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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躬身接话。
“皇上圣明！依臣之见，京城改制经验已然完备成熟，大可向天下逐步铺开推行。
今年先行完成汉地十八省的官制更迭，待到后年，再依次推进西北疆域与南洋新附诸地，不出两年，便能实现全国官制统一。”
弘历略作沉吟。
“两年，时间紧凑。但改制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拖得越久，新旧两套班子并行的成本就越高。
内阁拟一份详细的分省推行时间表，按月度报朕审阅，每省改制完成后由新政督察司派员验收，合格一个放行一个，不合格的限期整改。”
张廷玉躬身。
“臣遵旨。”
弘历目光扫了殿中一圈，沉声道。
“今年是新政落地的关键时期，各部都要拿出自己的推进计划来。
朕不要求一步到位，但每一步都要踩实。”
众人齐声应诺。
弘历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轻声道。
“谁还有启奏？”
教育部长孙嘉淦应声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有一事禀报。华语推行一事，经三个月试行，在官场层面已初显成效，各级官吏基本能按中央政府要求，在公文、告示、学堂教学中使用华语华文。
其他地方方言在官方文书中逐步退至辅助位置。
但民间推行尚需时日，各族群新旧思想正在更替之中，抵触与观望并存，目前整体平稳。”
话音刚落，殿中后排传来几声低语。
弘历余光扫去，见几名满人官员凑在一处，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道。
“祖宗传下来的话，说不用就不用了？
旗人子弟连满语都说不利索，以后祭祖念什么？”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弘历面色如常，未当场发作。
孙嘉淦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略微一顿，续道。
“此外，《中华字典》已定稿付印，首版刊印十万册，预计本月内在全国各主要城市书店、图书馆同步上架。
字典以拼音注音、规范字形，并附有简繁对照与常用词汇释义，便于各地百姓自学。
同时，拼音启蒙教材也已编订完成，涵盖识字、拼读、基础书写，下月可分发至各省学堂，供童生启蒙之用。”
弘历微微颔首。
“十万册，够不够？”
孙嘉淦道。
“启禀皇上，首印十万册，优先投放各省府州县，基本可满足各地需求，后续根据各地实际需要加印补发。”
弘历想了想，说道。
“字典和教材是基础，但光有书不够，还得有人教。
教育部有没有算过，全国缺多少能教拼音的师资？”
孙嘉淦神色微凝。
“回皇上，粗略估算，各省新式学堂及官办启蒙塾馆合在一起，缺口约在三万人左右。
臣已从北京大学及师范大学抽调了三百名毕业生，分派各省担任教员培训官，再由他们就地培训地方塾师和识字先生。
预计年底前可基本补足缺口，确保拼音教学覆盖所有县学。”
弘历点头道。
“师资培训从京城向地方层层推下去，滚雪球一样滚动扩大。
教育是慢功夫，急不得，但也不能停。
你部里每月报一次进展。”
孙嘉淦躬身：“臣遵旨。”
弘历目光缓缓转向方才低语的那几名满人官员。
“刚才有人嘀咕，朕听到了。说满语是祖宗传下来的，怕丢了根。
这话没错，根不能丢，朕也从未下令废除满语。
朕定的是，朝堂公文、学堂教学、官民往来，必须通用语言文字。
各族自己的话，在家里说、在族里说、在节庆祭祀上说，没人拦着。”
弘历顿了顿，继续说道。
“帝国从南洋到漠北，言语不通、文字不一，政令传下去走样，商路通起来卡壳，那叫什么帝国？那叫一盘散沙。
满洲子弟要学满语、记祖制，朕不反对，但华语华文也必须学。
这不是谁压倒谁的问题，是帝国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
民间的抵触朕清楚，但推行华语，非一日之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三代人，朕等得起。”
后排那几人早已垂下头去，再无人出声。
弘历收回目光。
“接着说吧。”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孙嘉淦退回班列，方才关于华语推行的争论余波未散。
御史徐本忽然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有一事，已酝酿多时，今日斗胆启奏。”
弘历指尖轻扣龙椅扶手。
“讲。”
“皇上登基十余载，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四海宾服、万民归心。
然储君未立，国本未定。臣以为，此事不宜再拖。”
话音未落，御史梁锡玙随即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储君乃国本所系，早立则朝局稳、人心安。
古往今来，储位空悬而致朝堂动荡者，前鉴不远。”
又有多名御史相继出列，言辞恳切。
太和殿气氛骤然收紧，方才议着教育、财政的轻松荡然无存，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
