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找个台阶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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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批完手里那沓文件，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p>
脊椎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龙骨在舒展，每次的声音都清脆无比——</p>
从尾椎一路响到颈椎，神血将每一块脊椎的活化，可以单独移动错位，也算是舒展了一波了！</p>
毕竟搁这坐牢坐的没招——别人蜜月，咱干活，别人赚钱，咱牲口……唉</p>
洛德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骼，当然是字面意思，不是靠着什么反推之类的，</p>
而是纯粹的操纵肉体，让全身上下的骨骼都错个位，然后再用血肉再拉回正位。</p>
疼归疼，但是很精神，毕竟每一次咔嚓，每一声都代表一个小时的伏案苦役。</p>
他自己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共响了七八下，响到第五下的时候他还在想“还行，今天不算太惨”，响到第八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了。</p>
我靠了，哥们是过来当皇帝，还是过来纯纯当牛马的？</p>
好像也不对，好像历史上大部分能振兴国家的皇帝，就没有一个不是堪比牲口的？</p>
“无痕哥，跟你说个事，非常非常的重要。”</p>
“说。”丁无痕头也没抬，毛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我高低得看一下，这有多重要？”</p>
“我想搬我姐那套房子里住两天，毕竟啊，虽然咱俩关系好，平时我在这住着没什么。</p>
这刚结完婚，在别人家住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我打算回去回我姐家。</p>
主要是那里房子也没人住，说是我姐的房子，其实只是单纯我姐买的。”</p>
丁无痕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整只手从手腕到肘关节都僵住了直接顿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了发“世界”给直接暂停了。</p>
连墨水晕开了都没注意。</p>
一滴墨从笔尖坠下，在正要签名的文件末尾洇开一个绿豆大的黑点。</p>
他缓缓抬起头，笔还悬在半空中，看着洛德，目光里有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p>
不是不舍，不是挽留，不是那种：好兄弟之间要分别虽然知道下次还要见面，但是终究还是不太舍得的那种，</p>
更多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表情，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种“栽种，你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去死吗”的眼神。</p>
那眼神里还掺杂着被兄弟背刺的悲壮，像一只被主人突然踢了一脚的狗。</p>
那眼睛里是多么的悲伤，却又有着狮子……那狮子没见着，骆驼倒是见着了。</p>
“你姐那房子在城西吧？从这儿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来回快一个半小时了？</p>
这么远？”</p>
洛德点了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p>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我想换个环境住两天”以及“这大新婚的住别人家这咋整也不好看啊”这个单纯的念头上。</p>
甚至还在想根据自家老妹的推荐城西那套房子楼下有家不错的早餐铺子，卖豆腐脑和油条，豆腐脑上撒的虾皮很新鲜。</p>
最核心的是他家的那个吊炉烧饼还是蜂蜜皮的，又脆又有味，脆咸脆咸的，还有股炭烤香……再配上隔壁的羊汤……不行了，跟哥们说饿了。</p>
（你们能想象到一个山东来江苏之后吃不着烧饼有多绝望吗？</p>
碰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我抄了电炉，背叛革命，这玩意简直狗都不吃，不脆不焦还没味！</p>
我已急哭……）</p>
“洛德，我狗操的兄弟，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p>
丁无痕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沿上，那堆文件墙在他面前微微晃动，像一堵即将倾倒的纸牌塔。</p>
“你俩要是不在这儿了，谁来替我分担火力？”</p>
他的目光从洛德移到奥利维雅，又从奥利维雅移回洛德，那眼神的层次感非常丰富——</p>
先看洛德是“你是主犯”，再看奥利维雅是“你也有份”，最后回到洛德是“跑不掉的”。</p>
“你俩在这，我顶多晚上被霍霍，不至于深更半夜因为怀孕脾气不好去跪榴莲。</p>
你俩要是不在这，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被霍霍。</p>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兄弟？</p>
早上八点她起来查我的晨间工作报告，中午十二点她边吃饭边问我下午的计划。</p>
下午三点她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问我那几份紧急文件批了没有，晚上十点我躺床上她还要在枕头边上念明天的待办事项。</p>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p>
你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念待办事项的声音，那个声音就像在你耳朵里装了个循环播放的喇叭，你想睡但那个喇叭不让你睡。</p>
你俩在这，她至少还会分点精力去稍微看看你们。</p>
你俩要是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就会像放大镜聚焦阳光一样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见过放大镜下面那只蚂蚁吗？</p>
那就是我。</p>
那只蚂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它只是觉得很热，然后啪的一下，没了。</p>
那他妈都成爆蚁花了！</p>
而且吧，这个霍霍是双向的，你懂吧？咱俩都是一条蚂蚱上的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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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暂且不讨论这个爆出来的蚂蚁是个什么味道，是一个什么玩意？</p>
