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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是半夜冲进来的。
万界学院婚宴的酒气还没散干净，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醉倒的弟子，灯笼烧了大半，剩了三五盏还倔强地亮着。秦望正在高台边收拾桌上的空碗碟，听见破风声从北面急速接近，手里的碟子顿了一瞬，抬头看出去。
秦念的身影从夜色里砸下来，落在他面前三丈处，脚下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她浑身是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衣服上沾着轮回海那种不咸不淡的潮气。她显然是从轮回海一路全速赶过来的，连烘干衣服的功夫都没舍得花。
秦叔。秦念的气息没乱，但眼神紧，海底下动了。很深的位置，混沌海第三层以下，有东西在长。
秦望把碟子搁回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多大？
现在还不大，但长得快。秦念用手比了一下，三天前感应到的时候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团，今天已经比人还高了。瑶光姨让我来报你，她先盯在那里。
什么形状？
不确定。秦念摇头，混沌之气裹得太严，瑶光姨的混沌之眼探进去也只能看个轮廓，像是一头兽，四肢还没长全，但脊椎已经成形了。
秦望沉默了片刻。身后的演武场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某个醉倒的弟子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又沉沉睡了过去。秦望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拍手心的灰，朝秦念点了点头。
走。路上说。
他走出三步，旁边一扇侧门吱呀开了。小秦凡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月白中衣站在门框里，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倒是清亮得很，显然不是刚醒。
我也去。他说。
秦望的脚步慢了半拍。你听见了？
嗯。秦念姨落地的时候我就醒了。小秦凡揉了揉眼，混沌海底下长东西了是不是？我今晚打坐的时候混沌之眼自己跳了一下，看见海底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秦望回头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少年靠在门框上，下巴颏还带着点没褪净的婴儿弧度，但眉心那道金色印记在灯笼余晖里亮得扎眼。秦望知道这小子的混沌之眼天赋在所有人之上，比瑶光还要纯几分，带上他未必是坏事。
你修为才仙王境。秦望说。
仙王境怎么了？小秦凡把中衣的领子拢了拢，瑶光姨说混沌之眼跟修为高低没关系，我跟那东西比谁看得透。
秦念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叔，他说得对。那东西裹着混沌之气，修为硬撞反而吃亏，探路的人眼睛越亮越好使。
秦望站在侧门和演武场之间的空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婚宴残余的酒气和远处山野的清寒。他看着小秦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要往前冲的样子。那阵子他拦不住，这回他想了想，也没拦。
换衣服。给你一炷香。
小秦凡转身就跑，中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起来，露出底下两条细长的小腿。秦望听见屋里一阵叮咣乱响，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翻东西的声音，混着小秦凡自己哼的那句快点快点快点的嘟囔，不到半炷香他就重新跑了出来。
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紧了，腰间挂了一枚秦望给的护身玉符，脚上踩了双轻便的软靴。头发还是翘着那撮，但整体看着利索了不止一截。
三个人从万界学院的后门出去，冲天而起。夜色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墨色的山河，远处山脉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起起伏伏地绵延向北方。秦念在前面带路，秦望殿后，小秦凡夹在中间被两股灵力裹挟着高速飞行，迎面灌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往后扯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道被风刮得微微发亮的金色印记。
轮回海两个时辰后出现在视野里。从高空俯瞰，那片海域静得像一块嵌在地面上的墨玉，月光打在表面泛着清冷的光泽。表面平静，但秦望能感觉到底下的暗涌——有股陌生的、带刺的气息正从海底最深处缓慢上浮，像一根倒长的荆棘一寸一寸刺破泥层往上拱。
三个人落在海边茅屋前。瑶光站在岸边，面朝大海，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指海面正中央的方向。
那里。
秦望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轮回海中央的水面确实跟别处不一样，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间断地吐气。涟漪的波纹比正常水纹粗了一圈，边缘泛着极淡的灰色，和海水本身透明清澈的颜色格格不入。
探过了？秦望问。
探了。瑶光放下手，第三层混沌海里面多了一个腔，腔壁很厚，我在外面能感觉到里面有脉搏在跳。初步判断是一头正在孕育的混沌兽，骨血还在凝，但已经快成形了。按这个速度，最多再三天它就破腔而出。
什么境界？
应该是永恒境中期。但它的特殊性不在境界上。瑶光转过头看着他，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它的混沌之气裹得极紧，我全力开眼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形状。但它移动的速度很快，腔里面的混沌漩涡转得比周围快了三倍不止，出来之后大概率是个快腿。
