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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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隆市郊外，武吉加里尔的一片山地林子里，胡舒远他们六个人正窝在一处半塌的采石场工棚里。
这地方是马腾找到的，位置不算太偏。
但偏僻得恰到好处，离大路有三四里山路，有一条干涸的溪沟可以取水，采石场废弃多年，工棚虽然屋顶破了大洞，但好歹能遮住大部分风雨。
他们藏在这里已经两天了，白天睡觉、夜里活动，靠着那些从缅国带过来的压缩干粮和罐头撑着，勉强没有断顿。
此时，六个人正围坐在工棚里的地面上，面前铺着一张隆市的地图，地图是马腾从联络点顺来的。
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标着他们去过和没去过的地方。
胡舒远坐在地图的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着，眉头拧着，像是拿不定主意。
关铭蹲在他旁边，一头黄毛在暗淡的野营灯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草茎已经被他咬烂了，只剩下一截湿漉漉的纤维。
孟川坐在角落里靠着墙，腿伸得直直的，怀里抱着他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精准步枪，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欧阳华站在工棚门口，侧着身子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两只手抱在胸前，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门槛。
胡璃蹲在胡舒远旁边，外骨骼装甲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我们还要不要走？”
关铭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要我说，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路线和目的地我都已经想好了。”
“往北走，绕开隆市主城区，沿着铁路线往怡保方向走，那边相对没这么乱。”
“现在天已经黑了，收拾一下就能动身，所以，你们怎么想？”
自从那天袭击了马军之后，几人就想过离开隆市。
奈何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那些暴徒打砸抢，这还说啥，一个字，干就完了。
可这么一耽搁，就在隆市多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一直在埋伏那些暴徒。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多埋伏一个暴徒，兴许就少一个华人被害。
可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人，从小娇生惯养，这两天可给他们累坏了。
所以昨晚商量了一下，要不要离开隆市去别的地方。
可因为年轻人的好胜心性，觉得就此离开隆市太丢脸，最后不了了之。
欧阳华在门口转过头，看了关铭一眼，声音不高。
“走是可以走。但是走了之后呢？隆市是大马的正治中心，华人最集中的地方。”
“我们有必要舍近求远跑到怡保去？这边的华人就不用救了？”
孟川此时睁开一只眼睛。
“那你的意思是还留在隆市？”
“我的意思是，别因为怕被大马军队围剿就跑路。”
“那些军人连华人社区都不进，就站在外面看着暴徒动手，他们真有那个胆子进来搜我们？我不信。”
欧阳华的声音笃定，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丢在地上，震得地上都有余响。
关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出合适的词。
胡舒远在地图上看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说得对，但问题是我们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六个人，四条枪，一条短枪，加上小璃的手雷，能打多久？”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隆市的暴徒少说也有几千人了，我们打掉几十个，有什么用？明天又会有几十个冒出来。”
“而且小璃的外骨骼快没电了，这东西不是永动机，你总得给个理由说服我留下来送死。”
胡璃蹲在旁边，听到哥哥提到自己的外骨骼，低下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个小小的电量指示灯。
灯是黄色的，正在往红色方向过渡。
她抬起头看了看胡舒远，又看了看关铭，小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活泼了，因为这两天的见闻，让她这个十岁小丫头快绷不住了。
关铭把手里那截咬烂的草茎弹出去，声音闷闷的。
“那你说怎么办？我是...”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马腾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胡舒远也站了起来，两步移到门边，侧着身子往外看。
脚步声停下，一个人影从夜色中快步走出来，是马腾。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竖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紧，眉梢上还挂着跑动时沾上的汗珠。
他走进工棚，蹲下来，先端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两口，然后抹了一把嘴。
“城区有情况，大马军队动了，方向是往我们这边在移动。”
“但据我观察，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像是在围什么东西。”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胡舒远眉头一拧。
“围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华人反抗组织，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从移动方向来看，他们是冲着这片区域来的，我绕道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几辆卡车正在往这个方向集结。”
“就算不是来抓我们的，但也离我们不远，别给殃及池鱼。”
关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没有明说出来的紧迫感。
胡舒远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快速在地图上扫了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半山芭！他们在往半山芭调人，那地方可是华人聚集区，他们是可能是冲着那边去的。”
“半山芭？”
马腾蹭的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众人说话，就准备再次出去打探情况。
“等一下，”
胡舒远叫住马腾，站了起来，看着几人道。
“收拾下，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
关铭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胡舒远脸上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孟川已经站起来了，把枪背好，弯腰去卷地上的睡袋。
欧阳华从门框边直起身，沉默地拉上外套拉链。
马腾还站在门口，脸朝着工棚外的夜色，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又像是在等胡舒远改口。