我就好奇了，你是怎么把一条绳上的蚂蚱变成一条蚂蚱上的绳？</p>
玩捆绑play吗？”</p>
“…………不是，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奇怪？”</p>
“因为我是一个崽种啊，人送外号闸门之王，又被称闸门之总，俗称闸总！”洛德似乎已经忘了脸皮这几个字咋写了：“有道是：与君歌一曲，请君侧耳听……”</p>
丁无痕看着对方卡壳，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又忘词了？”</p>
““对呀。””</p>
丁无痕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p>
不是批文件的那种小字，也不是那种铿锵有力的军旅气息，更多的是龙走蛇步的抽象玩意儿。</p>
只能说是有点太过于艺术，艺术道……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惨”。</p>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要写一个惨字——”</p>
洛德：“那我还红之惨剧呢，原来是爱丽丝啊——”</p>
然后洛德看着丁无痕他在那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寥寥几笔，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头上顶着一个榴莲。</p>
榴莲的刺画得根根分明，每一根刺都尖得像针。</p>
那个小人的膝盖下面还加了两道表示颤抖的短线，整个画面透出一种“我已经死了一半”的绝望感。</p>
丁无痕无奈的开口道：“现在到咱俩就每天就跟要诛九族似的，只能每天晚上吃饱饭等着——族光晚餐。”</p>
“不是你一个世家说这种地狱笑话真的好吗？”</p>
“问题是要是诛你九族，诛谁啊？”</p>
洛德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三秒，听完这句话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还没批完的文件——</p>
那摞文件的高度大概还有半只人那么厚。</p>
然后他想了想假如自己一人面对老婆全天候监察，办公效率何止是腰酸，命都得折几年。</p>
洛德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求生本能正在疯狂敲打他的后脑勺。</p>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那口唾沫滑下去的过程——喉咙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唾沫慢慢地从咽喉挤进食道，带出一种极细微的咕噜声。</p>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p>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检索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念头——这种话平时也就只能打趣打趣三秋这种傻龙了！</p>
给别人说绝逼要完蛋的那种版本！</p>
然后他的嘴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拦截之前就把这个念头播了出去。</p>
“老婆。”</p>
“嗯。”</p>
“你说我要是在这儿再待一个月，会不会肾虚到死？”</p>
整个阳光照射的院子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绝对寂静。</p>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空气中的“吾心吾形，诚如明镜”都停止了流动的寂静，是连“不要停下来了团长”悬浮在半空中不敢落地的寂静，是连窗外石榴树上的鸟：“在银河中孤独摇滚”都不敢叫的寂静。</p>
丁无痕手里的笔又顿住了，这次不是顿在纸上，直接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p>
在刚批完的文件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p>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你是真的勇士”的眼神看了洛德一眼，简直一眼丁真！</p>
那眼神里有三分敬畏、三分震惊、四分“你死定了，而且可能会被剁成臊子但我可以帮你收尸”。</p>
然后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尖细的摩擦声。</p>
五月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正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p>
一只脚跨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手里那盘点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p>
开玩笑，这种的狗血大场面就不是自己这种小妹妹能凑合的！</p>
回头自己给老哥收个尸顶天了。</p>
然后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跨进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脚跟先落地，脚尖慢慢放平，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p>
她无声地退回了走廊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留下门槛上一个小小的鞋印和空气中残留的桂花糕香气。</p>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边缘，以及口中念叨的一句话：“老哥，一路走好，我会悼念您的！愿您的‘智慧’永远的伴随着您的‘作死’！”(~_~;)</p>
奥利维雅手里的笔停了。</p>
她的手指依然握着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p>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让洛德的后背汗毛全部竖了起来。</p>
“洛德。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p>
“……在想怎么把我从椅子上提溜起来？还是说准备把我当场剁成臊子？”</p>
“不对。</p>
我在想，今天晚上你睡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面，应该挺凉快。</p>
