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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马场,走在通往主楼的小径上,安格斯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迪尔梅德。

    “刚才的话,”安格斯开口,声音不高,“你信多少?”

    迪尔梅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几秒钟。“大概都是真的。”他最终说道,“但他后面那个人……能不能知道我们现在的计划,知道格林德沃对我们说了这些,就是另一回事了。”

    安格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能知道更好。”他扯了扯嘴角,“正好看看,他是胆小到不敢再派人过来,还是会按照我们给他规划的剧本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胆小成那样,连格林德沃这个‘耳朵’传回去的消息都不敢回应,那我看他也不足为惧。如果他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那就看看,他需要准备多久,又能送来多‘厉害’的‘礼物’。”

    迪尔梅德若有所思,顺着安格斯的思路往下说:“如果他立刻就派人过来,那基本就能确定,格林德沃是他在这边的‘耳朵’,消息传递几乎没有延迟。

    但如果仍然需要一段时间,裂缝才能打开,他才能送人过来……但派来的肯定是比之前更强的对手,这也能侧面证明格林德沃和他有联系。如果既往后又不强,那格林德沃的耳朵就是安全的。”

    安格斯听完,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得意。“那么,”他侧过头,蓝色的眼睛看着迪尔梅德,“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钓鱼’的地点,放在格林庄园了吧?”

    迪尔梅德看着安格斯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心里明白,安格斯早就把格林德沃也算计进去了。这个庄园,就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和观测站。

    安格斯没等他回答,已经转回头,背起双手,像个视察自己领地的老派绅士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主楼的方向“扬长而去”了。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廊的拐角,轻轻叹了口气。他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跟上安格斯,而是转身,踏上了通往主楼三楼的宽阔楼梯。

    三楼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吸收。走廊两侧挂着一些家族成员的肖像画,有些在打盹,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走过。

    他在一扇熟悉的房门前停下。深色的胡桃木门,上面没有太多装饰,只嵌着一个简洁的黄铜把手。这里是西莱丝特女士的房间。

    迪尔梅德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西莱丝特温和的声音。

    他推开门。房间很大,采光很好,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舒适。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旧书和上好木料的气息。西莱丝特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扶手椅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手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瓷茶具。

    看到是迪尔梅德,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自然而真诚,带着母性的柔和光辉。她合上书,放在一边。

    “迪尔,快进来。”她招招手,“就你一个人?安格斯呢?”

    “他……回自己房间了,说有点累,想休息一下。”迪尔梅德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整洁,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看不出任何异常。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是魔法典籍,有些是麻瓜的小说和诗集。窗台上放着几盆生长茂盛的绿色植物。

    “哦,是该让他好好休息。”西莱丝特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关切,“这孩子,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之前受伤肯定吃了不少苦。”她示意迪尔梅德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要喝点茶吗?我刚让厨房送来一些新烤的姜饼,你小时候……嗯,总之,尝尝看?”

    她的话语里有一个细微的停顿。迪尔梅德注意到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顺从地坐了下来。“好的,谢谢妈妈。”

    西莱丝特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她起身,动作优雅地为迪尔梅德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又夹了两块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姜饼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尝尝,我记得你好像……喜欢甜一点的东西?”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似乎在努力将眼前这个成年体的“迪尔梅德”,和她记忆里那个孩童模样的“安格斯”联系起来。

    迪尔梅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混合着酸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他拿起一块姜饼,咬了一小口。甜度适中,带着姜的暖意,口感酥脆。

    “很好吃。”他低声说,抬起头,对西莱丝特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西莱丝特似乎松了口气,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温柔地看着迪尔梅德,“安格斯他……有时候脾气是有点倔,心思也藏得深,但他心里是在意你的。我看得出来。”

    迪尔梅德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茶杯里旋转的深色液体,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们能和好,妈妈真的很高兴。”西莱丝特轻声说,手指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迪尔梅德“嗯”了一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声。一种宁静而亲昵的氛围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西莱丝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迪尔,”她问,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安格斯在我面前,总是很温和,很礼貌,会关心我,也会说些贴心的话……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好像那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样子。妈妈不是责怪他,我知道他经历了很多,有自己的世界和秘密。我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真实的他。”

    迪尔梅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西莱丝特眼中那份属于母亲的担忧,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

    真实的安格斯?

    那个傲慢、刻薄、防备心重、报复心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情绪上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却又在某些时候意外可靠、会为了在乎的人拼上一切的……安格斯。

    那个现在不信她,要把危险带到格林庄园,好试探她,就像当年的万圣节用厉火攻击她的安格斯?