弘历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大臣。
徐本秉性刚直，向来以“孤臣”自居，今日提立储倒不意外。
梁锡玙做过永璜的启蒙老师，满朝皆知，此刻站出来，旁人难免揣测他意在长幼之序。
几名满人官员交换了目光，神色微妙。
张廷玉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波澜。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向梁锡玙。
“梁爱卿，你曾是永璜的老师，朕记得。”
梁锡玙躬身。
“皇上记性极好，臣确实曾为皇长子授业主多年。”
弘历点了点头。
“朕提这个，不是说你存了私心。朕知道你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但正因为你是他老师，朕才更要问一句。
你今日附议立储，是站在御史的位上说话，还是站在老师的位上说话？”
话音落地，大殿瞬间安静。
梁锡玙面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皇上明鉴，臣定然是站在御史的位上。
储君关乎国本，臣不敢以私情掩公义。
若皇上认为臣当避嫌，臣请退朝后递辞呈。”
弘历摆了摆手。
“不必。朕只是问一句，你答了，朕心里就有数了。”
弘历目光转向徐本。
“徐爱卿，你是御史，提立储是你的本分。
朕不怪你。但储君二字，不是早定就万事大吉的。
如今诸子尚在成长，学业未成、心性未定，朕若仓促圈定，既是对帝国不负责，也是对皇子本人不负责。”
弘历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
“皇长子永璜入清华研习多年，行事治学皆有可观之处。
其他皇子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朕还要再看几年。”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满人官员原本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弛，汉臣中亦有人垂下眼帘，各自盘算着话里的分量。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续道。
“此事朕心中有数，会在适当时候给朝野一个交代。
但眼下，新政未成、法典未立、边务未靖，朕不想让立储之事扰动朝局。
诸爱卿的忠心，朕记下了，今日暂且议到这里。”
徐本欲再言，弘历抬手止住，
“朕说了，会有交代。”
张廷玉躬身接话。
“皇上圣明！依臣之见，京城改制经验已然完备成熟，大可向天下逐步铺开推行。
今年先行完成汉地十八省的官制更迭，待到后年，再依次推进西北疆域与南洋新附诸地，不出两年，便能实现全国官制统一。”
弘历略作沉吟。
“两年，时间紧凑。但改制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拖得越久，新旧两套班子并行的成本就越高。
内阁拟一份详细的分省推行时间表，按月度报朕审阅，每省改制完成后由新政督察司派员验收，合格一个放行一个，不合格的限期整改。”
张廷玉躬身。
“臣遵旨。”
弘历目光扫了殿中一圈，沉声道。
“今年是新政落地的关键时期，各部都要拿出自己的推进计划来。
朕不要求一步到位，但每一步都要踩实。”
众人齐声应诺。
弘历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轻声道。
“谁还有启奏？”
教育部长孙嘉淦应声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有一事禀报。华语推行一事，经三个月试行，在官场层面已初显成效，各级官吏基本能按中央政府要求，在公文、告示、学堂教学中使用华语华文。
其他地方方言在官方文书中逐步退至辅助位置。
但民间推行尚需时日，各族群新旧思想正在更替之中，抵触与观望并存，目前整体平稳。”
话音刚落，殿中后排传来几声低语。
弘历余光扫去，见几名满人官员凑在一处，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道。
“祖宗传下来的话，说不用就不用了？
旗人子弟连满语都说不利索，以后祭祖念什么？”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弘历面色如常，未当场发作。
孙嘉淦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略微一顿，续道。
“此外，《中华字典》已定稿付印，首版刊印十万册，预计本月内在全国各主要城市书店、图书馆同步上架。
字典以拼音注音、规范字形，并附有简繁对照与常用词汇释义，便于各地百姓自学。
同时，拼音启蒙教材也已编订完成，涵盖识字、拼读、基础书写，下月可分发至各省学堂，供童生启蒙之用。”
弘历微微颔首。
“十万册，够不够？”
孙嘉淦道。
“启禀皇上，首印十万册，优先投放各省府州县，基本可满足各地需求，后续根据各地实际需要加印补发。”
弘历想了想，说道。
“字典和教材是基础，但光有书不够，还得有人教。
教育部有没有算过，全国缺多少能教拼音的师资？”