我还可以让五月把你的枕头拿出去——不对，不用拿枕头，你不需要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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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台阶就够用了。</p>
你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石榴树下面，好好反思一下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p>
我也会陪你的——我会在屋里睡觉，你在外面反思，我们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p>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三遍的官方声明。</p>
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很均匀，句号落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p>
但是洛德知道越是平静，越他妈恐怖d(?д??)</p>
就像是平静の小曲一样，鬼知道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个猫猫，然后口里念着什么奇怪的词：我叫丁无痕，年龄48岁，家住在神州平天城丁家祖宅一带，已婚……</p>
好吧，其实洛德也不太清楚丁无痕的年纪，但是知道已经奔50的人了。</p>
要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已经是30多岁的大哥了，自己这来回转悠这么多年了，自己都他妈27了……肯定都已经奔50了。</p>
然后给来上一发杀手皇后！直接吓哭了。</p>
“老婆我错了。</p>
我刚才那句话是脑子抽了，不是真心话，是被无痕哥那个跪地小人吓的，真的。</p>
你想想看，一个头上顶着榴莲的小人跪在我面前——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的理智被那个榴莲震碎了。</p>
这不是我的错，是丁无痕的错。</p>
你要罚就罚他。”</p>
丁无痕从文件堆里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看好戏”瞬间切换成了“我他妈躺着也中枪”。</p>
切换速度之快堪比使徒的战斗模式切换。</p>
他的眉毛从“看好戏”的微微上扬变成了“被冤枉”的剧烈拧起。</p>
嘴角从“期待后续发展”的微微翘起变成了“我那叫窃书，你凭什么污人清白”的剧烈下撇：“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嘴贱！我刚才一个字都没说！</p>
我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批文件，你自己非要提什么肾虚——你肾虚吗？</p>
你不肾虚！你是神血！你的肾大概比我的肝还能扛！</p>
你虚什么虚！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的肾！你的肾如果会说话，现在已经在骂你了！</p>
你凭什么拉我下水！我在画小人，画小人又不犯法！</p>
小人头上的榴莲是我想象力的体现，你管我想象力怎么发挥！”</p>
“你在我面前画了一个头顶榴莲的跪地小人。</p>
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的大脑被榴莲占据了。</p>
这不是我的错，是榴莲的错。”洛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发表一篇学术论文的结论部分。</p>
“那榴莲也不是我画的！我只是画了一个小人！</p>
小人头上那个东西可能是榴莲，也可能是菠萝，也可能是凤梨！</p>
你不能因为我画了一个不确定品种的热带水果就怪我！”</p>
“菠萝和凤梨是同一种东西。”洛德举起一根手指，语气从刚才的“学术论文结论”切换成了“植物学课堂科普”。</p>
“菠萝是凤梨科凤梨属的植物，前文明给的官方学名Ananas osus，凤梨和菠萝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叫法，就像西红柿和洋柿子是同一种东西。</p>
这是常识，无痕哥。</p>
好吧，其实我光知道这俩玩意挺好吃的，要不是三秋那个傻鸟给我科普，我也不知道。</p>
而且你刚才自己承认了那是榴莲——你说的是‘头上顶着榴莲的小人’，不是‘头上顶着菠萝的小人’。</p>
你的原话在空气中还没有散尽，在场各位都听见了。</p>
你说了榴莲。</p>
榴——莲——”</p>
丁无痕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个小人——</p>
小人还跪在“惨”字旁边，头顶上的水果刺画得根根分明，确实更像是榴莲。</p>
他盯着洛德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p>
然后转头看向奥利维雅，用一种已经被这场辩论彻底击败的语气开口：“奥利维雅，你能不能把你老公的嘴缝上。</p>
不用缝太久，缝到他学会说话之前就行了，大概缝个几十年就够了。”</p>
他说完用手在自己的嘴唇前面做了一个穿针引线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不存在的针。</p>
从嘴角的左边穿到右边，拉出了一条无形的线，然后在嘴唇中间打了一个无形的结。</p>
奥利维雅没有理他，只是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文件上签了个名。</p>
那个签名落笔的时候比之前重了一点，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凹痕。</p>
然后她翻到下一份文件，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轻飘飘的：“缝嘴的事不急，先让他把文件批完。这批文件不批完，他连睡石榴树的资格都没有。”</p>
洛德立刻低头继续批文件，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p>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沙沙沙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一只在纸上狂奔的蚂蚁。</p>
丁无痕看着他那个速度，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惨”字旁边还画着榴莲小人的文件。</p>
默默地把那张画了小人的纸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了袖子里，动作极其隐蔽，但洛德用余光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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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藏什么。”</p>
“没藏什么。”</p>
“你把那个小人藏袖子里了。”</p>