胡舒远没有改口，他已经蹲下来在收拾自己的背包了，动作很快，拉链一拉到底，把地图、干粮、备用弹匣一样一样地塞进去。
“不用看了，不管是不是半山芭那边有情况，我们都得走。”
“那边离我们这里太近了，我们要先把自己摘出去。”
胡舒远拉紧背包束带，站起来，看了一眼其他人。
“往东背对着半山芭走，那边也没有大路，地势高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
没有人反对。
六个人陆续走出工棚，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他们沿着山脊线往东走，脚下的路先是碎石坡，然后是长满灌木的土埂，再往下是一片不太密实的橡胶林。
胡舒远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但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往身后西南方向的天际线看一眼。
那边的天是暗红色的，火光已经不只是几条烟柱，而是连成片了。
像一块正在熔化的铁板贴在夜空底下，把整片天都映成了暗橘色的，像是黄昏永远也不会散去。
关铭跟在他身后，一开始也闷着头走，走了一阵之后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侧着身子往那个方向看。
他看了好一会，什么也没说。
他走在第三位，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头顶的黄毛在夜色中显出一团模糊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走得时快时慢。
孟川和欧阳华走在队伍中段，欧阳华时不时停下来调整一下背带，回头看一眼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际，目光在那片暗红色的光晕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去继续走。
孟川走在侧翼，步子倒是没慢，但他的呼吸比平时粗了一些，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像是咬着一股没地方放的气。
胡璃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外骨骼的电机声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她也回头看过，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小跑两步跟上胡舒远，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像是怕从喉咙里漏出什么声音来一样。
走了大约两里地，他们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上，前面的路开始往低处延伸，能看到远处隆市市区的零散灯火和更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半山芭方向。
胡舒远停下来，放下背包，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那片火光。
烟已经很浓了，铺满了大半个天空，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像是烧着的不只是木头和房子，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马腾忽然转身往回走了几步，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念头从座位上一把拽起来。
他的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胡舒远猛地回头。
“马腾你干嘛？”
马腾没有停。
“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说是看看，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关铭把背包带紧了紧，也转身往回走，声音不高不低。
“我也去看看。”
“你俩给我站住！”
胡舒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在这几个人身上不常听到的力道，那声线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弦猛地绷了一下。
马腾的脚顿住了，停在那里，但没有往回走。
关铭也站住了，回头看了胡舒远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放心，真的就是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胡舒远瞪着两人，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怒火。
“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还看看，你们看那火烧的，人肯定不少。”
“也不用脑子想想，就我们这几条枪，过去了又能怎样？忘了那边有军队了？我们拿什么去挡？”
马腾的脚在碎石地面上碾了一下。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们来大马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看到那些华人被嘎，忍不住了才来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掏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关铭揪了一把自己的黄毛，不甘心道。
“就去看一眼，真要事不可为，我们也知道进退，不会傻到去送死。”
胡舒远站在那里，看着马腾的背影，又看了看关铭。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继续拦住他们，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片火光，那团暗红色的光亮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一小片橘红色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孟川，欧阳华，你们也过来。”
欧阳华和孟川从队伍前面走了回来，孟川看着那几个人。
“怎么说？”
胡舒远看了一眼马腾和关铭。
“去看看，有机会就动手，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别逞能。”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要是情况不对，我说撤，谁都不许多留。”
关铭第一个点头。
“行，听你的。”
马腾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听你的。”
胡舒远扯了扯肩带。
“走，跟着我。”
六个人改变了方向，从山脊线折向西南，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走。
溪沟不深，两边的土壁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们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空气里那股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了，火光也更亮了，能看到半山芭外围的那些屋顶轮廓被火光照成一片暗红色的剪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烫着，慢慢在变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停了下来，趴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面往下看。
