身边，原本公主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杏姑姑带着小丫鬟，辞了宫中，在刘妆的陵寝旁侧，开始守陵。</p>
在她看来，刘妆无儿无女，也没有丈夫，孤身一人离去，十分凄楚。</p>
她看着刘妆长大，舍不得就这么孤零零的葬在皇陵里。</p>
不顾旁人劝阻，她执意要留在皇陵。</p>
旁人看到，觉得唏嘘。</p>
丧事结束，已是开春，正月十五这一日，宋观舟带着临山和两个丫鬟，驱车来到皇陵。</p>
杏姑姑一身素白，站在门里头。</p>
“少夫人……”</p>
宋观舟身着素服，穿戴着青色披风，她一改往常结辩的发型，今日盘了发髻，戴着银簪玉饰。</p>
十分素净。</p>
“姑姑，我来探望你和公主。”</p>
杏姑姑叹了口气，让开门来，“外头冷，少夫人进门说话。”</p>
这个守陵的小院子不大，三间草房，篱笆墙围着的小院子里，还是白雪皑皑。</p>
萧瑟。</p>
不远处，是皇家守陵的护卫队所在。</p>
宋观舟入门之后，看着屋中简陋，“姑姑节哀顺变，还是要保重身子。”</p>
杏姑姑点了下头，可眼里还是快速的蓄满了眼泪。</p>
她侧首，用绢帕拭去。</p>
“总以为眼泪会流干， 而今瞧着，还能流些时日。”</p>
“皇陵阴冷，姑姑还是以身子为重。”</p>
杏姑姑摇摇头，“不碍事，外头的人会时不时的送柴火米粮，今日多谢少夫人来探望老奴。”</p>
临山也带着不少米面粮油，还有半车炭火。</p>
也够杏姑姑和小丫鬟们用些时日。</p>
“杏姑姑，一切以身子为重，公主定然舍不得你吃这些苦。”</p>
“多谢少夫人，这不是受苦，老奴住在这里，日日去给公主扫扫墓，陪着她说几句话，心里头才会舒坦些。”</p>
其实，宋观舟同杏姑姑是说不到一起。</p>
她们之间，隔阂太多。</p>
但杏姑姑想着公主善良，临终之前，还想着少夫人与四公子好好过日子。</p>
罢了。</p>
杏姑姑放低声音，轻叹一息，“少夫人，可是要去东海？”</p>
东海？</p>
宋观舟摇头，“我要回克栖山了，那边的事不少，这一去三五年是回不来的。”</p>
杏姑姑眼里带着疑惑，“可是大人在东海——”</p>
“姑姑，他自在他的地儿，我有我的事，不搭边的。”</p>
“少夫人，公主不在了，你和大人当和好如初，你看过圣旨，其实公主这些年同大人……，是没有圆房的。”</p>
宋观舟缓缓摇头。</p>
杏姑姑大为诧异，“少夫人，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不该再浪费时日了。”</p>
“姑姑，我得以自己的事为重，至于同四郎之间，可能分开更好。”</p>
杏姑姑红了眼眶，她有些逾矩，拉住宋观舟的手，“少夫人，时光不等人，你们蹉跎好些年了。”</p>
宋观舟反手握住他，“姑姑，就是因为分开多年，越走越远，其实如今挺好的，因为人的一生，不管如何选择，都是孤独的一生。”</p>
杏姑姑听到这话，在脑子里品鉴许久，最后却忍不住哭了出来。</p>
“少夫人，若公主嫁的是您，兴许就不会英年早逝。她即便是在大人跟前，依然是孤孤单单的，那颗心啊，凉了又凉。”</p>
“人生皆苦，唯有苦中作乐。将来的事，就留给时光去解决，悲痛也好，无奈也罢，甘心与否，时光都能抚平每个人心中的痴念。”</p>
“少夫人，您同大人是天作地设的一对，公主自回京奔丧时，却不曾再想过回东海，和离的折子，也是早早就备好的。只是未曾想到，身子半分不由人想，等真做好决心，抽身离去时，阎王爷来索命了。”</p>
“我知公主一片苦心。”</p>
宋观舟真诚说道，“但夫妻缘分尽了，姑姑，我还是先以自己的事为重。”</p>
杏姑姑的眼泪，洒了下来。</p>
她不知该如何相劝，想着公主没了，硬撑着说出让宋观舟去东海的话，可当宋观舟真的拒绝时，她心里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p>
这事，二人没再闲谈。</p>
倒是说起旁的事，“三嫂一直说想来探望你和公主，但她怕有所冲撞，加上此处是皇家重地，故而——”</p>