    迪尔梅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最终,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茶水,声音很低:

    “他……很强大。比看起来要强大得多。也很固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西莱丝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他……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但一旦真的相信了,就会……很在意。”迪尔梅德的声音更轻了,“只是他表达的方式,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有时候……会让人生气,或者难过。”

    他抬起眼,看向西莱丝特,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但他不是故意要伤害谁的。他只是……习惯了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

    西莱丝特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迪尔梅德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传来。

    “谢谢你,迪尔。”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在他身边。”

    迪尔梅德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汹涌了。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母亲”,那个疯癫、严苛、视他为工具和耻辱的女人。又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关切、全心全意爱着“儿子们”的西莱丝特。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安格斯会如此矛盾,如此不信任。因为这份爱,对安格斯来说,来得太“轻易”,也太“可疑”了。

    从小身边就只有利用的人,大概真的很难相信“爱”了吧。

    他反手握住西莱丝特的手,用力地,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传递某种保证。

    “妈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还有安格斯,我们都会尽力……保护这个家的。”

    他说得很含糊,但眼神很认真。

    西莱丝特看着他,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但脸上却绽开一个带着泪花,但无比温柔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

    “妈妈知道。”她说,“妈妈相信你们,但也希望,你们能相信妈妈,好吗?”

    ————

    接下来的日子,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节奏在格林庄园里铺展开。

    迪尔梅德按照计划,将自己大部分容易影响判断的“情绪”分离出来,凝成那个灰白的小光球,让它跟着安格斯。这么做虽然让他自己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但头脑确实清醒冷静了许多。

    埃尔默先生这段时间正好去了北欧处理一批棘手的贸易纠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迪尔梅德知道后,反而暗自松了口气。父亲不在,意味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需要集中精力保护的,就只剩下西莱丝特一个人。目标更明确,压力也似乎小了一点——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有些自私。

    为了确保西莱丝特的安全,迪尔梅德委婉但坚持地建议她暂时从三楼的主卧搬到了二楼的一间宽敞客房里。

    他的理由是二楼离大家的活动区域更近,更方便照顾(这个理由在安格斯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西莱丝特接受了)。

    这样一来,安格斯、迪尔梅德,还有西莱丝特,主要活动范围都集中在了一二楼。三楼和四楼则被迪尔梅德找借口暂时封闭了,禁止任何人——包括家养小精灵——进入。

    反正庄园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基本上都分布在一二楼和地下室,倒也没造成太大不便。

    安格斯那边,简直像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现在的他,作息规律极了。

    早晨,他可能会慢悠悠地踱步到后花园,拿着剪刀和篮子,真的在那些精心打理的花圃里挑挑拣拣,剪下几枝开得正好的玫瑰或百合,带回屋里插进水晶花瓶。

    下午,他常常去马场,换上骑装,真的去骑马。迪尔梅德从窗口望出去,偶尔能看到他骑着那匹高大的黑色猎马,沿着围栏小跑或者慢走,姿态放松,好像只是在享受阳光和微风。

    更多的时候,安格斯会待在一楼那间最大的书房里。迪尔梅德经过时,从敞开的门缝瞥进去,常能看到他靠在窗边的软椅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书,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迪尔梅德自己,则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陪伴西莱丝特上。他陪她在小客厅里喝茶聊天,听她讲些家族过去的趣事,或者庄园里花草的季节变化;帮她整理一些旧物。

    只有在偶尔穿过走廊,或者从餐厅去花园时,他才会碰到刚从某个地方“悠闲”完,正转移阵地的安格斯。两人往往只是对视一眼,点点头,或者安格斯随口问一句“妈妈在做什么?”,得到简短回答后便各自走开,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这种平静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个下午。

    迪尔梅德刚和西莱丝特在餐厅用过午餐(西莱丝特最近喜欢这个时间用餐),送她回二楼的房间休息后,他自己打算去地下室检查一下防护魔咒的情况。

    刚走到通往侧厅的走廊,就看到安格斯从后门那边走进来。他穿着扣子扣到最顶上的浅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上似乎还带着点户外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看起来刚骑马回来。

    “迪尔。”安格斯叫住他。

    迪尔梅德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这几天安格斯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敢放松。

    “要不要,”安格斯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点随意的笑容,蓝眼睛却亮晶晶的,“再跟我比一场?”

    “比赛?”迪尔梅德狐疑地看着他,“比赛什么?”他可不觉得安格斯现在有心情和他比试魔法,尤其是在庄园里。

    安格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从旁边壁柜上的银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当然是马术了。”他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有点含糊,“现在正好,马场空着,天气也不错。怎么样?敢不敢?”

