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公粮嘛，不交白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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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扶着墙走到中院的时候，丁无痕已经在正房里改文件了。</p>
窗户开着，能看到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根钢笔，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档袋。</p>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但是力透纸背，更是杀气入纸，笔锋如刀？</p>
每一次下笔都好似金戈铁马，苍洪有劲。</p>
阳光照来，照得他脸上那道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无所遁形——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毕竟最近忙的事实在太多了，休息不好。</p>
奔50的年纪，如果换算到普通人都算是中年人了，但是对于执事级猎尘者动辄300打底甚至400岁的人而言，还成了是很年轻。</p>
当然了，活到这个岁数的很少。</p>
洛德在心里默默给他配了个表情包：一张熊猫脸，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下面写着“我还能肝”。</p>
林翊靖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膝头搁着一件还没绣完的婴儿肚兜，肚兜是浅黄色的，上面绣着一条胖乎乎的鲤鱼，鳞片才绣了一半。</p>
洛德对于这女人其实并不是那么熟悉，上次见面应该是海滩上，直接把丁无痕拉走了。</p>
当年明明看起来像是个暴躁粗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血染征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无畏，一人千杀，亡命煞阎。</p>
现在怎么看起来像是贤妻良母？</p>
针线篓子放在手边，各色丝线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排成一排，像一道小彩虹。</p>
她的肚子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把浅色的长裙撑出一个温柔的弧度。</p>
精神倒好得很，缝两针就抬头看一眼自家男人改文件的痛苦模样，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p>
那笑意里有爱慕、有戏谑，有一种“当年你也是这么看我练刀”的旧日重现。</p>
奥利维雅坐在书案对面，面前也摊着一沓文件——帝国的，封面印着虚空星辉的徽章。</p>
她批得比丁无痕快得多，一页一页翻过去，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轻微的沙沙声。</p>
毕竟能到她手上的大部分不是那么核心的文件，并且都是已经经过n遍筛选的。</p>
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写个评语，同不同意签个名字之类的。</p>
洛德那边才是得全部一遍一遍的看。</p>
她翻页的节奏很稳定，洛德数了一下，大概是丁无痕批一份的时间她能批好几份。</p>
她左手边已经摞起了一小叠批完的文件，每一份的签名都一模一样，字迹工整，笔画有力。</p>
丁无痕偶尔抬头看一眼她那边的进度，然后默默低头继续写。</p>
表情很像考试时被同桌碾压的优等生，那种“我明明也很努力但为什么她比我快这么多”的绝望。</p>
虽然以丁无痕的性格大概率只是单纯的想摸摸鱼——</p>
今朝有鱼今朝摸，此时不摸待何时？</p>
若言明日再摸鱼，今朝之鱼何时补？</p>
洛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丁无痕在揉手腕，林翊靖在缝肚兜，奥利维雅在翻文件。</p>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书案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p>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闯进了一间正在期末考的教室，而他是那个迟到了半小时、连笔都没带的考生。</p>
他扶着门框跨过门槛，动作迟缓得像刚做完复健——先迈右脚，手撑在门框上，然后慢慢把左脚拖过来。</p>
一个原因是搁这站着一会脚有点麻了，另一个原因就是俺不中嘞！</p>
丁无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腿上。</p>
又从他腿上扫回他的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慢慢浮出一种“过来人”才有的表情——</p>
那表情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我当年也这样……真是可怜啊”的感同身受，还有一种“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终于也有今天”的得意。</p>
他放下毛笔把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p>
“年轻人，身体不行啊～”声音带着一种欠揍的幸灾乐祸，尾音往上飘，像一只故意在头顶盘旋的苍蝇。</p>
洛德在奥利维雅旁边坐下，动作幅度控制得很小——先用手撑着椅子扶手。</p>
然后慢慢把身体放下去，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哀嚎，但他脸上的表情大概相当于“我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假装自己不疼”。</p>
洛德现在都在思考，要不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血肉全部重新消化了，再重新长一遍得了！</p>
不应该啊……平时神血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好了，总不能是因为神血的交换，导致身体在读取另一种神血导致自己的恢复速度变慢了吧？</p>
“……闭嘴。”</p>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更是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没啥别的原因，纯粹的因为腰又在抗议了。</p>
他能感觉到脊椎两侧的肌肉在发出某种低沉的、持续的酸痛信号，像是有一群小人拿着小锤子在敲他的腰椎，每敲一下还喊一句“叫你昨晚那么虎逼，自己受着呗”。</p>
