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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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北境大雪。</p>
凛度王庭的金帐中，老国主铁木耳在昏迷中咽下最后一口气。</p>
死讯被王庭的巫医隐瞒了整整六个时辰，因为手握兵权的贵族们还没有商量好——谁来继承汗位。</p>
铁木耳的遗命是明确的：汗位传给他的长女阿黛尔。</p>
但凛度的规矩是，女人不能执政。</p>
这道遗命，在王庭的贵族会议上被直接否决了。</p>
铁木耳的二儿子、阿黛尔的弟弟巴图尔，在贵族们的拥戴下，于当天夜里在金帐中举行继位仪式，自称“凛度大汗”。</p>
巴图尔继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王庭的所有出口，捉拿“先王遗命的伪造者”——矛头直指阿黛尔。</p>
然而，阿黛尔并不在王庭中。</p>
三天前，她以“为先王祈福”的名义，带着几名贴身侍女和护卫，离开了王庭，前往凛度圣山上的祭坛。</p>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已经得到父亲病危的消息。</p>
巴图尔派出的追兵，在圣山脚下扑了个空。</p>
祭坛上只有一堆尚未燃尽的灰烬，和一件被遗弃的白色狐裘。</p>
阿黛尔消失了。</p>
消息传回王庭，巴图尔勃然大怒，下令全境搜捕。</p>
同时，派出使者，前往古兰北境大营，递送一份措辞严厉的国书，要求古兰“交出私藏凛度钦犯的阿黛尔王妃，否则视为对大凛度的挑衅”。</p>
戚福收到国书，已经是两天后的事。</p>
坐在帅帐中，手中握着国书，目光落在“钦犯”两个字上，沉默了很久。</p>
帐中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他的手指却冰凉。</p>
“她走得了。”</p>
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p>
“她一定走得了。”</p>
抬起头，看向站在帐中的凤森，声音平静。</p>
“传令，北境大营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烽火台，日夜值守。另外，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沿着凛度圣山通往古兰方向的几条道路，暗中寻找。找到她之后，不要声张，暗中护送回来。”</p>
凤森抱拳。</p>
“末将领命！”</p>
他转身要走，却被戚福叫住了。</p>
“还有一件事。”</p>
戚福的目光中闪过复杂的神色。</p>
“你亲自去一趟沿海，告诉班震和栾卓——北境这边，恐怕要出大事。让他们速战速决，不要在日岛人身上拖太久。”</p>
凤森愣了一下。</p>
“王上，您的意思是……凛度那边，会打过来？”</p>
戚福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大雪覆盖的茫茫草原，低低地说了一句。</p>
“不是会不会打过来的问题。是巴图尔那个莽夫，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接过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凛度内部那几头老狼，等的就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好把他连骨头带肉，一口吞掉。”</p>
顿了顿，声音里深沉的疲惫和担忧。</p>
“而阿黛尔，是唯一能镇住那几头老狼的人。她若回不去，凛度必乱。凛度一乱，北境……就再无宁日了。”</p>
风雪中，北境大营的号角声低沉地响起，撕裂长夜的寂静。</p>
在更远处的草原上，一个穿着白色狐裘的女子，正独自骑着一匹枣红马，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p>
面容被风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p>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大雪覆盖的王庭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冷意。</p>
然后转过头，催马向着南方的天际线，继续前行。</p>
那里，是古兰的方向。</p>
高地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p>
日岛人占据的地形优势，在班震的两面夹击下被一点点蚕食。</p>
从北侧乱石堆中摸上来的二十名斥候，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海鹞子”的后背，迫使日岛人不得不分兵应对。</p>
而正面通道上，班震亲自率队发起的猛攻，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日岛人的防线上，每一次撞击都溅起一片血花。</p>
日岛人的顽强超出班震的预料。</p>
“海鹞子”的武士，即便被砍断了手臂、被刺穿了腹部，仍然会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扑向对手，用牙齿、用破碎的刀片、用指甲，试图在临死前拖一个垫背的。</p>
有日岛武士被古兰士兵的长矛钉在了地上，在咽气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掷出，刺穿一名古兰士兵的咽喉。</p>
两人是同时倒下的，血混在一起，渗进高地上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p>
班震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只是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了几圈，便又提刀冲了上去。</p>
身边亲兵拉了他一把，声音嘶哑地喊道。</p>
“将军！您歇一歇！让末将来！”</p>
“歇？”</p>
班震一咧嘴，满口的血沫子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残忍。</p>
“日岛人还没歇，老子歇什么？”</p>
一把推开亲兵，大步冲向前方。</p>
在那里，日岛首领“鸦”正站在烽火台的残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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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在硝烟中撞在一起。</p>
没有对话。没有试探。两人同时动了。</p>
鸦从残垣上一跃而下，手中的打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班震的面门。</p>
班震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几根头发。</p>
