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真假楚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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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踏进楚家大院的门槛时，楚老大一家三口脸上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显然没料到，那个被他们“精心”加了料的肉饼，竟然没能让楚何在考场里“病发”或“出事”，反而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楚何只当没看见他们那副见鬼的表情，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不远处，那尊灰白皮肤的双头女诡，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楚家门口！
它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阴影里，两个头颅微微转动，四只灰白眼珠死死“盯”着楚家大院，却并未踏入院门一步。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以及环绕院落的低矮土墙，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阻隔在外。
除了楚何，楚家其他人依旧对门外的恐怖存在毫无所觉。楚爹忙着将牛车卸下，把马匹牵到角落的马厩里拴好；楚老大一家还沉浸在楚何平安归来的震惊中；楚老二媳妇和女儿小桃子则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晚饭。
谁也没注意到，原本在院子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撒着谷粒喂鸡的楚老太，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干瘦的身躯像被无形的线扯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了院门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浑浊刻薄的三角眼，此刻却直勾勾地、仿佛能穿透木门般，望向了门外——正好，与门外那双头女诡投来的冰冷目光，隔空对上了！
楚何心中警铃大作！楚老太能看到门外的女诡？！而且，她似乎被吸引了？！
果然，楚老太那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狰狞的神情。她扔掉了手中的谷粒簸箕，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朝着院门走去。
楚何猛地想起，自从他来到楚家，确实从未见过楚老太跨出过这院门一步！她所有的活动范围，似乎都被限定在了这个院子里！难道这院子本身，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禁锢或保护？而现在，门外那个同属“诡物”的双头女尸，竟然能吸引她主动打破这个界限？
眼看楚老太枯瘦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就要拉开门走出去，楚何来不及细想，立刻朝着不远处的齐湛使了个眼色，手指极快地指向院门。
齐湛何等机灵，他立刻一个箭步窜过去，在楚老太拉开门的瞬间，抢先一步挤出门缝，然后“砰”地一声，从外面将门板重重关上，同时手脚麻利地将门闩插好。
楚何松了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这小镇果然有宵禁的规矩，夜幕降临后，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听不到，死寂得可怕。楚家大门一关，内外仿佛被隔绝成了两个独立的世界。谁也不知道，门外那个双头女诡，在楚老太被阻隔后，是依旧徘徊不去，还是已经离开，或者……与楚老太开始了大战？
晚饭时分，楚爹兴致很高，将从镇上买回的猪肉鸡肉交给楚二媳妇整治，难得张罗出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桌边，楚爹正想招呼楚老太吃饭，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人。
“娘呢？娘去哪儿了？” 楚爹放下筷子，疑惑地环顾。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仔细回想，似乎从傍晚开始，就没怎么注意过楚老太的动向。
楚何故意面露担忧道：“爹，祖母会不会是出门了？天都黑了，外面不安全，要不要出去找找？”
这话一出，楚老大和楚老二却连忙摆手制止。
“不可能！” 楚老大语气肯定，“娘她……她最忌讳晚上出门！咱家的规矩，就是娘定下的，天黑之后谁也不许出去！”
楚老二也附和：“是啊大哥，娘绝对不会自己晚上出去的，可能……可能在哪个屋里睡着了吧？再找找？”
就在这时，齐湛装模作样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早上我好像听老太太念叨了一句，说什么她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来了，她想去看看，叙叙旧……会不会是去亲戚家了？说不定留宿唠嗑了呢？”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楚老太那刻薄性子，会有娘家亲戚来看她？还留宿唠嗑？但此刻，楚家众人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一来他们心底对楚老太也谈不上多关心，二来谁也不愿意大晚上违反“宵禁”出去找人。
“哦……这样啊，那……那应该没事。” 楚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挥挥手，“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于是，楚老太的“失踪”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众人重新动筷，楚何今天也难得与众人同桌吃饭。
饭桌上气氛微妙。楚老大一家因为楚何平安归来而神色不属，楚二媳妇则因为今天掌勺、饭菜丰盛而略有得色。
吃到一半，楚何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对了，大伯娘，今日还要多谢您给的肉饼。”
楚大媳妇心里一虚，强笑道：“啊……何哥儿客气了，一点心意……”