丁无痕把毛笔搁在笔山上，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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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翘腿的动作很流畅，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还行”。</p>
“你看看你，才多大，就腰酸背疼腿抽筋。”</p>
丁无痕开始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慨，手里还比划着——手指张开，像是在丈量一条巨大的鱼。</p>
“我当年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搁战场上砍人狂奔三天三夜都不带喘的。</p>
在龙渊渊区里追着一头令使跑了好几个山头，跑完之后还能回来写任务报告。</p>
没跟你说过，龙渊一共分为三部分，浅层，深层，渊区，还有最核心的龙渊……按照进入公里数来判别区域……算了，给你讲这也没啥用，不如继续八卦～</p>
咱年轻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再重新跑战场上，看你们炼金圣堂的哪个部队不顺眼，先进去杀上个七进七出——”</p>
他摇了摇头，那摇头里带着一种“我跟现在的年轻人没法交流”的优越感。</p>
坐在旁边低头绣肚兜的林翊靖抬起头瞟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轻，只是眼睫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没说一个字。</p>
丁无痕在那目光里心虚了——他的肩膀往下缩了缩，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来了，声音小了半截，像被人拧小了音量旋钮。</p>
“……当然现在年纪大了，确实不太行。</p>
年轻时候的伤太多，膝盖、腰、肩膀——没一处好的，全身上下如果有人给我点个持续伤害爆炸的话，把所有的伤口算是恢复的一同引爆……我怕是会被当场炸成筛子哦！</p>
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p>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膝盖，“妈呀，年轻的时候真玩命啊。你是不知道，我上个月蹲了一会儿，腿又不中了。</p>
才50岁啊，虽然感觉按照正常人来算的话都算是半步坟头，我现在还得天天去龙渊……这何时是个头啊，什么时候能退休啊？</p>
人家正常人70就退了，我到170能不能退休？</p>
更不用说卡尔那孙子在旁边笑我，笑我老了不中用了。</p>
我差点没把他零花钱的腿打断。”</p>
洛德把文件翻了一页，头都没抬。</p>
那是一份关于殖民地物资调配的申请，他扫了两眼签了个名，然后翻开下一份。</p>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种啊……这叫报应～”</p>
“什么报应？”丁无痕不服气：“老子这一生驰骋沙场，饮过风，咽过沙，今朝无事砍个人，假如说我砍过的人能组在一起的话……反正得搞出来个尸山血海之类的吧？</p>
就这还没报应呢，我怎么可能会被报应呢？”</p>
“那可不一样，那可杀的是入侵者，是敌人。</p>
在战场上拿起刀，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就应该做好被杀的准备。</p>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杀人者……”</p>
洛德突然忘词了，略显尴尬的瞥了一眼自家老婆，用眼神表示：兄弟，救一下兄弟，救一下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hope me！ hope me！</p>
“杀人者恒杀之，炼金圣堂的人既然做好了入侵神州，杀死平民，杀死其他军人的准备，那就应该做好被人砍下头颅的准备。”</p>
洛德点头，反正自己和自家老婆关于上一代的仇恨一点关系都没有。</p>
也许阿斯卡波家族不干净，但是那个时候的奥利维雅还在外面流浪呢。</p>
自己的更不用说了，自己老姐当年都跑到神州来寻求庇护，反而没少杀圣堂的人……</p>
想想就更讽刺，堂堂灭族者，被炼金圣堂的死敌神州给摇走了，结果在战争中被杀破防了，没办法，给人家通缉，取消之后又把人给弄回来了……</p>
“你以前笑我的那些话，现在全报应你自己身上了。</p>
我腰疼是暂时的，你膝盖疼是永久的～话说总不能是老寒腿吧，应该能治吧？”洛德放下笔看着他，表情很真诚，“当然不一样，我再来两句——等着吧，再过几年你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到时候还得让卡尔扶你。”</p>
“老寒腿……如果你指的是泡在用血流淌出来的池洼里睡觉，那我认……或者说给了个老血腿？”</p>
洛德满脸都是：你也是个人才！</p>
三个人开始批文件，一时安静了下来。</p>
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洛德翻文件的频率和奥利维雅的笔尖在同一秒落下。</p>
林翊靖的绣花针穿过布料，每一下都带着轻轻的噗——针尖穿过丝绸，丝线拉紧，再穿过。</p>
她绣的那条鲤鱼已经快绣完了，鳞片整齐地排列着，鱼眼睛用黑色的丝线绣了两颗小小的圆点。</p>
东厢房外石榴树上的鸟还在叫，一只麻雀跳到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又飞走了。</p>
院子里偶尔传来仆人的脚步声——有人端着茶壶从走廊经过，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很快但很轻，大概是怕打扰到正房里的人。</p>
远处隐约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人在喊“粥好了没有”，有人回“快了快了”。</p>
洛德在批完一沓文件的间隙揉了揉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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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批了大概十几份，每一份都是标准流程，虽然大部分只需要看一遍签个字就行。</p>
但是还是得看一遍……看的眼珠子疼，伟大的妈耶……不对，这个时候应该是：</p>
大眼珠子之神啊请保护你的子民的眼珠吧……</p>
坐久了腰更疼了——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在发出某种不太友善的信号，感觉这腰椎骨满骨都是：“你再不起来走走我就罢工”的威胁。</p>
“无痕哥问你个事。”</p>
“怎么又不叫老丁了？算啦，说。”</p>
“话说……你家这老房子隔音怎么样？”洛德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p>
丁无痕的笔顿了一下，挑了挑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p>
他看着洛德的表情——那是一种试图装作若无其事但眼底的虚弱出卖了一切的表情。</p>
洛德的耳根在发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p>
