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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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赖鬼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此时的秦家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秦太太每天蓬头垢面地往街上冲去，疯魔一般地寻找着秦世英，见到一个与秦世英年龄相仿的人就凑上前强行要将那人带回家。
那般的姿态哪还有一点大家夫人的体面。
而秦世杰亲眼看到了自己大哥惨烈的下场，已经被吓破了胆，精神恍惚不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秦家频频出事，原本商定好的合作伙伴为了不沾染晦气纷纷退避，秦老爷一夜间头发全白，整个人瞬间苍老，勉强主持着家中的事宜。
泼赖鬼不确定秦家是否还能庇佑自己，那天秦世英被带回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那般地凄惨悲怆，让他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和和刘大志脱不了干系，恐怕就是他在寻仇报复。
泼赖鬼战战兢兢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冷汗涔涔，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总觉得这周围有股视线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无论他走到哪里，那视线总能跟过来，可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半点人影。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市！”
泼赖鬼慌张地站起身来，眼中是化不开的惊恐。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大门边。
“诶！你干什么去？”门口的下人开口询问，泼赖鬼不搭理，急切地想要出去。
下人见状走上前拽住了泼赖鬼，道：“你干什么去？老爷吩咐了那么多活儿，都还没干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滚开！”
泼赖鬼凶恶地呵退了那人，强行打开大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怪怪的。”下人看着泼赖鬼远去的背影疑惑地低喃道，结果一转身，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哎呦！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身后的男人满含歉意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出去一下。”
“你们这怎么都出去啊？”
“老爷说让我买点大少爷生前爱吃的水果供起来。”说着，男人还从兜里拿出几张纸币来，“你看，钱都给我了，我得赶紧办好。”
“那行，我给你开门。”下人说着，打开了大门，男人收起钱后便走了出去。
男人走出一段路后，来到了身边一个卖烟的小贩子面前，掏钱买了一包烟，压着声音道：“告诉少爷泼赖鬼已经离开秦家了，我现在跟上去，每隔一段路我会藏一支香烟，烟头朝向就是泼赖鬼逃走的方向。”
“知道了。”小贩低声回应，在男人离开后，他假意又吆喝了两句后，转身走进了巷子。
泼赖鬼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先前藏身的破庙里，刚一进去就赶忙搬着供桌挡住了破烂的庙门，自己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神像后面，觉得不安心，又找来了一块破烂的砖头，紧紧地抓在手里。
闫珉瑞的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冷笑，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郊外杀人，最不容易被发现，真是自掘坟墓。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询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两道幽暗的眸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刘大志缓缓走出，冷峭的脸上浮现出杀意。
闫珉瑞会意，向一旁侧身。
刘大志踏着阴沉的步子向破庙走去，他抬手稍稍用力，便知道门口后挡了东西。
刘大志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上。
“砰！”随着一声巨响，庙门直接断裂几根木板，供桌在地上滑出了一道弧线。
“砰！”又是一脚，庙门的两侧已经和门栏分离，供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砰！”这最后一下的冲击力，直接将供桌踹翻在地，庙门轰然倒地。
刘大志走进后，环顾四周，很快便锁定到了神像后面。
泼赖鬼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此刻他面无血色，双腿和膝盖不住地发抖，前所未有的恐惧骤然涌上心头。
“泼赖鬼。”
阴冷的声音响起，泼赖鬼来不及反应，仓惶地将手中的半个砖块丢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刘大志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歪头，那半个砖块就这么从他的脸边飞过。
