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温宜 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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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松鹤楼”看着也重新翻新过，
朱漆木门重新上了桐油，乌黑发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
松鹤楼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胤祥驻足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兄弟们推门而入、谈笑风生的影子。
有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爷，里头请——哎，十三爷，不对，是怡亲王”
小二瞪大了眼，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抖，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怡亲王万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您快里头坐，楼上的雅间还留着呢，
就您和几位从前常待的那间！
胤祥一看这店小二还是当年那个跑堂的，
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霜白，不由微微一笑：
你倒是记性好，这么多年还在此处？”
可不是嘛，小的在这松鹤楼干了二十多年了，
从十四岁的小伙计干到如今这把年纪。
店小二笑得满脸褶子，一边引路一边絮叨，
咱们东家宽厚，小的这腿虽不利索了，却也舍不得这口饭吃。
掌柜的，快出来，来了贵客。”
掌柜的闻声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一见胤祥，忙整了整衣襟迎上来，躬身道：
“十三爷，怡亲王您可好些年没来了。”
他面上堆着笑，
眼底却藏着几分小心——这位怡亲王如今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
能踏进这小店，便是天大的体面。
胤祥颔首，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
二十余年光阴弹指而过，少年时鲜衣怒马、兄弟同游的光景，
早已被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冲刷得干干净净。
怡亲王，楼上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
每日都有人打扫，就盼着您哪日再来。
“还是喊十三爷吧，”
胤祥淡淡一笑，褪去亲王的威仪，
只余下几分旧人相见的松弛，
“不必这般拘礼。”
掌柜连忙应下，引着他拾级上楼。
二楼那间雅间，依旧是旧日模样。
木窗半开，微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悬着的素色纱帘
紫檀木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墙角那架旧屏风还在，只是换了新糊的绢面。
十三爷，还是老样子，一壶碧螺春，配几样时令小菜？
掌柜的搓着手问。
胤祥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当年兄弟们在此饮酒时，这树还不过碗口粗细，
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再备一壶好酒，几样精致下酒菜，本王要带走。
掌柜的忙不迭应声，亲自下楼去张罗。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捧着食盒上楼，
脚步轻稳，不敢惊扰室内肃穆。
一壶陈年玉泉酒封得严实，
酒香透过瓷封细细漫出，清冽醇厚，
四碟下酒菜皆是松鹤楼招牌：
卤制入味的酱鸭舌、
酥脆不腻的芝麻酥、爽口腌笋、蜜香果仁，
一一码放整齐，装在描金食盒之中。
“十三爷，酒是十年陈的玉泉酿，
小菜都是新鲜现做的，温透了正好入口。”
掌柜的躬身将食盒摆在桌角，又递过一方干净锦帕，
“小的晓得您素来不喜烈酒呛喉，
这酒温性绵柔，不上头，最是合适。”
胤祥微微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的酒壶外壁，
眼底浮起淡淡怅然：
“倒是难为你们，还守着这些旧规矩。”
他并没有说，这酒主要是要给老酒喝的
二十载浮沉，朝堂更迭，人事翻覆，昔日兄弟常聚的酒楼依旧，
可当年围坐畅谈、恣意少年的人，
早已四散飘零陌路相对。
待掌柜退下，胤祥起身合上木窗，隔绝了楼下市井喧嚣。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微风拂过纱帘的轻响。
他将食盒妥善拎起，一身亲王蟒服端方肃穆，
转身下楼，胤祥出了松鹤楼。
宗人府的牢狱与寻常刑部大牢截然不同。
宗人府的牢狱，不见市井牢狱的肮脏污秽，
却藏着最磨人的清冷孤寂。
高墙连绵百丈，青砖冷硬如铁，将一方方小院隔得密不透风。
院与院互不通风、互不相见，草木枯寂，
鸦雀绝迹，唯有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浸透砖瓦木石，
也浸透囚在此处之人的骨血。
这里不施刑具，不缺衣食，
却以无边无尽的独处幽禁、与世隔绝，熬磨人心锐气。
允禟被关在这里已有数月。
他起初还闹过、骂过、砸过，把送来的饭菜摔得满地狼藉，
对着看守的狱卒吼着要见老四，八哥，老十
可闹到最后，不过是换来看守宫人更冷的漠视。
宗人府幽禁，无诏不得出、没有人理会
便是天潢贵胄，也如笼中困兽，
日日对着青灰高墙、寂寂空庭，耗得一身傲骨寸寸碎裂。
数月光阴，磨平了允禟所有的锐气。
此刻他一身半旧的素色锦袍，
鬓边已然染上星星白霜，
身形较之从前清瘦大半，再也不见当年雍容阔绰、
挥金如土的九王爷风姿。
他独自坐在角落，
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粟米粥，半碟腌菜。
听见铁链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是每日例行的送饭或是巡查。
“九哥。”
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隔着牢门响起，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允禟猛地一颤，霍然抬头。
允禟看清门外之人，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粥碗一声摔在地上，粟米粥溅了满袍。
十……十三？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允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老十三。”
允禟喉间干涩沙哑，声线粗粝得如同砂纸磨石，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
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震惊、诧异、嘲讽、不甘，
还有一丝被幽禁磨出来的麻木苍凉。
胤祥也看清了允禟现在的模样
鬓间霜白点点，昔日饱满的面颊深深凹陷，
