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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日头偏西的时候进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有几间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房梁。
村口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忘了收回去的手。
院子里没有人，灶台上积了一层灰，几只破瓦罐倒扣在墙角，风从破损的窗棂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石云天在村口停下来，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土。
冻硬的，带着一层薄霜，但表面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不宽，像是独轮车留下的，方向朝北。
“有人不久前从这里路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不像常住的。”
张锦亮从后面走上来，也看了一眼那道车辙：“先不管这些，队伍走了两天了，让大伙歇一晚，明天再走。”
石云天点了点头，转身朝村里走去。
他在村子中央那块空地上停下来，把汉环刀从背上解下，靠在墙根，然后开始解腰间的机关箱。
那是一个用旧帆布和竹片缝制的长条盒子，平时他习惯把机关扇别在腰间，但今天过芦苇荡的时候怕沾水，就提前收进了箱子里。
一起收进去的还有王小虎的机关短刀、马小健的机关长枪、李妞的机关棍和宋春琳的一对备用箭匣——五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用干草隔开。
他把箱子放在墙根下，靠着汉环刀的刀鞘。
“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水井。”他说，然后转身往村子深处走去。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正中一棵石榴树，枝条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石榴，风一吹就晃。
石云天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清澈，水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打了一桶水上来，尝了一口，凉的，但干净。
他正要提水往回走，忽然听见王小虎的声音从村中央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见的急躁：“箱子呢？！”
石云天脚步一顿，放下水桶，快步往回走。
他回到空地的时候，看见王小虎正蹲在墙根底下，双手在干草堆里乱扒。
马小健站在旁边，眉头锁着，李妞蹲在墙角，正在检查地上的痕迹。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弓身的手指微微发白。
“怎么了？”石云天走过去。
“箱子没了。”王小虎抬起头，脸上全是灰，“俺刚才就转了个身，回来就不见了。”
石云天蹲下来，看了一眼墙根。他之前放箱子的位置还在，地上的干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不算乱，不像是一阵翻找，更像是被人准确地拿走了放在那里的那件东西。
“谁动过？”他问。
“没人。”马小健说，“我问了一圈，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往这边走。”
石云天站起来，目光扫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移动过，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连一根散落的干草都没有。
村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多。
“分头找。”他说，“别走远，就在村里。”
一刻钟之后，众人在空地上重新聚拢。
没人找到那只箱子。
井台边没有，柴房没有，倒塌的屋梁底下没有，连村口那棵老枣树的树洞里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石云天蹲在墙根底下，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干草堆。
如果有人要偷走那只箱子，必须从这片空地经过，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王小虎就在几步之外，马小健也在附近，没有人看见有人靠近。
小黑蹲在空地边缘，尾巴贴着地面，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
石云天看了它一眼：“小黑，去找找。”
小黑站起来，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沿着墙根慢慢往前嗅。
它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尾巴从贴着地面变成了微微翘起——它闻到东西了。
石云天跟在小黑后面，看着它在空地边缘转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村后走去。
那堵墙后面是一座废弃的碾房，石磨倒在一边，碾盘上落满了枯叶。
小黑走到碾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石云天一眼，然后蹲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石云天走过去，推开碾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生锈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照在碾盘上，那只帆布箱子就放在碾盘正中央，箱盖合着，系带还保持着原来的结法，像是被人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石云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
小黑蹲在他脚边，尾巴还在扫着地面。
石云天走进去，打开箱子，一件一件检查——机关扇还在，机关短刀还在，机关长枪也还在，机关棍和备用箭匣也都在。
一样没少，一样没乱，连摆放的顺序都和他收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箱子合上，系好带子，提起来，走出碾房。
王小虎从后面跑过来：“找到了？在哪儿？”
石云天指了指碾房：“碾盘上。”
王小虎一愣：“碾盘上？俺刚才搜过那儿啊，明明没有。”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提着箱子走回空地，重新放在墙根下，然后把汉环刀抽出来，在暮色中擦了一下刀刃。
“怎么了？”石怀远走过来，“箱子里少了东西？”
“没有，一样不少。”
石怀远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
天色渐渐暗了。
张锦亮和曹书昂在村口那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摊开地图，正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石云天没有进去，他坐在空地边缘的石碾上，把机关扇从箱子里抽出来，展开，在暮色中看了一会儿，又合拢，插回腰间。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他胸前的赤诚带，红布条在昏暗中轻轻飘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村外那片密匝匝的柏树林里，一道身影正站在树影深处，一动不动。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背挺直，整片林子在他身后沉默着，像一幅不该出现在冬夜里的剪影。
他的目光穿过林间的空隙，落在村口那盏油灯上，落在那只被提回来的帆布箱上，然后，落在坐在石碾上的石云天身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铜丝，铜丝末端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在月色下闪过几缕微弱的寒光。
碾房那道木门的门轴内侧，藏着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他在撬动门栓时留下的。
而他取走箱子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箱底，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风又起，吹动柏树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道身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垂下拿着铜丝的手，在夜色中站了片刻，然后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了。
