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龙皇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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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昙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决定再次重新踏入朝堂的，就算身体不适，他也要顶着。
打从两个月前他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以为是操劳过度，于是给自己放假，让折灵帮忙处理了一些事务之后，他发现自己后来越来越闲，身体也一直没有好转。
魔医都说他是心情郁卒，让他放宽心就好，可自己有什么好郁卒的？都成了龙皇了，而且因为折灵，巨鲸族和鲛人族都已经归顺自己，凌海形势一片大好，有什么好郁卒的？
长期作为上位者的危机感令他感到了威胁，他早就注意到折灵的不对劲，所以才会暗地里去调查鲛人族和巨人族，也才会想着要让自己的胞妹联姻鲛人族。
但他发现，自己能够动用的人手也越来越少了，不过一个月时间，自己的身体竟差到这个地步！？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时膝盖还有些发软，但他坚持要自己去。侍从们没有拦他，只是安静地退到两侧，替他推开殿门。
晨光从殿外涌进来，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让他的眼睫微微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巨鲸族的代表坐在左侧前列，鲛人族的代表坐在右侧前列，折灵端坐在御座侧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卷海图，正在听某位供奉汇报最新的战况。傲昙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但那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到来了。
陛下身体可好些了？巨鲸族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疏离，像是在例行公事地问候。
傲昙没有回答。
他在御座上坐下，殿中的朝会便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一样重新开始运转。
那些下臣继续汇报着各方战况，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来回弹跳。
傲昙听到他们提到梦德王朝、提到尸傀军耗尽、提到启国和雷击塔都在蚕食外围城池；又听到他们提到龙皇宫与碧亦魔宗的联盟在腾波海的战事陷入胶着，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话语权与利益分配。
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时，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回声，模糊而遥远。
巨鲸族的代表说完后，转向折灵，声音放低了一些：龙后，依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与魔界的联盟恐怕已经不适合继续下去了。战事僵持，联盟的负担越来越重，继续维系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鲛人族的代表也点了点头，附议了那个判断。
殿中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个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折灵，没有一个人看傲昙。
傲昙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他张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话而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你们在说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
看来陛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折灵的声音比他更快，也比他更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轻松盖过了他初起的怒意，我建议陛下还是先回去好好养病，朝中的事务有我来处理就好。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有反驳，没有质疑。
巨鲸族的代表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而平稳：陛下好好养病，龙后会处理好一切的。您不必过于操劳。
傲昙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那努力压制却依然翻涌上来的什么东西也在发抖：朕没病！朕没有！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了几息，然后越来越低，越来越散。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了，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帘幕。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间淌下来，滴在他深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然后他听到自己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闷响，随即所有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了，将他的意识彻底卷入了黑暗。
————
傲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回了自己的寝殿。
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白的，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
他试着坐起来，但肩膀刚离开床榻就被一股细微的、像是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酸痛按了回去。他偏过头，看到折灵坐在窗前的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在等他醒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傲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折灵放下茶杯，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茶汤清亮，泛着一层极其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茶水中缓缓溶解。傲昙没有接。他盯着那杯茶，像是透过茶汤看到了什么。
折灵将那杯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催促他喝。她退后一步，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陛下忘了吗？您之前去点绛山接我回宫的时候，受了伤。折灵怎么忍心看陛下这么辛苦呢？还是好好养伤吧。
你在给朕下毒。傲昙的声音沉了下来。
折灵没有否认。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殿外的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傲昙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寝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两名龙卫跨入殿内，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他们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与那些曾在朝堂外守护的卫兵一模一样，但此刻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的迟疑与战栗。他们站在殿门两侧，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穿过傲昙落在了折灵身上，只等她一个眼神就做任何事。
