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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府坐落在东城，靠近承天寺附近的贵族坊中。</p>
承天寺一带是西夏高官大族聚居地，有水渠园林，环境优美。</p>
仁多保忠是仁多部首领。</p>
十年前被李乾顺猜忌，解除了兵权，赋闲在家。</p>
也正因如此，在多名将领战死的情况下，他还活着。</p>
此刻在仁多府书房中，他正与侄子仁多柏青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p>
“伯父是想开城？”</p>
仁多保忠是这个意思，但有些说不出口。</p>
他的亲弟弟仁多洗忠在当年平夏城战役时战死。</p>
他现在却要开城。</p>
只是这么僵持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p>
仁多柏青见伯父不语，约莫知道他担心什么：“您是担心我心里会有怨气？伯父，我记得九岁那年，父亲有一天非常生气，砸了大半个书房。”</p>
“后来我听母亲说才知，是因为堂祖父带着全家去了大宋，如今还在大宋做官。”</p>
“伯父您之所以被国主猜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对吗？”</p>
仁多保忠长长叹了口气。</p>
这等于就是承认了。</p>
仁多柏青继续说：“若说十几年前的大宋，还不能看出什么，但如今已经能看得足够明白。他们在这二十多年越来越强大，我们西夏已经不是对手。百姓生活越来越艰难，靠近大宋边境的百姓，有很多都搬去那边生活。”</p>
这些他都是亲眼所见的。</p>
也因为此，大宋军队推进得才会如此迅速。</p>
“今日，伯父叫我来，是宋那边，有人游说伯父了吗？”</p>
仁多保忠终于颔首：“是裴相身边的人。”</p>
“原来如此。”</p>
仁多柏青说：“原以为，宋军压境，是忌惮攻城伤亡一直不曾动作。原来私底下，已经在游说了。”</p>
他轻笑一声，“伯父不必顾忌我，父亲战死，那是他对国尽忠。如今西夏即将国破，为了保全仁多一族，侄儿想族中很多人都能理解。”</p>
仁多保忠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之意。</p>
而就在此时，管家急匆匆过来：“大人，野利将军来了。”</p>
“野利阿都？他不是在东城那边守城，这个时候来做什么？”</p>
“他有急事求见。”</p>
自己被李乾顺猜忌后，那些曾经的部下不少为了避嫌，都没了往来，但野利阿都，感念他曾经提拔，私下里会跟他提供朝堂动向。</p>
“请他进来。”</p>
“将军！”</p>
野利阿都被请了进来，他四十出头，看到仁多柏青在，急急刹住了话头。</p>
往常，仁多保忠也不会让仁多柏青参与太多，不过今日一番话，他们叔侄也算是以诚相待，值此危难之际，他或能提一提意见。</p>
“直说吧，不妨事。”</p>
野利阿都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大人，你看看。”</p>
仁多保忠疑惑接过，展开，几息后蹭一下站起来：“李乾顺的笔迹，他被抓了？”</p>
新君继位，李乾顺没有出现。</p>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国主逃了。</p>
只不过为了城内能安稳，也能稳住家人的心，并未将这件事散播出去。</p>
没想到，却落到裴之砚手里。</p>
裴之砚一面派人来接触他，游说劝降，一面手里抓着李乾顺。</p>
西夏已经无力回天了。</p>
仁多保忠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手指压了压，像是要把这个令人心惊的消息按实了。</p>
书房里三人都放缓了呼吸。</p>
野利阿都额上沁着细汗，现在正是热的时候，他又穿着铠甲一路疾奔而来，是真热得不行。但更多是心急。</p>
他看看仁多保忠，又看看仁多柏青，压低声音：“大人，怎么办？”</p>
“送信的人呢？”</p>
“走了。末将追出去看了一眼，人已经消失，想来是修士。”</p>
仁多保忠沉默片刻，将信递给仁多柏青：“你看看。”</p>
他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伯父，这封信不只是劝降。信中最后一句，各部将士不得听太后号令。大宋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归顺，是整个西夏军放弃抵抗。”</p>
“不错。若只是劝我仁多部开城，他不必用李乾顺的笔迹。这封信，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将领，怕是都收到了。”</p>