他放下笔，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慢慢弯起来。</p>
满脸都是，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坏叔叔，正在管用小屁孩儿那种“我真的不猥琐”的欠揍同时，猥琐到极致，简直堪比神人变态的超级无敌笑容的神情。</p>
“你问这个干嘛？”</p>
洛德的目光飘到窗外，很认真地研究着石榴树上一朵开得最旺的花。</p>
那朵花开在最顶端的枝头上，花瓣全展开了，颜色红得发暗，花蕊上还停着一只蜜蜂。</p>
“……随便问问……就是想知道老房子的结构怎么样……。”</p>
丁无痕把笔放下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p>
他的椅子往后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但他显然已经掌握了这个角度的平衡点。</p>
战场上待了这么久，自然也过过随便加上一个原木就得走过的独木桥，所以这种平衡还是没有问题。</p>
就算真是摔了，也能反应过来，然后一个街舞当场起立，大概率这会节操还会来上一句：“掌声呢？！鲜花呢？！”</p>
开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描绘那些本不该被描绘的细节，语调故意拖得长长的像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p>
“东厢房啊，是太爷爷当年住的。</p>
太爷爷这个人呢，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是个普通人，被炮震过耳朵。</p>
老了之后耳朵就不好使了，你在他耳边吼他都听不见。</p>
所以盖房子的时候没怎么考虑隔音的问题——毕竟他自己听不见，就不在意别人听不听得见。”</p>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口茶含在嘴里咽得很慢，像一个说书人在吊听众的胃口。</p>
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是给下面的话打拍子。</p>
“有人说啊——不是我说的，是有人说。</p>
”他用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动静，东边院子的老槐树上那窝喜鹊都被吵醒了。</p>
两只大喜鹊带着一窝小喜鹊，扑棱棱全飞了，飞到西边的银杏树上才停下来。</p>
就连西边的井水都震得起了波纹，那确实挺厉害的。</p>
井水啊——井水都能起波纹，你说这是什么动静。</p>
老子大半夜改文件了，我老妹一脚给我门踹开，问是不是地震了？我他妈一头问号……</p>
放心吧，开玩笑的，没这么离谱……应该算是文化修饰了。”</p>
林翊靖低头绣肚兜没抬头，但嘴角动了。</p>
那一下很轻，只是嘴角往上翘了好几毫米，手里的绣花针没停。</p>
奥利维雅批文件的笔也没停，翻了一页，在纸上签了个名，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份关于星门建设的报告。</p>
洛德的耳根红了。</p>
从耳垂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到耳廓，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根。</p>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像被人贴了一个滚烫的毛巾。</p>
手指在文件上捏紧，那页纸被他捏出了好几道褶子。</p>
“奥利维雅。”丁无痕喊。</p>
奥利维雅翻了一页文件。“怎么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p>
丁无痕酝酿了一下措辞，斟酌了一下用词，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p>
然后放弃了措辞，用词也很直白，虽然这姑娘比较有深层意识。</p>
但是鉴于旁边的某个笨蛋，对于眼色这块的理解不太多，还是没必要说的太隐瞒。</p>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p>
“你们这……是不是打算趁年轻赶紧要个孩子？</p>
趁着身体好精力旺盛——虽然你现在身体好像也不太行。”</p>
他看着洛德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奥利维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是认真的。”</p>
洛德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从签名栏一直划到了纸张边缘。</p>
那墨痕又粗又黑，像一道微型的战壕。</p>
他把那张划花的文件放到一边，准备重新打印一份：“我擦嘞，你老在说啥？”(#?Д?)</p>
丁无痕耸肩：“没开玩笑，问正经的。”</p>
奥利维雅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p>
丁无痕啧了一声，那声“啧”里有很多层意思——有“你们不懂”的老资格，有“我经历过”的沧桑，还有“这确实是个问题”的认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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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张开比划了一下，双手之间的距离先是很宽，然后猛地缩小，像在形容一条巨大的鱼从手里溜走。</p>
“猎尘者想要孩子，那难度——约等于秦始皇见朱元璋——纯属扯淡。</p>
毕竟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别干这一行。</p>
原因嘛，自然不是身体不行，而是是太行了——身体素质越好，生育率越低。</p>
毕竟你也知道身体是会把进入那你懂的玩意当做细菌，直接吞了，所以越强大的身体越健康自然受孕率越低。</p>
这是猎尘者的生理规律。</p>
我跟你嫂子折腾了这好几年，什么方法都试过——具体的你也能猜到我就不解释讲了，猜不到的，你直接找个地方自己过一会吧。”</p>
他指了指林翊靖的肚子，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p>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人工。在实验室里培养了好几百次才成功。</p>
就这个——等着，再有两三个月就差不多了，马上就是当爹的人喽。”</p>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终于成功了”的庆幸，还有一种“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的肉疼。</p>
他转向洛德，“到时候认你当干爹，你跑不了。见面礼提前准备，别想赖账。”</p>
丁无痕又看向奥利维雅，“所以啊，你们要是能天然怀上，那真是——”</p>
他想了想，找出一个自以为很恰当的比喻，“命中率最高的神枪手了你。</p>
