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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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在半山腰，观景赏雪，都是绝佳之地。</p>
裴岸带着小厮鹿儿，徒步走了上来。</p>
住持是个七十岁的老和尚， 也不怕，光着脑袋，顶着戒疤，老早就站在门口恭迎。</p>
“四爷，今儿早啊。”</p>
裴岸双手合十，“有劳大师久等，这么冷的天，大师在屋中久候就是。”</p>
“能请得四爷来品茶，老衲自是要亲迎贵客。”</p>
二人一路走去，入了寮舍，里头早已是檀香袅袅，茶香沁鼻。</p>
炭火烧得正旺，裴岸入门，就感觉到暖意扑鼻。</p>
才脱下披风，就听到门外传来喘息的呼叫，“四爷，四爷——”</p>
是长松。</p>
二十来岁的少年，永远都沉不住气。</p>
裴岸回头，小和尚已推开房门，旁边站着长松，骑马奔来，冻得他面庞发红。</p>
“四爷，屋中来人了。”</p>
“谁？”</p>
长松迟疑片刻，走到裴岸跟前，低声说道，“长飞说个疤脸的婆子，带着车队，这会儿已经登堂入室，开始往屋里搬物件儿。”</p>
疤脸婆子？</p>
“是忍冬来了。”</p>
可惜长松到裴岸跟前也才两三年，不认得忍冬，小伙子满脸疑惑，裴岸难掩激动，“除了忍冬，你们还看见谁？”</p>
长松抓耳挠腮，“就几个家丁，属下没看全，就被长飞撵了出来。”</p>
裴岸微愣，忍冬来了，那是不是……，宋观舟也来了？</p>
她终于，来了？</p>
也许是觉得不可置信，追问长松，“其他女子，不曾见到？”</p>
长飞摇头。</p>
裴岸定了定心神，“你回去看看，到底谁来了，若是要紧的，我再回去。否则别扰了我同大师吃茶。”</p>
“……是。”</p>
长松发懵，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四爷，他们入门可要拦着 ？”</p>
裴岸摆手，“那倒是不必，忍冬不是外人。”</p>
“是，四爷。”</p>
长松飞奔而去，留下裴岸心魂不一，一边在想，是宋观舟那狠心的女人，终于来探望自己了……</p>
一边却又不断否认。</p>
不可能！</p>
六年未曾相见，夫妻缘分早已灰飞烟灭，这世间只有他还来记得自己的妻子叫宋观舟。</p>
卑微的爱，不要也罢。</p>
即便魂不守舍，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长松的回话。</p>
主持大师似乎能觉察到裴岸的心魂游离，亲自煮了热茶，不动声色陪着裴岸吃了两盏。</p>
直到吃了斋饭，过了午时。</p>
裴岸还没见到长松，他有些坐立难安，忍冬都来了，不可能观舟没来吧……</p>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未见长松。</p>
裴岸有些坐不住了。</p>
几次起身，踱步到窗边，推窗看去，皑皑白雪。</p>
也是，他如今没了官职，被贬谪驱逐，早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大人。</p>
而今，他算是跌到人生低谷。</p>
秦大郎说再过几年，定会官复原职，可将来之事，谁能说得清楚。</p>
裴岸回到椅子前，懒懒坐下。</p>
主持大师笑道，“四爷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牵挂之事？”</p>
裴岸垂目，“谈不上，到这个年岁，似乎也无甚牵挂了。”</p>
“四爷是记挂着家中长辈？”</p>
“父亲有哥哥奉养，衣食无忧，儿孙绕膝，倒也不必我这不孝子时时挂心。”</p>
“那四爷是牵挂妻儿？”</p>
妻儿？</p>
裴岸苦笑，缓缓摇头，“都没有。”</p>
是没有牵挂，还是没有这二者，裴岸再不肯多说，只端起热茶，夹杂着叹息，咽了下去。</p>
又是一个时辰，眼瞧着晌午了，长松还是没来。</p>
裴岸彻底坐不住，起身告辞。</p>
主持大师颔首，“四爷自便，改日再来，老衲这茶，还多着呢。”</p>
“是了，今日……，抱歉。”</p>
“四爷客气了。”</p>
裴岸归心似箭，他不知长松遇到何事，竟然不来禀报，但依照他对长松的了解，这小子不敢如此胆大。</p>
刚出寺门，天上竟开始洋洋洒洒下大雪。</p>
带着鹿儿，迎风冒雪，走得有些艰难。</p>
刚进镇子，街上就见不到闲杂人等，鹿儿揣着手，“四爷，可是来寻您麻烦的？”</p>
小人儿十三四岁，满眼都是担忧。</p>
反倒是逗得裴岸发笑，“当然不是，你家四爷再是落魄，也不至于人人喊打。”</p>