泼赖鬼看着落空的砖头，颤巍巍地抬起头，就见刘大志的眼底凝聚着猩红，直勾勾地攫住他，如同利剑一般刺进他的骨头里去。
“大，大志……”泼赖鬼哆嗦地跪爬到刘大志的面前，泪水夹杂着汗水从脸上滑落下来。
“大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我求求你饶了我，看在，看在咱们在一个村长大的份上饶了我……求求你，求求你。”
泼赖鬼的头磕得闷响，嘴中连连求饶。
“大志，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刘大志拽着泼赖鬼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你确实应该道歉，但你该给书语道歉！”
刘大志粗暴地将泼赖鬼面向的方向转到了北面，这是柳树林里别墅的方向。
泼赖鬼的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这破庙年久未修，地面上满是碎瓦石子，猛然的摩擦直接刺破了泼赖鬼的裤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瞬间染红了一片。
泼赖鬼还来不及喊痛，刘大志抓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按去。
“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书语？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我对不住他！我磕头！我认罪！”泼赖鬼惶恐地说着，他顾不得疼痛，极度的恐惧促使他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砸着头。
可惜泼赖鬼的哀求根本不能熄灭刘大志胸腔燃着的火焰。
刘大志一脚飞踢，泼赖鬼瞬间倒地，身体摩擦着地面飞滑出去，直至撞到了墙角。
不等泼赖鬼喘息分毫，刘大志又一把拎起他将他甩飞出数米远，紧接着就挥舞着拳头狠命地朝泼赖鬼脸上砸去，泼赖鬼一口鲜血吐出，还带着几颗牙齿。
闫珉瑞走到了破庙门口，听着神像后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拳头声，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进来。
闫珉瑞停在了神像前，抬头看了眼神像，随后双手合十，拇指交叉在额头上贴近了下，又轻吻手指，虔诚地拜了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泼赖鬼奋力挣脱了刘大志的束缚，他趔趔趄趄地从神像后面跑出来，却正好撞上了刚刚起身的闫珉瑞。
闫珉瑞抬起眼眸看向泼赖鬼，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过。
泼赖鬼的双腿顿时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闫珉瑞走到了泼赖鬼的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另一只手抬起，伸出两指落在自己的唇，随后又在泼赖鬼的额前一点。
死亡的气息犹如浪潮一般瞬间将泼赖鬼吞没。
一声枪响刺破长空。
刘大志从破庙走了出来，走了一段路后，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他眼眸低沉不知是看向何处。
闫珉瑞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闫珉瑞问道。
刘大志目光深远，浮动着微小的波澜，但总归是平静的，他停了好久才缓缓地开口。
“离开京市。”
“秦家现在对你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文爷那边，自有二爷在。至于这些流言蜚语，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平息下去。”
刘大志嘴角浮起笑意，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低着头道：“多谢闫少爷的好意，可是京市带给书语的，只有痛苦，我不想他每天从噩梦中醒来，更不想让他囚居在一方小院。等他醒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着他去。”
闫珉瑞垂了垂目光，一向倨傲的他，在此刻，眸子中含着真诚的忏悔。
“他会醒的。”闫珉瑞道。
“他当然会醒。”刘大志言语坚定而诚恳，他目向南方，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辉，那是信徒虔诚祈求时才会有的神色。
兔儿神会眷顾书语的。
“那你呢。”刘大志问道。
“我？自然是继续留在京市。”
“我是说你和向哲。”
闫珉瑞眼底闪过刹那间的微惊，随即敛回了目光，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我逃出会康帮见到你和向哲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那天向哲忽然和我聊起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再加上他看你的眼神，我大概就猜到了。”
闫珉瑞闻言沉默了片刻，墨黑色的眸子下流动着柔和的光。
“我会保护好向哲哥的，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闫家家大业大，想要得到闫少爷的庇佑简单，可要是想要站在闫少爷的身侧，普通人恐怕是没有这个资格。”
“有没有资格不是旁人说了算的，既然我能接手闫家产业，就能让所有人闭嘴，只要向哲哥愿意，我会让他风风光光地嫁入闫家。”
刘大志顿了许久，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悲恸之色，眼底荡漾着一泓水色，淡淡地看着远处的雪地。
