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赛沫蕊的讲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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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陪着你”轻轻落定，小屋里的寂静彻底变了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轻软软、安稳踏实的氛围，像常年落雨的阴天里，终于拢住了一缕不会熄灭的暖光。
绿萝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澄澈干净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安静淡漠，悄然碎裂了一角，漏出少年本该有的青涩与柔软。
这么多年独自熬过来的日子，他早就默认了自己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安静、平淡、无人牵挂、无人相伴。
在第三新东京市永无止境的压抑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警报声里默默躲进避难所。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刚刚相遇的陌生人，轻轻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突兀、不刻意、不矫情，温柔得恰到好处，却直直落进了他空荡荡的心底最深处。
绿萝的耳尖又慢慢红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风。
从今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
赛沫蕊看着他腼腆温顺的模样，心头软软的，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慢慢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外面依旧是沉甸甸的铅灰色天空。
云层厚重得像是永远不会散开，整座第三新东京市安静得肃穆，远处偶尔传来城市警备系统低低的自检嗡鸣。
地底NERV总部源源不断的机械震动深埋在地面之下，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却始终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片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
使徒未鸣，灾难未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可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切凶险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安静、温暖、松弛，还有身边少年干净温柔的气息。
赛沫蕊抬手，下意识轻轻调动自己的能力。
千里眼轻轻铺开视野，穿透墙壁、穿透楼层、穿透层层居民区，将方圆数公里的景象尽数收纳眼底。
整条街区安稳平和，居民正常居家、零星行人缓步路过，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的预兆，没有使徒降临的前兆。
整座城市的防御系统处于正常待机状态，炮台归位、屏障静置、机甲格纳库平稳休眠，一切都维持着最平和的日常状态。
顺风耳静静聆听。
风声、窗外极轻的车流声、隔壁住户隐约的生活琐碎声响、冰箱轻微的运作嗡鸣，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落在耳畔，没有一丝危险的异动。
赛沫蕊彻底放下心来。
至少眼下，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绿萝迟疑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看着赛沫蕊略显陌生的模样，想着她刚刚跨越时空坠落至此，定然身心俱疲，连忙贴心提议。
“沙发很软，被褥都是干净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我下午没有事情，就在客厅看书，不会吵你的。”
他永远是这样，细心、体贴、习惯性优先顾及别人的感受，哪怕自己刚刚拥有这份难得的陪伴，满心都是欢喜，也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让她有半点不适。
赛沫蕊确实还有些残留的时空眩晕感。
刚刚被时空虫洞裹挟穿梭无尽次元，哪怕她体质远超普通人，依旧免不了一阵心神消耗。
她轻轻点头，温柔笑着应声：“好，那我稍微歇一会儿，辛苦你啦，绿萝。”
“不辛苦。”绿萝立刻轻轻摇头，脸颊微红，连忙转身，轻轻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被褥，细心铺在沙发上。
动作认真、细致、规整，每一个边角都细细抚平，看得出来，他长久独居，早已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铺好之后，他还不忘轻轻整理好沙发旁的小抱枕，退后两步确认无误，才小声道：“可以了，你睡吧。”
做完这一切，他很自觉地搬了一张小椅子，轻轻坐到靠窗的书桌旁，刻意离沙发远了一些，翻开桌上的书本，安安静静垂眸看书。
全程动作轻手轻脚，走路没有声响，翻书极其缓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心全意守护着这份安静，生怕打扰到刚刚落脚休息的少女。
赛沫蕊靠在柔软的沙发被褥间，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皂角清香。
