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本能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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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明白钱见宸这话背后的用意。作为荣宝斋的老经理，他对国宝流失肯定是很心痛的，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心里多半是想让自己出钱把这批宝物收下。</p>
可眼下的环境让杨明不得不谨慎起来，再加上朱家溍曾经提醒过他，这些宝物自带气场，有可能会反噬到拥有者。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思索再三。</p>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批东西收下有风险，但不收，心里却不舒服。</p>
都是摸了半辈子古玩的人，这批货的分量，不用多说。真放出去流了洋，俩人这辈子都得后悔死。但也同样清楚，这是赃物，收下烫手。</p>
钱见宸盯了杨明一眼，直接挑破：“你我心里都清楚，错过这批东西，就彻底没了。我不敢开口，是怕出事。你不敢接，也是怕出事。”</p>
杨明点头，没有否认：“没错。东西再好，代价太大。现在这个关口，沾一点不干净的货，惹一身麻烦不值当。”</p>
“风险有，但没你想的那么吓人。”钱见宸语气很稳：“中间人靠谱，路子极隐。全程单线，不留痕迹，外人查不到一点风声。只要我们嘴巴紧、手脚稳，根本翻不起水花。”</p>
杨明早就动了心，只是一直压着顾虑。他权衡片刻，松了口：“你要是真觉得稳妥，那你再去联系问问。看看这批货还在不在，他们有没有已经出手。”</p>
钱见宸听杨明松了口，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行，既然这样，我这就抓紧去对接。说实话，他们找我已经有一阵子了，这些天我一直惶恐，就怕他们急着把这批货转手出去。”</p>
杨明摆摆手：“你大可放宽心，眼下风声这么紧，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往境外运。他们现在无非就是在圈子里找信得过的人探探口风，你去一问便知。”</p>
两人看似是为国宝不外流而纠结，说到底，是古玩行里浸淫一辈子的人，独有的私心与执念撞在了一处。</p>
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文物出境、国宝流失，听着冠冕堂皇，其实是自我宽慰的说辞。</p>
混迹半生，见过太多绝世珍宝散落四方、再也难寻，对他们这种一辈子与古物打交道的人来说，顶级古物的诱惑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p>
在他们俩眼里，这批器物的形制、底蕴、品相，是可遇不可求的人间重器。寻常物件尚可淡然错过，这般压箱底的宝贝，眼睁睁看着擦肩而过，是一辈子的刺心遗憾。</p>
两人从不谋而合的犹豫，到默契统一的念头，没有一句是挑明私心，却彼此心知肚明。嘴上说着怕文物流失，真正放不下的，是从业一生的极致热爱，是想要留住绝世珍宝、将奇物拿在手中的本能执念。</p>
钱见宸拿着陈丹青那幅油画走了。杨明独自坐在茶台前，暗自掂量这件事的吉凶。</p>
钱见宸在古玩行摸爬滚打几十年，是只老狐狸，眼光毒辣，做事很少失手。</p>
可杨明心里还是犯怵，自己刚刚因为文物栽进去，要是真收下这批赃物，一旦惹出祸端，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p>
正琢磨着，就见钱见宸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p>
杨明满脸疑惑：“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p>
钱见宸摆摆手，扭头指了指身后的中年人：“我刚在街上撞见一位老熟人，他常在琉璃厂做包袱斋的买卖。跟我说刚收了件好东西，原本打算去荣宝斋看看能不能出手。我打开看了一眼，觉着东西不赖，索性就把他带过来了，你先给长长眼。”</p>
杨明一听心里就有了数，钱见宸说的包袱斋，就是那种天天背着个包袱跑生意的二道贩子。</p>
一个跑包袱斋的，居然能让钱见宸特意把人带到这儿来，说明他手里的东西真的有看头。凭着钱见宸的眼力，普通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愿意带人过来，这事就不简单。</p>
杨明当即上了心，站起身朝中年人抱了抱拳：“麻烦您把东西放到柜台上，容我先?一眼。”</p>
这中年人常跑琉璃厂，街上各家铺子掌柜他基本都认得。但他跟杨明不熟，从来没有做过买卖。要不是钱见宸领着，他是不会主动来杨明这间位置偏僻小店的。</p>
他一向有自己固定老主顾，但凡收来像样的物件，都是优先供给相熟老客户。</p>
钱见宸是荣宝斋前经理，二人有私交。今天碰巧遇上，钱见宸看过一截画卷，开口邀他过来，他就顺水推舟跟着来了。</p>
眼下行情不好，多结识一位古玩店掌柜，对他做包袱斋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自然乐意搭上杨明这条线。</p>
