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小二哥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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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
文爷的一声轻唤将二爷拉回了现实。
文爷试探性地向二爷靠近了几步，道：“其实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这个乡下人好欺负，能给我在帮会的日子增添些乐子。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莫名的吸引力，这股力量就像是漩涡，我一点点地陷进去，直到最后，我再都出不来。”
二爷许久都不作声，或许他不记得文爷是怎么爱上他的，可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爱上文爷的。
如果说文爷对二爷的感情是日久生情，那么二爷对文爷的爱，便是一见钟情。
京市这么大，二爷的医术又那么高超，医院、药铺是他施展才能最佳的地方。奈何他在这桥头遇见了那个让他倾心的人，纵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也愿意跟着去会康帮。
其实陷进旋涡的从来都不是文爷一个人，二爷自己也深陷其中。
看着一直沉默的二爷，文爷的心中涌上酸涩和苦楚，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眼底闪过不甘，犹豫了许久，低声道：“小二哥，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明明一切都很好，你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二爷闻言目光颤了一下。
文爷忽然抓住二爷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恳求：“小二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等了你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了呢？”
二爷面色平静，看着情绪几乎失控的文爷，他的脸上没有激起一点波澜，冷漠得让人觉得，他似是没有七情六欲。
可他的眼中分明噙着泪水。
二爷缓缓地抽出胳膊，微微开口，沙哑的声音传出：“鹏程，我们生错了时代。”
文爷绝望地叹出一口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还是这句话，三十年了，依旧是这句话。
文爷抽动着嘴角苦涩地笑了一下，道：“小二哥，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呢？你的心就这么狠吗？”
看着这般得文爷，二爷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心变得这么狠呢？更何况是面对自己所爱的人。
回忆——
方宇溪看着案桌上的刮骨刀，猩红的双眼充满了杀意。
一旁的文鹏程小心地观察着方宇溪，右手一点点地朝着刮骨刀挪动着。
忽然，方宇溪快步冲到案桌前，欲要拿起那刮骨刀。
文鹏程反应迅速，抢先一步拿到了刮骨刀，他没有犹豫，抬手将刮骨刀扔到了庭院中。
方宇溪见状，往庭院冲去，却被文鹏程一把抱住，将他紧紧地锁在怀中。
“文鹏程你放开！”方宇溪怒斥，拼命地挣扎着。
文鹏程不敢松懈，劝道：“小二哥，你冷静些！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放开我！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小二哥！他们人多势众，你现在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
方宇溪根本听不进去。
“文鹏程你放开！放开！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你放开我！”
“我不放！”
见挣脱不开，方宇溪狠狠地地朝着文鹏程的胳膊咬去。
这一下咬得狠，文鹏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还是紧紧地抱着方宇溪。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文鹏程的胳膊上忽然传来一股轻痒感，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湿润的热流，顺着他的胳膊缓缓滑落。
随即，那咬在文鹏程胳膊上的力道似乎是轻了些。
“小二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现在真的不能去，方夫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文鹏程轻声劝解道，温热的气息落在方宇溪的耳边，让他的心平静了些许，也不再挣扎了。
文鹏程却不敢松开手，反倒是将力量收得更紧了些，他声音柔和，言语却是那般的强硬。
“小二哥，我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去报仇，你放心，这个仇，我帮你报。”
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击溃，方宇溪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我爹和我大哥都没了，我娘也成了那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文鹏程收紧双臂，将崩溃的方宇溪完全藏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小二哥，有我在。”