她侧过头，静静看着窗边的少年。
阳光隔着厚重的阴云，滤出一层淡淡的柔光，浅浅落在绿萝身上，勾勒出他单薄清瘦的肩线。
赛沫蕊看着看着，心底的茫然与疏离一点点散去。
初来异世的慌张、与所有亲人挚友断联的无助、被困在陌生末世的不安，在绿萝这份安静温柔的陪伴里，被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消解。
她微微闭眼，放松身心，缓缓陷入了浅淡的休憩。
但她没有完全沉睡。
潜意识里，千里眼与顺风耳依旧保持着最基础的运转状态，时刻监测着整座城市的动静，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安全警觉。
只是这份警觉不再紧绷刺骨，反而变得温柔松弛。
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人在安安静静陪着她。
时间一点点静静流淌。
窗外的天色没有太大变化，这座城市的白天永远是这样，没有明媚晴空，没有耀眼阳光，一成不变的暗沉天光，缓慢消磨着一日又一日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赛沫蕊缓缓睁开眼睛。
心神彻底舒缓，时空穿梭的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清爽通透，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边。
绿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坐在桌前看书，一动不动，专注认真。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极轻的翻书声和窗外温柔的风声。
赛沫蕊轻轻起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赤着脚踩在干净冰凉的地板上，缓步轻轻走到少年身侧。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的书本上。
是这座城市标准的普通课本，内容平实、难度常规，是地球相似的基础教育体系，却处处印着第三新东京市独有的时代烙印。
书本边角有些微微磨损，页面干净整洁，字迹工整清秀，空白处还有少年细细标注的笔记、重难点、细碎注解，一笔一画，认真至极。
能看得出来，他极其珍惜学习的机会。
在这个随时可能覆灭、随时可能遭遇毁灭的末世世界，大多数人早已对未来麻木，读书、升学、理想，在无休止的灾难阴影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笑。
可绿萝没有放弃。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前路渺茫，哪怕未来随时可能终结，他依旧日复一日认真读书、认真生活、认真守住自己平凡细碎的日常。
赛沫蕊心底愈发柔软，轻声开口，打破一室安静：“你很喜欢看书吗？”
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绿萝微微一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连忙抬头，看到站在身侧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温柔松弛下来。
“也不是特别喜欢。”他轻轻合上书，小声认真回答，“只是除了看书，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城市太压抑，人心太浮躁，外界太凶险。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娱乐，没有可以肆意嬉笑打闹的青春。
漫长的独处时光里，书本是他唯一的消遣，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看得见的未来。
赛沫蕊听懂了他话里的孤单。
她轻轻点头，温柔问道：“你平时，每天都是怎么过的呀？”
这个问题很普通，很日常，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认真问一问他的生活。
绿萝微微垂眸，轻轻思索片刻，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又真实。
“早上按时起床，简单吃点东西，去上学。”
“学校课程不算繁重，只是校园里也处处都是警备教育，每天都会播报防灾知识、使徒预警常识、避难流程。”
“大家上课都很安静，很少有人说笑打闹，所有人都习惯了克制、沉默、谨慎。”
“放学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不会在外面逗留。”
“外面不安全，晚上的街区警备森严，陌生人游荡、临时管控、紧急封锁都是常事，早点回家最稳妥。”
“回来之后就看书、写作业、收拾屋子，偶尔站在阳台吹吹风，看看城市的夜景。”
他的日常单调、重复、枯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热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安稳与孤单。
听完之后，赛沫蕊心底轻轻发酸。
十五六岁的少年，本该是肆意鲜活、嬉笑打闹、被家人呵护、有同伴相伴的年纪。
可他的青春，被末世的阴云彻底笼罩，只剩下克制、谨慎、自律、孤单。
“会不会很无聊？”赛沫蕊轻声问。
绿萝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习惯了，不无聊。安安稳稳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在这个世界，安稳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太多人连明天都看不到，太多人在突如其来的警报里流离失所，太多人在使徒的袭击里瞬间湮灭。