别的猎尘者是拿弓箭射坦克，你们是拿弹弓打10公里外的苍蝇——一打一个准。”</p>
林翊靖放下绣绷的声音很轻。</p>
只是绣绷被放在针线篓子旁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闷响。</p>
但丁无痕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但他的声带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p>
林翊靖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挺着大肚子的动作居然很敏捷——</p>
她先用手撑了一下软榻的扶手，然后身体往上一提，稳稳地站住了，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p>
她走到丁无痕身后，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两下拍得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受罚的孩子。</p>
丁无痕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他的肩膀往上缩，脖子往下沉，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p>
然后那只手慢慢上移，扣住了他的脖子。</p>
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了无数次——手指从他的衣领上方穿过，绕过喉结，扣在另一侧的肩膀上。</p>
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刚好卡住了所有能发力的位置。</p>
丁无痕的双脚离地的距离，刚好够他感受到命运的不可抗力——脚尖还能碰到地面，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不由他控制了。</p>
哦吼，这不寄了吗？</p>
“翊靖君大人，我亲爱的老婆，您作为神州双君之一，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呀？</p>
再不济也得给相公个面子吧？能不能给一个？能不能给一个……面子——”他的声音试图保持镇定，但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p>
那双脚在空中微微晃了晃。</p>
“跟人家新婚夫妇开黄腔是吧？”林翊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三月里刚融化的溪水。</p>
她转向洛德和奥利维雅，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温婉，“两位先失陪一下，我们家这位需要冷静冷静。</p>
他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有点过于话密了。”</p>
她就这样拎着丁无痕走出了正房。步履轻盈，身形稳当，大肚子丝毫不影响她行动。</p>
被拎着的丁无痕试图挣扎了一下——他的手指扣住林翊靖的手腕往外掰。</p>
在那只手之下他连只鸡都不如，那手腕纹丝不动。</p>
看出来自家老婆真的不打算放，那自己也没法反抗。</p>
倒不是没有能力，毕竟以自己的肉体强度比自己老婆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只要挣脱了，自家老婆的胳骨折打底。</p>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越来越远，求饶的腔调在走廊里回荡：“老婆——老婆我错了——跪榴莲行不行？那玩意也没啥效果，对于我这的突破十几倍音速的身体不破皮……</p>
而且再说了，上次跪的那个还没吃完呢——还剩三瓣——”</p>
洛德听见林翊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柳叶，“家里那个太小，不够劲。</p>
仓库里有一个大的——菠萝蜜。”</p>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p>
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不是吸走了声音，是吸走了丁无痕的存在感。</p>
院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榴树上的鸟叫声和远处厨房里隐隐约约的锅碗声。</p>
洛德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和昨晚某个时刻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p>
他转过头看着奥利维雅，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p>
白发垂在脸侧发尾微卷——昨天晚上拆了发簪之后自然形成的弧度。</p>
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在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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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昨天晚上的——那些睫毛扫过他胸口时，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轻柔。</p>
他及时打住了，把手里的笔放下。</p>
“老婆。”</p>
“嗯。”</p>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想说“你昨晚睡得好吗”，想说“你累不累”。</p>
但这些句子在出口之前全部撞在了一起，碎的粉碎，然后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组合，从他的喉咙里逃了出来。</p>
他清了清嗓子。</p>
“昨天晚上……那个……”</p>
奥利维雅放下笔看着他。红色眸子里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耳根那还没褪尽的红。</p>
那红色从刚才丁无痕开黄腔的时候就开始蔓延，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p>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p>
“怎么了吗？”她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很小，但洛德注意到了。“是想让我明天收敛一些？”</p>
“不是。”洛德说，“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我的腰还有没有救。”</p>
他试图用一种科学探讨的语气来表达这个严肃的生理学问题。</p>
但她那双红色的眸子让他所有的科学探讨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单字。</p>
