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永远的新郎（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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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却依旧晒得人倦意翻涌。</p>
刘昊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楼层，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感。</p>
这一片是洛城的老城区，楼层老旧，设施简陋，整整十层的居民楼，没有加装电梯。</p>
连续通宵两天高强度办案，摸排线索、整理笔录、跟进数据，所有人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现在刘昊仅仅是看着面前的楼层就觉得自己已经双腿酸胀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略显不足，还没有开始爬楼，自己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真的爬上去那感觉可想而知。</p>
刘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里同步过来的地址消息，再三确认无误，还是忍不住苦笑发问：“你们确定地址没有错？”</p>
同行的辖区民警点头确认：“登记信息没错，冯晓蝶父母就住在这栋楼八楼。”</p>
这话一出，刘昊彻底垮了脸色。</p>
八楼、无电梯。</p>
光是想想要一步步爬上去，自己就头皮发麻，双腿更是已经软得几乎站不稳了。</p>
一旁的阮靖看着刘昊这副还没有开始爬楼梯，就已经快要累瘫的模样，忍不住勾唇打趣道，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戏谑：“昊哥，你这可不行啊，还没到中年，怎么身子先虚上了？”</p>
“我去你的。”</p>
刘昊转头瞪了阮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甚至带着熬夜以后积攒的无力怨气。</p>
阮靖吃痛地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恼，捂着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轻松，稍稍冲淡了连日办案的压抑沉闷。</p>
玩笑归玩笑，正事当前容不得懈怠。</p>
几秒过后，阮靖敛去脸上的嬉闹，放下手，神色彻底端正下来，看向一脸疲惫的刘昊，认真开口：“不贫了，走吧昊哥，办正事要紧。”</p>
“嗯。”</p>
刘昊闻言，瞬间压下自己浑身的疲惫与抱怨。</p>
他心里清清楚楚，眼下正是案件突破的关键节点，每一条走访线索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松懈。</p>
接着刘昊迅速收敛了自己所有散漫神色，眉眼归于严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p>
三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抬步踏入斑驳老旧的楼道，踩着昏暗的台阶，朝着八楼冯晓蝶父母的家一步步走去。</p>
楼道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甚至还飘着老小区特有的潮湿霉味与油烟气息，声控灯时亮时灭，三人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声响。</p>
刘昊拖着酸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往上挪，只觉得自己每抬一次膝盖都带着明显的酸胀感。连续两晚通宵熬下来，体能早已透支，可一想到悬而未决的命案，下落不明的冯翔，精心布局的凶手，刘昊只能拼命将所有的疲惫感强行压下。</p>
阮靖走在刘昊的身侧，面色同样满是疲惫感，但是他仍然一路仔细观察着楼道环境，住户情况，不敢放过任何细节。辖区民警熟门熟路走在最前，带着两人一路径直往八楼走去。</p>
足足爬完八层楼梯，三人抵达楼层以后层时，都微微喘着粗气。</p>
刘昊跟阮靖同时靠在墙壁上缓了两秒，才迅速站直身体，整理好神情。</p>
“就是这家。”辖区民警看着两人缓得差不多了，指了指面前的防盗门，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正对楼梯口的防盗门。</p>
民警敲完门以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原来这些防盗门都是外开式，不往后容易被门砸到。</p>
民警敲门的声音落下没过多久，门内立马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沧桑的中年女性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谁呀？”话音刚落下，随着“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隙。</p>
开门的是冯晓蝶年过五旬的母亲，她母亲背后站着她的父亲。两人穿着朴素的居家衣物，看着温和老实，见到门口站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还有穿便服刘昊跟阮靖两人，冯晓蝶父母脸上立马浮出明显的错愕与紧张。</p>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有事吗？”冯母眼神闪烁，下意识攥紧了门框，语气透着局促不安。</p>
“阿姨您好，我们是南临市专案组的，今天跟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过来，是想向您们了解一下您女儿冯晓蝶的情况。”阮靖拿出工作证，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谨。</p>