孙嘉淦神色微凝。
“回皇上，粗略估算，各省新式学堂及官办启蒙塾馆合在一起，缺口约在三万人左右。
臣已从北京大学及师范大学抽调了三百名毕业生，分派各省担任教员培训官，再由他们就地培训地方塾师和识字先生。
预计年底前可基本补足缺口，确保拼音教学覆盖所有县学。”
弘历点头道。
“师资培训从京城向地方层层推下去，滚雪球一样滚动扩大。
教育是慢功夫，急不得，但也不能停。
你部里每月报一次进展。”
孙嘉淦躬身：“臣遵旨。”
弘历目光缓缓转向方才低语的那几名满人官员。
“刚才有人嘀咕，朕听到了。说满语是祖宗传下来的，怕丢了根。
这话没错，根不能丢，朕也从未下令废除满语。
朕定的是，朝堂公文、学堂教学、官民往来，必须通用语言文字。
各族自己的话，在家里说、在族里说、在节庆祭祀上说，没人拦着。”
弘历顿了顿，继续说道。
“帝国从南洋到漠北，言语不通、文字不一，政令传下去走样，商路通起来卡壳，那叫什么帝国？那叫一盘散沙。
满洲子弟要学满语、记祖制，朕不反对，但华语华文也必须学。
这不是谁压倒谁的问题，是帝国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
民间的抵触朕清楚，但推行华语，非一日之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三代人，朕等得起。”
后排那几人早已垂下头去，再无人出声。
弘历收回目光。
“接着说吧。”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孙嘉淦退回班列，方才关于华语推行的争论余波未散。
御史徐本忽然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有一事，已酝酿多时，今日斗胆启奏。”
弘历指尖轻扣龙椅扶手。
“讲。”
“皇上登基十余载，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四海宾服、万民归心。
然储君未立，国本未定。臣以为，此事不宜再拖。”
话音未落，御史梁锡玙随即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储君乃国本所系，早立则朝局稳、人心安。
古往今来，储位空悬而致朝堂动荡者，前鉴不远。”
又有多名御史相继出列，言辞恳切。
太和殿气氛骤然收紧，方才议着教育、财政的轻松荡然无存，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
弘历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大臣。
徐本秉性刚直，向来以“孤臣”自居，今日提立储倒不意外。
梁锡玙做过永璜的启蒙老师，满朝皆知，此刻站出来，旁人难免揣测他意在长幼之序。
几名满人官员交换了目光，神色微妙。
张廷玉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波澜。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向梁锡玙。
“梁爱卿，你曾是永璜的老师，朕记得。”
梁锡玙躬身。
“皇上记性极好，臣确实曾为皇长子授业主多年。”
弘历点了点头。
“朕提这个，不是说你存了私心。朕知道你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但正因为你是他老师，朕才更要问一句。
你今日附议立储，是站在御史的位上说话，还是站在老师的位上说话？”
话音落地，大殿瞬间安静。
梁锡玙面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皇上明鉴，臣定然是站在御史的位上。
储君关乎国本，臣不敢以私情掩公义。
若皇上认为臣当避嫌，臣请退朝后递辞呈。”
弘历摆了摆手。
“不必。朕只是问一句，你答了，朕心里就有数了。”
弘历目光转向徐本。
“徐爱卿，你是御史，提立储是你的本分。
朕不怪你。但储君二字，不是早定就万事大吉的。
如今诸子尚在成长，学业未成、心性未定，朕若仓促圈定，既是对帝国不负责，也是对皇子本人不负责。”
弘历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
“皇长子永璜入清华研习多年，行事治学皆有可观之处。
其他皇子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朕还要再看几年。”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满人官员原本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弛，汉臣中亦有人垂下眼帘，各自盘算着话里的分量。
弘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续道。
“此事朕心中有数，会在适当时候给朝野一个交代。
但眼下，新政未成、法典未立、边务未靖，朕不想让立储之事扰动朝局。
诸爱卿的忠心，朕记下了，今日暂且议到这里。”
徐本欲再言，弘历抬手止住，
“朕说了，会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