“只是，” 楚何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后怕，“那肉饼我本想作为午饭，谁知不小心被考房里的老鼠啃了去。结果……那老鼠没一会儿，就蹬腿死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楚大媳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楚老大也猛地瞪圆了眼睛，额角青筋暴起。
“我、我……” 王氏慌乱失措，在众人注视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口不择言地尖叫道：“那不是毒药！真的不是毒药！只是……只是泻药！最多让他拉几天肚子！考不了试而已！我没想害他性命啊！！”
“轰——！！”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楚爹霍然起身，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敢害何儿！！你安的什么心！！他要是真在考场里……你、你……”
楚老大反应极快，在自家老婆王氏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不等楚爹发完火，他猛地站起来，抬手就狠狠扇了王氏一耳光！
“啪！” 一声脆响，打得王氏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蠢妇！胡说八道什么！”
楚老大厉声喝骂，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和衣领，连拖带拽地将哭喊挣扎的她往自家屋里拖，还说：“老三！这蠢妇失心疯了！胡言乱语！我这就好好教训她！你们千万别信她的疯话！一定是误会！误会！”
很快，东厢房里就传来了王氏杀猪般的哭喊声和楚老大的怒骂、殴打声，动静不小。
过了一会儿，楚老大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走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脸色铁青的楚爹和面无表情的楚何连连作揖：“都怪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做出这等糊涂事！我已经狠狠教训她了！幸好何儿吉人天相，没出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楚家脸上也无光啊！”
楚二媳妇此时幸灾乐祸地插嘴道：“哎哟，大嫂这可真是……平时看着挺贤惠的，怎么心肠这么毒呢？幸好何少爷没事，不然可怎么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瞟着楚老大，火上浇油。
楚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看着楚老大那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样子，又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挥挥手：“罢了罢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经此一闹，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诡异。楚老大一家如坐针毡，楚二媳妇暗自得意，楚爹闷头喝闷酒，秦舜宇冷冷地看着大房一家，齐湛则事不关己地扒饭。更没人有心思去关心楚老太到底去哪了。
这一夜，大雪又毫无征兆地飘落，鹅毛般的雪片无声覆盖了小镇，也将楚家大院染成一片刺目的白。寒风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砭骨的湿冷。
因着楚老太“去了亲戚家”，楚爹难得“奢侈”一回，和秦舜宇一起，将他们自己屋里那张稍厚实些的木板床拆了搬过来，拼在了楚何侧房的空地上。又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个小炭盆，添了些煤块生起火。橙红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给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生气。若是以往楚老太在，是决计舍不得这般“浪费”的。
更让楚何意外的是，久未露面的楚蔼染，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屋里。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在楚何床边，脱了鞋袜，径自躺到了楚何的旁边，还嘀咕了一句：“挤挤暖和。”
楚何：“……”
然而，楚爹和秦舜宇对楚蔼染的出现和这过于亲昵的举动，竟都视若无睹。
屋子里多了三个人，虽然略显拥挤，却也多了几分人气。炭火噼啪，雪落无声，竟让楚何感到一丝疲惫后的放松。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是浅眠了一两个时辰，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骤然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啊——！！！”
是楚瑞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是楚老大和王氏几乎是同时爆发的、同样惊恐万状的尖叫！声音从主屋方向传来，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侧房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楚何猛地睁开眼。
秦舜宇反应最快，他立刻坐起，低声道：“我去看看！爹，大哥，你们先别动！” 说罢，他迅速披上一件外袍，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好大的雪”，秦舜宇的脚步声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迅速朝着主屋方向跑去。
楚老二一家显然也被惊动了，很快，那边也传来了开门声和楚老二媳妇惊惶的询问，接着是楚老二含糊的回应和跟着跑向主屋的脚步声。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楚老二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怎么回事？！” 楚爹再也坐不住了，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秦舜宇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风雪中踉跄着跑了回来，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一把推开侧房门，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楚老太！楚老太死在她自己屋里了！！”