听到“冯晓蝶”三个字，夫妇两人脸色同时微变，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与慌乱。</p>
冯母背后的冯父强装镇定完全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刘昊三人进入：“进来聊、进来聊。”</p>
刘昊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p>
刘昊飞快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内的布局，只见屋内陈设简单老旧，却又非常干净整洁，是最普通的家庭模样。</p>
三人落座后，冯母端来白开水，双手微微发抖，全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昊他们三人的目光。</p>
“叔叔，阿姨，您们二老不要紧张，今天我们过来只是想问一下冯晓蝶的情况。”阮靖看着对面站着局促不安的夫妻两人，笑了笑，“您跟叔叔坐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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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刘昊三人对面。</p>
阮靖看着夫妻两人纷纷落座以后直奔主题，轻声开口：“现在是这样子，叔叔、阿姨，我想问一下，冯晓蝶最近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状态怎么样？希望你们能如实跟我们说一下。”</p>
冯母抿了抿唇，迟疑许久，才慢慢开口：“晓蝶……晓蝶差不多五年没有回来了，我们也差不多五年没有见过她了。”冯母垂着眼，眼眶泛红，指尖更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目光死死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像是不敢去看自己对面的警察。</p>
冯母身旁的冯父也跟着无奈地转过头，重重叹了口气，宽厚的肩膀猛地往下塌，脊背仿佛一瞬间弯得更厉害了，岁月压出来的褶皱在脸上瞬间仿佛堆得更深了。</p>
刘昊跟阮靖两人飞快对视了一眼，眼底齐齐翻涌着难以置信。他们预想过夫妻两人可能会隐瞒，甚至可能会含糊其辞，却万万没料到，首先得到的消息会是这种。</p>
“怎么会？”阮靖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落在这对夫妇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您们怎么会五年没有见冯晓蝶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p>
“唉！”冯父长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默默抹着眼泪的妻子，声音沉得发哑，“说来都是家门不幸啊！”旧事涌上心头，冯父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阵阵尖锐的揪痛，眉头更是紧紧拧起。</p>
“晓蝶以前是学医的，一直很听话，毕业以后就在我们这里的人民医院外科工作。”提起女儿从前，冯父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语气也松了些许，“六年前她突然回家，跟我们说自己谈恋爱了，打算第二年开春就结婚。我跟她妈都很开心，毕竟她也快二十五岁，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p>
说到此处，冯父脸上那点幸福的笑容骤然凝固，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掐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p>
“过年的时候，她终于把那个男孩带回家里来了。”</p>
刘昊与阮靖再度交换眼神，心中已然了然。</p>
冯晓蝶带回家的，就是冯翔。冯父见到人的那一刻，定然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知道这是自家远房的侄子，这门恋情，从根上就不能被接受。</p>
阮靖放轻声音，缓缓追问：“见到那个男生之后，发生了什么？”</p>
冯母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开口。</p>
冯父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吐出接下来的话：“看见人的那一刻，我和她妈当场就懵了，怎么都想不到，她爱上的，会是冯家本家的孩子。”</p>
冯父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苦涩，缓缓往下说：“我们当场就反对，让他们断了，可晓蝶那时候铁了心，谁劝都不听。争吵、哭闹，家里那段日子鸡犬不宁。我们拦着她，不准她继续跟冯翔联系，她就跟我们置气，到最后……到最后甚至以死相逼。没办法，最后我们不得不妥协了。”</p>
刘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敏锐抓住这处转折，抬眼追问：“那既然您们同意了，她为什么还会离家，之后整整五年都没有回家？”</p>
冯母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刘昊三人，缓缓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同意以后，两人关系更是突飞猛进，本来都已经打算谈婚论嫁了，但是……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俩之间出事了，莫名其妙就分手了。那段时间晓蝶整个人性情大变，偶尔回一次家，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眼神吓人。甚至好几次，她都有自残的倾向，我跟她父亲没办法，只能拉下老脸打电话给冯翔，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结果打过去才发现他竟然直接把我们拉黑了。”</p>