傲昙的身体僵住了。他重新倒回床榻上，那杯茶依然放在他床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在寝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折灵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出了殿门。
她沿着回廊走回前殿的路上，遇见了离云。
他站在廊柱旁，像是一直在那里等她，姿态恭敬而从容。
折灵看到离云自然是喜悦的，只是如今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惊喜：你有事找我？啊，最近冷落了你，离云师兄。此处无人，折灵更喜欢叫他离云师兄，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份虽然还没有大婚，但是凌海上下谁不是尊称自己一声“龙后”？
她的权势，只会越来越盛，直到成为凌海唯一的皇。
在那之前，她还不能太过放肆，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偶尔享受离云对自己深情不悔的目光，以及那种碍于身份想靠近而不得的克制。
越克制，她越喜欢。
离云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来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龙后言重了，您如今贵为凌海龙后，过往之事如前尘，更何况……”离云欲言又止，眼中的心痛破碎，将他此刻想要站在她身边，但又碍于如今身份地位差异而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自制，展现的淋漓尽致。
折灵想到，最近的确是为了三界大事，而冷落了这个美人师兄。
不过，男人么，只要有了权势，还不是如过江之鲫，对自己予取予求。
要的就是这种若即若离、隐隐约约的感觉最折磨人。
更何况，她如今更多心思还放在大婚时要给启国女帝、给三界一份大礼上，的确没有怎么顾忌到离云。
看来相思之苦令他难以忍受，终于要主动出击了？
折灵款款一笑，但是笑容之中的高傲却难以掩饰：“师兄说的什么话，折灵不管变成什么人，都是你的师妹呀。师兄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离云看着折灵的容貌，像是恍然发觉折灵的问话，眼眸颤动处深情如水波一般蔓延开来，折灵最爱看离云这般情难自禁又勉强克制的模样，正要再说话撩拨几句，解解乏，离云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他说道：“之前龙皇想让傲汐公主和鲛人族联姻，伺机找出把柄好重新控制鲛人族，扳回一城，但如今龙后已经掌控一切，总不能真的让龙族重新搭上鲛人族吧？离云觉得，傲汐留着，也许有更大的用处。”
折灵本来听到傲汐的名字时，心中有些不悦，等到听明白离云的完整意思后，眼中的笑意再度蔓延开来。
可怜的男人呐，明知道爱人现在是龙后，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关注爱人，替爱人着想——他在替她考虑，而不是为傲汐。
他想的不是请龙后放过她，而是留着傲汐更有用。
她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沉稳如昔，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折灵确定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得到确认后的满意。师兄说了，那就取消。傲汐那丫头，我看着也挺喜欢。
离云微微颔首：龙后圣明。离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龙后处理政务。
他退后几步，抬起头，转身沿着回廊走去，但最后看向折灵的一眼，目光流转中的那些缱绻缠绵像是压抑不住翻起浪花，却又都被强行压到眸底，万千情丝就这么在恋恋不舍中，让折灵越发满意。
傲昙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决定再次重新踏入朝堂的，就算身体不适，他也要顶着。
打从两个月前他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以为是操劳过度，于是给自己放假，让折灵帮忙处理了一些事务之后，他发现自己后来越来越闲，身体也一直没有好转。
魔医都说他是心情郁卒，让他放宽心就好，可自己有什么好郁卒的？都成了龙皇了，而且因为折灵，巨鲸族和鲛人族都已经归顺自己，凌海形势一片大好，有什么好郁卒的？
长期作为上位者的危机感令他感到了威胁，他早就注意到折灵的不对劲，所以才会暗地里去调查鲛人族和巨人族，也才会想着要让自己的胞妹联姻鲛人族。
但他发现，自己能够动用的人手也越来越少了，不过一个月时间，自己的身体竟差到这个地步！？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时膝盖还有些发软，但他坚持要自己去。侍从们没有拦他，只是安静地退到两侧，替他推开殿门。
晨光从殿外涌进来，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让他的眼睫微微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巨鲸族的代表坐在左侧前列，鲛人族的代表坐在右侧前列，折灵端坐在御座侧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卷海图，正在听某位供奉汇报最新的战况。傲昙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但那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到来了。
陛下身体可好些了？巨鲸族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疏离，像是在例行公事地问候。
傲昙没有回答。
他在御座上坐下，殿中的朝会便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一样重新开始运转。
那些下臣继续汇报着各方战况，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来回弹跳。
傲昙听到他们提到梦德王朝、提到尸傀军耗尽、提到启国和雷击塔都在蚕食外围城池；又听到他们提到龙皇宫与碧亦魔宗的联盟在腾波海的战事陷入胶着，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话语权与利益分配。
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时，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回声，模糊而遥远。
巨鲸族的代表说完后，转向折灵，声音放低了一些：龙后，依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与魔界的联盟恐怕已经不适合继续下去了。战事僵持，联盟的负担越来越重，继续维系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鲛人族的代表也点了点头，附议了那个判断。
殿中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个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折灵，没有一个人看傲昙。
傲昙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他张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话而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你们在说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