“有何冲撞的，只是孩子还小，听说三少夫人身边没合适的乳娘，都是她亲自哺育，既如此暂时就别来了。”</p>
为了孩子着想。</p>
宋观舟的脚步，一直不曾停下，她到刘妆陵前，拜别之后，再次离京而去。</p>
温溪山庄里，再次变得空空荡荡。</p>
时光是无情的，长辈们都垂垂老矣，秦府，老夫人腿脚也不灵光，与往日的老夫人们因三月赏花，终于聚在一起，看到黄家老夫人也佝偻着背，二人相见，先是感叹，最后大笑一场。</p>
老了！</p>
“这两年，老姐姐莫要责怪我不上门去看你。”</p>
黄老太太扶着腰，“三年前闪了一下，疼到如今，走哪里都不行。”</p>
秦老夫人与她老手相握，“都一样，我这腿脚疼起来，恨不得一直泡在水里。哎……”</p>
再回顾往日，只觉得是几十年前。</p>
黄老太太拉着秦老夫人，闲聊之时，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老姐姐，宋家那个孩子，您可曾见过？”</p>
宋家。</p>
秦老夫人想了片刻，侧首反问，“你说的是观舟兄嫂家的孩子？”</p>
黄老太太连连点头，“序哥儿，听说叫序哥儿。”</p>
这些，还是她那儿媳妇云芝说来的，黄老太太连连摇头，“造孽啊，我这老婆子虽说比不得老姐姐你，可也算儿孙满堂，唯独就这孩子，一直挂在我心上。”</p>
秦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个孩子啊，你听我的，心底记挂着就成，别的就算了。哥儿四五岁的时候，老二领着回来，我见了一次，长得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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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如灯灭。</p>
刘妆被疾病缠身，从春到秋，从夏熬到冬日，像她的皇祖母与皇伯父那般，熬不到开春，在暴雪之日，与世长辞。</p>
走向死亡的路，让活人觉得漫长。</p>
可一旦踏入黄泉之路，活人再看，只觉得悲恸。</p>
因为，人鬼殊途，时光如梭。</p>
刘妆被安葬在她皇祖母的身边，原本公主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杏姑姑带着小丫鬟，辞了宫中，在刘妆的陵寝旁侧，开始守陵。</p>
在她看来，刘妆无儿无女，也没有丈夫，孤身一人离去，十分凄楚。</p>
她看着刘妆长大，舍不得就这么孤零零的葬在皇陵里。</p>
不顾旁人劝阻，她执意要留在皇陵。</p>
旁人看到，觉得唏嘘。</p>
丧事结束，已是开春，正月十五这一日，宋观舟带着临山和两个丫鬟，驱车来到皇陵。</p>
杏姑姑一身素白，站在门里头。</p>
“少夫人……”</p>
宋观舟身着素服，穿戴着青色披风，她一改往常结辩的发型，今日盘了发髻，戴着银簪玉饰。</p>
十分素净。</p>
“姑姑，我来探望你和公主。”</p>
杏姑姑叹了口气，让开门来，“外头冷，少夫人进门说话。”</p>
这个守陵的小院子不大，三间草房，篱笆墙围着的小院子里，还是白雪皑皑。</p>
萧瑟。</p>
不远处，是皇家守陵的护卫队所在。</p>
宋观舟入门之后，看着屋中简陋，“姑姑节哀顺变，还是要保重身子。”</p>
杏姑姑点了下头，可眼里还是快速的蓄满了眼泪。</p>
她侧首，用绢帕拭去。</p>
“总以为眼泪会流干， 而今瞧着，还能流些时日。”</p>
“皇陵阴冷，姑姑还是以身子为重。”</p>
杏姑姑摇摇头，“不碍事，外头的人会时不时的送柴火米粮，今日多谢少夫人来探望老奴。”</p>
临山也带着不少米面粮油，还有半车炭火。</p>
也够杏姑姑和小丫鬟们用些时日。</p>
“杏姑姑，一切以身子为重，公主定然舍不得你吃这些苦。”</p>
“多谢少夫人，这不是受苦，老奴住在这里，日日去给公主扫扫墓，陪着她说几句话，心里头才会舒坦些。”</p>
其实，宋观舟同杏姑姑是说不到一起。</p>
她们之间，隔阂太多。</p>