冯母一边诉说着，一边压抑的啜泣声不断从她的喉咙里溢出，眼底更是重现着当年那段煎熬又恐惧的日子，仿佛那些令人心惊的画面又重新在她的眼前铺开。</p>
“那一年晓蝶的情绪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经常有自残的倾向，我们老两口几乎都不敢闭眼，日夜盯着她，就怕她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冯父接过妻子的话，声音也带上哽咽，沉重地继续往下讲，“而且关于她跟冯翔到底怎么闹崩的，我们夫妻两人反复问过很多次，晓蝶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而且只要我们一提这件事，她情绪更是会瞬间就彻底崩溃，整个人更是变得歇斯底里的，所以我们再也不敢多问。”</p>
阮靖握着笔，笔尖悬在笔录本上，静静听着，眉头慢慢蹙起：“分手这件事，对她打击这么大？那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她有没有提起过，是冯翔辜负了她？还是怎么回事？”</p>
“伤口我们见过，她的手腕上有浅浅的划痕，看到的时候吓得我们魂都没了。”冯母抬手抹掉自己不断滚落的泪水，“可不管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是谁的错，也不肯说为什么。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甚至整夜整夜不睡。有时候低声自言自语，我们听不清完整的话，只隐约听见，说什么承诺都是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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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昊继续追问道：“那他们分手大概是什么时间？分手之后，冯晓蝶有没有去找过冯翔，或者跟你们说过打算去找他讨说法之类的？”</p>
冯父垂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分手大概是五年前的春天。那段时间她经常外出，很晚才回来，我们问她去哪里，她只说去找冯翔。再往后没过多久，她就从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收拾东西搬出去住。一开始还偶尔接电话，慢慢就越来越冷淡，最后彻底断了跟我们所有的联系。”</p>
阮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录记录本，抬眸看向满面沧桑，眼底布满泪痕的冯家夫妇，“那您们知道她为什么会从医院辞职吗？”</p>
前途大好的外科医生，稳定体面、前途无量，偏偏在和冯翔分手后，毅然放弃多年学医积淀，彻底脱离临床行业，这份突兀的转变，始终疑点重重。</p>
冯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茫然，嗓音沉得发哑：“我们真的不知道。”</p>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女儿决绝的模样，满心苦涩无处言说：“我们反反复复劝过、问过无数次，可她半个字都不肯解释。不管我们怎么追问缘由，她都只是沉默，态度强硬得吓人。”</p>
“当时人民医院的领导，带她的科室主任都特意上门来过，好言好语劝导她，说她是难得的好苗子，专业知识非常扎实，前途更是无量，放弃太可惜了。”</p>
“所有人都在劝，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可她铁了心。谁劝都没用，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动的余地，最后硬是办完了全部辞职手续。”</p>
一旁的冯母抬手捂住脸颊，哽咽着补充：“那时候的她，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温柔懂事、心思细腻，辞职那段时间，冷漠、偏执，眼里没有光，对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工作、家人、未来，她好像全部都可以完完全全舍弃。”</p>
“我们那时候只当是她失恋伤透了心，情绪崩溃才一时冲动。现在回头想想……”</p>
冯母话音一顿，浑身微微发颤，后知后觉的寒意爬满四肢：“她好像……她好像直接换了一个人。”</p>
“那她搬出去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阮靖继续深挖。</p>
冯母身子微微一颤，迟疑片刻，低声开口：“搬走前最后一晚，她回来收拾行李，眼神冷得吓人。她跟我们说，不要再找她，也不要再打听她和冯翔的任何消息，就当从来没有生过她这个女儿。说完以后，她就拎着箱子出门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p>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冯母压抑的抽泣声。</p>
刘昊和阮靖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凝重。</p>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家庭反对的禁忌恋情，可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谈婚论嫁前夕骤然分手，冯晓蝶出现自残、情绪失控，甚至最后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冯翔直接拉黑冯家二老。</p>