三个字轻轻的落进了方宇溪的耳朵里，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方宇溪怔了一下，哭得更凶了，那一刻，他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无助地躲在文鹏程的怀里。
文鹏程帮忙安葬了方宇溪的父亲和大哥，又精心照顾着卧床不起的方夫人，还一直收集着那帮恶霸的消息，这让方宇溪开始不自觉地依靠起他来，二人微妙的感情逐渐显现了出来，方宇溪开始刻意地用衣领遮挡自己的脖子。
这天，方宇溪熬好了药，准备端给方夫人，却在屋外的走廊碰见了从外过来的文鹏程。
“小二哥，我查清楚了，他们原先是东边一个山头的土匪，他们的土匪窝被围剿后，这几畜生侥幸活了下来，死性不改地又做起了强盗！他们一路走来，已经抢了很多家了。”文鹏程说道。
方宇溪听后恨不得砍死这帮畜生，咬牙切齿地道：“王八蛋！他们现在在哪儿？！”
文鹏程应道：“就躲在后山的荒庙里。”
“我要去杀了他们！”方宇溪怒道。
“不行。”文鹏程毫不犹豫地阻拦道：“小二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杀那群畜生还要挑时候？！”
“小二哥，他们至少有五个人，我还没摸清他们的身手，这么去太危险了，小二哥，你再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查清了咱们再报仇。”
“等等等，我已经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们！”
“小二哥你冷静点。”文鹏程劝解道：“他们的命迟早是咱们的，咱们可不能急这一时，否则非但报不了仇，自己都还要再折进去了。”
文鹏程说得在理，可方宇溪眼中的杀气丝毫不减。
见方宇溪情绪已经激动，文鹏程低声道：“小二哥，你想想方夫人，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方夫人。”
闻此，方宇溪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黑褐色的汤药，极力压着这心底的冲动。
文鹏程接过方宇溪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栏台上，伸手将方宇溪抱在了怀中。
“小二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放心，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
方宇溪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了文鹏程，他将头埋在文鹏程的胸口处，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鹏程，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方宇溪的话语平静，却充满了杀气。
“好，我帮你。”文鹏程应道，他知道只有让方宇溪亲手杀了那些人，才能消解他心底的恨。
二人不再说话，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方宇溪温热的呼吸徐徐地打在文鹏程的胸口。
文鹏程不由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捏在方宇溪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抬起。
心底深深的恨意让方宇溪淡淡眼中充斥着血丝，眼睛周围还泛着红肿。
文鹏程微凉的拇指轻轻地抚摸着方宇溪的眼睛，随后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两片薄唇，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方宇溪偏过头躲闪，毕竟还是白天，他不想做那种事。
“小二哥。”
文鹏程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些乞求。
方宇溪犹豫了一下，将头转了回来。
二人深深地吻在了一起，探索，轻咬，不加抑制地表达着自己的爱。
许久，他们才不舍地分开，那温热的气息还回荡在二人之间。
“小二哥，我再去探探消息。”文鹏程说道，热浪轻轻地落在方宇溪那染着红晕的脸颊上。
“嗯。”方宇溪低声应道。
文鹏程又在方宇溪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后，才松开了手。
方宇溪端起栏台上的药碗，原本冒着热气的汤药，已经变成了温的。
“你探消息的时候小心些。”方宇溪叮嘱道。
文鹏程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方宇溪端着药碗走进了方夫人的房中。
“娘，药好了，我喂您喝药。”
方宇溪进门后习惯性地说道，可方夫人没回应他，等走近才发现方夫人还在睡觉，离窗近的那只手伸在了被子外面，那姿势好像是在探什么东西。
方宇溪疑惑地看着床上，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便小心地帮方夫人盖好被子。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方宇溪将晚饭热了又热，始终不见文鹏程回来，而方夫人也是许久都不醒。
方宇溪看着手边的汤药，决定还是先把方夫人唤醒喝药。
随后，他将药重新热了一下，来到了方夫人的房间中。
