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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离去，大殿之内便只剩杨云天与司衡二人。</p>
“所谓真相，并不好受吧？”司衡轻声问道。</p>
杨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路走来的心酸、一路走来的遭遇、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朋友——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或许根本不曾存在。这种冲击，不亚于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p>
他非常理解凤皇的心境。那或许并不仅仅是对“徒劳无功”的无奈与排斥，更是源于一种更深的恐慌——身边之人，竟也变得虚幻起来。凤知因、他自己、龙皇玄枵……这千年间结下的羁绊，如何真正割舍得掉？</p>
“唉，当真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力感。”杨云天缓缓说道，“而且这一切都不是主动作出的选择，是这些所谓真相毫无征兆地拍在脸上，躲都来不及躲。”</p>
他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殿外，声音低沉而清晰：“或许，修真修真，修的从来不仅是长生，不仅是神通，而是那个‘真’字。真，是真相，是真心，亦是真我。”</p>
司衡有些意外地看了杨云天一眼，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悟出这些。</p>
司衡自己能做到，是因为他早已轮回数次，每一次轮回都是对自身羁绊的一次斩断。而普渡众生，本就与众生无关，只与自己的心有关。但杨云天在得知真相不足一个时辰内便能想到这些，绝非寻常之人所能为。</p>
他见过太多人在知晓真相那一刻的反应——咆哮怒骂者有之，怨天怨地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像凤皇这般冷眼旁观的更是多见。但像杨云天这样，将这一切视作一种独特修行的人，他却从未见过。</p>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知道我到底属于哪种人？”杨云天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身份问题。他将途中遇到的那几个不同身份的自己一一讲出，只是隐去了具体的名字与身份。</p>
司衡对杨云天这般离奇的遭遇颇感意外，却也未能给出确切答案。</p>
沉吟片刻，他只能推测道：“或许，你与此界天道有着莫大渊源，甚至……你就是天道本身。唯有这般身份，才配得上师尊口中那位‘贵人’。否则，纵是魔主这等存在，也不足以令师尊侧目。”</p>
杨云天听罢，初时觉得确有几分可能，但转念便在心底否定了这一猜测。</p>
若自己当真是“天道”，那一位剑修的自己又怎会被天道捕获、炼成傀儡？</p>
他问出这个问题，本是想借“鬼木”一事试探司衡的反应——毕竟当年鬼木对司衡造成的伤害，可谓刻骨铭心。然而杨云天渐渐察觉，此后数次与司衡相见，即便自己与当年的鬼木已有七八分相似，对方却从未将他与鬼木联系起来。</p>
“你还记得鬼木么？”杨云天试探着问道。</p>
司衡却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p>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自己--那个小和尚身死之后，魂魄是如何去往冥界，从而开启这一世真正的冥界修行的？”</p>
司衡思索片刻，恍然道：“果然是你！是你将司某死后的魂魄引渡到了冥界，又让我去推翻前任冥皇的统御——你果然是司某的贵人！”</p>
杨云天心中百感交集。对方口中的这些，根本不是当年的真相，而是彻头彻尾的杜撰。</p>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了慕容芸儿——同样是一段被杜撰的历史，嫁接在当年的真相之上，而无人记得真实发生过什么。</p>
鬼木，那个被自己彻底抹去存在、连此间一切痕迹都被抹除的另一个自己，在因果消亡之后，这方天地便自行编造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故事，来填补那段空白。</p>
若是放在今日之前，杨云天或许还会难以理解；但既然这世界本身都是假的，那么再出现一段假的历史，似乎也就完全情有可原了。</p>