“什么？！” 楚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怎么可能！我们晚上找过了！她不在！她不是去亲戚家了吗？！”
秦舜宇脸上惊魂未定，语速极快：“是楚瑞！楚瑞和他爹娘，想趁着老太不在，偷偷去她屋里翻找钱财……结果、结果一进去，就看到老太……她就躺在床上！已经……已经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而且……死状非常恐怖！整个人……都干瘪了！像一具风干了很多年的干尸！根本就不像刚死的！太吓人了！”
楚何闻言，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
“大哥！你别去！” 秦舜宇连忙拦住他，“你身子弱，别去了！而且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老太太晚上明明不在，怎么突然就……就那样死在屋里了？还成了干尸？”
楚老太的房间，是楚家大院里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所在。她立下严规，决不许任何人踏入她的卧室半步，连儿媳妇想进去打扫都被她厉声喝骂赶出来，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天大秘密。平日里，那扇房门总是紧闭着，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此刻，那扇禁忌之门被强行打开，楚家众人此时都聚集在了那狭小、昏暗、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腐朽与陈旧气味的房间里。
借着楚老大和王氏哆哆嗦嗦点起的、昏暗摇曳的油灯光芒，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与其说是卧房，不如说更像一个……简陋的祭坛。
墙壁是多年未粉刷的土黄色。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匹和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房间正中，是一张笨重的老式木床，挂着颜色暗沉、几乎变成黑色的粗布帐子，此刻帐子被撩起了一半。
而床上——
赫然躺着一具干瘪到极致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完全脱水，皮肤紧贴在骨架上，呈现出一种暗黄发黑的皮革质感，布满了深壑般的褶皱。五官因为干缩而扭曲变形，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萎缩，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就是楚老太！
众人从惊骇中渐渐缓过来，此时竟然都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还是秦舜宇说道：“祖母活了这么大年纪，这也算是喜丧，我们要不明天开始给她张罗丧事吧！至于祖母是怎么死的，这事儿还是别说出去了。”
其实楚家每个人都恶心楚老太，都巴不得她早死，所以她死了，反而没有人觉得悲伤。只是她死的太蹊跷了！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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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踏进楚家大院的门槛时，楚老大一家三口脸上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显然没料到，那个被他们“精心”加了料的肉饼，竟然没能让楚何在考场里“病发”或“出事”，反而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楚何只当没看见他们那副见鬼的表情，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不远处，那尊灰白皮肤的双头女诡，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楚家门口！
它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阴影里，两个头颅微微转动，四只灰白眼珠死死“盯”着楚家大院，却并未踏入院门一步。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以及环绕院落的低矮土墙，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阻隔在外。
除了楚何，楚家其他人依旧对门外的恐怖存在毫无所觉。楚爹忙着将牛车卸下，把马匹牵到角落的马厩里拴好；楚老大一家还沉浸在楚何平安归来的震惊中；楚老二媳妇和女儿小桃子则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晚饭。
谁也没注意到，原本在院子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撒着谷粒喂鸡的楚老太，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干瘦的身躯像被无形的线扯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了院门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浑浊刻薄的三角眼，此刻却直勾勾地、仿佛能穿透木门般，望向了门外——正好，与门外那双头女诡投来的冰冷目光，隔空对上了！
楚何心中警铃大作！楚老太能看到门外的女诡？！而且，她似乎被吸引了？！
果然，楚老太那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狰狞的神情。她扔掉了手中的谷粒簸箕，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朝着院门走去。
楚何猛地想起，自从他来到楚家，确实从未见过楚老太跨出过这院门一步！她所有的活动范围，似乎都被限定在了这个院子里！难道这院子本身，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禁锢或保护？而现在，门外那个同属“诡物”的双头女尸，竟然能吸引她主动打破这个界限？
眼看楚老太枯瘦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就要拉开门走出去，楚何来不及细想，立刻朝着不远处的齐湛使了个眼色，手指极快地指向院门。