他真心地替沈向哲寻得良人而感到高兴，也相信闫珉瑞有绝对的实力保护沈向哲，可他更感慨闫珉瑞的胆气，因为曾经的他也有过这份胆气。
他从来不觉得爱上秦书语是一件耻辱事情，可这个时代却将男人之间的爱视作了病态，或诋毁，或谩骂，刘大志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坚强，这些东西不过是几句虚无的话。
直到他看到村民欲要活活烧死秦书语时的面孔，看到秦世英折磨秦书语时狰狞的模样，看到文爷悲痛无奈的神色时，他才明白，无论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面对这个时代，他的反抗犹如蝼蚁之力，抵不过众人呼出的一口气。
——
深夜，刘大志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满身的绷带，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般，小心地修复着。
刘大志挣扎了许久，还是掀开了被子，动作极轻、浮动极小地躺了进去，他慢慢地将秦书语抱进了怀中，唯一敢使些力气的，是扣着秦书语五指的手。
他温柔地帮秦书语撩开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低头吻了在了他的发宇间。
“书语。”刘大志轻轻地唤了一声，见他的眼皮没有反应，神色稍稍落寞了一下。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声音虚浮而又暗哑的低语道：“书语，等你醒来后我们就离开京市好不好？
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山林，那里面都是小动物，它们不会嫌弃我们，更不会指责我们。
到时候我给你捉一只小松鼠来，你知道吗，小松鼠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的就和你一样，特别的可爱。”
刘大志摸了摸秦书语的脸颊，柔声询问道：“书语，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我带你去好不好？到时候我牵着你的手，咱们沿着小路漫步，咱们……”
刘大志忽然顿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劲儿地在他的心头碾过，喉咙里好像有砂纸在磨一般，生疼得厉害。
刘大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秦书语双腿的位置。
他的腿断了，被生生地打断了，他永远不能再走路了，嗓子彻底被毒坏，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刘大志忽然感觉眼睛一热，随后微凉感滑过他的脸颊，“啪嗒”，秦书语的额头上多了一颗晶莹的泪滴。
刘大志的身体狠狠地抽动着，他咬紧牙关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倾淌而下。
“对不起书语，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刘大志一遍遍地忏悔着，原本冰凉的泪水此刻却如烈火般灼烧着刘大志的每一寸皮肤。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像只要这样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忽然他觉得眼角边有一抹温热的触感，似乎有人帮他揩去了泪水，胸口上也传来了发丝抚过的的轻痒感。
刘大志蓦然睁开眼，便看见怀中的人儿正抬头为自己擦拭着泪水，他的眼周微红，朦胧的眼眸深深地望着自己。
秦书语费力地蠕动着微微泛白的唇瓣，似是无声说着什么。
“是我！书语是我！”刘大志激动地说着，眼中闪烁着炯炯的亮光，那般的惊喜明亮，似乎这世间最美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
“书语，是我，是我！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终于醒来了，书语，书语你终于醒了 ，书语！”
刘大志小心而又颤抖地收紧了手，他不敢不松懈，他眼中的晶亮不再是泪水，而是难掩激动的光芒，指尖的神经都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尾声——
刘大志推着轮椅走出了院门，那片柳树林已经抽出了新芽，远远看去，一片青嫩的绿色。
“大志哥，你们真的要走啊？过几天再走不行吗？”
沈向哲提着行李迟迟不愿意递给刘大志。
刘大志轻轻一笑，伸手接过了行李，道：“不了向哲，书语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还是想早点动身的。”
“可是嫂子伤还没完全好，万一路上又伤到了怎么办？”
“二爷跟我们一起走呢，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沈向哲还是不甘心，努力再脑海中搜索着可以挽留的话语，闫珉瑞走到沈向哲身后，按住了他企图抬起来的手，温声道：“向哲哥，大志哥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不要再阻拦了。”
“可是……”
“好了向哲哥，我们一起把他们送出京市好不好？”
沈向哲噘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书语看向闫珉瑞的目光中还是带着畏惧的，可也没有失了礼节，浅浅地笑着朝闫珉瑞低了低头，谢过他的帮助和这些天的照顾。
“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出发，要进山的话，最好是赶着白天。”二爷走出门道。
“我去开车。”闫珉瑞道，拉着沈向哲的手往停车的方向去。