自己的身份，自己到底来自何方——恐怕只有真正知晓这一切的河主前辈才能给出答案。不过，司衡方才提到，会有人记录这方世界里历练者的一切行为。若是自己能找到那份记录，或许也能看看，自己的注脚究竟写的是什么。</p>
“过去之事，多说无益。既然你已有八成可能便是司某真正寻找之人，那么眼下形势，你准备如何面对？”</p>
杨云天那原本试探性的一问，仿佛让司衡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他不再纠结于过往，转而将目光投向即将降临的魔族之局，神情凝重起来。</p>
“好办法没有，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p>
……</p>
六指魔君仿佛说到做到，三个月九十日，不多不少，既未提前，也未延后。</p>
这一天天边刚泛起一丝晨曦，魔族大军便如期而至。黑压压的魔物铺天盖地，将那抹鱼肚白彻底吞没，天幕再度沉入一片漆黑。无数形貌诡异的魔物摩拳擦掌，无边无际，仿佛永无尽头。</p>
六指魔君并未现身于队伍最前方。列于队首、一字排开的，是近百头化神境魔物。而在他们上方，与雷海之上劫云齐平的位置，悬浮着一团望不到边际的魔云，六指的声音自其中沉沉传出：</p>
“若是只想依托此处雷霆之力当作天谴，那你等便干脆提前投降，不必再战。将你们的伏兵唤出来吧——按你等的说法，便是堂堂正正，与我圣祖一战。”</p>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那晚辈便也不藏着掖着了。”</p>
司衡率先迈出一步。其身后骤然浮现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垒而成的王座，嶙峋狰狞，森然可怖。王座后方仿佛通向幽冥深处，阴风猎猎，令人毛骨悚然。</p>
司衡径直坐上那座骸骨王座，只是轻轻一记响指。</p>
雷渊上方的天幕仿佛被戳出无数窟窿，一道道裂缝中，冥族大军缓缓踏出，军阵严整，肃杀之气铺天盖地，仅凭这股气势便隐隐压过对面魔族。十余位黑袍鬼使骤然现身于王座四周，单膝跪地，静候司衡调遣。</p>
随着冥族大军骤然降临，原本百不存一的颓势被硬生生挽回两成。虽与魔族相比仍处于绝对下风，但场上终于多了一丝足以抗衡的气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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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离去，大殿之内便只剩杨云天与司衡二人。</p>
“所谓真相，并不好受吧？”司衡轻声问道。</p>
杨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路走来的心酸、一路走来的遭遇、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朋友——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或许根本不曾存在。这种冲击，不亚于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p>
他非常理解凤皇的心境。那或许并不仅仅是对“徒劳无功”的无奈与排斥，更是源于一种更深的恐慌——身边之人，竟也变得虚幻起来。凤知因、他自己、龙皇玄枵……这千年间结下的羁绊，如何真正割舍得掉？</p>
“唉，当真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力感。”杨云天缓缓说道，“而且这一切都不是主动作出的选择，是这些所谓真相毫无征兆地拍在脸上，躲都来不及躲。”</p>
他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殿外，声音低沉而清晰：“或许，修真修真，修的从来不仅是长生，不仅是神通，而是那个‘真’字。真，是真相，是真心，亦是真我。”</p>
司衡有些意外地看了杨云天一眼，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悟出这些。</p>
司衡自己能做到，是因为他早已轮回数次，每一次轮回都是对自身羁绊的一次斩断。而普渡众生，本就与众生无关，只与自己的心有关。但杨云天在得知真相不足一个时辰内便能想到这些，绝非寻常之人所能为。</p>
他见过太多人在知晓真相那一刻的反应——咆哮怒骂者有之，怨天怨地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像凤皇这般冷眼旁观的更是多见。但像杨云天这样，将这一切视作一种独特修行的人，他却从未见过。</p>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知道我到底属于哪种人？”杨云天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身份问题。他将途中遇到的那几个不同身份的自己一一讲出，只是隐去了具体的名字与身份。</p>
