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爹，春花，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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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立春轻车熟路走到了杜鹃家门口。
这个坐落在小镇一角的青砖瓦房，原是沈家的房产，后来她和沈齐成亲后，婆婆便把这处宅子送给了她。杜鹃从没有因为宋凤琴曾短住过这里而嫌弃，还一直感恩她把这处宅院借给自己，才让她和女儿走投无路时有个容身之所。
这一年多来，她确实帮了杜鹃不少，可杜鹃回馈她的更多。
前几天偶尔听春苗说今天是杜鹃的生日，她便想好了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二两重的素面银手镯。
她直接推门进去。
“娘。三婶？三婶怎么也来了？”
刘慧贞边和面边抢着解释：“你让我来给你大伯母过生日，你三婶知道了，也要跟着过来，我想着人多热闹些，就带她一起来了。”
胡玉珍正麻利地刮着鱼鳞，抬起那张明显苍老憔悴的脸，苦笑一声道：“我是找个借口出来喘口气的。天天在家伺候两个老不死的，人都要折寿二十年。”
半年前那场瘟疫，宋老婆子不幸中招，本来吃了对症治疗的药好得差不多了，偏偏她贪恋几个儿女天天好吃好喝伺候她，便一直装病不肯下床。谁知卧床不到一个月，身上突然就没了力气。这下是真瘫了。
手头宽裕了的儿女们，若说出点钱给爹娘买点好吃的也就罢了，真到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可就没人愿意凑近了。
宋二壮不用说，正大光明用闺女的生意离不开他为借口躲着爹娘，不光自己不去伺候，还不准媳妇去伺候，说什么她这个婆婆又没生她没养她连月子都没伺候过，她现在也没必要上赶着去伺候人。
宋大壮倒是想过辞了商队的差事回来伺候，被宋凤琴一顿诉苦说什么没房子没地没钱都快活不起了之类的哭闹给劝住了，后来还没等商量出谁伺候的结果，就被宋凤琴哄骗着跟商队远行了。这一出门就是三四个月，宋家两个老的便是告到官府，也不可能让人把他抓回来。宋凤琴为了安抚宋大壮，自己倒是回来伺候了两天，两天后就以给春花看病的理由跑回了县城。
女儿们早就嫁人，更不可能指望的上。
最后，宋满仓求助的眼神，就落到了三儿子身上。
自己儿子麦秋还在二嫂亲弟弟手底下干活，三房两口子可不敢对二房说句重话，大哥远在天边，新大嫂又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也攀咬不上。不过想让他们天天端屎端尿伺候，他们肯定也不愿意。
最后，竟只能宋满仓自己伺候了。
宋满仓已经年过半百，地里重活是干得不少，可家务这些零碎活却从没做过，本就心里委屈，又被因为瘫痪失了心智的老婆子天天破口大骂，一个急火攻心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自此，老头老太太双双瘫痪在床。
在临时召开的家庭紧急会议上，宋大壮因为远行缺席，只有宋凤琴只身一人来和二房三房商议。
宋凤琴可不是吃素的，宋二壮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两人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这么多年，三房得的好处和便宜最多，伺候老人，他们自然也该出力最多。三房自然不会同意。
三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宋立春提出一个办法：雇人伺候，费用三家平摊。
大房二房现在都赚钱不少，只要不用自己伺候，出点钱雇人那是皆大欢喜。
三房却不一样，两口子挣得不多，还得攒钱给儿子娶媳妇，平时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让他们出钱雇人，尤其是听说一个月要他平摊一两银子时，这跟割他们肉有什么区别？他们两口子累死累活一个月加起来都挣不了二两！
还是宋二壮聪明，提议大房二房每个月各出一两半银子，加起来就是三两，都给三房，让三房两口子伺候。
如此，三房不用出那一两银子，还能额外挣三两，一出一进就是赚了四两。这可比去外面干工赚得多多了。两人当即答应下来。
这才伺候了三个月，胡玉珍就憔悴苍老了许多。
她把收拾完的鱼放到一边，又把一只绑了腿乱扑腾不下蛋的老母鸡拿到院墙边。