方宇溪俯下身一边微微摇晃着方夫人的肩膀，一边轻声唤道：“娘，醒醒。”
方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疲惫地转动看向窗口，那般样子不像是睡醒，反倒像是从昏迷中醒来。
“娘，你醒了，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方宇溪见方夫人醒来，转身端起了药碗。
“娘，先喝药，喝完药我去盛饭。”
方夫人闻声看向方宇溪，目光中莫名地透着一股阴沉。
方宇溪没注意到，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喂给了方夫人。
方夫人一反常态地转过了头去。
“娘，怎么了？是药太烫了吗？”方宇溪疑惑地问道。
方夫人没有理会，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方宇溪见状，急忙放下药碗去搀扶。
“娘，您慢点，我扶……”
“啪！”
方宇溪一语未落，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随即，方宇溪的脸上浮起几道明显的红印。
“……娘？”方宇溪疑惑地看着方夫人。
“跪下。”方夫人冷漠地道。
“娘，您这是怎么了？”方宇溪小心地问道，换来的却是方夫人更严厉的呵斥。
“跪下！”
方宇溪不敢违背，低着头跪在了方夫人的面前。
方夫人愤怒地抬起手，指着窗口的方向质问道：“今天黄昏，你干了什么？”
方宇溪愣了一下，惊愕地抬起头来，他顺着方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窗户微微松动，打开着一条缝隙，而缝隙外面，正是那条走廊。
“我问你干了什么？！”方夫人怒声吼道。
方宇溪怔怔地看着那条缝隙，两眼有些发晕，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了一般，指尖也不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方宇溪！你！你！”方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她拿起一旁的药碗狠狠地朝方宇溪砸去，随即，黑褐色的汤药夹杂着鲜红的血水缓缓地从方宇溪的额头流下。
“你和男人！你居然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情！！”方夫人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对不起，娘，对不起，我，我……”方宇溪仓惶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躲闪的目光和无措的双手让他的话语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方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和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方夫人狠狠地捶着床沿，忽然，一口鲜血从方夫人口中吐出。
“娘！”
方宇溪惊慌起身，冲到了床前将方夫人抱在怀中。
“娘，娘您怎么样了？！”
方夫人大口地喘息着，急促而紊乱，口中时不时地吐出鲜血。
“你，你……”方夫人张着嘴，艰难地想要说什么。
“对不起，娘，我错了，您别，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方宇溪慌乱地看着方夫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方夫人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她费力地抬起手，紧紧地抓住方宇溪的衣领，艰难道：“你，你绝不能……绝不能再和，再和他做那种事……绝不能，绝不能！”
“娘我不会了，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不会了……”方宇溪的泪水不断涌出，他惊惶地摇着头，连连说道。
方夫人依旧不放心，她拼尽全力地说道：“你……发誓！说，说啊……”
方宇溪痛苦地看着方夫人，颤抖地抬起手，沙哑着声音说道：“我发誓，断绝和文鹏程的情感，今生今世，再无瓜葛。”
闻此，方夫人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可她的眼中依旧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悲愤道：“老头子，我对不住你啊，生了这么个不知耻的东西，是我对不住方家啊！”
话应刚落，方夫人的眼睛猛然瞪得极大，随后身子一软，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娘！”
方宇溪悲恸的声音响起，在这凄凉的黑夜中显得是那么刺耳。
第二日清晨，文鹏程才回到了方家。
“小二哥！小二哥我探清楚了！”文鹏程一边往屋子里走来，一边迫不及待地道：“他们就藏在后山的破庙里，小二哥，他们……”
看清屋里的情景，文鹏程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方宇溪憔悴地抱着方夫人，不过一晚的时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双眼凹陷，目光空洞。
“小二哥！”文鹏程快步走上前，焦急地询问道：“小二哥你怎么了？你的额头怎么流血了？！小二哥，发生什么事了？方夫人，方夫人她怎么了？！”
方宇溪宛如一具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看着方夫人，一言不发。
“小二哥？”
文鹏程轻声唤着，走上前想要握住方宇溪的手，可还不等他触碰到，方宇溪冷漠的声音响起。