队伍在日头偏西的时候进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有几间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房梁。
村口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忘了收回去的手。
院子里没有人，灶台上积了一层灰，几只破瓦罐倒扣在墙角，风从破损的窗棂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石云天在村口停下来，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土。
冻硬的，带着一层薄霜，但表面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不宽，像是独轮车留下的，方向朝北。
“有人不久前从这里路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不像常住的。”
张锦亮从后面走上来，也看了一眼那道车辙：“先不管这些，队伍走了两天了，让大伙歇一晚，明天再走。”
石云天点了点头，转身朝村里走去。
他在村子中央那块空地上停下来，把汉环刀从背上解下，靠在墙根，然后开始解腰间的机关箱。
那是一个用旧帆布和竹片缝制的长条盒子，平时他习惯把机关扇别在腰间，但今天过芦苇荡的时候怕沾水，就提前收进了箱子里。
一起收进去的还有王小虎的机关短刀、马小健的机关长枪、李妞的机关棍和宋春琳的一对备用箭匣——五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用干草隔开。
他把箱子放在墙根下，靠着汉环刀的刀鞘。
“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水井。”他说，然后转身往村子深处走去。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正中一棵石榴树，枝条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石榴，风一吹就晃。
石云天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清澈，水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打了一桶水上来，尝了一口，凉的，但干净。
他正要提水往回走，忽然听见王小虎的声音从村中央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见的急躁：“箱子呢？！”
石云天脚步一顿，放下水桶，快步往回走。
他回到空地的时候，看见王小虎正蹲在墙根底下，双手在干草堆里乱扒。
马小健站在旁边，眉头锁着，李妞蹲在墙角，正在检查地上的痕迹。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弓身的手指微微发白。
“怎么了？”石云天走过去。
“箱子没了。”王小虎抬起头，脸上全是灰，“俺刚才就转了个身，回来就不见了。”
石云天蹲下来，看了一眼墙根。他之前放箱子的位置还在，地上的干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不算乱，不像是一阵翻找，更像是被人准确地拿走了放在那里的那件东西。
“谁动过？”他问。
“没人。”马小健说，“我问了一圈，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往这边走。”
石云天站起来，目光扫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移动过，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连一根散落的干草都没有。
村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多。
“分头找。”他说，“别走远，就在村里。”
一刻钟之后，众人在空地上重新聚拢。
没人找到那只箱子。
井台边没有，柴房没有，倒塌的屋梁底下没有，连村口那棵老枣树的树洞里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石云天蹲在墙根底下，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干草堆。
如果有人要偷走那只箱子，必须从这片空地经过，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王小虎就在几步之外，马小健也在附近，没有人看见有人靠近。
小黑蹲在空地边缘，尾巴贴着地面，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
石云天看了它一眼：“小黑，去找找。”
小黑站起来，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沿着墙根慢慢往前嗅。
它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尾巴从贴着地面变成了微微翘起——它闻到东西了。
石云天跟在小黑后面，看着它在空地边缘转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村后走去。
那堵墙后面是一座废弃的碾房，石磨倒在一边，碾盘上落满了枯叶。
小黑走到碾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石云天一眼，然后蹲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石云天走过去，推开碾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生锈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照在碾盘上，那只帆布箱子就放在碾盘正中央，箱盖合着，系带还保持着原来的结法，像是被人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石云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
小黑蹲在他脚边，尾巴还在扫着地面。
石云天走进去，打开箱子，一件一件检查——机关扇还在，机关短刀还在，机关长枪也还在，机关棍和备用箭匣也都在。
一样没少，一样没乱，连摆放的顺序都和他收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箱子合上，系好带子，提起来，走出碾房。
王小虎从后面跑过来：“找到了？在哪儿？”
石云天指了指碾房：“碾盘上。”
王小虎一愣：“碾盘上？俺刚才搜过那儿啊，明明没有。”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提着箱子走回空地，重新放在墙根下，然后把汉环刀抽出来，在暮色中擦了一下刀刃。
“怎么了？”石怀远走过来，“箱子里少了东西？”
“没有，一样不少。”
石怀远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
天色渐渐暗了。
张锦亮和曹书昂在村口那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摊开地图，正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石云天没有进去，他坐在空地边缘的石碾上，把机关扇从箱子里抽出来，展开，在暮色中看了一会儿，又合拢，插回腰间。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他胸前的赤诚带，红布条在昏暗中轻轻飘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村外那片密匝匝的柏树林里，一道身影正站在树影深处，一动不动。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背挺直，整片林子在他身后沉默着，像一幅不该出现在冬夜里的剪影。
他的目光穿过林间的空隙，落在村口那盏油灯上，落在那只被提回来的帆布箱上，然后，落在坐在石碾上的石云天身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铜丝，铜丝末端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在月色下闪过几缕微弱的寒光。
碾房那道木门的门轴内侧，藏着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他在撬动门栓时留下的。
而他取走箱子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箱底，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风又起，吹动柏树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道身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垂下拿着铜丝的手，在夜色中站了片刻，然后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