但杏姑姑想着公主善良，临终之前，还想着少夫人与四公子好好过日子。</p>
罢了。</p>
杏姑姑放低声音，轻叹一息，“少夫人，可是要去东海？”</p>
东海？</p>
宋观舟摇头，“我要回克栖山了，那边的事不少，这一去三五年是回不来的。”</p>
杏姑姑眼里带着疑惑，“可是大人在东海——”</p>
“姑姑，他自在他的地儿，我有我的事，不搭边的。”</p>
“少夫人，公主不在了，你和大人当和好如初，你看过圣旨，其实公主这些年同大人……，是没有圆房的。”</p>
宋观舟缓缓摇头。</p>
杏姑姑大为诧异，“少夫人，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不该再浪费时日了。”</p>
“姑姑，我得以自己的事为重，至于同四郎之间，可能分开更好。”</p>
杏姑姑红了眼眶，她有些逾矩，拉住宋观舟的手，“少夫人，时光不等人，你们蹉跎好些年了。”</p>
宋观舟反手握住他，“姑姑，就是因为分开多年，越走越远，其实如今挺好的，因为人的一生，不管如何选择，都是孤独的一生。”</p>
杏姑姑听到这话，在脑子里品鉴许久，最后却忍不住哭了出来。</p>
“少夫人，若公主嫁的是您，兴许就不会英年早逝。她即便是在大人跟前，依然是孤孤单单的，那颗心啊，凉了又凉。”</p>
“人生皆苦，唯有苦中作乐。将来的事，就留给时光去解决，悲痛也好，无奈也罢，甘心与否，时光都能抚平每个人心中的痴念。”</p>
“少夫人，您同大人是天作地设的一对，公主自回京奔丧时，却不曾再想过回东海，和离的折子，也是早早就备好的。只是未曾想到，身子半分不由人想，等真做好决心，抽身离去时，阎王爷来索命了。”</p>
“我知公主一片苦心。”</p>
宋观舟真诚说道，“但夫妻缘分尽了，姑姑，我还是先以自己的事为重。”</p>
杏姑姑的眼泪，洒了下来。</p>
她不知该如何相劝，想着公主没了，硬撑着说出让宋观舟去东海的话，可当宋观舟真的拒绝时，她心里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p>
这事，二人没再闲谈。</p>
倒是说起旁的事，“三嫂一直说想来探望你和公主，但她怕有所冲撞，加上此处是皇家重地，故而——”</p>
“有何冲撞的，只是孩子还小，听说三少夫人身边没合适的乳娘，都是她亲自哺育，既如此暂时就别来了。”</p>
为了孩子着想。</p>
宋观舟的脚步，一直不曾停下，她到刘妆陵前，拜别之后，再次离京而去。</p>
温溪山庄里，再次变得空空荡荡。</p>
时光是无情的，长辈们都垂垂老矣，秦府，老夫人腿脚也不灵光，与往日的老夫人们因三月赏花，终于聚在一起，看到黄家老夫人也佝偻着背，二人相见，先是感叹，最后大笑一场。</p>
老了！</p>
“这两年，老姐姐莫要责怪我不上门去看你。”</p>
黄老太太扶着腰，“三年前闪了一下，疼到如今，走哪里都不行。”</p>
秦老夫人与她老手相握，“都一样，我这腿脚疼起来，恨不得一直泡在水里。哎……”</p>
再回顾往日，只觉得是几十年前。</p>
黄老太太拉着秦老夫人，闲聊之时，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老姐姐，宋家那个孩子，您可曾见过？”</p>
宋家。</p>
秦老夫人想了片刻，侧首反问，“你说的是观舟兄嫂家的孩子？”</p>
黄老太太连连点头，“序哥儿，听说叫序哥儿。”</p>
这些，还是她那儿媳妇云芝说来的，黄老太太连连摇头，“造孽啊，我这老婆子虽说比不得老姐姐你，可也算儿孙满堂，唯独就这孩子，一直挂在我心上。”</p>
秦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个孩子啊，你听我的，心底记挂着就成，别的就算了。哥儿四五岁的时候，老二领着回来，我见了一次，长得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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