“别碰我。”
方宇溪缓缓抬起头，望向了文鹏程。
文鹏程愣住了，他不知道那双眼睛中究竟酝酿着什么样的情绪，悲怆中透着眷恋，茫然中透着绝望……
“小二哥。”
文爷的一声轻唤将二爷拉回了现实。
文爷试探性地向二爷靠近了几步，道：“其实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这个乡下人好欺负，能给我在帮会的日子增添些乐子。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莫名的吸引力，这股力量就像是漩涡，我一点点地陷进去，直到最后，我再都出不来。”
二爷许久都不作声，或许他不记得文爷是怎么爱上他的，可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爱上文爷的。
如果说文爷对二爷的感情是日久生情，那么二爷对文爷的爱，便是一见钟情。
京市这么大，二爷的医术又那么高超，医院、药铺是他施展才能最佳的地方。奈何他在这桥头遇见了那个让他倾心的人，纵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也愿意跟着去会康帮。
其实陷进旋涡的从来都不是文爷一个人，二爷自己也深陷其中。
看着一直沉默的二爷，文爷的心中涌上酸涩和苦楚，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眼底闪过不甘，犹豫了许久，低声道：“小二哥，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明明一切都很好，你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二爷闻言目光颤了一下。
文爷忽然抓住二爷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恳求：“小二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等了你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了呢？”
二爷面色平静，看着情绪几乎失控的文爷，他的脸上没有激起一点波澜，冷漠得让人觉得，他似是没有七情六欲。
可他的眼中分明噙着泪水。
二爷缓缓地抽出胳膊，微微开口，沙哑的声音传出：“鹏程，我们生错了时代。”
文爷绝望地叹出一口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还是这句话，三十年了，依旧是这句话。
文爷抽动着嘴角苦涩地笑了一下，道：“小二哥，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呢？你的心就这么狠吗？”
看着这般得文爷，二爷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心变得这么狠呢？更何况是面对自己所爱的人。
回忆——
方宇溪看着案桌上的刮骨刀，猩红的双眼充满了杀意。
一旁的文鹏程小心地观察着方宇溪，右手一点点地朝着刮骨刀挪动着。
忽然，方宇溪快步冲到案桌前，欲要拿起那刮骨刀。
文鹏程反应迅速，抢先一步拿到了刮骨刀，他没有犹豫，抬手将刮骨刀扔到了庭院中。
方宇溪见状，往庭院冲去，却被文鹏程一把抱住，将他紧紧地锁在怀中。
“文鹏程你放开！”方宇溪怒斥，拼命地挣扎着。
文鹏程不敢松懈，劝道：“小二哥，你冷静些！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放开我！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小二哥！他们人多势众，你现在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
方宇溪根本听不进去。
“文鹏程你放开！放开！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你放开我！”
“我不放！”
见挣脱不开，方宇溪狠狠地地朝着文鹏程的胳膊咬去。
这一下咬得狠，文鹏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还是紧紧地抱着方宇溪。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文鹏程的胳膊上忽然传来一股轻痒感，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湿润的热流，顺着他的胳膊缓缓滑落。
随即，那咬在文鹏程胳膊上的力道似乎是轻了些。
“小二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现在真的不能去，方夫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文鹏程轻声劝解道，温热的气息落在方宇溪的耳边，让他的心平静了些许，也不再挣扎了。
文鹏程却不敢松开手，反倒是将力量收得更紧了些，他声音柔和，言语却是那般的强硬。
“小二哥，我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去报仇，你放心，这个仇，我帮你报。”
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击溃，方宇溪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我爹和我大哥都没了，我娘也成了那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文鹏程收紧双臂，将崩溃的方宇溪完全藏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小二哥，有我在。”
