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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柏青二十六岁，身形高大，但长相儒雅。</p>
没有留党项人标志的发型，而是长发用玉簪束起，如果不知身份之人，只以为他是宋人。</p>
对野利阿都的反问，他不疾不徐答道：“动是肯定要动的。但不能第一个动。伯父可以先行接触宋军派来的说客，表达归附之意，但不必立刻开城。等城中再有两三家动了，我们再动。”</p>
“那时候，我们既不是首鼠两端的顽固派，也不是急不可耐的投降派。裴之砚不会薄待我们，其他将领也不会对我们有怨气。”</p>
仁多保忠听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p>
这个侄子，比他想的要通透。</p>
“柏青说得对。”</p>
他转向野利阿都，“你那边，东城守军中有多少是你的人？”</p>
“不多，约莫三百人。”野利阿都道，“但东城守将野利旺荣，是末将族兄。他这个人耳根子软，只要末将将李乾顺被俘的消息透给他，他定会动摇。”</p>
“好。你先回去，把消息透给他，看看他反应。”</p>
“末将明白。”</p>
野利阿都起身告辞，快步出了书房。</p>
仁多保忠转向仁多柏青：“你觉得，裴之砚为何选中我们仁多部第一个来游说？”</p>
“因为伯父被李乾顺猜忌十年，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也因为仁多部在军中威望，若伯父归附，对其他将领的带动作用最大。裴之砚看中的，是伯父在军中的余威。”</p>
仁多保忠颔首：“不错。这也意味着，他给我们的条件，不会太差。”</p>
……</p>
仁多保忠的动作比预想的快。</p>
第二日清晨，他就通过裴之砚派来的说客，递了归附的条件。</p>
裴之砚的回话也很快。</p>
当日下午，说客便带回了答复，条件全部答应，另加一条，仁多部可保留三百亲卫，维持族中治安，但不得装备攻城器械。</p>
这相当于府兵，且是亲王级别，才能拥有的人数。</p>
仁多保忠对这个答复颇为满意。</p>
这对一个即将失去国家的部族来说，是极大的保障。</p>
而裴之砚多给这一条，意思也很清楚：仁多部是他树立的典型，要让其他还在观望的将领看看，归附的人能得到什么。</p>
果如裴之砚所料，仁多部归附的消息传开后，城中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大家族，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p>
第二日，西城守将野利旺荣便通过野利阿都递了降表。</p>
第三日，北城守将拓跋安也派人接触了宋军大营。</p>
短短三日，城中大半守将都动了心思。</p>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见仁多部得了保留三百亲卫的待遇，生怕落在人后，一个个都开始找门路递话。</p>
裴之砚一律接着，条件如出一辙：归附者保留亲卫，听候大宋整编。</p>
但有一条，各将须将手中兵马清点造册，不得隐瞒。</p>
折可通那边更是干脆将大军往后撤了十里，留出了城门通道。</p>
这动作本身，就是对还在观望的人最好的信号。</p>
兴庆府彻底乱了。</p>
耶律琼坐在宁光殿，听着萧合达一条条念着城中将领的动向，脸色从铁青到灰白，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p>
“野利旺荣也降了？仁多保忠那个老东西，当年被李乾顺夺了兵权，如今倒第一个投了宋。”</p>
“太后，不止是他们。城中十之七八的守将，都已经或明或暗与宋军接触了。眼下还在我们手里的，只有宫城和北城一小段城墙。”</p>
耶律琼攥在凤椅扶手上，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p>
她苦心孤诣走到这一步，从辽国公主到西夏皇后，再到如今尊贵的太后之位。</p>
不过短短几日，就全部塌了。</p>
“陛下呢？”</p>
“在偏殿，乳母陪着。”</p>
她偏头对夏蝉道：“叫他来。”</p>
萧合达犹疑着开口：“太后，他才六岁……”</p>
“叫他来！”</p>
耶律琼态度坚决。</p>
本来还有些犹疑的夏蝉，立刻往殿外走，不多时牵着李仁爱过来了。</p>
小小的人穿着龙袍，仰头看着耶律琼，眼里带着懵懂的惧意：“母后……”</p>
耶律琼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p>
那笑里带着自嘲，她蹲下来，平视着李仁爱：“如果，让你出去献降，你怕不怕？”</p>
李仁爱摇头又点头。</p>