乘着这个间隙，二爷将刘大志拉到了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大志，真的想好了？”
刘大志看了一眼秦书语，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爷，我和书语已经商量好了，余生就在山林里度过。”
或许远离嘈杂的街市，才是他和秦书语最好的归宿。
看着刘大志释然的笑容，二爷也算是安心了。
“只要你们都想好了就行，我跟你两一起进山林，等书语的伤好全了我再回来，趁这段时间正好能给书语详细讲一讲药理，以后你们有点病痛了也好处理。”
“嗯，谢谢二爷。”刘大志不轻不重地应道，他的目光一直都驻留在秦书语的身上，虔诚地祈祷着书语的余生一切安好。
忽然，秦书语神秘兮兮地朝他伸出来一只手，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
“怎么了？”刘大志生怕秦书语的欣喜落了空，快步走上前。
刘大志蹲下身子在秦书语的面前，摸着他的头问道：“怎么了书语，是想让我看什么东西吗？”
秦书语微微点头，摊开了掌心，是一个笨笨的兰花发夹，一些花瓣还相连着。
“这，这是……我送你的发夹。”
刘大志认出了这发夹，这是秦书语还是“丫头”的时候，他去镇上时带回来的，也是第一次送书语的礼物。
“书语，你一直留着呢？”
秦书语轻笑着点点头，攥紧了那兰花发夹放在了心口前。
“这么喜欢吗？”
秦书语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喜欢了，这可刘大志特意买给自己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秦书语抬手比着手语：“这个发夹是你给我定情信物呢。”
刘大志不由嗤笑出了声，道：“哪有这么便宜的定情信物。”
秦书语却欢喜得不得了，认准了这就是刘大志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正巧这个时候，小太阳从秦书语的口袋钻了出来，跳到了那个兰花发夹上。
刘大志一惊，赶忙提溜起小太阳，带着训斥的口吻道：“你懂不懂事？这可是我给你娘的定情信物，你踩脏了怎么办？”
秦书语脸皮薄，听了这话瞬间红了脸，这还是刘大志第一次这么说。
刘大志捏了捏秦书语的脸颊。
“书语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呢？真的是太可爱了。”
被刘大志这么一夸，秦书语脸上的红晕直接延到了耳根，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刘大志肩膀，恨不得一头埋在他的怀里。
闫珉瑞恰好在此刻将车子开了过来。
沈向哲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挥舞着胳膊喊到：“二爷，大志哥，嫂子你们快来，咱们要出发了。”
“好！”
刘大志高声应道，把小太阳放到了肩头，二爷也走到了身侧。
二爷：“以后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刘大志嘿嘿地笑了下，一把抱起了秦书语，带他上了车。
先前的路那么苦，往后不求富贵只求安好。
泼赖鬼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此时的秦家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秦太太每天蓬头垢面地往街上冲去，疯魔一般地寻找着秦世英，见到一个与秦世英年龄相仿的人就凑上前强行要将那人带回家。
那般的姿态哪还有一点大家夫人的体面。
而秦世杰亲眼看到了自己大哥惨烈的下场，已经被吓破了胆，精神恍惚不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秦家频频出事，原本商定好的合作伙伴为了不沾染晦气纷纷退避，秦老爷一夜间头发全白，整个人瞬间苍老，勉强主持着家中的事宜。
泼赖鬼不确定秦家是否还能庇佑自己，那天秦世英被带回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那般地凄惨悲怆，让他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和和刘大志脱不了干系，恐怕就是他在寻仇报复。
泼赖鬼战战兢兢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冷汗涔涔，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总觉得这周围有股视线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无论他走到哪里，那视线总能跟过来，可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半点人影。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市！”
泼赖鬼慌张地站起身来，眼中是化不开的惊恐。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大门边。
“诶！你干什么去？”门口的下人开口询问，泼赖鬼不搭理，急切地想要出去。
下人见状走上前拽住了泼赖鬼，道：“你干什么去？老爷吩咐了那么多活儿，都还没干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滚开！”
泼赖鬼凶恶地呵退了那人，强行打开大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怪怪的。”下人看着泼赖鬼远去的背影疑惑地低喃道，结果一转身，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哎呦！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身后的男人满含歉意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出去一下。”