中年人和和气气开口：“杨掌柜，这是一幅风水长卷，我收货的时候卖家说是明代的。我自己拿不准，麻烦您帮忙掌掌眼。”</p>
说完，他解开绢本外面的布套，把卷轴取出来搁在柜台上，稍稍铺开一截，示意杨明上前来看。</p>
杨明往前凑了一步，扫到画卷起首，眉头当即皱了起来。</p>
卷面上绘着高古山水与风水地脉图样，笔墨布局十分出彩，第一眼就让人心头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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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画纸，质地老化痕迹明显，带着明代古纸独有的质感。</p>
杨明将手卷顺着柜台摊开，整幅尽数铺开后，竟然六米还有余，是形制颇为宏大的大手卷。</p>
画卷起笔自江畔村落，渔舍错落，接着一路延展开去，跨过石砌古桥，穿过层叠林木，再向远处层峦远山迤逦铺陈，画卷收尾落在一处临水而立的楼台之前。</p>
整幅画面一气贯通，章法完整。经年日久，纸色匀净统一，就连纸上留存的几处虫蛀孔洞、岁月留下的折痕，顺着画卷的延展次第排布，衔接自然，无后人刻意做旧的生硬痕迹。</p>
杨明低头看的时候，钱见宸也站在他身后跟着一起看。见杨明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钱见宸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p>
杨明道：“卷首跟卷尾画得确实不错，笔法带着古意，有明代大家的味道。只是没有落款，也没有题跋，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p>
而且我看完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卷首和卷尾画风看着是统一的，但中间这一段……我感觉笔法不太一样。”</p>
钱见宸愣了一下，顺着杨明指的地方，目光落到画卷中段，凑近仔细端详起来。</p>
看了好一阵子，他抬头说道：“两头老化痕迹看着很自然，因为常年卷收摊开，生出不少细碎裂纹，这些裂纹顺着山石树木一直延伸，可到中间部分，裂纹忽然就没了。</p>
这就不对劲了。如果原本是一整幅长卷，常年卷在一起存放，受力痕迹不会只停留在两头。”</p>
钱见宸伸手指着接缝位置，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撇开两头单独看，中间这一部分明显是裁切过的，有人在接缝处贴了一层很薄的旧纸，又借着山石树木把拼接地方给盖住了。</p>
这不像是寻常修补，更像是把好几段画重新拼接到一块儿，你是不是这个看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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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明白钱见宸这话背后的用意。作为荣宝斋的老经理，他对国宝流失肯定是很心痛的，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心里多半是想让自己出钱把这批宝物收下。</p>
可眼下的环境让杨明不得不谨慎起来，再加上朱家溍曾经提醒过他，这些宝物自带气场，有可能会反噬到拥有者。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思索再三。</p>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批东西收下有风险，但不收，心里却不舒服。</p>
都是摸了半辈子古玩的人，这批货的分量，不用多说。真放出去流了洋，俩人这辈子都得后悔死。但也同样清楚，这是赃物，收下烫手。</p>
钱见宸盯了杨明一眼，直接挑破：“你我心里都清楚，错过这批东西，就彻底没了。我不敢开口，是怕出事。你不敢接，也是怕出事。”</p>
杨明点头，没有否认：“没错。东西再好，代价太大。现在这个关口，沾一点不干净的货，惹一身麻烦不值当。”</p>
“风险有，但没你想的那么吓人。”钱见宸语气很稳：“中间人靠谱，路子极隐。全程单线，不留痕迹，外人查不到一点风声。只要我们嘴巴紧、手脚稳，根本翻不起水花。”</p>
杨明早就动了心，只是一直压着顾虑。他权衡片刻，松了口：“你要是真觉得稳妥，那你再去联系问问。看看这批货还在不在，他们有没有已经出手。”</p>
钱见宸听杨明松了口，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行，既然这样，我这就抓紧去对接。说实话，他们找我已经有一阵子了，这些天我一直惶恐，就怕他们急着把这批货转手出去。”</p>
杨明摆摆手：“你大可放宽心，眼下风声这么紧，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往境外运。他们现在无非就是在圈子里找信得过的人探探口风，你去一问便知。”</p>
两人看似是为国宝不外流而纠结，说到底，是古玩行里浸淫一辈子的人，独有的私心与执念撞在了一处。</p>
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文物出境、国宝流失，听着冠冕堂皇，其实是自我宽慰的说辞。</p>
混迹半生，见过太多绝世珍宝散落四方、再也难寻，对他们这种一辈子与古物打交道的人来说，顶级古物的诱惑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p>