三个字轻轻的落进了方宇溪的耳朵里，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方宇溪怔了一下，哭得更凶了，那一刻，他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无助地躲在文鹏程的怀里。
文鹏程帮忙安葬了方宇溪的父亲和大哥，又精心照顾着卧床不起的方夫人，还一直收集着那帮恶霸的消息，这让方宇溪开始不自觉地依靠起他来，二人微妙的感情逐渐显现了出来，方宇溪开始刻意地用衣领遮挡自己的脖子。
这天，方宇溪熬好了药，准备端给方夫人，却在屋外的走廊碰见了从外过来的文鹏程。
“小二哥，我查清楚了，他们原先是东边一个山头的土匪，他们的土匪窝被围剿后，这几畜生侥幸活了下来，死性不改地又做起了强盗！他们一路走来，已经抢了很多家了。”文鹏程说道。
方宇溪听后恨不得砍死这帮畜生，咬牙切齿地道：“王八蛋！他们现在在哪儿？！”
文鹏程应道：“就躲在后山的荒庙里。”
“我要去杀了他们！”方宇溪怒道。
“不行。”文鹏程毫不犹豫地阻拦道：“小二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杀那群畜生还要挑时候？！”
“小二哥，他们至少有五个人，我还没摸清他们的身手，这么去太危险了，小二哥，你再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查清了咱们再报仇。”
“等等等，我已经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们！”
“小二哥你冷静点。”文鹏程劝解道：“他们的命迟早是咱们的，咱们可不能急这一时，否则非但报不了仇，自己都还要再折进去了。”
文鹏程说得在理，可方宇溪眼中的杀气丝毫不减。
见方宇溪情绪已经激动，文鹏程低声道：“小二哥，你想想方夫人，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方夫人。”
闻此，方宇溪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黑褐色的汤药，极力压着这心底的冲动。
文鹏程接过方宇溪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栏台上，伸手将方宇溪抱在了怀中。
“小二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放心，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
方宇溪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了文鹏程，他将头埋在文鹏程的胸口处，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鹏程，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方宇溪的话语平静，却充满了杀气。
“好，我帮你。”文鹏程应道，他知道只有让方宇溪亲手杀了那些人，才能消解他心底的恨。
二人不再说话，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方宇溪温热的呼吸徐徐地打在文鹏程的胸口。
文鹏程不由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捏在方宇溪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抬起。
心底深深的恨意让方宇溪淡淡眼中充斥着血丝，眼睛周围还泛着红肿。
文鹏程微凉的拇指轻轻地抚摸着方宇溪的眼睛，随后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两片薄唇，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方宇溪偏过头躲闪，毕竟还是白天，他不想做那种事。
“小二哥。”
文鹏程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些乞求。
方宇溪犹豫了一下，将头转了回来。
二人深深地吻在了一起，探索，轻咬，不加抑制地表达着自己的爱。
许久，他们才不舍地分开，那温热的气息还回荡在二人之间。
“小二哥，我再去探探消息。”文鹏程说道，热浪轻轻地落在方宇溪那染着红晕的脸颊上。
“嗯。”方宇溪低声应道。
文鹏程又在方宇溪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后，才松开了手。
方宇溪端起栏台上的药碗，原本冒着热气的汤药，已经变成了温的。
“你探消息的时候小心些。”方宇溪叮嘱道。
文鹏程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方宇溪端着药碗走进了方夫人的房中。
“娘，药好了，我喂您喝药。”
方宇溪进门后习惯性地说道，可方夫人没回应他，等走近才发现方夫人还在睡觉，离窗近的那只手伸在了被子外面，那姿势好像是在探什么东西。
方宇溪疑惑地看着床上，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便小心地帮方夫人盖好被子。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方宇溪将晚饭热了又热，始终不见文鹏程回来，而方夫人也是许久都不醒。
方宇溪看着手边的汤药，决定还是先把方夫人唤醒喝药。
随后，他将药重新热了一下，来到了方夫人的房间中。
方宇溪俯下身一边微微摇晃着方夫人的肩膀，一边轻声唤道：“娘，醒醒。”
方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疲惫地转动看向窗口，那般样子不像是睡醒，反倒像是从昏迷中醒来。