奥利维雅看着他不说话，红色的眸子里慢慢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完全不像是最</p>
洛德扶着墙走到中院的时候，丁无痕已经在正房里改文件了。</p>
窗户开着，能看到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根钢笔，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档袋。</p>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但是力透纸背，更是杀气入纸，笔锋如刀？</p>
每一次下笔都好似金戈铁马，苍洪有劲。</p>
阳光照来，照得他脸上那道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无所遁形——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毕竟最近忙的事实在太多了，休息不好。</p>
奔50的年纪，如果换算到普通人都算是中年人了，但是对于执事级猎尘者动辄300打底甚至400岁的人而言，还成了是很年轻。</p>
当然了，活到这个岁数的很少。</p>
洛德在心里默默给他配了个表情包：一张熊猫脸，黑眼圈比眼睛还大，下面写着“我还能肝”。</p>
林翊靖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膝头搁着一件还没绣完的婴儿肚兜，肚兜是浅黄色的，上面绣着一条胖乎乎的鲤鱼，鳞片才绣了一半。</p>
洛德对于这女人其实并不是那么熟悉，上次见面应该是海滩上，直接把丁无痕拉走了。</p>
当年明明看起来像是个暴躁粗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血染征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无畏，一人千杀，亡命煞阎。</p>
现在怎么看起来像是贤妻良母？</p>
针线篓子放在手边，各色丝线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排成一排，像一道小彩虹。</p>
她的肚子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把浅色的长裙撑出一个温柔的弧度。</p>
精神倒好得很，缝两针就抬头看一眼自家男人改文件的痛苦模样，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p>
那笑意里有爱慕、有戏谑，有一种“当年你也是这么看我练刀”的旧日重现。</p>
奥利维雅坐在书案对面，面前也摊着一沓文件——帝国的，封面印着虚空星辉的徽章。</p>
她批得比丁无痕快得多，一页一页翻过去，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轻微的沙沙声。</p>
毕竟能到她手上的大部分不是那么核心的文件，并且都是已经经过n遍筛选的。</p>
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写个评语，同不同意签个名字之类的。</p>
洛德那边才是得全部一遍一遍的看。</p>
她翻页的节奏很稳定，洛德数了一下，大概是丁无痕批一份的时间她能批好几份。</p>
她左手边已经摞起了一小叠批完的文件，每一份的签名都一模一样，字迹工整，笔画有力。</p>
丁无痕偶尔抬头看一眼她那边的进度，然后默默低头继续写。</p>
表情很像考试时被同桌碾压的优等生，那种“我明明也很努力但为什么她比我快这么多”的绝望。</p>
虽然以丁无痕的性格大概率只是单纯的想摸摸鱼——</p>
今朝有鱼今朝摸，此时不摸待何时？</p>
若言明日再摸鱼，今朝之鱼何时补？</p>
洛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丁无痕在揉手腕，林翊靖在缝肚兜，奥利维雅在翻文件。</p>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书案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p>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闯进了一间正在期末考的教室，而他是那个迟到了半小时、连笔都没带的考生。</p>
他扶着门框跨过门槛，动作迟缓得像刚做完复健——先迈右脚，手撑在门框上，然后慢慢把左脚拖过来。</p>
一个原因是搁这站着一会脚有点麻了，另一个原因就是俺不中嘞！</p>
丁无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腿上。</p>
又从他腿上扫回他的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慢慢浮出一种“过来人”才有的表情——</p>
那表情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我当年也这样……真是可怜啊”的感同身受，还有一种“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终于也有今天”的得意。</p>
他放下毛笔把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p>
“年轻人，身体不行啊～”声音带着一种欠揍的幸灾乐祸，尾音往上飘，像一只故意在头顶盘旋的苍蝇。</p>
洛德在奥利维雅旁边坐下，动作幅度控制得很小——先用手撑着椅子扶手。</p>
然后慢慢把身体放下去，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哀嚎，但他脸上的表情大概相当于“我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假装自己不疼”。</p>
洛德现在都在思考，要不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血肉全部重新消化了，再重新长一遍得了！</p>
不应该啊……平时神血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好了，总不能是因为神血的交换，导致身体在读取另一种神血导致自己的恢复速度变慢了吧？</p>
“……闭嘴。”</p>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更是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没啥别的原因，纯粹的因为腰又在抗议了。</p>
他能感觉到脊椎两侧的肌肉在发出某种低沉的、持续的酸痛信号，像是有一群小人拿着小锤子在敲他的腰椎，每敲一下还喊一句“叫你昨晚那么虎逼，自己受着呗”。</p>
丁无痕把毛笔搁在笔山上，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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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翘腿的动作很流畅，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还行”。</p>