“你们这怎么都出去啊？”
“老爷说让我买点大少爷生前爱吃的水果供起来。”说着，男人还从兜里拿出几张纸币来，“你看，钱都给我了，我得赶紧办好。”
“那行，我给你开门。”下人说着，打开了大门，男人收起钱后便走了出去。
男人走出一段路后，来到了身边一个卖烟的小贩子面前，掏钱买了一包烟，压着声音道：“告诉少爷泼赖鬼已经离开秦家了，我现在跟上去，每隔一段路我会藏一支香烟，烟头朝向就是泼赖鬼逃走的方向。”
“知道了。”小贩低声回应，在男人离开后，他假意又吆喝了两句后，转身走进了巷子。
泼赖鬼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先前藏身的破庙里，刚一进去就赶忙搬着供桌挡住了破烂的庙门，自己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神像后面，觉得不安心，又找来了一块破烂的砖头，紧紧地抓在手里。
闫珉瑞的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冷笑，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郊外杀人，最不容易被发现，真是自掘坟墓。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询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两道幽暗的眸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刘大志缓缓走出，冷峭的脸上浮现出杀意。
闫珉瑞会意，向一旁侧身。
刘大志踏着阴沉的步子向破庙走去，他抬手稍稍用力，便知道门口后挡了东西。
刘大志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上。
“砰！”随着一声巨响，庙门直接断裂几根木板，供桌在地上滑出了一道弧线。
“砰！”又是一脚，庙门的两侧已经和门栏分离，供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砰！”这最后一下的冲击力，直接将供桌踹翻在地，庙门轰然倒地。
刘大志走进后，环顾四周，很快便锁定到了神像后面。
泼赖鬼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此刻他面无血色，双腿和膝盖不住地发抖，前所未有的恐惧骤然涌上心头。
“泼赖鬼。”
阴冷的声音响起，泼赖鬼来不及反应，仓惶地将手中的半个砖块丢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刘大志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歪头，那半个砖块就这么从他的脸边飞过。
泼赖鬼看着落空的砖头，颤巍巍地抬起头，就见刘大志的眼底凝聚着猩红，直勾勾地攫住他，如同利剑一般刺进他的骨头里去。
“大，大志……”泼赖鬼哆嗦地跪爬到刘大志的面前，泪水夹杂着汗水从脸上滑落下来。
“大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我求求你饶了我，看在，看在咱们在一个村长大的份上饶了我……求求你，求求你。”
泼赖鬼的头磕得闷响，嘴中连连求饶。
“大志，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刘大志拽着泼赖鬼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你确实应该道歉，但你该给书语道歉！”
刘大志粗暴地将泼赖鬼面向的方向转到了北面，这是柳树林里别墅的方向。
泼赖鬼的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这破庙年久未修，地面上满是碎瓦石子，猛然的摩擦直接刺破了泼赖鬼的裤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瞬间染红了一片。
泼赖鬼还来不及喊痛，刘大志抓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按去。
“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书语？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我对不住他！我磕头！我认罪！”泼赖鬼惶恐地说着，他顾不得疼痛，极度的恐惧促使他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砸着头。
可惜泼赖鬼的哀求根本不能熄灭刘大志胸腔燃着的火焰。
刘大志一脚飞踢，泼赖鬼瞬间倒地，身体摩擦着地面飞滑出去，直至撞到了墙角。
不等泼赖鬼喘息分毫，刘大志又一把拎起他将他甩飞出数米远，紧接着就挥舞着拳头狠命地朝泼赖鬼脸上砸去，泼赖鬼一口鲜血吐出，还带着几颗牙齿。
闫珉瑞走到了破庙门口，听着神像后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拳头声，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进来。
闫珉瑞停在了神像前，抬头看了眼神像，随后双手合十，拇指交叉在额头上贴近了下，又轻吻手指，虔诚地拜了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泼赖鬼奋力挣脱了刘大志的束缚，他趔趔趄趄地从神像后面跑出来，却正好撞上了刚刚起身的闫珉瑞。
闫珉瑞抬起眼眸看向泼赖鬼，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过。
泼赖鬼的双腿顿时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闫珉瑞走到了泼赖鬼的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另一只手抬起，伸出两指落在自己的唇，随后又在泼赖鬼的额前一点。