他能平安长大，能有一间小屋遮风避雨，能安稳读书度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看着他通透懂事的模样，赛沫蕊心里越发心疼。
她轻轻弯眸，温柔开口：“那以后不会无聊啦。”
“以后你放学回家，家里就有人等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软糯，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直直砸进绿萝心底。
绿萝抬眸看向她，澄澈的眼底一点点亮起细碎的光亮，腼腆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他轻轻应声，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
屋内的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安静，赛沫蕊主动找起了轻松的家常话题。
“你们学校……平时氛围一直这么压抑吗？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呀？”
绿萝认真想了想，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大部分时候都很压抑。老师讲课很稳，不会说笑，课堂永远安安静静，同学们也都很少交流。”
“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知道下一次使徒来袭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熬过明天。”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得的微光。
“不过偶尔也有轻松的时候。”
“没有预警的晴天午后，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操场上会有人偷偷打球、散步、聊天，那一小段时间里，大家可以暂时忘记灾难，像普通同龄人一样放松片刻。”
只是那样的时光，太少、太短暂。
转瞬即逝，随后又是漫长无尽的压抑与等待。
赛沫蕊静静听着，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世人看似正常生活，实则全员活在倒计时里。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拥有完好的能力。
千里眼可以提前预判空间异动、使徒降临的征兆，顺风耳可以捕捉百里之内的机械波动、空间震颤、能量异动。
只要有她在，她就绝对可以护住这个温柔善良、独自苦熬多年的少年。
赛沫蕊不会让他独自面对灾难，不会让他在警报声里独自惶恐，不会让他再孤身熬过任何一次危机。
这是她落在这个世界之后，悄悄在心底定下的、最温柔的决定。
“对了。”赛沫蕊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你们这里，一般多久会有一次使徒预警呀？”
绿萝闻言，神色微微沉静几分，认真回答：“没有固定时间。”
“有可能连续半个月、一个月都风平浪静，也有可能短短几天就接连响起数次警报。”
“使徒的降临毫无规律，没人能预判、没人能掌控，所有人只能被动等待、被动防御。”
“每一次预警，整座城市都会全面封锁、全员避难，所有室外活动立刻终止，街道清空、校园停课、民众全部转入地下避难所。”
“等战斗结束、警报解除，城市再一点点恢复原貌。”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异常平静。
不是不害怕，是听得太多、见得太多、经历得太多，早已把恐惧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赛沫蕊轻轻颔首，了然于心。
看来，她必须时刻保持能力全开，时刻监测全城动静，才能保证两人的绝对安全。
两人又慢慢聊了许久。
从校园日常聊到城市规则，从生活习惯聊到这座城市独有的防灾体系，从平淡琐碎的小事聊起，不知不觉间，陌生感彻底消散，距离一点点拉近。
绿萝原本极度腼腆羞涩的性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再时刻紧张、不再手足无措、不再刻意拘谨，说话的语速变得自然松弛，偶尔也会轻轻接话、浅浅回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切。
窗外的天色慢慢偏晚。
暗沉的天光缓缓褪色，暮色笼罩整座第三新东京市，城市路灯自动亮起，一排排暖黄的灯光铺满空旷的街道，给冰冷肃杀的末世城市，添上了一点点温柔的烟火底色。
房间里暖光柔和，两人一坐一站，轻声闲谈，氛围温柔静谧。
绿萝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才后知后觉想起晚饭的事情，连忙抬头看向赛沫蕊，略带局促地开口：“快晚上了，我去做晚饭吧。”
“我只会做很简单的家常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独居多年，他早已练会了照顾自己的全部技能，做饭、洗衣、打扫、收纳，所有生活琐事全部得心应手，只是手艺简单朴素，只有最基础的家常味道。
赛沫蕊立刻笑着点头：“我不挑的，什么都好吃。”
只要安稳、只要温暖、只要有人相伴，便是最好的饭菜。
绿萝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进狭小干净的厨房。
厨房小小的，设备简单，干净整洁，没有多余装饰，处处透着朴素自律的生活气息。
他熟练地洗手、系上简单的围裙，动作流畅自然，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
赛沫蕊没有坐着等待，也跟着起身，轻轻走到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在暮色暖光里安静忙碌，单薄的背影认真温柔，一举一动都温柔踏实。
窗外是永无停歇的末世阴云、潜伏未知的毁灭危机。
窗内是人间最朴素、最安稳、最温柔的烟火日常。
赛沫蕊看着看着，心底忽然无比安稳。
或许这场意外的时空坠落，不是劫难。