快腿的永恒境中期比笨重的永恒境巅峰更棘手。秦望眉头动了动，还没开口，小秦凡已经从后面挤到了前头，蹲在岸边眯着眼盯着海面。
爷爷。
我能看见它。
秦望和瑶光同时转头看他。小秦凡没有开启混沌之眼，就凭肉眼在海面上扫了一圈，又眯了眯眼，伸手指着海面中央偏左的位置。
它不在正中间，往左偏了七丈。那个地方的海水比别处灰一点点，底下有影子在晃。它脊背对着上面，头朝下，嘴里在吐东西。
瑶光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刚才用混沌之眼探了三次才锁定那东西的具体方位，这小子站在岸边用肉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把眼睛打开看看。瑶光说。
小秦凡闭上眼，眉心印记猛地一亮，再次睁眼时瞳孔中两团星云般的光晕缓缓转动。他盯着海面中央偏左的位置看了十几息，瞳孔里的星云越转越快，最后猛地一定，他开口了。
它的脖子下面有一块鳞片颜色不一样。比别处浅，灰白色的，周围的混沌之气从那块鳞片的位置渗进去，又渗出来。它靠那块鳞片换气。
秦望的脚尖往前迈了一步。换气？它在里面呼吸？
对。那块鳞片在动，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频率。小秦凡又看了几息，鳞片周围的肌肉比其他地方薄，我看见了肌肉下面的血管，灰绿色的，走得很快。
瑶光和秦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望转身朝秦念招了下手。回去叫人。秦树、林雪，还有学院里几个能打的，天亮之前赶过来。
秦念应声冲天而起，破风声急骤远去。秦望转回身盯着海面，双拳慢慢攥紧了，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小秦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爷爷的侧脸绷得很紧，跟平时那个端着茶碗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老头子判若两人。
爷爷。
你紧张？
秦望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紧张。我在算怎么打。
打它脖子下面那块鳞片是不是？
秦望的瞳孔微缩。他蹲下来跟小秦凡平视，目光扫过他瞳孔里那两团还未散尽的星云状光晕，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顶。你的眼睛比我们都好用。待会儿下去之后你站最后面，盯着它看，把它每个动作都看清楚了告诉我，别自己往上冲。
我保证不乱冲。小秦凡举手做发誓状，但我要是看见它有破绽了，能喊出来不？
能。使劲喊。
小秦凡咧嘴笑了笑，笑容在月光底下白晃晃的。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海面，那两团星云状的光晕再一次旋转起来，视野穿透层层海水和混沌之气，精准地落在那团蜷缩的灰色轮廓上。巨兽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脊椎的弧度更明显了，四肢从躯干两侧伸展出来，末端已经有了爪趾的雏形。它脖子底下那块灰白色的鳞片微微翕动，周围的肌肉果然比别处薄了一圈，灰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把这些细节一五一十说给秦望听。秦望边听边点头，目光越来越沉。
它有没有感知到我们在外面？秦望问。
小秦凡又探了一下。动了。它的头转了一下，嘴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它知道我们在。
怕不怕？
小秦凡收回混沌之眼，眨了眨被海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眶，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有一层薄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那么几拍，他低头看了两秒，又把拳头松开了。
有一点点。他如实说，但它那个鳞片我看准了，待会儿下去我盯着它打，打着打着就不怕了。
秦望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少了几分收着的劲儿，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温度。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片平静之下藏着凶机的海面，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柄插进石头里的剑，不动如山。
小秦凡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老爷子灰白的鬓角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浅分明，但那双看着海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老态，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刃。
天边开始泛青了。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过去之后，东方天际线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跟昨夜截然不同的凉意。
秦树是第一个到的。落地的时候肩上还扛着一坛没喝完的喜酒，边跑边往岸边搁。扔了浪费。他解释了一句，把酒坛子塞进沙滩里，转头看向海面中央的涟漪圈，就那？
就那。秦望说。
林雪紧随其后，落地之后先走到小秦凡面前，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了两下还是翘，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银簪替他别上了，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站后面看着，别往前挤。
知道了雪姨。小秦凡摸了摸头顶那根簪子，银簪的尾端嵌着一粒小指盖大的碧色灵珠，贴着头皮温凉温凉的，让他发紧的太阳穴舒缓了不少。
秦念带了三个人回来，都是万界学院的骨干，境界都在仙王巅峰。加上秦望、瑶光、秦树、林雪四个人，一共八个战力。八个人在岸边站成一排，秦望在最中间，左右扫了一圈。