当年分手的真相，现在看来就是整起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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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却依旧晒得人倦意翻涌。</p>
刘昊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楼层，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感。</p>
这一片是洛城的老城区，楼层老旧，设施简陋，整整十层的居民楼，没有加装电梯。</p>
连续通宵两天高强度办案，摸排线索、整理笔录、跟进数据，所有人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现在刘昊仅仅是看着面前的楼层就觉得自己已经双腿酸胀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略显不足，还没有开始爬楼，自己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真的爬上去那感觉可想而知。</p>
刘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里同步过来的地址消息，再三确认无误，还是忍不住苦笑发问：“你们确定地址没有错？”</p>
同行的辖区民警点头确认：“登记信息没错，冯晓蝶父母就住在这栋楼八楼。”</p>
这话一出，刘昊彻底垮了脸色。</p>
八楼、无电梯。</p>
光是想想要一步步爬上去，自己就头皮发麻，双腿更是已经软得几乎站不稳了。</p>
一旁的阮靖看着刘昊这副还没有开始爬楼梯，就已经快要累瘫的模样，忍不住勾唇打趣道，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戏谑：“昊哥，你这可不行啊，还没到中年，怎么身子先虚上了？”</p>
“我去你的。”</p>
刘昊转头瞪了阮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甚至带着熬夜以后积攒的无力怨气。</p>
阮靖吃痛地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恼，捂着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轻松，稍稍冲淡了连日办案的压抑沉闷。</p>
玩笑归玩笑，正事当前容不得懈怠。</p>
几秒过后，阮靖敛去脸上的嬉闹，放下手，神色彻底端正下来，看向一脸疲惫的刘昊，认真开口：“不贫了，走吧昊哥，办正事要紧。”</p>
“嗯。”</p>
刘昊闻言，瞬间压下自己浑身的疲惫与抱怨。</p>
他心里清清楚楚，眼下正是案件突破的关键节点，每一条走访线索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松懈。</p>
接着刘昊迅速收敛了自己所有散漫神色，眉眼归于严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p>
三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抬步踏入斑驳老旧的楼道，踩着昏暗的台阶，朝着八楼冯晓蝶父母的家一步步走去。</p>
楼道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甚至还飘着老小区特有的潮湿霉味与油烟气息，声控灯时亮时灭，三人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声响。</p>
刘昊拖着酸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往上挪，只觉得自己每抬一次膝盖都带着明显的酸胀感。连续两晚通宵熬下来，体能早已透支，可一想到悬而未决的命案，下落不明的冯翔，精心布局的凶手，刘昊只能拼命将所有的疲惫感强行压下。</p>
阮靖走在刘昊的身侧，面色同样满是疲惫感，但是他仍然一路仔细观察着楼道环境，住户情况，不敢放过任何细节。辖区民警熟门熟路走在最前，带着两人一路径直往八楼走去。</p>
足足爬完八层楼梯，三人抵达楼层以后层时，都微微喘着粗气。</p>
刘昊跟阮靖同时靠在墙壁上缓了两秒，才迅速站直身体，整理好神情。</p>
“就是这家。”辖区民警看着两人缓得差不多了，指了指面前的防盗门，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正对楼梯口的防盗门。</p>
民警敲完门以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原来这些防盗门都是外开式，不往后容易被门砸到。</p>
民警敲门的声音落下没过多久，门内立马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沧桑的中年女性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谁呀？”话音刚落下，随着“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隙。</p>
开门的是冯晓蝶年过五旬的母亲，她母亲背后站着她的父亲。两人穿着朴素的居家衣物，看着温和老实，见到门口站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还有穿便服刘昊跟阮靖两人，冯晓蝶父母脸上立马浮出明显的错愕与紧张。</p>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有事吗？”冯母眼神闪烁，下意识攥紧了门框，语气透着局促不安。</p>
“阿姨您好，我们是南临市专案组的，今天跟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过来，是想向您们了解一下您女儿冯晓蝶的情况。”阮靖拿出工作证，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谨。</p>