耶律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站起来看向萧合达：“去，递消息给裴之砚。就说西夏新君愿意与大宋和谈。条件是西夏称臣，岁贡可以细谈。但他们得承认仁爱为西夏之主，不得废黜。宫城之内，由我暂设朝政。”</p>
萧合达没动。</p>
“太后，裴之砚怕是不会答应。”</p>
“我知道。”</p>
耶律琼笑了一声，“所以我还备了第二个条件。若大宋非要废仁爱，那就换一个条件。他们得给我和仁爱一条活路，不是被软禁在汴京城，而是让我们回辽国。”</p>
“太后……”</p>
“去吧。我能从辽国走到今天，也能走回去。”</p>
“可辽国现在正与女真打仗，您和小陛下去，也不见得有安稳日子。”</p>
“那也比被软禁在汴京强。”</p>
萧合达看着她，半晌，单膝跪地：“末将去。”</p>
消息递到宋营，裴之砚正在中帐看舆图，而陆逢时，就在一刻钟前收到阴九玄传来的消息。</p>
关于女真萨满。</p>
去年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月，兀颜烈带着木坤，讹真等人也离开了。</p>
这数月，阴九玄一直在暗中盯着萨满一族。</p>
兀颜烈几人回了女真后，几个月都不曾离开。</p>
但就在半个月前，讹真带着铜铃一路往南行走。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拿出铜铃，似乎在感应什么。</p>
刚开始，阴九玄还以为讹真是在装神弄鬼。</p>
但他回想这半个月讹真走过的地方，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p>
因为她走的地方，若是以线连起来，就会发现她出现的几处地方，恰好都在地脉交汇之处。</p>
那地方，灵气密集，地脉活跃，修士最容易感知和利用。</p>
陆逢时让阴九玄继续盯着，她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去找他。</p>
再说裴之砚，收到耶律琼的条件，并没有多少意外。</p>
他将信搁置在案上，看着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合达，他竟然亲自来了。</p>
“告诉耶律琼。称臣可以，岁贡也可以。但李仁爱必须退位，西夏不得再立国号。至于她，我可以让她回辽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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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柏青二十六岁，身形高大，但长相儒雅。</p>
没有留党项人标志的发型，而是长发用玉簪束起，如果不知身份之人，只以为他是宋人。</p>
对野利阿都的反问，他不疾不徐答道：“动是肯定要动的。但不能第一个动。伯父可以先行接触宋军派来的说客，表达归附之意，但不必立刻开城。等城中再有两三家动了，我们再动。”</p>
“那时候，我们既不是首鼠两端的顽固派，也不是急不可耐的投降派。裴之砚不会薄待我们，其他将领也不会对我们有怨气。”</p>
仁多保忠听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p>
这个侄子，比他想的要通透。</p>
“柏青说得对。”</p>
他转向野利阿都，“你那边，东城守军中有多少是你的人？”</p>
“不多，约莫三百人。”野利阿都道，“但东城守将野利旺荣，是末将族兄。他这个人耳根子软，只要末将将李乾顺被俘的消息透给他，他定会动摇。”</p>
“好。你先回去，把消息透给他，看看他反应。”</p>
“末将明白。”</p>
野利阿都起身告辞，快步出了书房。</p>
仁多保忠转向仁多柏青：“你觉得，裴之砚为何选中我们仁多部第一个来游说？”</p>
“因为伯父被李乾顺猜忌十年，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也因为仁多部在军中威望，若伯父归附，对其他将领的带动作用最大。裴之砚看中的，是伯父在军中的余威。”</p>
仁多保忠颔首：“不错。这也意味着，他给我们的条件，不会太差。”</p>
……</p>
仁多保忠的动作比预想的快。</p>
第二日清晨，他就通过裴之砚派来的说客，递了归附的条件。</p>
裴之砚的回话也很快。</p>
当日下午，说客便带回了答复，条件全部答应，另加一条，仁多部可保留三百亲卫，维持族中治安，但不得装备攻城器械。</p>
这相当于府兵，且是亲王级别，才能拥有的人数。</p>
仁多保忠对这个答复颇为满意。</p>
这对一个即将失去国家的部族来说，是极大的保障。</p>
而裴之砚多给这一条，意思也很清楚：仁多部是他树立的典型，要让其他还在观望的将领看看，归附的人能得到什么。</p>