鹿儿抬眼，“长松大哥一去不来，也许是被控制住了。”</p>
这个——</p>
裴岸摇头，“我也不知，回去看看。”</p>
主仆二人， 冒雪走到门前，已是满头白雪。</p>
推门而入，却不见长飞长松。</p>
鹿儿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子，怯怯开口，“长松大哥，长飞大哥！”</p>
这一喊，从二门走出来个小丫头，约莫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苹果脸上红彤彤的，穿着粉红袄子绿裙子，瞧着就十分喜庆。</p>
“咦，你们是谁？”</p>
鹿儿见状，一步上前，“你这丫头好没道理，到我们家问我们是谁，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啊？”</p>
裴岸也走到跟前，那小丫头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屋内跑。</p>
“娘，来人了。”</p>
一声娘，给裴岸喊懵了。</p>
仔细一想，这小丫头穿着富贵，莫不是……，莫不是宋观舟生的？</p>
可一算时日，不对！</p>
宋观舟这些年，未曾听说有孕。</p>
但这理直气壮的娘，喊的是谁？</p>
“是四爷回来了？”</p>
熟悉的声音，让裴岸微愣，小丫头噔噔噔跑到跟前，拉住那女子的衣袖，“娘，瞧着是个威严的叔叔，不知是不是四爷？”</p>
女子牵着小丫头，刚直起身子，就看到踏进门槛的男人。</p>
只见她展颜一笑，拉着孩子走到跟前，屈膝行礼，“忍冬见过四爷，这是合欢，我女儿。”</p>
“冬姐，免礼。”</p>
裴岸的心，提到嗓子眼，“你怎地到这里来？”</p>
府上似乎也没别人。</p>
长松他们呢？</p>
裴岸好奇屋中，是否有他暗自期许，但又害怕见到的人。</p>
“本是要回京的，路过此处，听说四爷您在这里，拐个弯就过来了。”</p>
裴岸点了下头，“你一个人？”</p>
“还有临山他们，有匹马儿受伤，所以在后头耽误了。对了，四爷，您跟前的长松长飞也去帮忙。”</p>
裴岸嗯了一声，“临山也来了。”</p>
“四爷，您不会生气吧，我等不打招呼，登堂入室……”</p>
“……不碍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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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在半山腰，观景赏雪，都是绝佳之地。</p>
裴岸带着小厮鹿儿，徒步走了上来。</p>
住持是个七十岁的老和尚， 也不怕，光着脑袋，顶着戒疤，老早就站在门口恭迎。</p>
“四爷，今儿早啊。”</p>
裴岸双手合十，“有劳大师久等，这么冷的天，大师在屋中久候就是。”</p>
“能请得四爷来品茶，老衲自是要亲迎贵客。”</p>
二人一路走去，入了寮舍，里头早已是檀香袅袅，茶香沁鼻。</p>
炭火烧得正旺，裴岸入门，就感觉到暖意扑鼻。</p>
才脱下披风，就听到门外传来喘息的呼叫，“四爷，四爷——”</p>
是长松。</p>
二十来岁的少年，永远都沉不住气。</p>
裴岸回头，小和尚已推开房门，旁边站着长松，骑马奔来，冻得他面庞发红。</p>
“四爷，屋中来人了。”</p>
“谁？”</p>
长松迟疑片刻，走到裴岸跟前，低声说道，“长飞说个疤脸的婆子，带着车队，这会儿已经登堂入室，开始往屋里搬物件儿。”</p>
疤脸婆子？</p>
“是忍冬来了。”</p>
可惜长松到裴岸跟前也才两三年，不认得忍冬，小伙子满脸疑惑，裴岸难掩激动，“除了忍冬，你们还看见谁？”</p>
长松抓耳挠腮，“就几个家丁，属下没看全，就被长飞撵了出来。”</p>
裴岸微愣，忍冬来了，那是不是……，宋观舟也来了？</p>
她终于，来了？</p>
也许是觉得不可置信，追问长松，“其他女子，不曾见到？”</p>
长飞摇头。</p>
裴岸定了定心神，“你回去看看，到底谁来了，若是要紧的，我再回去。否则别扰了我同大师吃茶。”</p>
“……是。”</p>
长松发懵，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四爷，他们入门可要拦着 ？”</p>
裴岸摆手，“那倒是不必，忍冬不是外人。”</p>
“是，四爷。”</p>
长松飞奔而去，留下裴岸心魂不一，一边在想，是宋观舟那狠心的女人，终于来探望自己了……</p>
一边却又不断否认。</p>
不可能！</p>
六年未曾相见，夫妻缘分早已灰飞烟灭，这世间只有他还来记得自己的妻子叫宋观舟。</p>
卑微的爱，不要也罢。</p>