下去之后我先进，秦树贴我右边，林雪贴左边。瑶光带小秦凡站最后面，秦念带三个人居中接应。进去之后别急着动手，等它破腔。破了腔的第一波冲击避过去之后，小秦凡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没有人问为什么让小秦凡指挥位置。刚才瑶光已经传讯把情况大致说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子看见了那头兽的命门。
小秦凡站在队伍最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海面上微凉的潮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心跳还快着，但比刚才稳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汗水被风吹干了，攥成拳头的时候骨节白了一瞬，又松开，泛回了正常的血色。
走了。秦望第一个迈步踏进海水里。
海水分开在他脚下，像一匹被从中剪开的绸缎，往两边卷出齐整的浪墙。秦望的身影沉入水下，第二个是秦树，第三个是林雪。其余人依次跟上，秦念带着三个骨干鱼贯而入，最后是瑶光牵住了小秦凡的手。
瑶光的手掌干燥而暖和，攥着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小秦凡被她牵着迈步走进水里，海水接触到脚面的那一刻，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蹿到后脑勺，激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别松手。瑶光说。
不松。小秦凡攥紧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混沌之眼的感知自动打开，视野穿过层层叠叠的水光和混沌之气，精准地锁定了最深处那个正在蠕动的灰色轮廓。那东西比刚才又大了半圈，四肢的爪趾已经彻底成形了，蜷缩的姿势正在缓缓舒展，像是随时准备撑破包裹它的那层腔壁。
他握紧拳头，吸了一口瑶光灵力分过来的气流，跟着队伍一起往下沉。
视线里那团灰色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看见那块灰白色的鳞片又翕动了一下，周围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弛下去，灰绿色的血管鼓起来一截。
他盯着那片鳞片，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膛。
前面的秦望已经停住了身形，秦树和林雪一左一右贴在他身侧。八个人在混沌海第三层的边缘停成了一个弧形的阵势，面朝中央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巨大轮廓。
小秦凡被瑶光牵着站在最后面，攥紧拳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鳞片。
他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海水在周围压迫着，混沌之气翻涌着，前面是六个比他高一整个境界打底的成年人，身后是轮回海厚重的岩层和无尽的水压。
他吸了一口气，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本章完。
秦念是半夜冲进来的。
万界学院婚宴的酒气还没散干净，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醉倒的弟子，灯笼烧了大半，剩了三五盏还倔强地亮着。秦望正在高台边收拾桌上的空碗碟，听见破风声从北面急速接近，手里的碟子顿了一瞬，抬头看出去。
秦念的身影从夜色里砸下来，落在他面前三丈处，脚下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她浑身是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衣服上沾着轮回海那种不咸不淡的潮气。她显然是从轮回海一路全速赶过来的，连烘干衣服的功夫都没舍得花。
秦叔。秦念的气息没乱，但眼神紧，海底下动了。很深的位置，混沌海第三层以下，有东西在长。
秦望把碟子搁回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多大？
现在还不大，但长得快。秦念用手比了一下，三天前感应到的时候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团，今天已经比人还高了。瑶光姨让我来报你，她先盯在那里。
什么形状？
不确定。秦念摇头，混沌之气裹得太严，瑶光姨的混沌之眼探进去也只能看个轮廓，像是一头兽，四肢还没长全，但脊椎已经成形了。
秦望沉默了片刻。身后的演武场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某个醉倒的弟子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又沉沉睡了过去。秦望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拍手心的灰，朝秦念点了点头。
走。路上说。
他走出三步，旁边一扇侧门吱呀开了。小秦凡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月白中衣站在门框里，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倒是清亮得很，显然不是刚醒。
我也去。他说。
秦望的脚步慢了半拍。你听见了？
嗯。秦念姨落地的时候我就醒了。小秦凡揉了揉眼，混沌海底下长东西了是不是？我今晚打坐的时候混沌之眼自己跳了一下，看见海底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秦望回头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少年靠在门框上，下巴颏还带着点没褪净的婴儿弧度，但眉心那道金色印记在灯笼余晖里亮得扎眼。秦望知道这小子的混沌之眼天赋在所有人之上，比瑶光还要纯几分，带上他未必是坏事。
你修为才仙王境。秦望说。
仙王境怎么了？小秦凡把中衣的领子拢了拢，瑶光姨说混沌之眼跟修为高低没关系，我跟那东西比谁看得透。
秦念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叔，他说得对。那东西裹着混沌之气，修为硬撞反而吃亏，探路的人眼睛越亮越好使。