野利阿都脸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宋军私下里已经联络了不止末将这一处？”</p>
“嗯。”</p>
裴之砚私下派人游说，和给城中大将送信，是两回事。</p>
他没有将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p>
仁多保忠将信纸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p>
做了李乾顺二十多年的臣子，他的笔迹还是认得的。心中的措辞谦卑而急迫，全无往日帝王气象。</p>
“裴之砚此人……，他一面派人游说我，一面给城中大将送信。两条路同时走，哪条路先通，他就走哪条。”</p>
当年他与他夫人来西夏问责寒月宫之事，他已经不在朝中。</p>
只记得有人议论，说他行事如何强硬。</p>
人家强硬，是因有这个资本。</p>
野利阿都没来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可这封信，打碎了他的幻想。</p>
他不做，自有人去做。</p>
他思绪有些飘远，被野利阿都的话拉回来：“大人，那我们怎么办？若其他将领也受到了信，谁先开城，谁就是头功。末将担心，到那时候，仁多部反而落在人后。”</p>
仁多柏青却摇头：“伯父，侄儿倒觉得，不必急于争这个头功。”</p>
仁多保忠看他：“怎么说？”</p>
“宋军围城已久，之所以不动手，是怕伤亡。裴之砚要的是完整的兴庆府，不是一座废墟。所以他才又是游说，又是劝降。”</p>
“他要的是城中将领主动归附，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若第一个开城，看似抢了先，但也把其他还在犹豫的人推到了对面。”</p>
仁多柏青顿了顿，继续道，“伯父在军中多年，虽被解了兵权，但威望犹在。若我们第一个开城，那些还在观望的将领，反而会因忌惮伯父的威望而更加犹豫。”</p>
“他们会想，仁多保忠都降了，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是不是宋军给了仁多部什么好处？”</p>
野利阿都皱眉：“那依你的意思，我们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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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府坐落在东城，靠近承天寺附近的贵族坊中。</p>
承天寺一带是西夏高官大族聚居地，有水渠园林，环境优美。</p>
仁多保忠是仁多部首领。</p>
十年前被李乾顺猜忌，解除了兵权，赋闲在家。</p>
也正因如此，在多名将领战死的情况下，他还活着。</p>
此刻在仁多府书房中，他正与侄子仁多柏青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p>
“伯父是想开城？”</p>
仁多保忠是这个意思，但有些说不出口。</p>
他的亲弟弟仁多洗忠在当年平夏城战役时战死。</p>
他现在却要开城。</p>
只是这么僵持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p>
仁多柏青见伯父不语，约莫知道他担心什么：“您是担心我心里会有怨气？伯父，我记得九岁那年，父亲有一天非常生气，砸了大半个书房。”</p>
“后来我听母亲说才知，是因为堂祖父带着全家去了大宋，如今还在大宋做官。”</p>
“伯父您之所以被国主猜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对吗？”</p>
仁多保忠长长叹了口气。</p>
这等于就是承认了。</p>
仁多柏青继续说：“若说十几年前的大宋，还不能看出什么，但如今已经能看得足够明白。他们在这二十多年越来越强大，我们西夏已经不是对手。百姓生活越来越艰难，靠近大宋边境的百姓，有很多都搬去那边生活。”</p>
这些他都是亲眼所见的。</p>
也因为此，大宋军队推进得才会如此迅速。</p>
“今日，伯父叫我来，是宋那边，有人游说伯父了吗？”</p>
仁多保忠终于颔首：“是裴相身边的人。”</p>
“原来如此。”</p>
仁多柏青说：“原以为，宋军压境，是忌惮攻城伤亡一直不曾动作。原来私底下，已经在游说了。”</p>
他轻笑一声，“伯父不必顾忌我，父亲战死，那是他对国尽忠。如今西夏即将国破，为了保全仁多一族，侄儿想族中很多人都能理解。”</p>
仁多保忠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之意。</p>
而就在此时，管家急匆匆过来：“大人，野利将军来了。”</p>