或许，是命运让她跨越无尽次元，来到这片荒芜冰冷的末世，陪一陪这个独自熬过所有苦难的温柔少年。
漫长孤寂的末世岁月，从此，有人相伴，有人相守，人间不再荒芜。
一句“我陪着你”轻轻落定，小屋里的寂静彻底变了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轻软软、安稳踏实的氛围，像常年落雨的阴天里，终于拢住了一缕不会熄灭的暖光。
绿萝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澄澈干净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安静淡漠，悄然碎裂了一角，漏出少年本该有的青涩与柔软。
这么多年独自熬过来的日子，他早就默认了自己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安静、平淡、无人牵挂、无人相伴。
在第三新东京市永无止境的压抑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警报声里默默躲进避难所。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刚刚相遇的陌生人，轻轻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突兀、不刻意、不矫情，温柔得恰到好处，却直直落进了他空荡荡的心底最深处。
绿萝的耳尖又慢慢红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风。
从今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
赛沫蕊看着他腼腆温顺的模样，心头软软的，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慢慢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外面依旧是沉甸甸的铅灰色天空。
云层厚重得像是永远不会散开，整座第三新东京市安静得肃穆，远处偶尔传来城市警备系统低低的自检嗡鸣。
地底NERV总部源源不断的机械震动深埋在地面之下，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却始终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片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
使徒未鸣，灾难未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可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切凶险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安静、温暖、松弛，还有身边少年干净温柔的气息。
赛沫蕊抬手，下意识轻轻调动自己的能力。
千里眼轻轻铺开视野，穿透墙壁、穿透楼层、穿透层层居民区，将方圆数公里的景象尽数收纳眼底。
整条街区安稳平和，居民正常居家、零星行人缓步路过，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的预兆，没有使徒降临的前兆。
整座城市的防御系统处于正常待机状态，炮台归位、屏障静置、机甲格纳库平稳休眠，一切都维持着最平和的日常状态。
顺风耳静静聆听。
风声、窗外极轻的车流声、隔壁住户隐约的生活琐碎声响、冰箱轻微的运作嗡鸣，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落在耳畔，没有一丝危险的异动。
赛沫蕊彻底放下心来。
至少眼下，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绿萝迟疑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看着赛沫蕊略显陌生的模样，想着她刚刚跨越时空坠落至此，定然身心俱疲，连忙贴心提议。
“沙发很软，被褥都是干净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我下午没有事情，就在客厅看书，不会吵你的。”
他永远是这样，细心、体贴、习惯性优先顾及别人的感受，哪怕自己刚刚拥有这份难得的陪伴，满心都是欢喜，也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让她有半点不适。
赛沫蕊确实还有些残留的时空眩晕感。
刚刚被时空虫洞裹挟穿梭无尽次元，哪怕她体质远超普通人，依旧免不了一阵心神消耗。
她轻轻点头，温柔笑着应声：“好，那我稍微歇一会儿，辛苦你啦，绿萝。”
“不辛苦。”绿萝立刻轻轻摇头，脸颊微红，连忙转身，轻轻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被褥，细心铺在沙发上。
动作认真、细致、规整，每一个边角都细细抚平，看得出来，他长久独居，早已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铺好之后，他还不忘轻轻整理好沙发旁的小抱枕，退后两步确认无误，才小声道：“可以了，你睡吧。”
做完这一切，他很自觉地搬了一张小椅子，轻轻坐到靠窗的书桌旁，刻意离沙发远了一些，翻开桌上的书本，安安静静垂眸看书。
全程动作轻手轻脚，走路没有声响，翻书极其缓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心全意守护着这份安静，生怕打扰到刚刚落脚休息的少女。
赛沫蕊靠在柔软的沙发被褥间，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皂角清香。
她侧过头，静静看着窗边的少年。
阳光隔着厚重的阴云，滤出一层淡淡的柔光，浅浅落在绿萝身上，勾勒出他单薄清瘦的肩线。
赛沫蕊看着看着，心底的茫然与疏离一点点散去。
