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1章 以死证道·进退无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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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在当时乃至此后很长时间，何心隐的官方定性并不如何，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死亡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如果说罗汝芳是尝试拓展了泰州学派的生存空间，给了泰州学派一些其他方向尝试的可能，那么何心隐之死就堪称一道闪电击中所有泰州学派之人，他成为了一面永恒的旗帜，成为了无法摧毁的精神符号，其精神感召力彻底注入了学派之中，感染着学派中的每一个人。】</p>
【甚至，这样的精神感召还影响到了并不算纯粹泰州学派中人的许多普通百姓。】</p>
【加上何心隐之死确实冤屈重重，因此，他的死讯和罪名传出后，无数百姓都为他鸣冤，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遭人诬陷……更是认为他乃是“以死证道”。】</p>
【这对于明朝朝廷而言，当然不是好事。】</p>
朱棣搓了搓牙花子。</p>
这当然不是好事，这可太不是好事了！</p>
以死证道，以死殉道，这种玩意儿一旦冒出来，那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一旦这个以死殉道所证的道是和朝廷冲突的，是被朝廷打压的，那么朝廷要面对的问题将会远超想象的严重。</p>
——特别是，当朝廷确实不占理的时候。</p>
朝廷不占理，还没有安抚住人，还没有阻断消息传播，还没有让对方也不占理，还没有提前有所准备……完了！彻底完了！</p>
更不要说，以死证道的还是何心隐这种名声极大、声望颇高、声量也颇高、有无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持续关注、本身还向来能搞事情、骨头还很硬的知名人物，且还确实有功名能够算得上是士人，自身又贴近百姓……</p>
朱棣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开始疼。</p>
麻烦，大麻烦。</p>
完全是要比去和鞑靼打仗还要让人头疼的麻烦。</p>
这种事情真要发生了，想要应对解决可太困难了。</p>
何心隐死了，百姓们全都认为他无罪，他是被冤枉的，那么朝廷要怎么解决？把导致他死亡的官员拉出来干掉给百姓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p>
倒也不能不算是一种方法。也不是不能起到效果。</p>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候的大明朝廷目的就是想要杀一儆百，杀鸡儆猴，干掉一个何心隐然后来吓阻天下的各路讲学传播自己思想的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听话，不要传播朝廷不让传播的内容；也吓阻一下百姓，让他们更加安分一点；同时如果可以，还想要借此解决解决朝中的反对力量……</p>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把导致何心隐死亡的那个巡抚给拉出来充当交代？</p>
这人要是真的被拉出来了，那这个张居正接下来也就不要想着继续推行自己政策了。</p>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还想要改革？是吧？</p>
他要是这个时候把那个巡抚拉出来，那么他本人的权威就彻底废了！别说想要推行改革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事情了，就是连朝堂上都别想混了——连当一个混日子的首辅都几乎不可能，朝堂上下的各路反对力量只会趁火打劫。</p>
没有人会觉得承认错误就算结束，只会认为他确实承认自己做错了，那么就下台吧。</p>
而不这么做，走另一条路，那就是彻底坐实何心隐的罪名……虽然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但是真要操作起来同样问题重重。</p>
要怎么坐实他的罪名？强行给他定罪，想办法给他“找”出来证据？</p>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何心隐纯属被冤枉的情况下，这种被“找出来”的证据根本无法取信于人，说服力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即便不是“找出来”的证据，而是实打实的真实证据，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甚至一样有可能被人直接认定为是伪造。</p>
一旦拿出证据，又被认定为伪造，那么后果……</p>
朱棣想想就摇头。</p>
至于说直接镇压有意见者，那就更不用说了。</p>
能够选择的，或许也只剩下了冷处理，等待风波慢慢过去这一条路。</p>
但是这真的是有效可行的做法吗？</p>
一样不是啊。</p>
“这对改革无甚益处。”朱棣吐出一口气。</p>
对张居正而言，何心隐这一事件以及后续影响，最严重的大约还是对他想要所推行的改革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p>
何心隐的死亡不是重点，他的死亡导致张居正本人的道德口碑的崩塌才是重点。</p>
改革这种事情，权力非常关键，能力非常关键，基本上都可以认为改革成功与否就在于这两点是否到位——本人是否有足够权力推进政令消灭阻碍，本人是否有足够能力制定正确政令并且推进政令消灭阻碍。</p>
但是事实上，道德口碑这玩意儿也很重要。</p>
当然，这东西应该也可以叫……道德合法性？</p>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虽然道德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过是空话，也没有人真正苛求，但是这不是能够摆在台面上讲的。</p>
能够摆在台面上的，就是德行出众！以德服人！</p>
因为道德这种东西，虽然很多人未必会真的遵守，但是所有人都会认同，即便是自己不遵守的人也同样认同，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也依旧认同最基本的道德。</p>
这种认同一旦被破坏，那距离乱世也就差不了太远了。</p>
因此，改革者本人的道德形象对于改革的推进其实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罢了。</p>
现在何心隐一事如此严重，张居正整个本人的形象必然受损，这也必然会对他的改革造成负面影响。</p>
而这个问题，也已经无解。</p>
因为何心隐已经死了。</p>
人命有的时候很不重要，但有的时候又非常重要。何心隐但凡没死，事情也不能发酵到这般地步，但是他死了，而且还是受诬陷而死于狱中。</p>
朱棣叹了口气。</p>
现在看来，这泰州学派接下来确实会被进一步压制，但是其影响力恐怕却未必会有多少减小……不，影响力反而扩大也说不定。</p>