“那是我的想象力结晶，我留着做纪念，这种宝贵东西放到外面都是艺术品。”</p>
“你留着做纪念是为了以后继续画？还有这艺术在哪了？”</p>
“艺术品本质上不就是价格全靠一张嘴吗？……你批你的文件，少管闲事，这可是艺术家的事——”</p>
林翊靖从躺椅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丁无痕藏在袖子里的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洛德面前那摞飞速变薄的文件。</p>
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绣她的鲤鱼。</p>
那条鲤鱼已经快绣完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丝光，鱼尾巴上还差最后几针。</p>
五月在走廊里蹲了半天，终于把心跳从“当场猝死”的阈值降回了“正常人”的水平，端着那盘点心重新出现在门口。</p>
这次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气氛已经从“杀气腾腾”降到了“勉强能呼吸”的程度，才迈过门槛。</p>
她把点心放在桌角，绿豆酥的香气飘了满屋，然后凑到奥利维雅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p>
奥利维雅听完之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大概除非闲的蛋疼，拿个放大镜看，不然大概率抽不着。</p>
但洛德看到了——主打一个有病。</p>
“五月说什么了。”洛德问。</p>
奥利维雅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她说她什么都没听到。”</p>
“她本来就没听到什么。”</p>
“她说她刚才在门槛上站了三秒，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什么画面都没看到。”</p>
“……她怎么知道你没听到什么。”</p>
“因为她站在门槛上的时候，屋里很安静。”</p>
洛德想了想这句话的逻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虽然自己完全不信，但是本能告诉自己，还是先别作了——只好继续低头批文件。</p>
丁无痕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五月。</p>
又看了一眼洛德，最后把小人塞回袖子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屋里没一个正常人。”</p>
五月走到丁无痕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批的文件，那上面有一个被墨点洇花了的签名。</p>
她指了指那个墨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表达了一下“靖祸君也有手抖的时候”的敬意。</p>
丁无痕回了一个“你再看我我就把你也画进小人里”的眼神。</p>
五月立刻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坐到林翊靖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拿起那件快绣完的肚兜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好看呢\(//?//)\”</p>
林翊靖笑着说了声：“多谢，能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p>
洛德批完手里那沓文件，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p>
脊椎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龙骨在舒展，每次的声音都清脆无比——</p>
从尾椎一路响到颈椎，神血将每一块脊椎的活化，可以单独移动错位，也算是舒展了一波了！</p>
毕竟搁这坐牢坐的没招——别人蜜月，咱干活，别人赚钱，咱牲口……唉</p>
洛德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骼，当然是字面意思，不是靠着什么反推之类的，</p>
而是纯粹的操纵肉体，让全身上下的骨骼都错个位，然后再用血肉再拉回正位。</p>
疼归疼，但是很精神，毕竟每一次咔嚓，每一声都代表一个小时的伏案苦役。</p>
他自己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共响了七八下，响到第五下的时候他还在想“还行，今天不算太惨”，响到第八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了。</p>
我靠了，哥们是过来当皇帝，还是过来纯纯当牛马的？</p>
好像也不对，好像历史上大部分能振兴国家的皇帝，就没有一个不是堪比牲口的？</p>
“无痕哥，跟你说个事，非常非常的重要。”</p>
“说。”丁无痕头也没抬，毛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我高低得看一下，这有多重要？”</p>
“我想搬我姐那套房子里住两天，毕竟啊，虽然咱俩关系好，平时我在这住着没什么。</p>
这刚结完婚，在别人家住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我打算回去回我姐家。</p>
主要是那里房子也没人住，说是我姐的房子，其实只是单纯我姐买的。”</p>
丁无痕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整只手从手腕到肘关节都僵住了直接顿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了发“世界”给直接暂停了。</p>
连墨水晕开了都没注意。</p>
一滴墨从笔尖坠下，在正要签名的文件末尾洇开一个绿豆大的黑点。</p>
他缓缓抬起头，笔还悬在半空中，看着洛德，目光里有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p>
不是不舍，不是挽留，不是那种：好兄弟之间要分别虽然知道下次还要见面，但是终究还是不太舍得的那种，</p>
更多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表情，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种“栽种，你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去死吗”的眼神。</p>
那眼神里还掺杂着被兄弟背刺的悲壮，像一只被主人突然踢了一脚的狗。</p>
那眼睛里是多么的悲伤，却又有着狮子……那狮子没见着，骆驼倒是见着了。</p>
“你姐那房子在城西吧？从这儿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来回快一个半小时了？</p>
这么远？”</p>
洛德点了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p>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我想换个环境住两天”以及“这大新婚的住别人家这咋整也不好看啊”这个单纯的念头上。</p>