秦望站在侧门和演武场之间的空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婚宴残余的酒气和远处山野的清寒。他看着小秦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要往前冲的样子。那阵子他拦不住，这回他想了想，也没拦。
换衣服。给你一炷香。
小秦凡转身就跑，中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起来，露出底下两条细长的小腿。秦望听见屋里一阵叮咣乱响，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翻东西的声音，混着小秦凡自己哼的那句快点快点快点的嘟囔，不到半炷香他就重新跑了出来。
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扎紧了，腰间挂了一枚秦望给的护身玉符，脚上踩了双轻便的软靴。头发还是翘着那撮，但整体看着利索了不止一截。
三个人从万界学院的后门出去，冲天而起。夜色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墨色的山河，远处山脉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起起伏伏地绵延向北方。秦念在前面带路，秦望殿后，小秦凡夹在中间被两股灵力裹挟着高速飞行，迎面灌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往后扯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道被风刮得微微发亮的金色印记。
轮回海两个时辰后出现在视野里。从高空俯瞰，那片海域静得像一块嵌在地面上的墨玉，月光打在表面泛着清冷的光泽。表面平静，但秦望能感觉到底下的暗涌——有股陌生的、带刺的气息正从海底最深处缓慢上浮，像一根倒长的荆棘一寸一寸刺破泥层往上拱。
三个人落在海边茅屋前。瑶光站在岸边，面朝大海，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指海面正中央的方向。
那里。
秦望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轮回海中央的水面确实跟别处不一样，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间断地吐气。涟漪的波纹比正常水纹粗了一圈，边缘泛着极淡的灰色，和海水本身透明清澈的颜色格格不入。
探过了？秦望问。
探了。瑶光放下手，第三层混沌海里面多了一个腔，腔壁很厚，我在外面能感觉到里面有脉搏在跳。初步判断是一头正在孕育的混沌兽，骨血还在凝，但已经快成形了。按这个速度，最多再三天它就破腔而出。
什么境界？
应该是永恒境中期。但它的特殊性不在境界上。瑶光转过头看着他，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它的混沌之气裹得极紧，我全力开眼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形状。但它移动的速度很快，腔里面的混沌漩涡转得比周围快了三倍不止，出来之后大概率是个快腿。
快腿的永恒境中期比笨重的永恒境巅峰更棘手。秦望眉头动了动，还没开口，小秦凡已经从后面挤到了前头，蹲在岸边眯着眼盯着海面。
爷爷。
我能看见它。
秦望和瑶光同时转头看他。小秦凡没有开启混沌之眼，就凭肉眼在海面上扫了一圈，又眯了眯眼，伸手指着海面中央偏左的位置。
它不在正中间，往左偏了七丈。那个地方的海水比别处灰一点点，底下有影子在晃。它脊背对着上面，头朝下，嘴里在吐东西。
瑶光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刚才用混沌之眼探了三次才锁定那东西的具体方位，这小子站在岸边用肉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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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闭上眼，眉心印记猛地一亮，再次睁眼时瞳孔中两团星云般的光晕缓缓转动。他盯着海面中央偏左的位置看了十几息，瞳孔里的星云越转越快，最后猛地一定，他开口了。
它的脖子下面有一块鳞片颜色不一样。比别处浅，灰白色的，周围的混沌之气从那块鳞片的位置渗进去，又渗出来。它靠那块鳞片换气。
秦望的脚尖往前迈了一步。换气？它在里面呼吸？
对。那块鳞片在动，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频率。小秦凡又看了几息，鳞片周围的肌肉比其他地方薄，我看见了肌肉下面的血管，灰绿色的，走得很快。
瑶光和秦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望转身朝秦念招了下手。回去叫人。秦树、林雪，还有学院里几个能打的，天亮之前赶过来。
秦念应声冲天而起，破风声急骤远去。秦望转回身盯着海面，双拳慢慢攥紧了，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小秦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爷爷的侧脸绷得很紧，跟平时那个端着茶碗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老头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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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紧张。我在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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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的瞳孔微缩。他蹲下来跟小秦凡平视，目光扫过他瞳孔里那两团还未散尽的星云状光晕，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顶。你的眼睛比我们都好用。待会儿下去之后你站最后面，盯着它看，把它每个动作都看清楚了告诉我，别自己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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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咧嘴笑了笑，笑容在月光底下白晃晃的。