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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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将她们一行人押离了山道，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废弃的采石场。</p>
采石场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出路，已经被那些人守住。</p>
周依曼和同伴被关进一间曾是工棚的石屋里。</p>
门从外面锁上，有人在门口守着。</p>
没有人审问她。没有人对她做什么。那些人只是看守着她们，每天按时送来水和干粮，不多，但也不至于饿死。他们甚至给那个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了伤口。</p>
周依曼试图与他们搭话，但那些人像是听不懂她说话一样，要么沉默，要么只用生硬的官话回一句“闭嘴”。</p>
到了第三天，周依曼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贼寇。</p>
他们不劫财，不劫色，不杀人，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p>
他们只是要把她困在这里。</p>
她的存在，会妨碍他们要做的事。</p>
她被困在这里，那些救治就无从谈起。</p>
而北境那边，戚福即将面对一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来自后背的突袭。</p>
石屋里很冷。</p>
冬夜湿冷入骨。</p>
周依曼靠着石壁坐着，将外衣裹紧了些。</p>
同伴们已经睡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此起彼伏。</p>
她却没有睡意，只是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p>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那些人押送她们的时候，走的是一条非常隐蔽的山路。</p>
路显然不是临时选择的，而是被人精心勘探过的。</p>
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倒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p>
又想起了一个更早的细节。</p>
猛地坐直了身子。</p>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就不是一场突发的，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p>
人不是从凭空在这的，他们早就来了，就藏在腹地，等着某个时机。</p>
而那个时机，已经来了。</p>
她必须逃出去。</p>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营。</p>
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一堆被搜出来、未被收走的杂物——那些人只拿走药物和干粮，没有拿走她的针线包。</p>
针线包里，有一把她用来削药皮不到三寸长的小刀。</p>
悄悄伸手，摸到针线包，将小刀握在手中。</p>
刀很钝，但对付一扇老旧的木门，也许够了。</p>
黎明前的海面，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铁板。</p>
日岛人的十五艘战船在距离海岸三里处下锚，没有再向前推进。</p>
显然吸取了昨夜前锋被诱入浅滩的教训，改为在深水区列阵，用弓弩和投石机对岸上的古兰阵地进行压制。</p>
石块和火箭不断落在白沙滩上，将昨夜被潮水浸湿的沙地砸得坑坑洼洼，几处未燃尽的渔村残垣又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腾。</p>
班震将指挥部撤到白沙滩后方的一处土丘上，居高临下观察海面。</p>
身边站着刚刚率援军赶到的栾卓。</p>
他带来的两千五百人，是戚福布置在大营的机动兵力，其中一半是水师，一半是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p>
“日岛人学乖了，不肯靠岸。”</p>
栾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p>
“他们在等涨潮。涨潮时水位升高，他们的战船可以更靠近海岸，届时弓弩的射程就能覆盖整片白沙滩，咱们的防线根本守不住。”</p>
“涨潮还有多久？”</p>
班震问。</p>
“一个时辰。”</p>
班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p>
“张顺那边还有多少船能用？”</p>
栾卓略一思忖。</p>
“昨夜一战，他烧了日岛人七条船，自己也被撞沉了三条。剩下的船大约十五条，但大多带伤，能出海作战的，不超过十条。”</p>
“够了。”</p>
班震转过身，目光灼灼。</p>
“我不要他打沉日岛人的船。我要他打一个时间差。”</p>
蹲下身，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代表海岸线，又在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圈。</p>
“日岛人的船队现在停在这个位置，是深水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白沙滩上，盯着咱们的步兵阵地。但他们的后方，那片海域因为靠近蛇盘礁，水浅礁多，大船过不去，所以他们没有布防。”</p>
栾卓的眼睛亮了一下。</p>
“你的意思是，让张顺带小船从蛇盘礁绕出去，抄他们的后路？”</p>
“不是抄后路，是骚扰。”</p>
班震纠正道。</p>
“不用靠近，只要在他们的射程之外，用火箭和火油罐，往他们的船队尾部抛射。不求烧沉，只求搅乱他们的阵型。他们如果分兵去追，张顺就退入蛇盘礁的浅水区，日岛人的大船追不进去。他们如果不追，张顺就反复骚扰，让他们不得安生。”</p>
栾卓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p>
“这法子虽不能伤其筋骨，但确实能拖住他们的注意力，为咱们争取时间。可是，争取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p>
班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日岛人占据的高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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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收拾那只‘海鹞子’。”</p>
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冷峻锋芒。</p>
“日岛人的主力船队不敢靠岸，是因为他们知道岸上有咱们的弓弩手和投石机。但他们也一定在等，等高地那支被围的‘海鹞子’残部从背后策应，两面夹击。所以，只要咱们先一步吃掉高地上的那支残部，日岛人的主力船队就失去了内应。他们要么冒险登陆硬拼，要么——退兵。”</p>
“吃掉那支残部？”</p>
栾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p>
“那片高地易守难攻，昨夜末将看过地形，只有两条通道，都被日岛人的弓弩手封死了。强攻的话，伤亡太大。”</p>
“不强攻。”</p>
班震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血气的笑容。</p>
“我昨夜让人在那片高地的北面，发现了一条被乱石封死的旧路，是当年渔民用来搬运晒鱼石板的。那条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可以直通高地的顶部。我昨夜已经派了二十个擅长攀爬的斥候，从那条路摸上去了。”</p>
栾卓猛地看向他。</p>