果如裴之砚所料，仁多部归附的消息传开后，城中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大家族，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p>
第二日，西城守将野利旺荣便通过野利阿都递了降表。</p>
第三日，北城守将拓跋安也派人接触了宋军大营。</p>
短短三日，城中大半守将都动了心思。</p>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见仁多部得了保留三百亲卫的待遇，生怕落在人后，一个个都开始找门路递话。</p>
裴之砚一律接着，条件如出一辙：归附者保留亲卫，听候大宋整编。</p>
但有一条，各将须将手中兵马清点造册，不得隐瞒。</p>
折可通那边更是干脆将大军往后撤了十里，留出了城门通道。</p>
这动作本身，就是对还在观望的人最好的信号。</p>
兴庆府彻底乱了。</p>
耶律琼坐在宁光殿，听着萧合达一条条念着城中将领的动向，脸色从铁青到灰白，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p>
“野利旺荣也降了？仁多保忠那个老东西，当年被李乾顺夺了兵权，如今倒第一个投了宋。”</p>
“太后，不止是他们。城中十之七八的守将，都已经或明或暗与宋军接触了。眼下还在我们手里的，只有宫城和北城一小段城墙。”</p>
耶律琼攥在凤椅扶手上，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p>
她苦心孤诣走到这一步，从辽国公主到西夏皇后，再到如今尊贵的太后之位。</p>
不过短短几日，就全部塌了。</p>
“陛下呢？”</p>
“在偏殿，乳母陪着。”</p>
她偏头对夏蝉道：“叫他来。”</p>
萧合达犹疑着开口：“太后，他才六岁……”</p>
“叫他来！”</p>
耶律琼态度坚决。</p>
本来还有些犹疑的夏蝉，立刻往殿外走，不多时牵着李仁爱过来了。</p>
小小的人穿着龙袍，仰头看着耶律琼，眼里带着懵懂的惧意：“母后……”</p>
耶律琼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p>
那笑里带着自嘲，她蹲下来，平视着李仁爱：“如果，让你出去献降，你怕不怕？”</p>
李仁爱摇头又点头。</p>
耶律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站起来看向萧合达：“去，递消息给裴之砚。就说西夏新君愿意与大宋和谈。条件是西夏称臣，岁贡可以细谈。但他们得承认仁爱为西夏之主，不得废黜。宫城之内，由我暂设朝政。”</p>
萧合达没动。</p>
“太后，裴之砚怕是不会答应。”</p>
“我知道。”</p>
耶律琼笑了一声，“所以我还备了第二个条件。若大宋非要废仁爱，那就换一个条件。他们得给我和仁爱一条活路，不是被软禁在汴京城，而是让我们回辽国。”</p>
“太后……”</p>
“去吧。我能从辽国走到今天，也能走回去。”</p>
“可辽国现在正与女真打仗，您和小陛下去，也不见得有安稳日子。”</p>
“那也比被软禁在汴京强。”</p>
萧合达看着她，半晌，单膝跪地：“末将去。”</p>
消息递到宋营，裴之砚正在中帐看舆图，而陆逢时，就在一刻钟前收到阴九玄传来的消息。</p>
关于女真萨满。</p>
去年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月，兀颜烈带着木坤，讹真等人也离开了。</p>
这数月，阴九玄一直在暗中盯着萨满一族。</p>
兀颜烈几人回了女真后，几个月都不曾离开。</p>
但就在半个月前，讹真带着铜铃一路往南行走。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拿出铜铃，似乎在感应什么。</p>
刚开始，阴九玄还以为讹真是在装神弄鬼。</p>
但他回想这半个月讹真走过的地方，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p>
因为她走的地方，若是以线连起来，就会发现她出现的几处地方，恰好都在地脉交汇之处。</p>
那地方，灵气密集，地脉活跃，修士最容易感知和利用。</p>
陆逢时让阴九玄继续盯着，她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去找他。</p>
再说裴之砚，收到耶律琼的条件，并没有多少意外。</p>
他将信搁置在案上，看着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合达，他竟然亲自来了。</p>
“告诉耶律琼。称臣可以，岁贡也可以。但李仁爱必须退位，西夏不得再立国号。至于她，我可以让她回辽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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