死亡的气息犹如浪潮一般瞬间将泼赖鬼吞没。
一声枪响刺破长空。
刘大志从破庙走了出来，走了一段路后，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他眼眸低沉不知是看向何处。
闫珉瑞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闫珉瑞问道。
刘大志目光深远，浮动着微小的波澜，但总归是平静的，他停了好久才缓缓地开口。
“离开京市。”
“秦家现在对你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文爷那边，自有二爷在。至于这些流言蜚语，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平息下去。”
刘大志嘴角浮起笑意，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低着头道：“多谢闫少爷的好意，可是京市带给书语的，只有痛苦，我不想他每天从噩梦中醒来，更不想让他囚居在一方小院。等他醒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着他去。”
闫珉瑞垂了垂目光，一向倨傲的他，在此刻，眸子中含着真诚的忏悔。
“他会醒的。”闫珉瑞道。
“他当然会醒。”刘大志言语坚定而诚恳，他目向南方，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辉，那是信徒虔诚祈求时才会有的神色。
兔儿神会眷顾书语的。
“那你呢。”刘大志问道。
“我？自然是继续留在京市。”
“我是说你和向哲。”
闫珉瑞眼底闪过刹那间的微惊，随即敛回了目光，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我逃出会康帮见到你和向哲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那天向哲忽然和我聊起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再加上他看你的眼神，我大概就猜到了。”
闫珉瑞闻言沉默了片刻，墨黑色的眸子下流动着柔和的光。
“我会保护好向哲哥的，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闫家家大业大，想要得到闫少爷的庇佑简单，可要是想要站在闫少爷的身侧，普通人恐怕是没有这个资格。”
“有没有资格不是旁人说了算的，既然我能接手闫家产业，就能让所有人闭嘴，只要向哲哥愿意，我会让他风风光光地嫁入闫家。”
刘大志顿了许久，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悲恸之色，眼底荡漾着一泓水色，淡淡地看着远处的雪地。
他真心地替沈向哲寻得良人而感到高兴，也相信闫珉瑞有绝对的实力保护沈向哲，可他更感慨闫珉瑞的胆气，因为曾经的他也有过这份胆气。
他从来不觉得爱上秦书语是一件耻辱事情，可这个时代却将男人之间的爱视作了病态，或诋毁，或谩骂，刘大志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坚强，这些东西不过是几句虚无的话。
直到他看到村民欲要活活烧死秦书语时的面孔，看到秦世英折磨秦书语时狰狞的模样，看到文爷悲痛无奈的神色时，他才明白，无论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面对这个时代，他的反抗犹如蝼蚁之力，抵不过众人呼出的一口气。
——
深夜，刘大志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满身的绷带，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般，小心地修复着。
刘大志挣扎了许久，还是掀开了被子，动作极轻、浮动极小地躺了进去，他慢慢地将秦书语抱进了怀中，唯一敢使些力气的，是扣着秦书语五指的手。
他温柔地帮秦书语撩开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低头吻了在了他的发宇间。
“书语。”刘大志轻轻地唤了一声，见他的眼皮没有反应，神色稍稍落寞了一下。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声音虚浮而又暗哑的低语道：“书语，等你醒来后我们就离开京市好不好？
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山林，那里面都是小动物，它们不会嫌弃我们，更不会指责我们。
到时候我给你捉一只小松鼠来，你知道吗，小松鼠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的就和你一样，特别的可爱。”
刘大志摸了摸秦书语的脸颊，柔声询问道：“书语，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我带你去好不好？到时候我牵着你的手，咱们沿着小路漫步，咱们……”
刘大志忽然顿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劲儿地在他的心头碾过，喉咙里好像有砂纸在磨一般，生疼得厉害。
刘大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秦书语双腿的位置。
他的腿断了，被生生地打断了，他永远不能再走路了，嗓子彻底被毒坏，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刘大志忽然感觉眼睛一热，随后微凉感滑过他的脸颊，“啪嗒”，秦书语的额头上多了一颗晶莹的泪滴。
刘大志的身体狠狠地抽动着，他咬紧牙关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倾淌而下。