初来异世的慌张、与所有亲人挚友断联的无助、被困在陌生末世的不安，在绿萝这份安静温柔的陪伴里，被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消解。
她微微闭眼，放松身心，缓缓陷入了浅淡的休憩。
但她没有完全沉睡。
潜意识里，千里眼与顺风耳依旧保持着最基础的运转状态，时刻监测着整座城市的动静，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安全警觉。
只是这份警觉不再紧绷刺骨，反而变得温柔松弛。
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人在安安静静陪着她。
时间一点点静静流淌。
窗外的天色没有太大变化，这座城市的白天永远是这样，没有明媚晴空，没有耀眼阳光，一成不变的暗沉天光，缓慢消磨着一日又一日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赛沫蕊缓缓睁开眼睛。
心神彻底舒缓，时空穿梭的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清爽通透，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边。
绿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坐在桌前看书，一动不动，专注认真。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极轻的翻书声和窗外温柔的风声。
赛沫蕊轻轻起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赤着脚踩在干净冰凉的地板上，缓步轻轻走到少年身侧。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的书本上。
是这座城市标准的普通课本，内容平实、难度常规，是地球相似的基础教育体系，却处处印着第三新东京市独有的时代烙印。
书本边角有些微微磨损，页面干净整洁，字迹工整清秀，空白处还有少年细细标注的笔记、重难点、细碎注解，一笔一画，认真至极。
能看得出来，他极其珍惜学习的机会。
在这个随时可能覆灭、随时可能遭遇毁灭的末世世界，大多数人早已对未来麻木，读书、升学、理想，在无休止的灾难阴影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笑。
可绿萝没有放弃。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前路渺茫，哪怕未来随时可能终结，他依旧日复一日认真读书、认真生活、认真守住自己平凡细碎的日常。
赛沫蕊心底愈发柔软，轻声开口，打破一室安静：“你很喜欢看书吗？”
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绿萝微微一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连忙抬头，看到站在身侧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温柔松弛下来。
“也不是特别喜欢。”他轻轻合上书，小声认真回答，“只是除了看书，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城市太压抑，人心太浮躁，外界太凶险。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娱乐，没有可以肆意嬉笑打闹的青春。
漫长的独处时光里，书本是他唯一的消遣，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看得见的未来。
赛沫蕊听懂了他话里的孤单。
她轻轻点头，温柔问道：“你平时，每天都是怎么过的呀？”
这个问题很普通，很日常，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认真问一问他的生活。
绿萝微微垂眸，轻轻思索片刻，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又真实。
“早上按时起床，简单吃点东西，去上学。”
“学校课程不算繁重，只是校园里也处处都是警备教育，每天都会播报防灾知识、使徒预警常识、避难流程。”
“大家上课都很安静，很少有人说笑打闹，所有人都习惯了克制、沉默、谨慎。”
“放学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不会在外面逗留。”
“外面不安全，晚上的街区警备森严，陌生人游荡、临时管控、紧急封锁都是常事，早点回家最稳妥。”
“回来之后就看书、写作业、收拾屋子，偶尔站在阳台吹吹风，看看城市的夜景。”
他的日常单调、重复、枯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热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安稳与孤单。
听完之后，赛沫蕊心底轻轻发酸。
十五六岁的少年，本该是肆意鲜活、嬉笑打闹、被家人呵护、有同伴相伴的年纪。
可他的青春，被末世的阴云彻底笼罩，只剩下克制、谨慎、自律、孤单。
“会不会很无聊？”赛沫蕊轻声问。
绿萝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习惯了，不无聊。安安稳稳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在这个世界，安稳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太多人连明天都看不到，太多人在突如其来的警报里流离失所，太多人在使徒的袭击里瞬间湮灭。
他能平安长大，能有一间小屋遮风避雨，能安稳读书度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看着他通透懂事的模样，赛沫蕊心里越发心疼。
她轻轻弯眸，温柔开口：“那以后不会无聊啦。”