反手一刀横扫，鸦用刀柄格挡住，金属碰撞的火星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迸溅。</p>
两人近距离对视。</p>
班震看清了鸦眼中的神情——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近乎癫狂的平静。</p>
是一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p>
“你们日岛人，”</p>
班震咬着牙，一边发力压住对方的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p>
“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土地上杀人放火？”</p>
鸦没有回答。</p>
只是用一种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了两个字。</p>
“奉命。”</p>
“奉谁的命？”</p>
鸦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嘲讽的表情。</p>
没有再说话，而是猛地撤回刀势，身体向下一矮，一刀削向班震的小腿。</p>
班震向后跳开，刀尖划破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p>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身后的士兵已经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p>
班震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p>
看到己方将士的伤亡——跟着他从北境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颤抖着呻吟。</p>
也看到日岛人的伤亡——“海鹞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狭窄的通道上，有的甚至叠了两三层。</p>
双方都到了极限。</p>
没有人还能再撑一个时辰。</p>
但没有人愿意后退。</p>
班震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横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p>
这时，高地的南侧传来一阵骚动。</p>
猛地转头，看到浑身是血的古兰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声音是在嚎叫。</p>
“将军！海上！日岛人的主力船队……开始靠岸了！”</p>
班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p>
快步走到高地的南缘，朝海面上望去。</p>
只见日岛人的十五艘战船正在缓缓向海岸逼近，船头的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p>
更让他心惊的是，战船的船舷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桨——是日岛人特制的“蜈蚣船”，吃水浅，速度快，可以在近岸的浅水区自由穿梭，不受潮汐限制。</p>
栾卓的估算错了。</p>
日岛人根本不是在等涨潮。</p>
他们一直在等——等高地这边开战，等古兰的兵力被牵制住，等防守薄弱的这一刻，然后一鼓作气，强行登陆。</p>
这才是日岛人真正的战术。</p>
高地残部是饵，主力船队是钩。</p>
班震吞了饵，钩就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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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北境大雪。</p>
凛度王庭的金帐中，老国主铁木耳在昏迷中咽下最后一口气。</p>
死讯被王庭的巫医隐瞒了整整六个时辰，因为手握兵权的贵族们还没有商量好——谁来继承汗位。</p>
铁木耳的遗命是明确的：汗位传给他的长女阿黛尔。</p>
但凛度的规矩是，女人不能执政。</p>
这道遗命，在王庭的贵族会议上被直接否决了。</p>
铁木耳的二儿子、阿黛尔的弟弟巴图尔，在贵族们的拥戴下，于当天夜里在金帐中举行继位仪式，自称“凛度大汗”。</p>
巴图尔继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王庭的所有出口，捉拿“先王遗命的伪造者”——矛头直指阿黛尔。</p>
然而，阿黛尔并不在王庭中。</p>
三天前，她以“为先王祈福”的名义，带着几名贴身侍女和护卫，离开了王庭，前往凛度圣山上的祭坛。</p>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已经得到父亲病危的消息。</p>
巴图尔派出的追兵，在圣山脚下扑了个空。</p>
祭坛上只有一堆尚未燃尽的灰烬，和一件被遗弃的白色狐裘。</p>
阿黛尔消失了。</p>
消息传回王庭，巴图尔勃然大怒，下令全境搜捕。</p>
同时，派出使者，前往古兰北境大营，递送一份措辞严厉的国书，要求古兰“交出私藏凛度钦犯的阿黛尔王妃，否则视为对大凛度的挑衅”。</p>
戚福收到国书，已经是两天后的事。</p>
坐在帅帐中，手中握着国书，目光落在“钦犯”两个字上，沉默了很久。</p>
帐中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他的手指却冰凉。</p>
“她走得了。”</p>
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p>
“她一定走得了。”</p>
抬起头，看向站在帐中的凤森，声音平静。</p>
“传令，北境大营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烽火台，日夜值守。另外，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沿着凛度圣山通往古兰方向的几条道路，暗中寻找。找到她之后，不要声张，暗中护送回来。”</p>
凤森抱拳。</p>
“末将领命！”</p>
他转身要走，却被戚福叫住了。</p>
“还有一件事。”</p>
戚福的目光中闪过复杂的神色。</p>
“你亲自去一趟沿海，告诉班震和栾卓——北境这边，恐怕要出大事。让他们速战速决，不要在日岛人身上拖太久。”</p>
凤森愣了一下。</p>
“王上，您的意思是……凛度那边，会打过来？”</p>
戚福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大雪覆盖的茫茫草原，低低地说了一句。</p>
“不是会不会打过来的问题。是巴图尔那个莽夫，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接过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凛度内部那几头老狼，等的就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好把他连骨头带肉，一口吞掉。”</p>
顿了顿，声音里深沉的疲惫和担忧。</p>