司衡对杨云天这般离奇的遭遇颇感意外，却也未能给出确切答案。</p>
沉吟片刻，他只能推测道：“或许，你与此界天道有着莫大渊源，甚至……你就是天道本身。唯有这般身份，才配得上师尊口中那位‘贵人’。否则，纵是魔主这等存在，也不足以令师尊侧目。”</p>
杨云天听罢，初时觉得确有几分可能，但转念便在心底否定了这一猜测。</p>
若自己当真是“天道”，那一位剑修的自己又怎会被天道捕获、炼成傀儡？</p>
他问出这个问题，本是想借“鬼木”一事试探司衡的反应——毕竟当年鬼木对司衡造成的伤害，可谓刻骨铭心。然而杨云天渐渐察觉，此后数次与司衡相见，即便自己与当年的鬼木已有七八分相似，对方却从未将他与鬼木联系起来。</p>
“你还记得鬼木么？”杨云天试探着问道。</p>
司衡却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p>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自己--那个小和尚身死之后，魂魄是如何去往冥界，从而开启这一世真正的冥界修行的？”</p>
司衡思索片刻，恍然道：“果然是你！是你将司某死后的魂魄引渡到了冥界，又让我去推翻前任冥皇的统御——你果然是司某的贵人！”</p>
杨云天心中百感交集。对方口中的这些，根本不是当年的真相，而是彻头彻尾的杜撰。</p>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了慕容芸儿——同样是一段被杜撰的历史，嫁接在当年的真相之上，而无人记得真实发生过什么。</p>
鬼木，那个被自己彻底抹去存在、连此间一切痕迹都被抹除的另一个自己，在因果消亡之后，这方天地便自行编造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故事，来填补那段空白。</p>
若是放在今日之前，杨云天或许还会难以理解；但既然这世界本身都是假的，那么再出现一段假的历史，似乎也就完全情有可原了。</p>
自己的身份，自己到底来自何方——恐怕只有真正知晓这一切的河主前辈才能给出答案。不过，司衡方才提到，会有人记录这方世界里历练者的一切行为。若是自己能找到那份记录，或许也能看看，自己的注脚究竟写的是什么。</p>
“过去之事，多说无益。既然你已有八成可能便是司某真正寻找之人，那么眼下形势，你准备如何面对？”</p>
杨云天那原本试探性的一问，仿佛让司衡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他不再纠结于过往，转而将目光投向即将降临的魔族之局，神情凝重起来。</p>
“好办法没有，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p>
……</p>
六指魔君仿佛说到做到，三个月九十日，不多不少，既未提前，也未延后。</p>
这一天天边刚泛起一丝晨曦，魔族大军便如期而至。黑压压的魔物铺天盖地，将那抹鱼肚白彻底吞没，天幕再度沉入一片漆黑。无数形貌诡异的魔物摩拳擦掌，无边无际，仿佛永无尽头。</p>
六指魔君并未现身于队伍最前方。列于队首、一字排开的，是近百头化神境魔物。而在他们上方，与雷海之上劫云齐平的位置，悬浮着一团望不到边际的魔云，六指的声音自其中沉沉传出：</p>
“若是只想依托此处雷霆之力当作天谴，那你等便干脆提前投降，不必再战。将你们的伏兵唤出来吧——按你等的说法，便是堂堂正正，与我圣祖一战。”</p>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那晚辈便也不藏着掖着了。”</p>
司衡率先迈出一步。其身后骤然浮现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垒而成的王座，嶙峋狰狞，森然可怖。王座后方仿佛通向幽冥深处，阴风猎猎，令人毛骨悚然。</p>
司衡径直坐上那座骸骨王座，只是轻轻一记响指。</p>
雷渊上方的天幕仿佛被戳出无数窟窿，一道道裂缝中，冥族大军缓缓踏出，军阵严整，肃杀之气铺天盖地，仅凭这股气势便隐隐压过对面魔族。十余位黑袍鬼使骤然现身于王座四周，单膝跪地，静候司衡调遣。</p>
随着冥族大军骤然降临，原本百不存一的颓势被硬生生挽回两成。虽与魔族相比仍处于绝对下风，但场上终于多了一丝足以抗衡的气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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