而泰州学派的那一堆思想理念，一旦真的越发传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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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在当时乃至此后很长时间，何心隐的官方定性并不如何，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死亡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如果说罗汝芳是尝试拓展了泰州学派的生存空间，给了泰州学派一些其他方向尝试的可能，那么何心隐之死就堪称一道闪电击中所有泰州学派之人，他成为了一面永恒的旗帜，成为了无法摧毁的精神符号，其精神感召力彻底注入了学派之中，感染着学派中的每一个人。】</p>
【甚至，这样的精神感召还影响到了并不算纯粹泰州学派中人的许多普通百姓。】</p>
【加上何心隐之死确实冤屈重重，因此，他的死讯和罪名传出后，无数百姓都为他鸣冤，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遭人诬陷……更是认为他乃是“以死证道”。】</p>
【这对于明朝朝廷而言，当然不是好事。】</p>
朱棣搓了搓牙花子。</p>
这当然不是好事，这可太不是好事了！</p>
以死证道，以死殉道，这种玩意儿一旦冒出来，那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一旦这个以死殉道所证的道是和朝廷冲突的，是被朝廷打压的，那么朝廷要面对的问题将会远超想象的严重。</p>
——特别是，当朝廷确实不占理的时候。</p>
朝廷不占理，还没有安抚住人，还没有阻断消息传播，还没有让对方也不占理，还没有提前有所准备……完了！彻底完了！</p>
更不要说，以死证道的还是何心隐这种名声极大、声望颇高、声量也颇高、有无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持续关注、本身还向来能搞事情、骨头还很硬的知名人物，且还确实有功名能够算得上是士人，自身又贴近百姓……</p>
朱棣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开始疼。</p>
麻烦，大麻烦。</p>
完全是要比去和鞑靼打仗还要让人头疼的麻烦。</p>
这种事情真要发生了，想要应对解决可太困难了。</p>
何心隐死了，百姓们全都认为他无罪，他是被冤枉的，那么朝廷要怎么解决？把导致他死亡的官员拉出来干掉给百姓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p>
倒也不能不算是一种方法。也不是不能起到效果。</p>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候的大明朝廷目的就是想要杀一儆百，杀鸡儆猴，干掉一个何心隐然后来吓阻天下的各路讲学传播自己思想的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听话，不要传播朝廷不让传播的内容；也吓阻一下百姓，让他们更加安分一点；同时如果可以，还想要借此解决解决朝中的反对力量……</p>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把导致何心隐死亡的那个巡抚给拉出来充当交代？</p>
这人要是真的被拉出来了，那这个张居正接下来也就不要想着继续推行自己政策了。</p>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还想要改革？是吧？</p>
他要是这个时候把那个巡抚拉出来，那么他本人的权威就彻底废了！别说想要推行改革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事情了，就是连朝堂上都别想混了——连当一个混日子的首辅都几乎不可能，朝堂上下的各路反对力量只会趁火打劫。</p>
没有人会觉得承认错误就算结束，只会认为他确实承认自己做错了，那么就下台吧。</p>
而不这么做，走另一条路，那就是彻底坐实何心隐的罪名……虽然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但是真要操作起来同样问题重重。</p>
要怎么坐实他的罪名？强行给他定罪，想办法给他“找”出来证据？</p>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何心隐纯属被冤枉的情况下，这种被“找出来”的证据根本无法取信于人，说服力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即便不是“找出来”的证据，而是实打实的真实证据，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甚至一样有可能被人直接认定为是伪造。</p>
一旦拿出证据，又被认定为伪造，那么后果……</p>
朱棣想想就摇头。</p>
至于说直接镇压有意见者，那就更不用说了。</p>
能够选择的，或许也只剩下了冷处理，等待风波慢慢过去这一条路。</p>
但是这真的是有效可行的做法吗？</p>
一样不是啊。</p>
“这对改革无甚益处。”朱棣吐出一口气。</p>
对张居正而言，何心隐这一事件以及后续影响，最严重的大约还是对他想要所推行的改革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p>
何心隐的死亡不是重点，他的死亡导致张居正本人的道德口碑的崩塌才是重点。</p>
改革这种事情，权力非常关键，能力非常关键，基本上都可以认为改革成功与否就在于这两点是否到位——本人是否有足够权力推进政令消灭阻碍，本人是否有足够能力制定正确政令并且推进政令消灭阻碍。</p>
但是事实上，道德口碑这玩意儿也很重要。</p>
当然，这东西应该也可以叫……道德合法性？</p>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虽然道德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过是空话，也没有人真正苛求，但是这不是能够摆在台面上讲的。</p>
能够摆在台面上的，就是德行出众！以德服人！</p>
因为道德这种东西，虽然很多人未必会真的遵守，但是所有人都会认同，即便是自己不遵守的人也同样认同，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也依旧认同最基本的道德。</p>
这种认同一旦被破坏，那距离乱世也就差不了太远了。</p>
因此，改革者本人的道德形象对于改革的推进其实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罢了。</p>
现在何心隐一事如此严重，张居正整个本人的形象必然受损，这也必然会对他的改革造成负面影响。</p>
而这个问题，也已经无解。</p>
因为何心隐已经死了。</p>
人命有的时候很不重要，但有的时候又非常重要。何心隐但凡没死，事情也不能发酵到这般地步，但是他死了，而且还是受诬陷而死于狱中。</p>
朱棣叹了口气。</p>
现在看来，这泰州学派接下来确实会被进一步压制，但是其影响力恐怕却未必会有多少减小……不，影响力反而扩大也说不定。</p>
而泰州学派的那一堆思想理念，一旦真的越发传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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