骂道：“宋三壮可真不是个玩意儿，自己亲爹娘不伺候，把这擦屎擦尿的烂活全堆给我，他可真孝顺！哪天老娘受不了，看不把你这瞎包玩意剁了！”
像是把对宋三壮的不满都发泄在鸡上了，手起刀落，那鸡头便掉下来，血淋淋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宋立春拿了只碗在下面接鸡血。
“三婶受苦了，今天吃好吃的消消气。”
“你这丫头……唉，还是你娘好福气，嫁了个知冷知热知道疼媳妇的男人，生了两个出息的儿女，不用像我这么遭罪。”她羡慕地看了眼刘慧贞，回过头来又深深叹了口气，“我快后悔死了，要是当时劝着你爷爷奶奶对你大伯一家好点，你大伯兴许就不会被宋凤琴缠上，你大伯母也许就不用被赶出来……”
“三婶可用不着后悔！”宋立春笑着打断胡玉珍：“多亏你们欺负大伯大伯母，要不我大伯母还逃不出那个地狱呢。你看看我大伯母现在过得多好，这可都是你们的功劳呢。你们可积了大德了。”
“我听着，咋这么不像好话呢？”胡玉珍翻了个白眼，她是后悔死了，后悔把人逼走没人替她分担伺候公婆的烂活了。
两人正说到杜鹃，就见杜鹃带着春苗和香草回来了。
“你们……”杜鹃下工回来，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人，再看院里，鸡鸭鱼肉各类蔬菜摆了一整张大桌子，她赶紧挽起袖子上前择菜：“这是要过年么？”
“哇，有好吃的喽！”春苗和香草齐声欢呼。两个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的小女孩也赶紧上前帮忙。
刘慧贞眼窝浅，替人激动的老毛病又犯了，刚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立春说，今天是大嫂你的生日，听春苗说从来没见你过过生日，正好我们今天没事，就过来给你做顿吃的。咱妯娌仨，还从来没单独吃过饭呢。”
杜鹃顿时红了眼眶，停住手里的活，背过身去，脑袋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许久才平静地回过身来：“那我就托你们的福，吃顿好的。”
几个人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总算做完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杜鹃刚招呼大家入座，就听到春苗惊喜的声音。
“爹，春花，林叔叔。”
宋立春轻车熟路走到了杜鹃家门口。
这个坐落在小镇一角的青砖瓦房，原是沈家的房产，后来她和沈齐成亲后，婆婆便把这处宅子送给了她。杜鹃从没有因为宋凤琴曾短住过这里而嫌弃，还一直感恩她把这处宅院借给自己，才让她和女儿走投无路时有个容身之所。
这一年多来，她确实帮了杜鹃不少，可杜鹃回馈她的更多。
前几天偶尔听春苗说今天是杜鹃的生日，她便想好了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二两重的素面银手镯。
她直接推门进去。
“娘。三婶？三婶怎么也来了？”
刘慧贞边和面边抢着解释：“你让我来给你大伯母过生日，你三婶知道了，也要跟着过来，我想着人多热闹些，就带她一起来了。”
胡玉珍正麻利地刮着鱼鳞，抬起那张明显苍老憔悴的脸，苦笑一声道：“我是找个借口出来喘口气的。天天在家伺候两个老不死的，人都要折寿二十年。”
半年前那场瘟疫，宋老婆子不幸中招，本来吃了对症治疗的药好得差不多了，偏偏她贪恋几个儿女天天好吃好喝伺候她，便一直装病不肯下床。谁知卧床不到一个月，身上突然就没了力气。这下是真瘫了。
手头宽裕了的儿女们，若说出点钱给爹娘买点好吃的也就罢了，真到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可就没人愿意凑近了。
宋二壮不用说，正大光明用闺女的生意离不开他为借口躲着爹娘，不光自己不去伺候，还不准媳妇去伺候，说什么她这个婆婆又没生她没养她连月子都没伺候过，她现在也没必要上赶着去伺候人。
宋大壮倒是想过辞了商队的差事回来伺候，被宋凤琴一顿诉苦说什么没房子没地没钱都快活不起了之类的哭闹给劝住了，后来还没等商量出谁伺候的结果，就被宋凤琴哄骗着跟商队远行了。这一出门就是三四个月，宋家两个老的便是告到官府，也不可能让人把他抓回来。宋凤琴为了安抚宋大壮，自己倒是回来伺候了两天，两天后就以给春花看病的理由跑回了县城。
女儿们早就嫁人，更不可能指望的上。
最后，宋满仓求助的眼神，就落到了三儿子身上。