“野利阿都？他不是在东城那边守城，这个时候来做什么？”</p>
“他有急事求见。”</p>
自己被李乾顺猜忌后，那些曾经的部下不少为了避嫌，都没了往来，但野利阿都，感念他曾经提拔，私下里会跟他提供朝堂动向。</p>
“请他进来。”</p>
“将军！”</p>
野利阿都被请了进来，他四十出头，看到仁多柏青在，急急刹住了话头。</p>
往常，仁多保忠也不会让仁多柏青参与太多，不过今日一番话，他们叔侄也算是以诚相待，值此危难之际，他或能提一提意见。</p>
“直说吧，不妨事。”</p>
野利阿都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大人，你看看。”</p>
仁多保忠疑惑接过，展开，几息后蹭一下站起来：“李乾顺的笔迹，他被抓了？”</p>
新君继位，李乾顺没有出现。</p>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国主逃了。</p>
只不过为了城内能安稳，也能稳住家人的心，并未将这件事散播出去。</p>
没想到，却落到裴之砚手里。</p>
裴之砚一面派人来接触他，游说劝降，一面手里抓着李乾顺。</p>
西夏已经无力回天了。</p>
仁多保忠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手指压了压，像是要把这个令人心惊的消息按实了。</p>
书房里三人都放缓了呼吸。</p>
野利阿都额上沁着细汗，现在正是热的时候，他又穿着铠甲一路疾奔而来，是真热得不行。但更多是心急。</p>
他看看仁多保忠，又看看仁多柏青，压低声音：“大人，怎么办？”</p>
“送信的人呢？”</p>
“走了。末将追出去看了一眼，人已经消失，想来是修士。”</p>
仁多保忠沉默片刻，将信递给仁多柏青：“你看看。”</p>
他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伯父，这封信不只是劝降。信中最后一句，各部将士不得听太后号令。大宋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归顺，是整个西夏军放弃抵抗。”</p>
“不错。若只是劝我仁多部开城，他不必用李乾顺的笔迹。这封信，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将领，怕是都收到了。”</p>
野利阿都脸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宋军私下里已经联络了不止末将这一处？”</p>
“嗯。”</p>
裴之砚私下派人游说，和给城中大将送信，是两回事。</p>
他没有将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p>
仁多保忠将信纸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p>
做了李乾顺二十多年的臣子，他的笔迹还是认得的。心中的措辞谦卑而急迫，全无往日帝王气象。</p>
“裴之砚此人……，他一面派人游说我，一面给城中大将送信。两条路同时走，哪条路先通，他就走哪条。”</p>
当年他与他夫人来西夏问责寒月宫之事，他已经不在朝中。</p>
只记得有人议论，说他行事如何强硬。</p>
人家强硬，是因有这个资本。</p>
野利阿都没来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可这封信，打碎了他的幻想。</p>
他不做，自有人去做。</p>
他思绪有些飘远，被野利阿都的话拉回来：“大人，那我们怎么办？若其他将领也受到了信，谁先开城，谁就是头功。末将担心，到那时候，仁多部反而落在人后。”</p>
仁多柏青却摇头：“伯父，侄儿倒觉得，不必急于争这个头功。”</p>
仁多保忠看他：“怎么说？”</p>
“宋军围城已久，之所以不动手，是怕伤亡。裴之砚要的是完整的兴庆府，不是一座废墟。所以他才又是游说，又是劝降。”</p>
“他要的是城中将领主动归附，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若第一个开城，看似抢了先，但也把其他还在犹豫的人推到了对面。”</p>
仁多柏青顿了顿，继续道，“伯父在军中多年，虽被解了兵权，但威望犹在。若我们第一个开城，那些还在观望的将领，反而会因忌惮伯父的威望而更加犹豫。”</p>
“他们会想，仁多保忠都降了，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是不是宋军给了仁多部什么好处？”</p>
野利阿都皱眉：“那依你的意思，我们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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