看来陛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折灵的声音比他更快，也比他更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轻松盖过了他初起的怒意，我建议陛下还是先回去好好养病，朝中的事务有我来处理就好。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有反驳，没有质疑。
巨鲸族的代表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而平稳：陛下好好养病，龙后会处理好一切的。您不必过于操劳。
傲昙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那努力压制却依然翻涌上来的什么东西也在发抖：朕没病！朕没有！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了几息，然后越来越低，越来越散。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了，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帘幕。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间淌下来，滴在他深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然后他听到自己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闷响，随即所有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了，将他的意识彻底卷入了黑暗。
————
傲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回了自己的寝殿。
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白的，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
他试着坐起来，但肩膀刚离开床榻就被一股细微的、像是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酸痛按了回去。他偏过头，看到折灵坐在窗前的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在等他醒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傲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折灵放下茶杯，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茶汤清亮，泛着一层极其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茶水中缓缓溶解。傲昙没有接。他盯着那杯茶，像是透过茶汤看到了什么。
折灵将那杯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催促他喝。她退后一步，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陛下忘了吗？您之前去点绛山接我回宫的时候，受了伤。折灵怎么忍心看陛下这么辛苦呢？还是好好养伤吧。
你在给朕下毒。傲昙的声音沉了下来。
折灵没有否认。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殿外的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傲昙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寝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两名龙卫跨入殿内，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他们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与那些曾在朝堂外守护的卫兵一模一样，但此刻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的迟疑与战栗。他们站在殿门两侧，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穿过傲昙落在了折灵身上，只等她一个眼神就做任何事。
傲昙的身体僵住了。他重新倒回床榻上，那杯茶依然放在他床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在寝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折灵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出了殿门。
她沿着回廊走回前殿的路上，遇见了离云。
他站在廊柱旁，像是一直在那里等她，姿态恭敬而从容。
折灵看到离云自然是喜悦的，只是如今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惊喜：你有事找我？啊，最近冷落了你，离云师兄。此处无人，折灵更喜欢叫他离云师兄，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份虽然还没有大婚，但是凌海上下谁不是尊称自己一声“龙后”？
她的权势，只会越来越盛，直到成为凌海唯一的皇。
在那之前，她还不能太过放肆，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偶尔享受离云对自己深情不悔的目光，以及那种碍于身份想靠近而不得的克制。
越克制，她越喜欢。
离云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来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龙后言重了，您如今贵为凌海龙后，过往之事如前尘，更何况……”离云欲言又止，眼中的心痛破碎，将他此刻想要站在她身边，但又碍于如今身份地位差异而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自制，展现的淋漓尽致。
折灵想到，最近的确是为了三界大事，而冷落了这个美人师兄。
不过，男人么，只要有了权势，还不是如过江之鲫，对自己予取予求。
要的就是这种若即若离、隐隐约约的感觉最折磨人。
更何况，她如今更多心思还放在大婚时要给启国女帝、给三界一份大礼上，的确没有怎么顾忌到离云。
看来相思之苦令他难以忍受，终于要主动出击了？
折灵款款一笑，但是笑容之中的高傲却难以掩饰：“师兄说的什么话，折灵不管变成什么人，都是你的师妹呀。师兄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离云看着折灵的容貌，像是恍然发觉折灵的问话，眼眸颤动处深情如水波一般蔓延开来，折灵最爱看离云这般情难自禁又勉强克制的模样，正要再说话撩拨几句，解解乏，离云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他说道：“之前龙皇想让傲汐公主和鲛人族联姻，伺机找出把柄好重新控制鲛人族，扳回一城，但如今龙后已经掌控一切，总不能真的让龙族重新搭上鲛人族吧？离云觉得，傲汐留着，也许有更大的用处。”
折灵本来听到傲汐的名字时，心中有些不悦，等到听明白离云的完整意思后，眼中的笑意再度蔓延开来。
可怜的男人呐，明知道爱人现在是龙后，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关注爱人，替爱人着想——他在替她考虑，而不是为傲汐。
他想的不是请龙后放过她，而是留着傲汐更有用。
她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沉稳如昔，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折灵确定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得到确认后的满意。师兄说了，那就取消。傲汐那丫头，我看着也挺喜欢。
离云微微颔首：龙后圣明。离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龙后处理政务。
他退后几步，抬起头，转身沿着回廊走去，但最后看向折灵的一眼，目光流转中的那些缱绻缠绵像是压抑不住翻起浪花，却又都被强行压到眸底，万千情丝就这么在恋恋不舍中，让折灵越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