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海面，那两团星云状的光晕再一次旋转起来，视野穿透层层海水和混沌之气，精准地落在那团蜷缩的灰色轮廓上。巨兽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脊椎的弧度更明显了，四肢从躯干两侧伸展出来，末端已经有了爪趾的雏形。它脖子底下那块灰白色的鳞片微微翕动，周围的肌肉果然比别处薄了一圈，灰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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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少了几分收着的劲儿，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温度。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片平静之下藏着凶机的海面，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柄插进石头里的剑，不动如山。
小秦凡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老爷子灰白的鬓角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浅分明，但那双看着海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老态，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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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树是第一个到的。落地的时候肩上还扛着一坛没喝完的喜酒，边跑边往岸边搁。扔了浪费。他解释了一句，把酒坛子塞进沙滩里，转头看向海面中央的涟漪圈，就那？
就那。秦望说。
林雪紧随其后，落地之后先走到小秦凡面前，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了两下还是翘，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银簪替他别上了，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站后面看着，别往前挤。
知道了雪姨。小秦凡摸了摸头顶那根簪子，银簪的尾端嵌着一粒小指盖大的碧色灵珠，贴着头皮温凉温凉的，让他发紧的太阳穴舒缓了不少。
秦念带了三个人回来，都是万界学院的骨干，境界都在仙王巅峰。加上秦望、瑶光、秦树、林雪四个人，一共八个战力。八个人在岸边站成一排，秦望在最中间，左右扫了一圈。
下去之后我先进，秦树贴我右边，林雪贴左边。瑶光带小秦凡站最后面，秦念带三个人居中接应。进去之后别急着动手，等它破腔。破了腔的第一波冲击避过去之后，小秦凡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没有人问为什么让小秦凡指挥位置。刚才瑶光已经传讯把情况大致说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子看见了那头兽的命门。
小秦凡站在队伍最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海面上微凉的潮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心跳还快着，但比刚才稳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汗水被风吹干了，攥成拳头的时候骨节白了一瞬，又松开，泛回了正常的血色。
走了。秦望第一个迈步踏进海水里。
海水分开在他脚下，像一匹被从中剪开的绸缎，往两边卷出齐整的浪墙。秦望的身影沉入水下，第二个是秦树，第三个是林雪。其余人依次跟上，秦念带着三个骨干鱼贯而入，最后是瑶光牵住了小秦凡的手。
瑶光的手掌干燥而暖和，攥着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小秦凡被她牵着迈步走进水里，海水接触到脚面的那一刻，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蹿到后脑勺，激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别松手。瑶光说。
不松。小秦凡攥紧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混沌之眼的感知自动打开，视野穿过层层叠叠的水光和混沌之气，精准地锁定了最深处那个正在蠕动的灰色轮廓。那东西比刚才又大了半圈，四肢的爪趾已经彻底成形了，蜷缩的姿势正在缓缓舒展，像是随时准备撑破包裹它的那层腔壁。
他握紧拳头，吸了一口瑶光灵力分过来的气流，跟着队伍一起往下沉。
视线里那团灰色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看见那块灰白色的鳞片又翕动了一下，周围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弛下去，灰绿色的血管鼓起来一截。
他盯着那片鳞片，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膛。
前面的秦望已经停住了身形，秦树和林雪一左一右贴在他身侧。八个人在混沌海第三层的边缘停成了一个弧形的阵势，面朝中央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巨大轮廓。
小秦凡被瑶光牵着站在最后面，攥紧拳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鳞片。
他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海水在周围压迫着，混沌之气翻涌着，前面是六个比他高一整个境界打底的成年人，身后是轮回海厚重的岩层和无尽的水压。
他吸了一口气，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