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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云阔。

    青黄相交的密林当中,斑斓皮毛一闪而过。

    娄大郎挣扎着爬出寒潭,瘫在谭边奇石间,双眼发黑。

    他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挤出一丝气音。

    头顶方向传来沉重的踩踏声,绝非人类所属的韵律节奏。

    浑身湿透的少年使劲上翻眼睛,却始终瞧不见那不速的来者。

    待金黑纵隔的条纹出现时,他已经脱力昏死了过去。

    “啸,帮我。”

    周周用力提起娄大郎的一只手,实在拖不动人。

    缓步靠近的巨虎喷出一口气,好似嘲笑。

    它摇晃巨大的虎头,一口叼住少年大臂,径直将他从乱石间拖了出来。

    “呜——”

    “我想带他回去。”

    周周摸着娄大郎滚烫的额头,回头对巨虎说。

    于是啸毫不犹豫的伏地矮身,任由幼童努力的将少年推到它背上。

    不仅是少年,还有幼童也坐了上来。

    他们回程,颠簸中娄大郎有过片刻清醒。

    只看见眼前黑色横纹穿过黄白毛皮交界,便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入夜。

    洞里燃着样式奇特的炉子,上面蒸煮的锅中咕嘟作响。

    肉香伴着米香在洞内盘旋,直直往娄大郎鼻子里钻。

    肚子自作主张的咕噜一声响,引起了炉边孩童的注意。

    “你醒啦?”

    周周回头,懒得起身直接爬了两步,坐到稻草为底铺着棉胎布单的矮床边。

    他拿手试了试娄大郎的额温,感觉不那么烫了就眉眼弯弯的笑。

    还有些昏沉的少年用力眨着眼睛,艰难的吐出一句。

    “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你起得来吗?”

    周周伸手,娄大郎便借力坐起了身。

    他环顾四周一圈,只见三面弧形光洁石壁,入口略窄,如同宝瓶横放。

    而后目光落在幼童身上,便只剩满脸严肃。

    “多谢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为奴仆替恩公当牛做马。”

    娄大郎拱手说完,却见幼童的神情蓦然冷淡。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扭身回到炉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恩公……”

    “来吃粥吧。”

    周周不回头,平静的说。

    手足无措的娄大郎便拖着断腿挪了过去,乖乖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白瓷小碗中盛着喷香的肉粥,直直递到他胸前。

    娄大郎不好意思接,正要推拒,那碗就放在了他身前的石地上。

    幼童犹在盛粥,盛满半碗便放在地上用瓷勺搅拌散热。

    并且,依旧不理会娄大郎。

    娄大郎不敢出声,只好静静等待。

    见幼童端起碗开始吃了,他才敢拿起自己那碗压住狼吞虎咽的欲望往喉咙里慢慢倒。

    碗空了,周周才重新和娄大郎说话。

    他问他,“还要吗?”

    他看他明明眼里还带着渴望嘴里却嗫嚅着说不用了,视若无睹的又将碗添满。

    并说,“后面你自己添。”

    “谢谢恩公。”

    娄大郎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托着碗放缓了进食速度。

    瓷勺终于不是摆设,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

    一连四五碗,娄大郎才算吃了个半饱。

    尽管只有半饱,他也不好意思再吃了。

    恩公也才吃了半碗,自己吃得太多,似乎格外没有规矩。

    后知后觉的娄大郎放下瓷碗,搓着手总想为周周做些什么,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不用。”

    周周把两个碗一摞,反身回到床上,抖开另一床被子窝在里面看娄大郎。

    娄大郎无所适从的眼神躲闪了两回,试探着也爬回了被窝。

    “恩公……”

    他似乎还是想对周周说些什么。

    但周周不理他,只一味的看电视剧。

    发光的平板屏幕照亮了洞穴角落的昏暗,兼之发出各种声响,又有人语其中,叫娄大郎心中既恐慌害怕却又震撼难解。

    他张张嘴唇,反而一声都不敢出了。

    只畏惧的在旁观看,身形畏缩佝偻,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敬畏降服。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时辰,洞口突然传来响动。

    虽非猎户,但娄大郎依旧可以分辨出那是猛兽靠近发出的动静。

    他左右顾盼,试图寻找可以抵御野兽的器物。

    目光落在火舌舔舐的锅具上,被周周的话语打断。

    “是啸回来了,不用紧张。”

    娄大郎闻言恍然,却并未完全放松。

    他的身体紧绷,难掩担忧的望向洞口方向。

    火光无法照亮的地方黑暗愈发深沉。

    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金亮瞳孔乍然突现。

    娄大郎心头猛跳,呼吸为之一窒。

    他手脚发麻的等候着,直到真正看见那只猛兽的轮廓。

    ‘老虎!’

    他想惊叫,但气息被阻塞在了喉咙中,只有嗬嗬的气音。

    那只硕大的宛如小山一样的巨虎缓步靠近,每一步都带着巨山倾颓几乎要把人压死的气势。

    娄大郎的心脏已经跳上了喉咙,仿佛只要一张口就会从里面蹦出来。

    他一动都不敢动,像木头人一般直直僵在原地。

    “吼~”

    啸低吼一声,冰冷刺骨的眼睛像人一样转动打量娄大郎。

    瞧了几个呼吸,才悠悠踱到洞内一侧,就地伏下。

    嘴角犹带着的血丝滴落在地面上,腥气直扑口鼻。

    娄大郎被骇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而周周皱皱小脸,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湿毛巾走过去给老虎擦脸。

    擦完脸又不知从哪里找出来毛刷,给老虎仔仔细细刷了一遍牙。

    做完这些,幼童回到矮床上继续看电视剧。

    娄大郎则依旧僵硬在侧,连断腿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良久,他才问出一句。

    “大人,你是山中的精怪还是下凡的仙人?”

    周周抬眼看了娄大郎,依然不想回答。

    平板上的电视剧依然播放,直至夜深,直到周周安然入睡。

    而娄大郎则是一夜辗转难眠,迷蒙中闭上眼睛似乎不过片刻就已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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