    迪尔梅德皱起眉,“为什么突然要比这个?”他问。

    “无聊啊。”安格斯回答得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苹果,“整天不是插花就是看书,骨头都快生锈了。活动活动,顺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迪尔梅德,“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激将法。很低级,但有时候对迪尔梅德偏偏有点用,尤其是涉及到安格斯的评价时。

    迪尔梅德沉默了几秒。“……好。”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换好骑装,各自牵着一匹马,站在了马场中央的草地上。安格斯选的还是他常骑的那匹高大矫健的纯黑猎马“夜影”,迪尔梅德则挑了一匹性情相对温和但速度也不慢的枣红色母马“琥珀”。小光球被安格斯留在了马场边的栏杆上,像个安静的观众。

    没有复杂的规则,安格斯简单划定了路线:绕马场外围跑道三圈,然后穿越场地中央临时用魔法变出的几个障碍,最后看谁先冲过起点线。

    “Ready?”安格斯坐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手套,看向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缰绳,点了点头。

    开始的口令是闪烁的小光球发出的。

    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场地

    第一圈,几乎是并驾齐驱。夜影的爆发力更强,起步略微领先,但琥珀的耐力不错,紧紧咬住。

    风刮过耳边,迪尔梅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控制缰绳、保持平衡和寻找超越的时机上。他能感觉到旁边安格斯的存在,那家伙骑得很稳,姿态甚至有些放松,但速度一点不慢。

    第二圈,迪尔梅德试图在一个弯道内侧加速切入,但夜影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恰到好处地卡住了位置,逼得他不得不稍稍减速。安格斯甚至还有空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第三圈,迪尔梅德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超车,而是紧紧跟在夜影侧后方,节省体力,等待最后穿越障碍时的机会。

    绕场结束,进入障碍区。几个散发着微光的栏杆横在路线上,高度只到马匹膝盖,更多是考验精准度和节奏。

    安格斯率先进入,夜影在他的控制下,步伐流畅,起跳、落地、衔接下一个障碍,如同一道黑色的流畅弧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显示出人马之间极高的默契。

    迪尔梅德紧随其后。他全神贯注,计算着距离和步伐。琥珀在他的指挥下跃起,还算顺利地通过了前两个栏杆。

    但到了第三个,或许是因为节奏稍微乱了一点,或许是琥珀有些紧张,后蹄轻轻刮到了栏杆边缘。栏杆晃动了一下,没倒,但这一下磕绊让琥珀落地时趔趄了一小步,速度顿时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前方的安格斯已经冲出了障碍区,朝着终点线疾驰而去。

    迪尔梅德心头一紧,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琥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奋力加速,四蹄腾空,拼命追赶。

    距离在缩短,但终点线也在飞速接近。

    最后十几米,几乎是马头挨着马尾。

    安格斯伏低身体,夜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迪尔梅德拼命催动,琥珀嘶鸣着冲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匹马的前胸先后撞断了那道无形的终点线。

    但迪尔梅德知道,是夜影的鼻子,先那么一点点越过了线。

    他勒住缰绳,让气喘吁吁的琥珀慢慢停下。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安格斯也控停了夜影,调转马头,慢慢踱回来。他脸上有点运动后的红晕,呼吸也略微急促,但眼睛很亮,看着迪尔梅德。

    “不错,”安格斯说,声音里带着点真实的赞许,虽然不多,“有进步。最后那段追得很紧。就是过障碍的时候,心急了点,节奏没控好。”

    迪尔梅德喘着气,没说话。输是输了,但奇怪的,并没有太多懊恼,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好像这些天积压的紧张和沉闷都随着这场奔跑发泄出去了一些。

    安格斯翻身下马,拍了拍夜影的脖子,然后走向迪尔梅德,伸出手。

    迪尔梅德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下了马,握了上去。

    安格斯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行了,休息吧,一身汗。”他摆摆手,牵着夜影往马厩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保持这个状态,继续进步吧,我期待你能打败我的那天。”

    迪尔梅德牵着琥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咀嚼着这句话。然后也牵着马跟了上去。

    收拾清爽后,安格斯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对迪尔梅德说:“我回房间洗个澡,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就转身走了。

    迪尔梅德当然也回了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等他换好干净衣服出来,发现走廊里安安静静,他疑惑地敲了敲安格斯的门,没有回应。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的。迪尔梅德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安格斯就站在走廊另一头,斜倚着墙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种精致得好像随时能去参加舞会或正式会面的三件套,而是一套更显休闲的19世纪风格装束:米色的宽松衬衫,花边领口敞开着,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黑色的马裤料子柔软,贴合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结实的高跟长靴。