在他们俩眼里，这批器物的形制、底蕴、品相，是可遇不可求的人间重器。寻常物件尚可淡然错过，这般压箱底的宝贝，眼睁睁看着擦肩而过，是一辈子的刺心遗憾。</p>
两人从不谋而合的犹豫，到默契统一的念头，没有一句是挑明私心，却彼此心知肚明。嘴上说着怕文物流失，真正放不下的，是从业一生的极致热爱，是想要留住绝世珍宝、将奇物拿在手中的本能执念。</p>
钱见宸拿着陈丹青那幅油画走了。杨明独自坐在茶台前，暗自掂量这件事的吉凶。</p>
钱见宸在古玩行摸爬滚打几十年，是只老狐狸，眼光毒辣，做事很少失手。</p>
可杨明心里还是犯怵，自己刚刚因为文物栽进去，要是真收下这批赃物，一旦惹出祸端，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p>
正琢磨着，就见钱见宸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p>
杨明满脸疑惑：“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p>
钱见宸摆摆手，扭头指了指身后的中年人：“我刚在街上撞见一位老熟人，他常在琉璃厂做包袱斋的买卖。跟我说刚收了件好东西，原本打算去荣宝斋看看能不能出手。我打开看了一眼，觉着东西不赖，索性就把他带过来了，你先给长长眼。”</p>
杨明一听心里就有了数，钱见宸说的包袱斋，就是那种天天背着个包袱跑生意的二道贩子。</p>
一个跑包袱斋的，居然能让钱见宸特意把人带到这儿来，说明他手里的东西真的有看头。凭着钱见宸的眼力，普通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愿意带人过来，这事就不简单。</p>
杨明当即上了心，站起身朝中年人抱了抱拳：“麻烦您把东西放到柜台上，容我先?一眼。”</p>
这中年人常跑琉璃厂，街上各家铺子掌柜他基本都认得。但他跟杨明不熟，从来没有做过买卖。要不是钱见宸领着，他是不会主动来杨明这间位置偏僻小店的。</p>
他一向有自己固定老主顾，但凡收来像样的物件，都是优先供给相熟老客户。</p>
钱见宸是荣宝斋前经理，二人有私交。今天碰巧遇上，钱见宸看过一截画卷，开口邀他过来，他就顺水推舟跟着来了。</p>
眼下行情不好，多结识一位古玩店掌柜，对他做包袱斋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自然乐意搭上杨明这条线。</p>
中年人和和气气开口：“杨掌柜，这是一幅风水长卷，我收货的时候卖家说是明代的。我自己拿不准，麻烦您帮忙掌掌眼。”</p>
说完，他解开绢本外面的布套，把卷轴取出来搁在柜台上，稍稍铺开一截，示意杨明上前来看。</p>
杨明往前凑了一步，扫到画卷起首，眉头当即皱了起来。</p>
卷面上绘着高古山水与风水地脉图样，笔墨布局十分出彩，第一眼就让人心头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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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画纸，质地老化痕迹明显，带着明代古纸独有的质感。</p>
杨明将手卷顺着柜台摊开，整幅尽数铺开后，竟然六米还有余，是形制颇为宏大的大手卷。</p>
画卷起笔自江畔村落，渔舍错落，接着一路延展开去，跨过石砌古桥，穿过层叠林木，再向远处层峦远山迤逦铺陈，画卷收尾落在一处临水而立的楼台之前。</p>
整幅画面一气贯通，章法完整。经年日久，纸色匀净统一，就连纸上留存的几处虫蛀孔洞、岁月留下的折痕，顺着画卷的延展次第排布，衔接自然，无后人刻意做旧的生硬痕迹。</p>
杨明低头看的时候，钱见宸也站在他身后跟着一起看。见杨明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钱见宸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p>
杨明道：“卷首跟卷尾画得确实不错，笔法带着古意，有明代大家的味道。只是没有落款，也没有题跋，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p>
而且我看完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卷首和卷尾画风看着是统一的，但中间这一段……我感觉笔法不太一样。”</p>
钱见宸愣了一下，顺着杨明指的地方，目光落到画卷中段，凑近仔细端详起来。</p>
看了好一阵子，他抬头说道：“两头老化痕迹看着很自然，因为常年卷收摊开，生出不少细碎裂纹，这些裂纹顺着山石树木一直延伸，可到中间部分，裂纹忽然就没了。</p>
这就不对劲了。如果原本是一整幅长卷，常年卷在一起存放，受力痕迹不会只停留在两头。”</p>
钱见宸伸手指着接缝位置，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撇开两头单独看，中间这一部分明显是裁切过的，有人在接缝处贴了一层很薄的旧纸，又借着山石树木把拼接地方给盖住了。</p>
这不像是寻常修补，更像是把好几段画重新拼接到一块儿，你是不是这个看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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