一身素旧锦袍洗得发白、褶皱不堪，
看着胤祥走近，允禟也看到了胤祥身上那穿着的孝服
能让老十三穿孝服的，允禟第一反应便是
他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松鹤楼”看着也重新翻新过，
朱漆木门重新上了桐油，乌黑发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
松鹤楼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胤祥驻足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兄弟们推门而入、谈笑风生的影子。
有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爷，里头请——哎，十三爷，不对，是怡亲王”
小二瞪大了眼，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抖，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怡亲王万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您快里头坐，楼上的雅间还留着呢，
就您和几位从前常待的那间！
胤祥一看这店小二还是当年那个跑堂的，
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霜白，不由微微一笑：
你倒是记性好，这么多年还在此处？”
可不是嘛，小的在这松鹤楼干了二十多年了，
从十四岁的小伙计干到如今这把年纪。
店小二笑得满脸褶子，一边引路一边絮叨，
咱们东家宽厚，小的这腿虽不利索了，却也舍不得这口饭吃。
掌柜的，快出来，来了贵客。”
掌柜的闻声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一见胤祥，忙整了整衣襟迎上来，躬身道：
“十三爷，怡亲王您可好些年没来了。”
他面上堆着笑，
眼底却藏着几分小心——这位怡亲王如今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
能踏进这小店，便是天大的体面。
胤祥颔首，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
二十余年光阴弹指而过，少年时鲜衣怒马、兄弟同游的光景，
早已被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冲刷得干干净净。
怡亲王，楼上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
每日都有人打扫，就盼着您哪日再来。
“还是喊十三爷吧，”
胤祥淡淡一笑，褪去亲王的威仪，
只余下几分旧人相见的松弛，
“不必这般拘礼。”
掌柜连忙应下，引着他拾级上楼。
二楼那间雅间，依旧是旧日模样。
木窗半开，微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悬着的素色纱帘
紫檀木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墙角那架旧屏风还在，只是换了新糊的绢面。
十三爷，还是老样子，一壶碧螺春，配几样时令小菜？
掌柜的搓着手问。
胤祥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当年兄弟们在此饮酒时，这树还不过碗口粗细，
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再备一壶好酒，几样精致下酒菜，本王要带走。
掌柜的忙不迭应声，亲自下楼去张罗。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捧着食盒上楼，
脚步轻稳，不敢惊扰室内肃穆。
一壶陈年玉泉酒封得严实，
酒香透过瓷封细细漫出，清冽醇厚，
四碟下酒菜皆是松鹤楼招牌：
卤制入味的酱鸭舌、
酥脆不腻的芝麻酥、爽口腌笋、蜜香果仁，
一一码放整齐，装在描金食盒之中。
“十三爷，酒是十年陈的玉泉酿，
小菜都是新鲜现做的，温透了正好入口。”
掌柜的躬身将食盒摆在桌角，又递过一方干净锦帕，
“小的晓得您素来不喜烈酒呛喉，
这酒温性绵柔，不上头，最是合适。”
胤祥微微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的酒壶外壁，
眼底浮起淡淡怅然：
“倒是难为你们，还守着这些旧规矩。”
他并没有说，这酒主要是要给老酒喝的
二十载浮沉，朝堂更迭，人事翻覆，昔日兄弟常聚的酒楼依旧，
可当年围坐畅谈、恣意少年的人，
早已四散飘零陌路相对。
待掌柜退下，胤祥起身合上木窗，隔绝了楼下市井喧嚣。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微风拂过纱帘的轻响。
他将食盒妥善拎起，一身亲王蟒服端方肃穆，
转身下楼，胤祥出了松鹤楼。
宗人府的牢狱与寻常刑部大牢截然不同。
宗人府的牢狱，不见市井牢狱的肮脏污秽，
却藏着最磨人的清冷孤寂。
高墙连绵百丈，青砖冷硬如铁，将一方方小院隔得密不透风。
院与院互不通风、互不相见，草木枯寂，
鸦雀绝迹，唯有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浸透砖瓦木石，
也浸透囚在此处之人的骨血。
这里不施刑具，不缺衣食，
却以无边无尽的独处幽禁、与世隔绝，熬磨人心锐气。
允禟被关在这里已有数月。
他起初还闹过、骂过、砸过，把送来的饭菜摔得满地狼藉，
对着看守的狱卒吼着要见老四，八哥，老十
可闹到最后，不过是换来看守宫人更冷的漠视。
宗人府幽禁，无诏不得出、没有人理会
便是天潢贵胄，也如笼中困兽，
日日对着青灰高墙、寂寂空庭，耗得一身傲骨寸寸碎裂。
数月光阴，磨平了允禟所有的锐气。
此刻他一身半旧的素色锦袍，
鬓边已然染上星星白霜，
身形较之从前清瘦大半，再也不见当年雍容阔绰、
挥金如土的九王爷风姿。
他独自坐在角落，
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粟米粥，半碟腌菜。
听见铁链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是每日例行的送饭或是巡查。
“九哥。”
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隔着牢门响起，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允禟猛地一颤，霍然抬头。
允禟看清门外之人，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粥碗一声摔在地上，粟米粥溅了满袍。
十……十三？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允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老十三。”
允禟喉间干涩沙哑，声线粗粝得如同砂纸磨石，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
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震惊、诧异、嘲讽、不甘，
还有一丝被幽禁磨出来的麻木苍凉。
胤祥也看清了允禟现在的模样
鬓间霜白点点，昔日饱满的面颊深深凹陷，
一身素旧锦袍洗得发白、褶皱不堪，
看着胤祥走近，允禟也看到了胤祥身上那穿着的孝服
能让老十三穿孝服的，允禟第一反应便是
他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