“你看看你，才多大，就腰酸背疼腿抽筋。”</p>
丁无痕开始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慨，手里还比划着——手指张开，像是在丈量一条巨大的鱼。</p>
“我当年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搁战场上砍人狂奔三天三夜都不带喘的。</p>
在龙渊渊区里追着一头令使跑了好几个山头，跑完之后还能回来写任务报告。</p>
没跟你说过，龙渊一共分为三部分，浅层，深层，渊区，还有最核心的龙渊……按照进入公里数来判别区域……算了，给你讲这也没啥用，不如继续八卦～</p>
咱年轻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再重新跑战场上，看你们炼金圣堂的哪个部队不顺眼，先进去杀上个七进七出——”</p>
他摇了摇头，那摇头里带着一种“我跟现在的年轻人没法交流”的优越感。</p>
坐在旁边低头绣肚兜的林翊靖抬起头瞟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轻，只是眼睫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没说一个字。</p>
丁无痕在那目光里心虚了——他的肩膀往下缩了缩，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来了，声音小了半截，像被人拧小了音量旋钮。</p>
“……当然现在年纪大了，确实不太行。</p>
年轻时候的伤太多，膝盖、腰、肩膀——没一处好的，全身上下如果有人给我点个持续伤害爆炸的话，把所有的伤口算是恢复的一同引爆……我怕是会被当场炸成筛子哦！</p>
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p>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膝盖，“妈呀，年轻的时候真玩命啊。你是不知道，我上个月蹲了一会儿，腿又不中了。</p>
才50岁啊，虽然感觉按照正常人来算的话都算是半步坟头，我现在还得天天去龙渊……这何时是个头啊，什么时候能退休啊？</p>
人家正常人70就退了，我到170能不能退休？</p>
更不用说卡尔那孙子在旁边笑我，笑我老了不中用了。</p>
我差点没把他零花钱的腿打断。”</p>
洛德把文件翻了一页，头都没抬。</p>
那是一份关于殖民地物资调配的申请，他扫了两眼签了个名，然后翻开下一份。</p>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种啊……这叫报应～”</p>
“什么报应？”丁无痕不服气：“老子这一生驰骋沙场，饮过风，咽过沙，今朝无事砍个人，假如说我砍过的人能组在一起的话……反正得搞出来个尸山血海之类的吧？</p>
就这还没报应呢，我怎么可能会被报应呢？”</p>
“那可不一样，那可杀的是入侵者，是敌人。</p>
在战场上拿起刀，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就应该做好被杀的准备。</p>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杀人者……”</p>
洛德突然忘词了，略显尴尬的瞥了一眼自家老婆，用眼神表示：兄弟，救一下兄弟，救一下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hope me！ hope me！</p>
“杀人者恒杀之，炼金圣堂的人既然做好了入侵神州，杀死平民，杀死其他军人的准备，那就应该做好被人砍下头颅的准备。”</p>
洛德点头，反正自己和自家老婆关于上一代的仇恨一点关系都没有。</p>
也许阿斯卡波家族不干净，但是那个时候的奥利维雅还在外面流浪呢。</p>
自己的更不用说了，自己老姐当年都跑到神州来寻求庇护，反而没少杀圣堂的人……</p>
想想就更讽刺，堂堂灭族者，被炼金圣堂的死敌神州给摇走了，结果在战争中被杀破防了，没办法，给人家通缉，取消之后又把人给弄回来了……</p>
“你以前笑我的那些话，现在全报应你自己身上了。</p>
我腰疼是暂时的，你膝盖疼是永久的～话说总不能是老寒腿吧，应该能治吧？”洛德放下笔看着他，表情很真诚，“当然不一样，我再来两句——等着吧，再过几年你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到时候还得让卡尔扶你。”</p>
“老寒腿……如果你指的是泡在用血流淌出来的池洼里睡觉，那我认……或者说给了个老血腿？”</p>
洛德满脸都是：你也是个人才！</p>
三个人开始批文件，一时安静了下来。</p>
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洛德翻文件的频率和奥利维雅的笔尖在同一秒落下。</p>
林翊靖的绣花针穿过布料，每一下都带着轻轻的噗——针尖穿过丝绸，丝线拉紧，再穿过。</p>
她绣的那条鲤鱼已经快绣完了，鳞片整齐地排列着，鱼眼睛用黑色的丝线绣了两颗小小的圆点。</p>
东厢房外石榴树上的鸟还在叫，一只麻雀跳到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又飞走了。</p>
院子里偶尔传来仆人的脚步声——有人端着茶壶从走廊经过，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很快但很轻，大概是怕打扰到正房里的人。</p>
远处隐约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人在喊“粥好了没有”，有人回“快了快了”。</p>
洛德在批完一沓文件的间隙揉了揉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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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批了大概十几份，每一份都是标准流程，虽然大部分只需要看一遍签个字就行。</p>
但是还是得看一遍……看的眼珠子疼，伟大的妈耶……不对，这个时候应该是：</p>
大眼珠子之神啊请保护你的子民的眼珠吧……</p>
坐久了腰更疼了——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在发出某种不太友善的信号，感觉这腰椎骨满骨都是：“你再不起来走走我就罢工”的威胁。</p>
“无痕哥问你个事。”</p>
“怎么又不叫老丁了？算啦，说。”</p>
“话说……你家这老房子隔音怎么样？”洛德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p>
丁无痕的笔顿了一下，挑了挑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p>
他看着洛德的表情——那是一种试图装作若无其事但眼底的虚弱出卖了一切的表情。</p>
洛德的耳根在发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p>
他放下笔，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慢慢弯起来。</p>
满脸都是，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坏叔叔，正在管用小屁孩儿那种“我真的不猥琐”的欠揍同时，猥琐到极致，简直堪比神人变态的超级无敌笑容的神情。</p>