“你昨夜就派人去了？”</p>
“打仗嘛，不能光等着挨打。”</p>
班震淡淡地说。</p>
“我这个人，</p>
那些人将她们一行人押离了山道，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废弃的采石场。</p>
采石场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出路，已经被那些人守住。</p>
周依曼和同伴被关进一间曾是工棚的石屋里。</p>
门从外面锁上，有人在门口守着。</p>
没有人审问她。没有人对她做什么。那些人只是看守着她们，每天按时送来水和干粮，不多，但也不至于饿死。他们甚至给那个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了伤口。</p>
周依曼试图与他们搭话，但那些人像是听不懂她说话一样，要么沉默，要么只用生硬的官话回一句“闭嘴”。</p>
到了第三天，周依曼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贼寇。</p>
他们不劫财，不劫色，不杀人，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p>
他们只是要把她困在这里。</p>
她的存在，会妨碍他们要做的事。</p>
她被困在这里，那些救治就无从谈起。</p>
而北境那边，戚福即将面对一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来自后背的突袭。</p>
石屋里很冷。</p>
冬夜湿冷入骨。</p>
周依曼靠着石壁坐着，将外衣裹紧了些。</p>
同伴们已经睡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此起彼伏。</p>
她却没有睡意，只是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p>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那些人押送她们的时候，走的是一条非常隐蔽的山路。</p>
路显然不是临时选择的，而是被人精心勘探过的。</p>
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倒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p>
又想起了一个更早的细节。</p>
猛地坐直了身子。</p>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就不是一场突发的，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p>
人不是从凭空在这的，他们早就来了，就藏在腹地，等着某个时机。</p>
而那个时机，已经来了。</p>
她必须逃出去。</p>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营。</p>
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一堆被搜出来、未被收走的杂物——那些人只拿走药物和干粮，没有拿走她的针线包。</p>
针线包里，有一把她用来削药皮不到三寸长的小刀。</p>
悄悄伸手，摸到针线包，将小刀握在手中。</p>
刀很钝，但对付一扇老旧的木门，也许够了。</p>
黎明前的海面，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铁板。</p>
日岛人的十五艘战船在距离海岸三里处下锚，没有再向前推进。</p>
显然吸取了昨夜前锋被诱入浅滩的教训，改为在深水区列阵，用弓弩和投石机对岸上的古兰阵地进行压制。</p>
石块和火箭不断落在白沙滩上，将昨夜被潮水浸湿的沙地砸得坑坑洼洼，几处未燃尽的渔村残垣又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腾。</p>
班震将指挥部撤到白沙滩后方的一处土丘上，居高临下观察海面。</p>
身边站着刚刚率援军赶到的栾卓。</p>
他带来的两千五百人，是戚福布置在大营的机动兵力，其中一半是水师，一半是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p>
“日岛人学乖了，不肯靠岸。”</p>
栾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p>
“他们在等涨潮。涨潮时水位升高，他们的战船可以更靠近海岸，届时弓弩的射程就能覆盖整片白沙滩，咱们的防线根本守不住。”</p>
“涨潮还有多久？”</p>
班震问。</p>
“一个时辰。”</p>
班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p>
“张顺那边还有多少船能用？”</p>
栾卓略一思忖。</p>
“昨夜一战，他烧了日岛人七条船，自己也被撞沉了三条。剩下的船大约十五条，但大多带伤，能出海作战的，不超过十条。”</p>
“够了。”</p>
班震转过身，目光灼灼。</p>
“我不要他打沉日岛人的船。我要他打一个时间差。”</p>
蹲下身，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代表海岸线，又在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圈。</p>
“日岛人的船队现在停在这个位置，是深水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白沙滩上，盯着咱们的步兵阵地。但他们的后方，那片海域因为靠近蛇盘礁，水浅礁多，大船过不去，所以他们没有布防。”</p>
栾卓的眼睛亮了一下。</p>
“你的意思是，让张顺带小船从蛇盘礁绕出去，抄他们的后路？”</p>
“不是抄后路，是骚扰。”</p>
班震纠正道。</p>
“不用靠近，只要在他们的射程之外，用火箭和火油罐，往他们的船队尾部抛射。不求烧沉，只求搅乱他们的阵型。他们如果分兵去追，张顺就退入蛇盘礁的浅水区，日岛人的大船追不进去。他们如果不追，张顺就反复骚扰，让他们不得安生。”</p>
栾卓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p>
“这法子虽不能伤其筋骨，但确实能拖住他们的注意力，为咱们争取时间。可是，争取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p>
班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日岛人占据的高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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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收拾那只‘海鹞子’。”</p>
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冷峻锋芒。</p>
“日岛人的主力船队不敢靠岸，是因为他们知道岸上有咱们的弓弩手和投石机。但他们也一定在等，等高地那支被围的‘海鹞子’残部从背后策应，两面夹击。所以，只要咱们先一步吃掉高地上的那支残部，日岛人的主力船队就失去了内应。他们要么冒险登陆硬拼，要么——退兵。”</p>
“吃掉那支残部？”</p>
栾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p>
“那片高地易守难攻，昨夜末将看过地形，只有两条通道，都被日岛人的弓弩手封死了。强攻的话，伤亡太大。”</p>
“不强攻。”</p>
班震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血气的笑容。</p>
“我昨夜让人在那片高地的北面，发现了一条被乱石封死的旧路，是当年渔民用来搬运晒鱼石板的。那条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可以直通高地的顶部。我昨夜已经派了二十个擅长攀爬的斥候，从那条路摸上去了。”</p>
栾卓猛地看向他。</p>
“你昨夜就派人去了？”</p>
“打仗嘛，不能光等着挨打。”</p>
班震淡淡地说。</p>
“我这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