齐湛何等机灵，他立刻一个箭步窜过去，在楚老太拉开门的瞬间，抢先一步挤出门缝，然后“砰”地一声，从外面将门板重重关上，同时手脚麻利地将门闩插好。
楚何松了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这小镇果然有宵禁的规矩，夜幕降临后，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听不到，死寂得可怕。楚家大门一关，内外仿佛被隔绝成了两个独立的世界。谁也不知道，门外那个双头女诡，在楚老太被阻隔后，是依旧徘徊不去，还是已经离开，或者……与楚老太开始了大战？
晚饭时分，楚爹兴致很高，将从镇上买回的猪肉鸡肉交给楚二媳妇整治，难得张罗出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桌边，楚爹正想招呼楚老太吃饭，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人。
“娘呢？娘去哪儿了？” 楚爹放下筷子，疑惑地环顾。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仔细回想，似乎从傍晚开始，就没怎么注意过楚老太的动向。
楚何故意面露担忧道：“爹，祖母会不会是出门了？天都黑了，外面不安全，要不要出去找找？”
这话一出，楚老大和楚老二却连忙摆手制止。
“不可能！” 楚老大语气肯定，“娘她……她最忌讳晚上出门！咱家的规矩，就是娘定下的，天黑之后谁也不许出去！”
楚老二也附和：“是啊大哥，娘绝对不会自己晚上出去的，可能……可能在哪个屋里睡着了吧？再找找？”
就在这时，齐湛装模作样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早上我好像听老太太念叨了一句，说什么她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来了，她想去看看，叙叙旧……会不会是去亲戚家了？说不定留宿唠嗑了呢？”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楚老太那刻薄性子，会有娘家亲戚来看她？还留宿唠嗑？但此刻，楚家众人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一来他们心底对楚老太也谈不上多关心，二来谁也不愿意大晚上违反“宵禁”出去找人。
“哦……这样啊，那……那应该没事。” 楚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挥挥手，“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于是，楚老太的“失踪”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众人重新动筷，楚何今天也难得与众人同桌吃饭。
饭桌上气氛微妙。楚老大一家因为楚何平安归来而神色不属，楚二媳妇则因为今天掌勺、饭菜丰盛而略有得色。
吃到一半，楚何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对了，大伯娘，今日还要多谢您给的肉饼。”
楚大媳妇心里一虚，强笑道：“啊……何哥儿客气了，一点心意……”
“只是，” 楚何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后怕，“那肉饼我本想作为午饭，谁知不小心被考房里的老鼠啃了去。结果……那老鼠没一会儿，就蹬腿死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楚大媳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楚老大也猛地瞪圆了眼睛，额角青筋暴起。
“我、我……” 王氏慌乱失措，在众人注视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口不择言地尖叫道：“那不是毒药！真的不是毒药！只是……只是泻药！最多让他拉几天肚子！考不了试而已！我没想害他性命啊！！”
“轰——！！”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楚爹霍然起身，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敢害何儿！！你安的什么心！！他要是真在考场里……你、你……”
楚老大反应极快，在自家老婆王氏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不等楚爹发完火，他猛地站起来，抬手就狠狠扇了王氏一耳光！
“啪！” 一声脆响，打得王氏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蠢妇！胡说八道什么！”
楚老大厉声喝骂，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和衣领，连拖带拽地将哭喊挣扎的她往自家屋里拖，还说：“老三！这蠢妇失心疯了！胡言乱语！我这就好好教训她！你们千万别信她的疯话！一定是误会！误会！”
很快，东厢房里就传来了王氏杀猪般的哭喊声和楚老大的怒骂、殴打声，动静不小。
过了一会儿，楚老大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走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脸色铁青的楚爹和面无表情的楚何连连作揖：“都怪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做出这等糊涂事！我已经狠狠教训她了！幸好何儿吉人天相，没出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楚家脸上也无光啊！”
楚二媳妇此时幸灾乐祸地插嘴道：“哎哟，大嫂这可真是……平时看着挺贤惠的，怎么心肠这么毒呢？幸好何少爷没事，不然可怎么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瞟着楚老大，火上浇油。
楚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看着楚老大那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样子，又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挥挥手：“罢了罢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经此一闹，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诡异。楚老大一家如坐针毡，楚二媳妇暗自得意，楚爹闷头喝闷酒，秦舜宇冷冷地看着大房一家，齐湛则事不关己地扒饭。更没人有心思去关心楚老太到底去哪了。