半山芭就在底下。
与此同时，在隆市郊外，武吉加里尔的一片山地林子里，胡舒远他们六个人正窝在一处半塌的采石场工棚里。
这地方是马腾找到的，位置不算太偏。
但偏僻得恰到好处，离大路有三四里山路，有一条干涸的溪沟可以取水，采石场废弃多年，工棚虽然屋顶破了大洞，但好歹能遮住大部分风雨。
他们藏在这里已经两天了，白天睡觉、夜里活动，靠着那些从缅国带过来的压缩干粮和罐头撑着，勉强没有断顿。
此时，六个人正围坐在工棚里的地面上，面前铺着一张隆市的地图，地图是马腾从联络点顺来的。
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标着他们去过和没去过的地方。
胡舒远坐在地图的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着，眉头拧着，像是拿不定主意。
关铭蹲在他旁边，一头黄毛在暗淡的野营灯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草茎已经被他咬烂了，只剩下一截湿漉漉的纤维。
孟川坐在角落里靠着墙，腿伸得直直的，怀里抱着他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精准步枪，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欧阳华站在工棚门口，侧着身子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两只手抱在胸前，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门槛。
胡璃蹲在胡舒远旁边，外骨骼装甲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我们还要不要走？”
关铭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要我说，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路线和目的地我都已经想好了。”
“往北走，绕开隆市主城区，沿着铁路线往怡保方向走，那边相对没这么乱。”
“现在天已经黑了，收拾一下就能动身，所以，你们怎么想？”
自从那天袭击了马军之后，几人就想过离开隆市。
奈何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那些暴徒打砸抢，这还说啥，一个字，干就完了。
可这么一耽搁，就在隆市多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一直在埋伏那些暴徒。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多埋伏一个暴徒，兴许就少一个华人被害。
可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人，从小娇生惯养，这两天可给他们累坏了。
所以昨晚商量了一下，要不要离开隆市去别的地方。
可因为年轻人的好胜心性，觉得就此离开隆市太丢脸，最后不了了之。
欧阳华在门口转过头，看了关铭一眼，声音不高。
“走是可以走。但是走了之后呢？隆市是大马的正治中心，华人最集中的地方。”
“我们有必要舍近求远跑到怡保去？这边的华人就不用救了？”
孟川此时睁开一只眼睛。
“那你的意思是还留在隆市？”
“我的意思是，别因为怕被大马军队围剿就跑路。”
“那些军人连华人社区都不进，就站在外面看着暴徒动手，他们真有那个胆子进来搜我们？我不信。”
欧阳华的声音笃定，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丢在地上，震得地上都有余响。
关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出合适的词。
胡舒远在地图上看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说得对，但问题是我们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六个人，四条枪，一条短枪，加上小璃的手雷，能打多久？”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隆市的暴徒少说也有几千人了，我们打掉几十个，有什么用？明天又会有几十个冒出来。”
“而且小璃的外骨骼快没电了，这东西不是永动机，你总得给个理由说服我留下来送死。”
胡璃蹲在旁边，听到哥哥提到自己的外骨骼，低下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个小小的电量指示灯。
灯是黄色的，正在往红色方向过渡。
她抬起头看了看胡舒远，又看了看关铭，小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活泼了，因为这两天的见闻，让她这个十岁小丫头快绷不住了。
关铭把手里那截咬烂的草茎弹出去，声音闷闷的。
“那你说怎么办？我是...”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马腾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胡舒远也站了起来，两步移到门边，侧着身子往外看。
脚步声停下，一个人影从夜色中快步走出来，是马腾。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竖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紧，眉梢上还挂着跑动时沾上的汗珠。
他走进工棚，蹲下来，先端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两口，然后抹了一把嘴。
“城区有情况，大马军队动了，方向是往我们这边在移动。”
“但据我观察，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像是在围什么东西。”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胡舒远眉头一拧。
“围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华人反抗组织，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从移动方向来看，他们是冲着这片区域来的，我绕道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几辆卡车正在往这个方向集结。”
“就算不是来抓我们的，但也离我们不远，别给殃及池鱼。”
关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没有明说出来的紧迫感。
胡舒远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快速在地图上扫了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半山芭！他们在往半山芭调人，那地方可是华人聚集区，他们是可能是冲着那边去的。”
“半山芭？”
马腾蹭的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众人说话，就准备再次出去打探情况。
“等一下，”
胡舒远叫住马腾，站了起来，看着几人道。
“收拾下，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
关铭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胡舒远脸上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孟川已经站起来了，把枪背好，弯腰去卷地上的睡袋。
欧阳华从门框边直起身，沉默地拉上外套拉链。
马腾还站在门口，脸朝着工棚外的夜色，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又像是在等胡舒远改口。
胡舒远没有改口，他已经蹲下来在收拾自己的背包了，动作很快，拉链一拉到底，把地图、干粮、备用弹匣一样一样地塞进去。