“你问这个干嘛？”</p>
洛德的目光飘到窗外，很认真地研究着石榴树上一朵开得最旺的花。</p>
那朵花开在最顶端的枝头上，花瓣全展开了，颜色红得发暗，花蕊上还停着一只蜜蜂。</p>
“……随便问问……就是想知道老房子的结构怎么样……。”</p>
丁无痕把笔放下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p>
他的椅子往后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但他显然已经掌握了这个角度的平衡点。</p>
战场上待了这么久，自然也过过随便加上一个原木就得走过的独木桥，所以这种平衡还是没有问题。</p>
就算真是摔了，也能反应过来，然后一个街舞当场起立，大概率这会节操还会来上一句：“掌声呢？！鲜花呢？！”</p>
开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描绘那些本不该被描绘的细节，语调故意拖得长长的像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p>
“东厢房啊，是太爷爷当年住的。</p>
太爷爷这个人呢，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是个普通人，被炮震过耳朵。</p>
老了之后耳朵就不好使了，你在他耳边吼他都听不见。</p>
所以盖房子的时候没怎么考虑隔音的问题——毕竟他自己听不见，就不在意别人听不听得见。”</p>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口茶含在嘴里咽得很慢，像一个说书人在吊听众的胃口。</p>
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是给下面的话打拍子。</p>
“有人说啊——不是我说的，是有人说。</p>
”他用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动静，东边院子的老槐树上那窝喜鹊都被吵醒了。</p>
两只大喜鹊带着一窝小喜鹊，扑棱棱全飞了，飞到西边的银杏树上才停下来。</p>
就连西边的井水都震得起了波纹，那确实挺厉害的。</p>
井水啊——井水都能起波纹，你说这是什么动静。</p>
老子大半夜改文件了，我老妹一脚给我门踹开，问是不是地震了？我他妈一头问号……</p>
放心吧，开玩笑的，没这么离谱……应该算是文化修饰了。”</p>
林翊靖低头绣肚兜没抬头，但嘴角动了。</p>
那一下很轻，只是嘴角往上翘了好几毫米，手里的绣花针没停。</p>
奥利维雅批文件的笔也没停，翻了一页，在纸上签了个名，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份关于星门建设的报告。</p>
洛德的耳根红了。</p>
从耳垂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到耳廓，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根。</p>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像被人贴了一个滚烫的毛巾。</p>
手指在文件上捏紧，那页纸被他捏出了好几道褶子。</p>
“奥利维雅。”丁无痕喊。</p>
奥利维雅翻了一页文件。“怎么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p>
丁无痕酝酿了一下措辞，斟酌了一下用词，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p>
然后放弃了措辞，用词也很直白，虽然这姑娘比较有深层意识。</p>
但是鉴于旁边的某个笨蛋，对于眼色这块的理解不太多，还是没必要说的太隐瞒。</p>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p>
“你们这……是不是打算趁年轻赶紧要个孩子？</p>
趁着身体好精力旺盛——虽然你现在身体好像也不太行。”</p>
他看着洛德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奥利维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是认真的。”</p>
洛德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从签名栏一直划到了纸张边缘。</p>
那墨痕又粗又黑，像一道微型的战壕。</p>
他把那张划花的文件放到一边，准备重新打印一份：“我擦嘞，你老在说啥？”(#?Д?)</p>
丁无痕耸肩：“没开玩笑，问正经的。”</p>
奥利维雅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p>
丁无痕啧了一声，那声“啧”里有很多层意思——有“你们不懂”的老资格，有“我经历过”的沧桑，还有“这确实是个问题”的认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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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张开比划了一下，双手之间的距离先是很宽，然后猛地缩小，像在形容一条巨大的鱼从手里溜走。</p>
“猎尘者想要孩子，那难度——约等于秦始皇见朱元璋——纯属扯淡。</p>
毕竟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别干这一行。</p>
原因嘛，自然不是身体不行，而是是太行了——身体素质越好，生育率越低。</p>
毕竟你也知道身体是会把进入那你懂的玩意当做细菌，直接吞了，所以越强大的身体越健康自然受孕率越低。</p>
这是猎尘者的生理规律。</p>
我跟你嫂子折腾了这好几年，什么方法都试过——具体的你也能猜到我就不解释讲了，猜不到的，你直接找个地方自己过一会吧。”</p>
他指了指林翊靖的肚子，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p>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人工。在实验室里培养了好几百次才成功。</p>
就这个——等着，再有两三个月就差不多了，马上就是当爹的人喽。”</p>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终于成功了”的庆幸，还有一种“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的肉疼。</p>
他转向洛德，“到时候认你当干爹，你跑不了。见面礼提前准备，别想赖账。”</p>
丁无痕又看向奥利维雅，“所以啊，你们要是能天然怀上，那真是——”</p>
他想了想，找出一个自以为很恰当的比喻，“命中率最高的神枪手了你。</p>
别的猎尘者是拿弓箭射坦克，你们是拿弹弓打10公里外的苍蝇——一打一个准。”</p>
林翊靖放下绣绷的声音很轻。</p>
只是绣绷被放在针线篓子旁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闷响。</p>