听到“冯晓蝶”三个字，夫妇两人脸色同时微变，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与慌乱。</p>
冯母背后的冯父强装镇定完全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刘昊三人进入：“进来聊、进来聊。”</p>
刘昊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p>
刘昊飞快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内的布局，只见屋内陈设简单老旧，却又非常干净整洁，是最普通的家庭模样。</p>
三人落座后，冯母端来白开水，双手微微发抖，全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昊他们三人的目光。</p>
“叔叔，阿姨，您们二老不要紧张，今天我们过来只是想问一下冯晓蝶的情况。”阮靖看着对面站着局促不安的夫妻两人，笑了笑，“您跟叔叔坐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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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靖看着夫妻两人纷纷落座以后直奔主题，轻声开口：“现在是这样子，叔叔、阿姨，我想问一下，冯晓蝶最近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状态怎么样？希望你们能如实跟我们说一下。”</p>
冯母抿了抿唇，迟疑许久，才慢慢开口：“晓蝶……晓蝶差不多五年没有回来了，我们也差不多五年没有见过她了。”冯母垂着眼，眼眶泛红，指尖更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目光死死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像是不敢去看自己对面的警察。</p>
冯母身旁的冯父也跟着无奈地转过头，重重叹了口气，宽厚的肩膀猛地往下塌，脊背仿佛一瞬间弯得更厉害了，岁月压出来的褶皱在脸上瞬间仿佛堆得更深了。</p>
刘昊跟阮靖两人飞快对视了一眼，眼底齐齐翻涌着难以置信。他们预想过夫妻两人可能会隐瞒，甚至可能会含糊其辞，却万万没料到，首先得到的消息会是这种。</p>
“怎么会？”阮靖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落在这对夫妇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您们怎么会五年没有见冯晓蝶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p>
“唉！”冯父长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默默抹着眼泪的妻子，声音沉得发哑，“说来都是家门不幸啊！”旧事涌上心头，冯父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阵阵尖锐的揪痛，眉头更是紧紧拧起。</p>
“晓蝶以前是学医的，一直很听话，毕业以后就在我们这里的人民医院外科工作。”提起女儿从前，冯父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语气也松了些许，“六年前她突然回家，跟我们说自己谈恋爱了，打算第二年开春就结婚。我跟她妈都很开心，毕竟她也快二十五岁，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p>
说到此处，冯父脸上那点幸福的笑容骤然凝固，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掐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p>
“过年的时候，她终于把那个男孩带回家里来了。”</p>
刘昊与阮靖再度交换眼神，心中已然了然。</p>
冯晓蝶带回家的，就是冯翔。冯父见到人的那一刻，定然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知道这是自家远房的侄子，这门恋情，从根上就不能被接受。</p>
阮靖放轻声音，缓缓追问：“见到那个男生之后，发生了什么？”</p>
冯母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开口。</p>
冯父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吐出接下来的话：“看见人的那一刻，我和她妈当场就懵了，怎么都想不到，她爱上的，会是冯家本家的孩子。”</p>
冯父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苦涩，缓缓往下说：“我们当场就反对，让他们断了，可晓蝶那时候铁了心，谁劝都不听。争吵、哭闹，家里那段日子鸡犬不宁。我们拦着她，不准她继续跟冯翔联系，她就跟我们置气，到最后……到最后甚至以死相逼。没办法，最后我们不得不妥协了。”</p>
刘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敏锐抓住这处转折，抬眼追问：“那既然您们同意了，她为什么还会离家，之后整整五年都没有回家？”</p>
冯母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刘昊三人，缓缓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同意以后，两人关系更是突飞猛进，本来都已经打算谈婚论嫁了，但是……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俩之间出事了，莫名其妙就分手了。那段时间晓蝶整个人性情大变，偶尔回一次家，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眼神吓人。甚至好几次，她都有自残的倾向，我跟她父亲没办法，只能拉下老脸打电话给冯翔，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结果打过去才发现他竟然直接把我们拉黑了。”</p>