“不用看了，不管是不是半山芭那边有情况，我们都得走。”
“那边离我们这里太近了，我们要先把自己摘出去。”
胡舒远拉紧背包束带，站起来，看了一眼其他人。
“往东背对着半山芭走，那边也没有大路，地势高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
没有人反对。
六个人陆续走出工棚，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他们沿着山脊线往东走，脚下的路先是碎石坡，然后是长满灌木的土埂，再往下是一片不太密实的橡胶林。
胡舒远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但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往身后西南方向的天际线看一眼。
那边的天是暗红色的，火光已经不只是几条烟柱，而是连成片了。
像一块正在熔化的铁板贴在夜空底下，把整片天都映成了暗橘色的，像是黄昏永远也不会散去。
关铭跟在他身后，一开始也闷着头走，走了一阵之后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侧着身子往那个方向看。
他看了好一会，什么也没说。
他走在第三位，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头顶的黄毛在夜色中显出一团模糊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走得时快时慢。
孟川和欧阳华走在队伍中段，欧阳华时不时停下来调整一下背带，回头看一眼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际，目光在那片暗红色的光晕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去继续走。
孟川走在侧翼，步子倒是没慢，但他的呼吸比平时粗了一些，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像是咬着一股没地方放的气。
胡璃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外骨骼的电机声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她也回头看过，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小跑两步跟上胡舒远，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像是怕从喉咙里漏出什么声音来一样。
走了大约两里地，他们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上，前面的路开始往低处延伸，能看到远处隆市市区的零散灯火和更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半山芭方向。
胡舒远停下来，放下背包，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那片火光。
烟已经很浓了，铺满了大半个天空，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像是烧着的不只是木头和房子，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马腾忽然转身往回走了几步，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念头从座位上一把拽起来。
他的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胡舒远猛地回头。
“马腾你干嘛？”
马腾没有停。
“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说是看看，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关铭把背包带紧了紧，也转身往回走，声音不高不低。
“我也去看看。”
“你俩给我站住！”
胡舒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在这几个人身上不常听到的力道，那声线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弦猛地绷了一下。
马腾的脚顿住了，停在那里，但没有往回走。
关铭也站住了，回头看了胡舒远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放心，真的就是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胡舒远瞪着两人，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怒火。
“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还看看，你们看那火烧的，人肯定不少。”
“也不用脑子想想，就我们这几条枪，过去了又能怎样？忘了那边有军队了？我们拿什么去挡？”
马腾的脚在碎石地面上碾了一下。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们来大马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看到那些华人被嘎，忍不住了才来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掏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关铭揪了一把自己的黄毛，不甘心道。
“就去看一眼，真要事不可为，我们也知道进退，不会傻到去送死。”
胡舒远站在那里，看着马腾的背影，又看了看关铭。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继续拦住他们，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片火光，那团暗红色的光亮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一小片橘红色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孟川，欧阳华，你们也过来。”
欧阳华和孟川从队伍前面走了回来，孟川看着那几个人。
“怎么说？”
胡舒远看了一眼马腾和关铭。
“去看看，有机会就动手，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别逞能。”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要是情况不对，我说撤，谁都不许多留。”
关铭第一个点头。
“行，听你的。”
马腾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听你的。”
胡舒远扯了扯肩带。
“走，跟着我。”
六个人改变了方向，从山脊线折向西南，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走。
溪沟不深，两边的土壁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们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空气里那股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了，火光也更亮了，能看到半山芭外围的那些屋顶轮廓被火光照成一片暗红色的剪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烫着，慢慢在变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停了下来，趴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面往下看。
半山芭就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