    迪尔梅德很少见他穿得这么……休闲。印象里,这家伙就算在花园里看书,衬衫扣子也得扣到最上面一颗。

    “看呆了?”安格斯挑眉,嘴角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迪尔梅德回过神,撇了撇嘴。“只是没想到你会穿这么……随便的衣服。”他实话实说,“你平常都穿得跟下一秒就要去开会或者参加宫廷舞会似的。”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扯了扯领口,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得:“可你不觉得,这套能更完美地展现出我的腰身吗?”他甚至还侧了侧身,好像在展示那条皮带的收束效果。

    迪尔梅德沉默了两秒,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对方的腰线,然后视线下移,落在那双包裹在修身长裤里的长腿上,特别是右腿在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有两个一点都不低调的黑色皮质腿环。他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会更注意这两个腿环。”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

    安格斯哈哈笑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响亮。“确实,它们很实用。”他走上前几步,离迪尔梅德更近了点,微微俯身,脸上带着那种戏谑的表情,“但由我本人说出来,就显得有点……自恋了,虽然你指出来也一样奇怪。”

    他上下打量了迪尔梅德一番,然后“啧”了一声,摇着头说:“你啊,有时候真像芙瑞妮希娅以前总跟我吐槽的那些麻瓜小说里的……嗯,恋爱脑主角。关注点奇奇怪怪的。”

    迪尔梅德缓缓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脑子是不是骑马骑坏了”。

    “你有病吧?”他毫不客气地回敬,“别太自恋了好吗?我只是把你当做父亲而已,注意一下‘父亲’的着装有什么问题?”

    “父亲?”安格斯挑眉,那副玩味的表情又回来了,“也没看出你平时有多听我这个‘父亲’的话。”

    迪尔梅德张嘴想反驳,但安格斯已经直起身,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要吃饭了。”安格斯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点命令式的调侃,“去楼下餐厅吧。这点小事,你这个‘儿子’总该听我这个‘父亲’的话吧?”

    迪尔梅德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长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和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西莱丝特已经坐在了主位,看到他们一起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弗兰克管家正指挥着两个家养小精灵摆放最后一道汤。

    安格斯非常自然地走到西莱丝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那是他以前在家时常坐的。迪尔梅德则坐在了西莱丝特左手边。

    “今天骑马累了吧?”西莱丝特关切地看着安格斯,“我让厨房炖了鹿肉,很滋补。”

    “谢谢妈妈,正好饿了。”安格斯回以微笑,然后转头看向正在为他倒水的弗兰克管家,“弗兰克,今天这汤闻起来真香,是你盯着做的?”

    弗兰克管家倒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安格斯,那张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和困惑的神情。他大概是没想到安格斯会主动跟他说话,还用这么……平和的语气。

    “是的,安格斯少爷。”弗兰克管家很快恢复了镇定,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按照您以前喜欢的口味,加了香草和一点白葡萄酒。”

    “很好,我记得这个味道。”安格斯点点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赞许道,“火候也正好。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可靠,弗兰克。”

    弗兰克管家微微躬身,没有说话,但迪尔梅德注意到,他退开时,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丝,眼神也若有若无地在安格斯带笑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毕竟弗兰克知道,现在的安格斯可不怎么喜欢自己,前不久还来他这边打听消息,只是更是直接说讨厌他。可现在,安格斯却像没事人一样,不仅主动搭话,还语气温和地称赞他。

    这太反常了。连西莱丝特都忍不住看了安格斯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欣慰,似乎很高兴看到安格斯对弗兰克管家态度的缓和。

    整顿饭,安格斯都显得异常健谈。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安静用餐,而是主动挑起话题。

    他跟西莱丝特聊起下午骑马时看到的一只罕见的鸟类(“羽毛是蓝绿色的,妈妈,下次指给您看”),又说起在书房那本旧游记里看到关于北欧神话的有趣段落(“原来他们对‘时间’的理解那么不同”)。

    他甚至又跟弗兰克管家搭了几次话,问起庄园里几棵老树的健康状况,以及最近葡萄酒窖的库存。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笑容恰到好处,仿佛只是一个终于放下心结、享受家庭温暖的儿子和主人。

    迪尔梅德沉默地吃着东西,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他看着安格斯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好儿子”和“好主人”的角色,看着西莱丝特脸上越来越放松和快乐的笑容,看着弗兰克管家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偶尔也能简短回应一两句。

    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安格斯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让西莱丝特安心?还是做给可能暗中观察的“眼睛”看?或者……两者都有?

    迪尔梅德垂下眼,切着盘子里的鹿肉。不管安格斯在计划什么,他知道,这场在格林庄园上演的、看似温馨平静的家庭日常,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而安格斯此刻脸上那无可挑剔、温柔愉悦的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看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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