“以后你放学回家，家里就有人等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软糯，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直直砸进绿萝心底。
绿萝抬眸看向她，澄澈的眼底一点点亮起细碎的光亮，腼腆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他轻轻应声，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
屋内的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安静，赛沫蕊主动找起了轻松的家常话题。
“你们学校……平时氛围一直这么压抑吗？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呀？”
绿萝认真想了想，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大部分时候都很压抑。老师讲课很稳，不会说笑，课堂永远安安静静，同学们也都很少交流。”
“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知道下一次使徒来袭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熬过明天。”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得的微光。
“不过偶尔也有轻松的时候。”
“没有预警的晴天午后，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操场上会有人偷偷打球、散步、聊天，那一小段时间里，大家可以暂时忘记灾难，像普通同龄人一样放松片刻。”
只是那样的时光，太少、太短暂。
转瞬即逝，随后又是漫长无尽的压抑与等待。
赛沫蕊静静听着，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世人看似正常生活，实则全员活在倒计时里。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拥有完好的能力。
千里眼可以提前预判空间异动、使徒降临的征兆，顺风耳可以捕捉百里之内的机械波动、空间震颤、能量异动。
只要有她在，她就绝对可以护住这个温柔善良、独自苦熬多年的少年。
赛沫蕊不会让他独自面对灾难，不会让他在警报声里独自惶恐，不会让他再孤身熬过任何一次危机。
这是她落在这个世界之后，悄悄在心底定下的、最温柔的决定。
“对了。”赛沫蕊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你们这里，一般多久会有一次使徒预警呀？”
绿萝闻言，神色微微沉静几分，认真回答：“没有固定时间。”
“有可能连续半个月、一个月都风平浪静，也有可能短短几天就接连响起数次警报。”
“使徒的降临毫无规律，没人能预判、没人能掌控，所有人只能被动等待、被动防御。”
“每一次预警，整座城市都会全面封锁、全员避难，所有室外活动立刻终止，街道清空、校园停课、民众全部转入地下避难所。”
“等战斗结束、警报解除，城市再一点点恢复原貌。”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异常平静。
不是不害怕，是听得太多、见得太多、经历得太多，早已把恐惧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赛沫蕊轻轻颔首，了然于心。
看来，她必须时刻保持能力全开，时刻监测全城动静，才能保证两人的绝对安全。
两人又慢慢聊了许久。
从校园日常聊到城市规则，从生活习惯聊到这座城市独有的防灾体系，从平淡琐碎的小事聊起，不知不觉间，陌生感彻底消散，距离一点点拉近。
绿萝原本极度腼腆羞涩的性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再时刻紧张、不再手足无措、不再刻意拘谨，说话的语速变得自然松弛，偶尔也会轻轻接话、浅浅回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切。
窗外的天色慢慢偏晚。
暗沉的天光缓缓褪色，暮色笼罩整座第三新东京市，城市路灯自动亮起，一排排暖黄的灯光铺满空旷的街道，给冰冷肃杀的末世城市，添上了一点点温柔的烟火底色。
房间里暖光柔和，两人一坐一站，轻声闲谈，氛围温柔静谧。
绿萝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才后知后觉想起晚饭的事情，连忙抬头看向赛沫蕊，略带局促地开口：“快晚上了，我去做晚饭吧。”
“我只会做很简单的家常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独居多年，他早已练会了照顾自己的全部技能，做饭、洗衣、打扫、收纳，所有生活琐事全部得心应手，只是手艺简单朴素，只有最基础的家常味道。
赛沫蕊立刻笑着点头：“我不挑的，什么都好吃。”
只要安稳、只要温暖、只要有人相伴，便是最好的饭菜。
绿萝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进狭小干净的厨房。
厨房小小的，设备简单，干净整洁，没有多余装饰，处处透着朴素自律的生活气息。
他熟练地洗手、系上简单的围裙，动作流畅自然，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
赛沫蕊没有坐着等待，也跟着起身，轻轻走到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在暮色暖光里安静忙碌，单薄的背影认真温柔，一举一动都温柔踏实。
窗外是永无停歇的末世阴云、潜伏未知的毁灭危机。
窗内是人间最朴素、最安稳、最温柔的烟火日常。
赛沫蕊看着看着，心底忽然无比安稳。
或许这场意外的时空坠落，不是劫难。
或许，是命运让她跨越无尽次元，来到这片荒芜冰冷的末世，陪一陪这个独自熬过所有苦难的温柔少年。
漫长孤寂的末世岁月，从此，有人相伴，有人相守，人间不再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