即便魂不守舍，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长松的回话。</p>
主持大师似乎能觉察到裴岸的心魂游离，亲自煮了热茶，不动声色陪着裴岸吃了两盏。</p>
直到吃了斋饭，过了午时。</p>
裴岸还没见到长松，他有些坐立难安，忍冬都来了，不可能观舟没来吧……</p>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未见长松。</p>
裴岸有些坐不住了。</p>
几次起身，踱步到窗边，推窗看去，皑皑白雪。</p>
也是，他如今没了官职，被贬谪驱逐，早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大人。</p>
而今，他算是跌到人生低谷。</p>
秦大郎说再过几年，定会官复原职，可将来之事，谁能说得清楚。</p>
裴岸回到椅子前，懒懒坐下。</p>
主持大师笑道，“四爷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牵挂之事？”</p>
裴岸垂目，“谈不上，到这个年岁，似乎也无甚牵挂了。”</p>
“四爷是记挂着家中长辈？”</p>
“父亲有哥哥奉养，衣食无忧，儿孙绕膝，倒也不必我这不孝子时时挂心。”</p>
“那四爷是牵挂妻儿？”</p>
妻儿？</p>
裴岸苦笑，缓缓摇头，“都没有。”</p>
是没有牵挂，还是没有这二者，裴岸再不肯多说，只端起热茶，夹杂着叹息，咽了下去。</p>
又是一个时辰，眼瞧着晌午了，长松还是没来。</p>
裴岸彻底坐不住，起身告辞。</p>
主持大师颔首，“四爷自便，改日再来，老衲这茶，还多着呢。”</p>
“是了，今日……，抱歉。”</p>
“四爷客气了。”</p>
裴岸归心似箭，他不知长松遇到何事，竟然不来禀报，但依照他对长松的了解，这小子不敢如此胆大。</p>
刚出寺门，天上竟开始洋洋洒洒下大雪。</p>
带着鹿儿，迎风冒雪，走得有些艰难。</p>
刚进镇子，街上就见不到闲杂人等，鹿儿揣着手，“四爷，可是来寻您麻烦的？”</p>
小人儿十三四岁，满眼都是担忧。</p>
反倒是逗得裴岸发笑，“当然不是，你家四爷再是落魄，也不至于人人喊打。”</p>
鹿儿抬眼，“长松大哥一去不来，也许是被控制住了。”</p>
这个——</p>
裴岸摇头，“我也不知，回去看看。”</p>
主仆二人， 冒雪走到门前，已是满头白雪。</p>
推门而入，却不见长飞长松。</p>
鹿儿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子，怯怯开口，“长松大哥，长飞大哥！”</p>
这一喊，从二门走出来个小丫头，约莫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苹果脸上红彤彤的，穿着粉红袄子绿裙子，瞧着就十分喜庆。</p>
“咦，你们是谁？”</p>
鹿儿见状，一步上前，“你这丫头好没道理，到我们家问我们是谁，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啊？”</p>
裴岸也走到跟前，那小丫头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屋内跑。</p>
“娘，来人了。”</p>
一声娘，给裴岸喊懵了。</p>
仔细一想，这小丫头穿着富贵，莫不是……，莫不是宋观舟生的？</p>
可一算时日，不对！</p>
宋观舟这些年，未曾听说有孕。</p>
但这理直气壮的娘，喊的是谁？</p>
“是四爷回来了？”</p>
熟悉的声音，让裴岸微愣，小丫头噔噔噔跑到跟前，拉住那女子的衣袖，“娘，瞧着是个威严的叔叔，不知是不是四爷？”</p>
女子牵着小丫头，刚直起身子，就看到踏进门槛的男人。</p>
只见她展颜一笑，拉着孩子走到跟前，屈膝行礼，“忍冬见过四爷，这是合欢，我女儿。”</p>
“冬姐，免礼。”</p>
裴岸的心，提到嗓子眼，“你怎地到这里来？”</p>
府上似乎也没别人。</p>
长松他们呢？</p>
裴岸好奇屋中，是否有他暗自期许，但又害怕见到的人。</p>
“本是要回京的，路过此处，听说四爷您在这里，拐个弯就过来了。”</p>
裴岸点了下头，“你一个人？”</p>
“还有临山他们，有匹马儿受伤，所以在后头耽误了。对了，四爷，您跟前的长松长飞也去帮忙。”</p>
裴岸嗯了一声，“临山也来了。”</p>
“四爷，您不会生气吧，我等不打招呼，登堂入室……”</p>
“……不碍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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