甚至还在想根据自家老妹的推荐城西那套房子楼下有家不错的早餐铺子，卖豆腐脑和油条，豆腐脑上撒的虾皮很新鲜。</p>
最核心的是他家的那个吊炉烧饼还是蜂蜜皮的，又脆又有味，脆咸脆咸的，还有股炭烤香……再配上隔壁的羊汤……不行了，跟哥们说饿了。</p>
（你们能想象到一个山东来江苏之后吃不着烧饼有多绝望吗？</p>
碰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我抄了电炉，背叛革命，这玩意简直狗都不吃，不脆不焦还没味！</p>
我已急哭……）</p>
“洛德，我狗操的兄弟，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p>
丁无痕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沿上，那堆文件墙在他面前微微晃动，像一堵即将倾倒的纸牌塔。</p>
“你俩要是不在这儿了，谁来替我分担火力？”</p>
他的目光从洛德移到奥利维雅，又从奥利维雅移回洛德，那眼神的层次感非常丰富——</p>
先看洛德是“你是主犯”，再看奥利维雅是“你也有份”，最后回到洛德是“跑不掉的”。</p>
“你俩在这，我顶多晚上被霍霍，不至于深更半夜因为怀孕脾气不好去跪榴莲。</p>
你俩要是不在这，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被霍霍。</p>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兄弟？</p>
早上八点她起来查我的晨间工作报告，中午十二点她边吃饭边问我下午的计划。</p>
下午三点她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问我那几份紧急文件批了没有，晚上十点我躺床上她还要在枕头边上念明天的待办事项。</p>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p>
你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念待办事项的声音，那个声音就像在你耳朵里装了个循环播放的喇叭，你想睡但那个喇叭不让你睡。</p>
你俩在这，她至少还会分点精力去稍微看看你们。</p>
你俩要是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就会像放大镜聚焦阳光一样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见过放大镜下面那只蚂蚁吗？</p>
那就是我。</p>
那只蚂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它只是觉得很热，然后啪的一下，没了。</p>
那他妈都成爆蚁花了！</p>
而且吧，这个霍霍是双向的，你懂吧？咱俩都是一条蚂蚱上的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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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好奇了，你是怎么把一条绳上的蚂蚱变成一条蚂蚱上的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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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奇怪？”</p>
“因为我是一个崽种啊，人送外号闸门之王，又被称闸门之总，俗称闸总！”洛德似乎已经忘了脸皮这几个字咋写了：“有道是：与君歌一曲，请君侧耳听……”</p>
丁无痕看着对方卡壳，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又忘词了？”</p>
““对呀。””</p>
丁无痕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p>
不是批文件的那种小字，也不是那种铿锵有力的军旅气息，更多的是龙走蛇步的抽象玩意儿。</p>
只能说是有点太过于艺术，艺术道……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惨”。</p>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要写一个惨字——”</p>
洛德：“那我还红之惨剧呢，原来是爱丽丝啊——”</p>
然后洛德看着丁无痕他在那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寥寥几笔，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头上顶着一个榴莲。</p>
榴莲的刺画得根根分明，每一根刺都尖得像针。</p>
那个小人的膝盖下面还加了两道表示颤抖的短线，整个画面透出一种“我已经死了一半”的绝望感。</p>
丁无痕无奈的开口道：“现在到咱俩就每天就跟要诛九族似的，只能每天晚上吃饱饭等着——族光晚餐。”</p>
“不是你一个世家说这种地狱笑话真的好吗？”</p>
“问题是要是诛你九族，诛谁啊？”</p>
洛德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三秒，听完这句话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还没批完的文件——</p>
那摞文件的高度大概还有半只人那么厚。</p>
然后他想了想假如自己一人面对老婆全天候监察，办公效率何止是腰酸，命都得折几年。</p>
洛德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求生本能正在疯狂敲打他的后脑勺。</p>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那口唾沫滑下去的过程——喉咙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唾沫慢慢地从咽喉挤进食道，带出一种极细微的咕噜声。</p>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p>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检索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念头——这种话平时也就只能打趣打趣三秋这种傻龙了！</p>
给别人说绝逼要完蛋的那种版本！</p>
然后他的嘴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拦截之前就把这个念头播了出去。</p>
“老婆。”</p>
“嗯。”</p>
“你说我要是在这儿再待一个月，会不会肾虚到死？”</p>
整个阳光照射的院子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绝对寂静。</p>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空气中的“吾心吾形，诚如明镜”都停止了流动的寂静，是连“不要停下来了团长”悬浮在半空中不敢落地的寂静，是连窗外石榴树上的鸟：“在银河中孤独摇滚”都不敢叫的寂静。</p>