冯母一边诉说着，一边压抑的啜泣声不断从她的喉咙里溢出，眼底更是重现着当年那段煎熬又恐惧的日子，仿佛那些令人心惊的画面又重新在她的眼前铺开。</p>
“那一年晓蝶的情绪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经常有自残的倾向，我们老两口几乎都不敢闭眼，日夜盯着她，就怕她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冯父接过妻子的话，声音也带上哽咽，沉重地继续往下讲，“而且关于她跟冯翔到底怎么闹崩的，我们夫妻两人反复问过很多次，晓蝶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而且只要我们一提这件事，她情绪更是会瞬间就彻底崩溃，整个人更是变得歇斯底里的，所以我们再也不敢多问。”</p>
阮靖握着笔，笔尖悬在笔录本上，静静听着，眉头慢慢蹙起：“分手这件事，对她打击这么大？那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她有没有提起过，是冯翔辜负了她？还是怎么回事？”</p>
“伤口我们见过，她的手腕上有浅浅的划痕，看到的时候吓得我们魂都没了。”冯母抬手抹掉自己不断滚落的泪水，“可不管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是谁的错，也不肯说为什么。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甚至整夜整夜不睡。有时候低声自言自语，我们听不清完整的话，只隐约听见，说什么承诺都是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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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父垂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分手大概是五年前的春天。那段时间她经常外出，很晚才回来，我们问她去哪里，她只说去找冯翔。再往后没过多久，她就从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收拾东西搬出去住。一开始还偶尔接电话，慢慢就越来越冷淡，最后彻底断了跟我们所有的联系。”</p>
阮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录记录本，抬眸看向满面沧桑，眼底布满泪痕的冯家夫妇，“那您们知道她为什么会从医院辞职吗？”</p>
前途大好的外科医生，稳定体面、前途无量，偏偏在和冯翔分手后，毅然放弃多年学医积淀，彻底脱离临床行业，这份突兀的转变，始终疑点重重。</p>
冯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茫然，嗓音沉得发哑：“我们真的不知道。”</p>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女儿决绝的模样，满心苦涩无处言说：“我们反反复复劝过、问过无数次，可她半个字都不肯解释。不管我们怎么追问缘由，她都只是沉默，态度强硬得吓人。”</p>
“当时人民医院的领导，带她的科室主任都特意上门来过，好言好语劝导她，说她是难得的好苗子，专业知识非常扎实，前途更是无量，放弃太可惜了。”</p>
“所有人都在劝，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可她铁了心。谁劝都没用，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动的余地，最后硬是办完了全部辞职手续。”</p>
一旁的冯母抬手捂住脸颊，哽咽着补充：“那时候的她，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温柔懂事、心思细腻，辞职那段时间，冷漠、偏执，眼里没有光，对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工作、家人、未来，她好像全部都可以完完全全舍弃。”</p>
“我们那时候只当是她失恋伤透了心，情绪崩溃才一时冲动。现在回头想想……”</p>
冯母话音一顿，浑身微微发颤，后知后觉的寒意爬满四肢：“她好像……她好像直接换了一个人。”</p>
“那她搬出去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阮靖继续深挖。</p>
冯母身子微微一颤，迟疑片刻，低声开口：“搬走前最后一晚，她回来收拾行李，眼神冷得吓人。她跟我们说，不要再找她，也不要再打听她和冯翔的任何消息，就当从来没有生过她这个女儿。说完以后，她就拎着箱子出门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p>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冯母压抑的抽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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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家庭反对的禁忌恋情，可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谈婚论嫁前夕骤然分手，冯晓蝶出现自残、情绪失控，甚至最后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冯翔直接拉黑冯家二老。</p>
当年分手的真相，现在看来就是整起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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