“对不起书语，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刘大志一遍遍地忏悔着，原本冰凉的泪水此刻却如烈火般灼烧着刘大志的每一寸皮肤。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像只要这样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忽然他觉得眼角边有一抹温热的触感，似乎有人帮他揩去了泪水，胸口上也传来了发丝抚过的的轻痒感。
刘大志蓦然睁开眼，便看见怀中的人儿正抬头为自己擦拭着泪水，他的眼周微红，朦胧的眼眸深深地望着自己。
秦书语费力地蠕动着微微泛白的唇瓣，似是无声说着什么。
“是我！书语是我！”刘大志激动地说着，眼中闪烁着炯炯的亮光，那般的惊喜明亮，似乎这世间最美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
“书语，是我，是我！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终于醒来了，书语，书语你终于醒了 ，书语！”
刘大志小心而又颤抖地收紧了手，他不敢不松懈，他眼中的晶亮不再是泪水，而是难掩激动的光芒，指尖的神经都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尾声——
刘大志推着轮椅走出了院门，那片柳树林已经抽出了新芽，远远看去，一片青嫩的绿色。
“大志哥，你们真的要走啊？过几天再走不行吗？”
沈向哲提着行李迟迟不愿意递给刘大志。
刘大志轻轻一笑，伸手接过了行李，道：“不了向哲，书语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还是想早点动身的。”
“可是嫂子伤还没完全好，万一路上又伤到了怎么办？”
“二爷跟我们一起走呢，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沈向哲还是不甘心，努力再脑海中搜索着可以挽留的话语，闫珉瑞走到沈向哲身后，按住了他企图抬起来的手，温声道：“向哲哥，大志哥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不要再阻拦了。”
“可是……”
“好了向哲哥，我们一起把他们送出京市好不好？”
沈向哲噘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书语看向闫珉瑞的目光中还是带着畏惧的，可也没有失了礼节，浅浅地笑着朝闫珉瑞低了低头，谢过他的帮助和这些天的照顾。
“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出发，要进山的话，最好是赶着白天。”二爷走出门道。
“我去开车。”闫珉瑞道，拉着沈向哲的手往停车的方向去。
乘着这个间隙，二爷将刘大志拉到了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大志，真的想好了？”
刘大志看了一眼秦书语，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爷，我和书语已经商量好了，余生就在山林里度过。”
或许远离嘈杂的街市，才是他和秦书语最好的归宿。
看着刘大志释然的笑容，二爷也算是安心了。
“只要你们都想好了就行，我跟你两一起进山林，等书语的伤好全了我再回来，趁这段时间正好能给书语详细讲一讲药理，以后你们有点病痛了也好处理。”
“嗯，谢谢二爷。”刘大志不轻不重地应道，他的目光一直都驻留在秦书语的身上，虔诚地祈祷着书语的余生一切安好。
忽然，秦书语神秘兮兮地朝他伸出来一只手，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
“怎么了？”刘大志生怕秦书语的欣喜落了空，快步走上前。
刘大志蹲下身子在秦书语的面前，摸着他的头问道：“怎么了书语，是想让我看什么东西吗？”
秦书语微微点头，摊开了掌心，是一个笨笨的兰花发夹，一些花瓣还相连着。
“这，这是……我送你的发夹。”
刘大志认出了这发夹，这是秦书语还是“丫头”的时候，他去镇上时带回来的，也是第一次送书语的礼物。
“书语，你一直留着呢？”
秦书语轻笑着点点头，攥紧了那兰花发夹放在了心口前。
“这么喜欢吗？”
秦书语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喜欢了，这可刘大志特意买给自己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秦书语抬手比着手语：“这个发夹是你给我定情信物呢。”
刘大志不由嗤笑出了声，道：“哪有这么便宜的定情信物。”
秦书语却欢喜得不得了，认准了这就是刘大志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正巧这个时候，小太阳从秦书语的口袋钻了出来，跳到了那个兰花发夹上。
刘大志一惊，赶忙提溜起小太阳，带着训斥的口吻道：“你懂不懂事？这可是我给你娘的定情信物，你踩脏了怎么办？”
秦书语脸皮薄，听了这话瞬间红了脸，这还是刘大志第一次这么说。
刘大志捏了捏秦书语的脸颊。
“书语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呢？真的是太可爱了。”
被刘大志这么一夸，秦书语脸上的红晕直接延到了耳根，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刘大志肩膀，恨不得一头埋在他的怀里。
闫珉瑞恰好在此刻将车子开了过来。
沈向哲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挥舞着胳膊喊到：“二爷，大志哥，嫂子你们快来，咱们要出发了。”
“好！”
刘大志高声应道，把小太阳放到了肩头，二爷也走到了身侧。
二爷：“以后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刘大志嘿嘿地笑了下，一把抱起了秦书语，带他上了车。
先前的路那么苦，往后不求富贵只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