丁无痕手里的笔又顿住了，这次不是顿在纸上，直接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p>
在刚批完的文件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p>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你是真的勇士”的眼神看了洛德一眼，简直一眼丁真！</p>
那眼神里有三分敬畏、三分震惊、四分“你死定了，而且可能会被剁成臊子但我可以帮你收尸”。</p>
然后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尖细的摩擦声。</p>
五月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正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p>
一只脚跨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手里那盘点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p>
开玩笑，这种的狗血大场面就不是自己这种小妹妹能凑合的！</p>
回头自己给老哥收个尸顶天了。</p>
然后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跨进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脚跟先落地，脚尖慢慢放平，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p>
她无声地退回了走廊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留下门槛上一个小小的鞋印和空气中残留的桂花糕香气。</p>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边缘，以及口中念叨的一句话：“老哥，一路走好，我会悼念您的！愿您的‘智慧’永远的伴随着您的‘作死’！”(~_~;)</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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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依然握着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p>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让洛德的后背汗毛全部竖了起来。</p>
“洛德。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p>
“……在想怎么把我从椅子上提溜起来？还是说准备把我当场剁成臊子？”</p>
“不对。</p>
我在想，今天晚上你睡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面，应该挺凉快。</p>
我还可以让五月把你的枕头拿出去——不对，不用拿枕头，你不需要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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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台阶就够用了。</p>
你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石榴树下面，好好反思一下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p>
我也会陪你的——我会在屋里睡觉，你在外面反思，我们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p>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三遍的官方声明。</p>
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很均匀，句号落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p>
但是洛德知道越是平静，越他妈恐怖d(?д??)</p>
就像是平静の小曲一样，鬼知道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个猫猫，然后口里念着什么奇怪的词：我叫丁无痕，年龄48岁，家住在神州平天城丁家祖宅一带，已婚……</p>
好吧，其实洛德也不太清楚丁无痕的年纪，但是知道已经奔50的人了。</p>
要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已经是30多岁的大哥了，自己这来回转悠这么多年了，自己都他妈27了……肯定都已经奔50了。</p>
然后给来上一发杀手皇后！直接吓哭了。</p>
“老婆我错了。</p>
我刚才那句话是脑子抽了，不是真心话，是被无痕哥那个跪地小人吓的，真的。</p>
你想想看，一个头上顶着榴莲的小人跪在我面前——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的理智被那个榴莲震碎了。</p>
这不是我的错，是丁无痕的错。</p>
你要罚就罚他。”</p>
丁无痕从文件堆里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看好戏”瞬间切换成了“我他妈躺着也中枪”。</p>
切换速度之快堪比使徒的战斗模式切换。</p>
他的眉毛从“看好戏”的微微上扬变成了“被冤枉”的剧烈拧起。</p>
嘴角从“期待后续发展”的微微翘起变成了“我那叫窃书，你凭什么污人清白”的剧烈下撇：“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嘴贱！我刚才一个字都没说！</p>
我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批文件，你自己非要提什么肾虚——你肾虚吗？</p>
你不肾虚！你是神血！你的肾大概比我的肝还能扛！</p>
你虚什么虚！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的肾！你的肾如果会说话，现在已经在骂你了！</p>
你凭什么拉我下水！我在画小人，画小人又不犯法！</p>
小人头上的榴莲是我想象力的体现，你管我想象力怎么发挥！”</p>
“你在我面前画了一个头顶榴莲的跪地小人。</p>
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的大脑被榴莲占据了。</p>
这不是我的错，是榴莲的错。”洛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发表一篇学术论文的结论部分。</p>