但丁无痕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但他的声带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p>
林翊靖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挺着大肚子的动作居然很敏捷——</p>
她先用手撑了一下软榻的扶手，然后身体往上一提，稳稳地站住了，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p>
她走到丁无痕身后，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两下拍得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受罚的孩子。</p>
丁无痕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他的肩膀往上缩，脖子往下沉，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p>
然后那只手慢慢上移，扣住了他的脖子。</p>
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了无数次——手指从他的衣领上方穿过，绕过喉结，扣在另一侧的肩膀上。</p>
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刚好卡住了所有能发力的位置。</p>
丁无痕的双脚离地的距离，刚好够他感受到命运的不可抗力——脚尖还能碰到地面，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不由他控制了。</p>
哦吼，这不寄了吗？</p>
“翊靖君大人，我亲爱的老婆，您作为神州双君之一，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呀？</p>
再不济也得给相公个面子吧？能不能给一个？能不能给一个……面子——”他的声音试图保持镇定，但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p>
那双脚在空中微微晃了晃。</p>
“跟人家新婚夫妇开黄腔是吧？”林翊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三月里刚融化的溪水。</p>
她转向洛德和奥利维雅，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温婉，“两位先失陪一下，我们家这位需要冷静冷静。</p>
他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有点过于话密了。”</p>
她就这样拎着丁无痕走出了正房。步履轻盈，身形稳当，大肚子丝毫不影响她行动。</p>
被拎着的丁无痕试图挣扎了一下——他的手指扣住林翊靖的手腕往外掰。</p>
在那只手之下他连只鸡都不如，那手腕纹丝不动。</p>
看出来自家老婆真的不打算放，那自己也没法反抗。</p>
倒不是没有能力，毕竟以自己的肉体强度比自己老婆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只要挣脱了，自家老婆的胳骨折打底。</p>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越来越远，求饶的腔调在走廊里回荡：“老婆——老婆我错了——跪榴莲行不行？那玩意也没啥效果，对于我这的突破十几倍音速的身体不破皮……</p>
而且再说了，上次跪的那个还没吃完呢——还剩三瓣——”</p>
洛德听见林翊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柳叶，“家里那个太小，不够劲。</p>
仓库里有一个大的——菠萝蜜。”</p>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p>
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不是吸走了声音，是吸走了丁无痕的存在感。</p>
院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榴树上的鸟叫声和远处厨房里隐隐约约的锅碗声。</p>
洛德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和昨晚某个时刻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p>
他转过头看着奥利维雅，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p>
白发垂在脸侧发尾微卷——昨天晚上拆了发簪之后自然形成的弧度。</p>
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在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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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昨天晚上的——那些睫毛扫过他胸口时，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轻柔。</p>
他及时打住了，把手里的笔放下。</p>
“老婆。”</p>
“嗯。”</p>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想说“你昨晚睡得好吗”，想说“你累不累”。</p>
但这些句子在出口之前全部撞在了一起，碎的粉碎，然后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组合，从他的喉咙里逃了出来。</p>
他清了清嗓子。</p>
“昨天晚上……那个……”</p>
奥利维雅放下笔看着他。红色眸子里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耳根那还没褪尽的红。</p>
那红色从刚才丁无痕开黄腔的时候就开始蔓延，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p>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p>
“怎么了吗？”她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很小，但洛德注意到了。“是想让我明天收敛一些？”</p>
“不是。”洛德说，“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我的腰还有没有救。”</p>
他试图用一种科学探讨的语气来表达这个严肃的生理学问题。</p>
但她那双红色的眸子让他所有的科学探讨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单字。</p>
奥利维雅看着他不说话，红色的眸子里慢慢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完全不像是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