“娘，你醒了，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方宇溪见方夫人醒来，转身端起了药碗。
“娘，先喝药，喝完药我去盛饭。”
方夫人闻声看向方宇溪，目光中莫名地透着一股阴沉。
方宇溪没注意到，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喂给了方夫人。
方夫人一反常态地转过了头去。
“娘，怎么了？是药太烫了吗？”方宇溪疑惑地问道。
方夫人没有理会，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方宇溪见状，急忙放下药碗去搀扶。
“娘，您慢点，我扶……”
“啪！”
方宇溪一语未落，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随即，方宇溪的脸上浮起几道明显的红印。
“……娘？”方宇溪疑惑地看着方夫人。
“跪下。”方夫人冷漠地道。
“娘，您这是怎么了？”方宇溪小心地问道，换来的却是方夫人更严厉的呵斥。
“跪下！”
方宇溪不敢违背，低着头跪在了方夫人的面前。
方夫人愤怒地抬起手，指着窗口的方向质问道：“今天黄昏，你干了什么？”
方宇溪愣了一下，惊愕地抬起头来，他顺着方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窗户微微松动，打开着一条缝隙，而缝隙外面，正是那条走廊。
“我问你干了什么？！”方夫人怒声吼道。
方宇溪怔怔地看着那条缝隙，两眼有些发晕，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了一般，指尖也不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方宇溪！你！你！”方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她拿起一旁的药碗狠狠地朝方宇溪砸去，随即，黑褐色的汤药夹杂着鲜红的血水缓缓地从方宇溪的额头流下。
“你和男人！你居然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情！！”方夫人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对不起，娘，对不起，我，我……”方宇溪仓惶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躲闪的目光和无措的双手让他的话语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方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和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方夫人狠狠地捶着床沿，忽然，一口鲜血从方夫人口中吐出。
“娘！”
方宇溪惊慌起身，冲到了床前将方夫人抱在怀中。
“娘，娘您怎么样了？！”
方夫人大口地喘息着，急促而紊乱，口中时不时地吐出鲜血。
“你，你……”方夫人张着嘴，艰难地想要说什么。
“对不起，娘，我错了，您别，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方宇溪慌乱地看着方夫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方夫人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她费力地抬起手，紧紧地抓住方宇溪的衣领，艰难道：“你，你绝不能……绝不能再和，再和他做那种事……绝不能，绝不能！”
“娘我不会了，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不会了……”方宇溪的泪水不断涌出，他惊惶地摇着头，连连说道。
方夫人依旧不放心，她拼尽全力地说道：“你……发誓！说，说啊……”
方宇溪痛苦地看着方夫人，颤抖地抬起手，沙哑着声音说道：“我发誓，断绝和文鹏程的情感，今生今世，再无瓜葛。”
闻此，方夫人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可她的眼中依旧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悲愤道：“老头子，我对不住你啊，生了这么个不知耻的东西，是我对不住方家啊！”
话应刚落，方夫人的眼睛猛然瞪得极大，随后身子一软，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娘！”
方宇溪悲恸的声音响起，在这凄凉的黑夜中显得是那么刺耳。
第二日清晨，文鹏程才回到了方家。
“小二哥！小二哥我探清楚了！”文鹏程一边往屋子里走来，一边迫不及待地道：“他们就藏在后山的破庙里，小二哥，他们……”
看清屋里的情景，文鹏程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方宇溪憔悴地抱着方夫人，不过一晚的时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双眼凹陷，目光空洞。
“小二哥！”文鹏程快步走上前，焦急地询问道：“小二哥你怎么了？你的额头怎么流血了？！小二哥，发生什么事了？方夫人，方夫人她怎么了？！”
方宇溪宛如一具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看着方夫人，一言不发。
“小二哥？”
文鹏程轻声唤着，走上前想要握住方宇溪的手，可还不等他触碰到，方宇溪冷漠的声音响起。
“别碰我。”
方宇溪缓缓抬起头，望向了文鹏程。
文鹏程愣住了，他不知道那双眼睛中究竟酝酿着什么样的情绪，悲怆中透着眷恋，茫然中透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