“那榴莲也不是我画的！我只是画了一个小人！</p>
小人头上那个东西可能是榴莲，也可能是菠萝，也可能是凤梨！</p>
你不能因为我画了一个不确定品种的热带水果就怪我！”</p>
“菠萝和凤梨是同一种东西。”洛德举起一根手指，语气从刚才的“学术论文结论”切换成了“植物学课堂科普”。</p>
“菠萝是凤梨科凤梨属的植物，前文明给的官方学名Ananas osus，凤梨和菠萝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叫法，就像西红柿和洋柿子是同一种东西。</p>
这是常识，无痕哥。</p>
好吧，其实我光知道这俩玩意挺好吃的，要不是三秋那个傻鸟给我科普，我也不知道。</p>
而且你刚才自己承认了那是榴莲——你说的是‘头上顶着榴莲的小人’，不是‘头上顶着菠萝的小人’。</p>
你的原话在空气中还没有散尽，在场各位都听见了。</p>
你说了榴莲。</p>
榴——莲——”</p>
丁无痕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个小人——</p>
小人还跪在“惨”字旁边，头顶上的水果刺画得根根分明，确实更像是榴莲。</p>
他盯着洛德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p>
然后转头看向奥利维雅，用一种已经被这场辩论彻底击败的语气开口：“奥利维雅，你能不能把你老公的嘴缝上。</p>
不用缝太久，缝到他学会说话之前就行了，大概缝个几十年就够了。”</p>
他说完用手在自己的嘴唇前面做了一个穿针引线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不存在的针。</p>
从嘴角的左边穿到右边，拉出了一条无形的线，然后在嘴唇中间打了一个无形的结。</p>
奥利维雅没有理他，只是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文件上签了个名。</p>
那个签名落笔的时候比之前重了一点，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凹痕。</p>
然后她翻到下一份文件，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轻飘飘的：“缝嘴的事不急，先让他把文件批完。这批文件不批完，他连睡石榴树的资格都没有。”</p>
洛德立刻低头继续批文件，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p>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沙沙沙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一只在纸上狂奔的蚂蚁。</p>
丁无痕看着他那个速度，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惨”字旁边还画着榴莲小人的文件。</p>
默默地把那张画了小人的纸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了袖子里，动作极其隐蔽，但洛德用余光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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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藏什么。”</p>
“没藏什么。”</p>
“你把那个小人藏袖子里了。”</p>
“那是我的想象力结晶，我留着做纪念，这种宝贵东西放到外面都是艺术品。”</p>
“你留着做纪念是为了以后继续画？还有这艺术在哪了？”</p>
“艺术品本质上不就是价格全靠一张嘴吗？……你批你的文件，少管闲事，这可是艺术家的事——”</p>
林翊靖从躺椅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丁无痕藏在袖子里的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洛德面前那摞飞速变薄的文件。</p>
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绣她的鲤鱼。</p>
那条鲤鱼已经快绣完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丝光，鱼尾巴上还差最后几针。</p>
五月在走廊里蹲了半天，终于把心跳从“当场猝死”的阈值降回了“正常人”的水平，端着那盘点心重新出现在门口。</p>
这次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气氛已经从“杀气腾腾”降到了“勉强能呼吸”的程度，才迈过门槛。</p>
她把点心放在桌角，绿豆酥的香气飘了满屋，然后凑到奥利维雅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p>
奥利维雅听完之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大概除非闲的蛋疼，拿个放大镜看，不然大概率抽不着。</p>
但洛德看到了——主打一个有病。</p>
“五月说什么了。”洛德问。</p>
奥利维雅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她说她什么都没听到。”</p>
“她本来就没听到什么。”</p>
“她说她刚才在门槛上站了三秒，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什么画面都没看到。”</p>
“……她怎么知道你没听到什么。”</p>
“因为她站在门槛上的时候，屋里很安静。”</p>
洛德想了想这句话的逻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虽然自己完全不信，但是本能告诉自己，还是先别作了——只好继续低头批文件。</p>
丁无痕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五月。</p>
又看了一眼洛德，最后把小人塞回袖子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屋里没一个正常人。”</p>
五月走到丁无痕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批的文件，那上面有一个被墨点洇花了的签名。</p>
她指了指那个墨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表达了一下“靖祸君也有手抖的时候”的敬意。</p>
丁无痕回了一个“你再看我我就把你也画进小人里”的眼神。</p>
五月立刻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坐到林翊靖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拿起那件快绣完的肚兜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好看呢\(//?//)\”</p>
林翊靖笑着说了声：“多谢，能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