这一夜，大雪又毫无征兆地飘落，鹅毛般的雪片无声覆盖了小镇，也将楚家大院染成一片刺目的白。寒风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砭骨的湿冷。
因着楚老太“去了亲戚家”，楚爹难得“奢侈”一回，和秦舜宇一起，将他们自己屋里那张稍厚实些的木板床拆了搬过来，拼在了楚何侧房的空地上。又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个小炭盆，添了些煤块生起火。橙红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给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生气。若是以往楚老太在，是决计舍不得这般“浪费”的。
更让楚何意外的是，久未露面的楚蔼染，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屋里。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在楚何床边，脱了鞋袜，径自躺到了楚何的旁边，还嘀咕了一句：“挤挤暖和。”
楚何：“……”
然而，楚爹和秦舜宇对楚蔼染的出现和这过于亲昵的举动，竟都视若无睹。
屋子里多了三个人，虽然略显拥挤，却也多了几分人气。炭火噼啪，雪落无声，竟让楚何感到一丝疲惫后的放松。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是浅眠了一两个时辰，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骤然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啊——！！！”
是楚瑞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是楚老大和王氏几乎是同时爆发的、同样惊恐万状的尖叫！声音从主屋方向传来，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侧房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楚何猛地睁开眼。
秦舜宇反应最快，他立刻坐起，低声道：“我去看看！爹，大哥，你们先别动！” 说罢，他迅速披上一件外袍，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好大的雪”，秦舜宇的脚步声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迅速朝着主屋方向跑去。
楚老二一家显然也被惊动了，很快，那边也传来了开门声和楚老二媳妇惊惶的询问，接着是楚老二含糊的回应和跟着跑向主屋的脚步声。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楚老二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怎么回事？！” 楚爹再也坐不住了，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秦舜宇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风雪中踉跄着跑了回来，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一把推开侧房门，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楚老太！楚老太死在她自己屋里了！！”
“什么？！” 楚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怎么可能！我们晚上找过了！她不在！她不是去亲戚家了吗？！”
秦舜宇脸上惊魂未定，语速极快：“是楚瑞！楚瑞和他爹娘，想趁着老太不在，偷偷去她屋里翻找钱财……结果、结果一进去，就看到老太……她就躺在床上！已经……已经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而且……死状非常恐怖！整个人……都干瘪了！像一具风干了很多年的干尸！根本就不像刚死的！太吓人了！”
楚何闻言，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
“大哥！你别去！” 秦舜宇连忙拦住他，“你身子弱，别去了！而且我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老太太晚上明明不在，怎么突然就……就那样死在屋里了？还成了干尸？”
楚老太的房间，是楚家大院里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所在。她立下严规，决不许任何人踏入她的卧室半步，连儿媳妇想进去打扫都被她厉声喝骂赶出来，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天大秘密。平日里，那扇房门总是紧闭着，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此刻，那扇禁忌之门被强行打开，楚家众人此时都聚集在了那狭小、昏暗、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腐朽与陈旧气味的房间里。
借着楚老大和王氏哆哆嗦嗦点起的、昏暗摇曳的油灯光芒，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与其说是卧房，不如说更像一个……简陋的祭坛。
墙壁是多年未粉刷的土黄色。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匹和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房间正中，是一张笨重的老式木床，挂着颜色暗沉、几乎变成黑色的粗布帐子，此刻帐子被撩起了一半。
而床上——
赫然躺着一具干瘪到极致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完全脱水，皮肤紧贴在骨架上，呈现出一种暗黄发黑的皮革质感，布满了深壑般的褶皱。五官因为干缩而扭曲变形，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萎缩，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就是楚老太！
众人从惊骇中渐渐缓过来，此时竟然都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还是秦舜宇说道：“祖母活了这么大年纪，这也算是喜丧，我们要不明天开始给她张罗丧事吧！至于祖母是怎么死的，这事儿还是别说出去了。”
其实楚家每个人都恶心楚老太，都巴不得她早死，所以她死了，反而没有人觉得悲伤。只是她死的太蹊跷了！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