自己儿子麦秋还在二嫂亲弟弟手底下干活，三房两口子可不敢对二房说句重话，大哥远在天边，新大嫂又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也攀咬不上。不过想让他们天天端屎端尿伺候，他们肯定也不愿意。
最后，竟只能宋满仓自己伺候了。
宋满仓已经年过半百，地里重活是干得不少，可家务这些零碎活却从没做过，本就心里委屈，又被因为瘫痪失了心智的老婆子天天破口大骂，一个急火攻心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自此，老头老太太双双瘫痪在床。
在临时召开的家庭紧急会议上，宋大壮因为远行缺席，只有宋凤琴只身一人来和二房三房商议。
宋凤琴可不是吃素的，宋二壮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两人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这么多年，三房得的好处和便宜最多，伺候老人，他们自然也该出力最多。三房自然不会同意。
三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宋立春提出一个办法：雇人伺候，费用三家平摊。
大房二房现在都赚钱不少，只要不用自己伺候，出点钱雇人那是皆大欢喜。
三房却不一样，两口子挣得不多，还得攒钱给儿子娶媳妇，平时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让他们出钱雇人，尤其是听说一个月要他平摊一两银子时，这跟割他们肉有什么区别？他们两口子累死累活一个月加起来都挣不了二两！
还是宋二壮聪明，提议大房二房每个月各出一两半银子，加起来就是三两，都给三房，让三房两口子伺候。
如此，三房不用出那一两银子，还能额外挣三两，一出一进就是赚了四两。这可比去外面干工赚得多多了。两人当即答应下来。
这才伺候了三个月，胡玉珍就憔悴苍老了许多。
她把收拾完的鱼放到一边，又把一只绑了腿乱扑腾不下蛋的老母鸡拿到院墙边。
骂道：“宋三壮可真不是个玩意儿，自己亲爹娘不伺候，把这擦屎擦尿的烂活全堆给我，他可真孝顺！哪天老娘受不了，看不把你这瞎包玩意剁了！”
像是把对宋三壮的不满都发泄在鸡上了，手起刀落，那鸡头便掉下来，血淋淋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宋立春拿了只碗在下面接鸡血。
“三婶受苦了，今天吃好吃的消消气。”
“你这丫头……唉，还是你娘好福气，嫁了个知冷知热知道疼媳妇的男人，生了两个出息的儿女，不用像我这么遭罪。”她羡慕地看了眼刘慧贞，回过头来又深深叹了口气，“我快后悔死了，要是当时劝着你爷爷奶奶对你大伯一家好点，你大伯兴许就不会被宋凤琴缠上，你大伯母也许就不用被赶出来……”
“三婶可用不着后悔！”宋立春笑着打断胡玉珍：“多亏你们欺负大伯大伯母，要不我大伯母还逃不出那个地狱呢。你看看我大伯母现在过得多好，这可都是你们的功劳呢。你们可积了大德了。”
“我听着，咋这么不像好话呢？”胡玉珍翻了个白眼，她是后悔死了，后悔把人逼走没人替她分担伺候公婆的烂活了。
两人正说到杜鹃，就见杜鹃带着春苗和香草回来了。
“你们……”杜鹃下工回来，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人，再看院里，鸡鸭鱼肉各类蔬菜摆了一整张大桌子，她赶紧挽起袖子上前择菜：“这是要过年么？”
“哇，有好吃的喽！”春苗和香草齐声欢呼。两个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的小女孩也赶紧上前帮忙。
刘慧贞眼窝浅，替人激动的老毛病又犯了，刚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立春说，今天是大嫂你的生日，听春苗说从来没见你过过生日，正好我们今天没事，就过来给你做顿吃的。咱妯娌仨，还从来没单独吃过饭呢。”
杜鹃顿时红了眼眶，停住手里的活，背过身去，脑袋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许久才平静地回过身来：“那我就托你们的福，吃顿好的。”
几个人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总算做完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杜鹃刚招呼大家入座，就听到春苗惊喜的声音。
“爹，春花，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