“而阿黛尔，是唯一能镇住那几头老狼的人。她若回不去，凛度必乱。凛度一乱，北境……就再无宁日了。”</p>
风雪中，北境大营的号角声低沉地响起，撕裂长夜的寂静。</p>
在更远处的草原上，一个穿着白色狐裘的女子，正独自骑着一匹枣红马，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p>
面容被风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p>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大雪覆盖的王庭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冷意。</p>
然后转过头，催马向着南方的天际线，继续前行。</p>
那里，是古兰的方向。</p>
高地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p>
日岛人占据的地形优势，在班震的两面夹击下被一点点蚕食。</p>
从北侧乱石堆中摸上来的二十名斥候，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海鹞子”的后背，迫使日岛人不得不分兵应对。</p>
而正面通道上，班震亲自率队发起的猛攻，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日岛人的防线上，每一次撞击都溅起一片血花。</p>
日岛人的顽强超出班震的预料。</p>
“海鹞子”的武士，即便被砍断了手臂、被刺穿了腹部，仍然会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扑向对手，用牙齿、用破碎的刀片、用指甲，试图在临死前拖一个垫背的。</p>
有日岛武士被古兰士兵的长矛钉在了地上，在咽气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掷出，刺穿一名古兰士兵的咽喉。</p>
两人是同时倒下的，血混在一起，渗进高地上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p>
班震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只是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了几圈，便又提刀冲了上去。</p>
身边亲兵拉了他一把，声音嘶哑地喊道。</p>
“将军！您歇一歇！让末将来！”</p>
“歇？”</p>
班震一咧嘴，满口的血沫子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残忍。</p>
“日岛人还没歇，老子歇什么？”</p>
一把推开亲兵，大步冲向前方。</p>
在那里，日岛首领“鸦”正站在烽火台的残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两人的目光在硝烟中撞在一起。</p>
没有对话。没有试探。两人同时动了。</p>
鸦从残垣上一跃而下，手中的打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劈班震的面门。</p>
班震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几根头发。</p>
反手一刀横扫，鸦用刀柄格挡住，金属碰撞的火星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迸溅。</p>
两人近距离对视。</p>
班震看清了鸦眼中的神情——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近乎癫狂的平静。</p>
是一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p>
“你们日岛人，”</p>
班震咬着牙，一边发力压住对方的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p>
“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土地上杀人放火？”</p>
鸦没有回答。</p>
只是用一种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了两个字。</p>
“奉命。”</p>
“奉谁的命？”</p>
鸦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嘲讽的表情。</p>
没有再说话，而是猛地撤回刀势，身体向下一矮，一刀削向班震的小腿。</p>
班震向后跳开，刀尖划破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p>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身后的士兵已经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p>
班震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p>
看到己方将士的伤亡——跟着他从北境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颤抖着呻吟。</p>
也看到日岛人的伤亡——“海鹞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狭窄的通道上，有的甚至叠了两三层。</p>
双方都到了极限。</p>
没有人还能再撑一个时辰。</p>
但没有人愿意后退。</p>
班震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横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p>
这时，高地的南侧传来一阵骚动。</p>
猛地转头，看到浑身是血的古兰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声音是在嚎叫。</p>
“将军！海上！日岛人的主力船队……开始靠岸了！”</p>
班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p>
快步走到高地的南缘，朝海面上望去。</p>
只见日岛人的十五艘战船正在缓缓向海岸逼近，船头的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p>
更让他心惊的是，战船的船舷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桨——是日岛人特制的“蜈蚣船”，吃水浅，速度快，可以在近岸的浅水区自由穿梭，不受潮汐限制。</p>
栾卓的估算错了。</p>
日岛人根本不是在等涨潮。</p>
他们一直在等——等高地这边开战，等古兰的兵力被牵制住，等防守薄弱的这一刻，然后一鼓作气，强行登陆。</p>
这才是日岛人真正的战术。</p>
高地残部是饵，主力船队是钩。</p>
班震吞了饵，钩就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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