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三朵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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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赶紧把视线从斧头上收回来，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我张婶子在城里头认识的人多，只要你说出条件来，我一准儿给你找到合适的。”
孙桂英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拿手指头抠着膝盖上的一个补丁。
她不说话，贾张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孙桂英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却没有变软：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能干活，会干活。家里头的活儿，地里的活儿，我都干得了。
嫁人我不图别的，就图一个，别跟我动手。要是敢打我，别说斧头，菜刀我也照样抄。”
贾张氏听得后背一凉，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是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谁家娶媳妇是为了打啊？你放心，婶子一定给你找个脾气好的老实人。”
孙桂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贾张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贾张氏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把小本子掏出来，一边写一边念叨：“桂英啊，你这条件我都记下了，能干，爱干净，性格直爽……
对，性格直爽，不绕弯子，有啥说啥，这才是真性情嘛。”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底下在本子上写的却是：力气大，会劈柴，脾气火爆，会抄家伙。
写完之后她又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条横杠，表示这个要重点注意。
“行了，你的事儿婶子记下了。”
贾张氏把小本子合上，站起身来：“婶子还得去别家，就不多坐了。”
孙桂英也没挽留，只是站起身来把她送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桂英忽然叫住了她。
“张婶子。”
贾张氏回过头来，就看见孙桂英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硬邦邦的了，而是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要是有合适的人，记得告诉我。”
这句话说得比之前轻了些，也比之前慢了些。
贾张氏心里头一动，点了点头：“你放心，婶子记着呢。”
出了孙桂英的院子，贾张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腼腆得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彪悍得连喘气都带着火。
剩下来还有一个陈小娥，老天爷保佑，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小娥住在村南头，离水井最近的那一家。
贾张氏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井台边上有几个妇人在打水洗衣裳。
她穿过这群妇人，径直走到陈小娥家门口。
这家的房子比其他两家要新一些，院墙也高一些，看样子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贾张氏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站在门里头的女人，长相在三个人里头是最好的。
眉眼温柔，皮肤白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您是……”
陈小娥有些疑惑地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照例又是那一番自我介绍，陈小娥听完之后笑着把她让进了屋里。
一进屋，贾张氏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住了。
屋子里有三个男娃，最大的看上去十来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的模样。
三个娃齐齐地坐在炕上，每人手里头攥着一块棒子面饼子，吃得正香。
陈小娥一进门，那个最小的就喊了起来：“娘！哥哥抢我的饼子！”
“我没有！是他自己掉地上的！”
“你胡说！就是你抢的！”
两个大点儿的男孩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小娥赶紧跑过去，把那个最小的抱起来哄，又回头对两个大点的孩子说：“别吵了，有客人在呢。”
可她的话显然没什么分量，那两个孩子压根儿不听她的，吵得更凶了。
还把饼子渣渣甩得到处都是，炕上、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碎渣子。
陈小娥一边哄小的，一边去拦大的，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可那三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听她的，像是三匹脱了缰的小马驹。
贾张氏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这哪里是养了三个儿子，这分明是养了三个活祖宗。
好容易等到三个孩子消停下来，饼子也吃完了，陈小娥才腾出手来给贾张氏倒了杯水，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
“不好意思啊张婶子，家里头孩子多，让您见笑了。”
陈小娥满脸歉意，一边说话一边拿抹布擦着桌子上的饼子渣。
“没事没事，男孩子嘛，淘气点儿正常。”
贾张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三个儿子，这可是三个儿子啊。
娶媳妇、盖房子、备彩礼，搁谁身上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谁要娶了陈小娥，就等于一下子多了三张嘴要养，还有将来三份家业要置办。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往家请了一座金山银山，不过是往外搬的那种。
“小娥啊，你这些孩子，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带？”
贾张氏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啊，孩子他爹走得早，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拉扯着。说来也怪我，看不得他们受委屈，平日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惯坏了。”
陈小娥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炕上又开始闹腾的三个孩子，眼里头全是宠溺。
贾张氏看在眼里，心里头又记下了一笔。
孩子多，还惯孩子。
这要是嫁了人，男方那边要是管教孩子，她能乐意？
到时候继父管教孩子，她一准儿拦在前头，一来二去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娥啊，你是个好娘亲，把孩子拉扯这么大不容易。
我跟你说，会疼孩子的女人，都是好女人。男人找媳妇，不就是要找一个心善的吗？
你这条件我跟你说，好得很。孩子多怎么了？多子多福，热闹！
再说了，你这三个儿子养得这么好，将来长大了都是干活的壮劳力，谁娶了你谁偷着乐去吧……”
陈小娥被她这一顿说，眼眶都红了，拉着贾张氏的手不肯撒。
“张婶子，您说的都是真心话？不嫌我累赘？”
“嫌什么嫌？我跟你说，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打着灯笼都难找！你放心，你的事儿包在婶子身上了。”
贾张氏拍着胸脯保证，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第三页，在上面写道：陈小娥，长相好，性格温柔，顾家，有三个儿子。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孩子多负担重，溺爱，须谨慎。
“行了，小娥，你的事儿婶子记下了。你在家等消息就行。”
贾张氏把小本子收好，又安慰了陈小娥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陈小娥的家门，贾张氏站在水井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个寡妇，一个龅牙不敢说话，一个力大无穷会劈柴，一个带着三个活祖宗还舍不得管教。
贾张氏看着手里头的小本子，翻了又翻，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兜里。
难办是难办了点，但也不是办不成。媒婆是干什么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缺陷说成特色，把不是的说成是的。
只要话说得漂亮，只要男方那边不通消息，总有办法糊弄过去。
至于将来过了门以后会不会露馅，那就不是她贾张氏该操心的了。
彩礼钱拿到手了，谢媒钱收了，谁还管他们打不打仗、摔不摔碗呢。
想到这里，贾张氏把耳朵边那根红辣椒正了正，挺了挺腰板，迈开步子往村口走去。
该回家了。
贾张氏沿着昨天的土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来的时候是满怀期待，走的时候心里头却像揣了三块石头，沉甸甸的。
三个寡妇，三个各有各的毛病。
但贾张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年老头子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东旭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熬过？
这点事儿，算个屁！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这三个人该怎么往外卖。
李秀莲，龅牙。这个好办，到时候相亲的时候让她少说话，笑的时候拿扇子挡着点。
实在不行就说是笑不露齿，大家闺秀的做派。
孙桂英，会劈柴。这个也不难，换个说法就是勤劳能干，一把好手，里里外外全包了。
至于脾气火爆的事儿，那是万万不能提的，打死也不能提。
陈小娥，三个儿子。这个最棘手，但也最有操作空间。
三个儿子说成人丁兴旺，溺爱孩子说成心善疼人，只要男方那边不细问，就能糊弄过去。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有门儿，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走到昨天被赶下车的那个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路边有个土坎子，上头长着几棵酸枣树，结满了红红的小酸枣。
贾张氏摘了几颗塞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但好歹解了解渴。
贾张氏赶紧把视线从斧头上收回来，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我张婶子在城里头认识的人多，只要你说出条件来，我一准儿给你找到合适的。”
孙桂英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拿手指头抠着膝盖上的一个补丁。
她不说话，贾张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孙桂英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却没有变软：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能干活，会干活。家里头的活儿，地里的活儿，我都干得了。
嫁人我不图别的，就图一个，别跟我动手。要是敢打我，别说斧头，菜刀我也照样抄。”
贾张氏听得后背一凉，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是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谁家娶媳妇是为了打啊？你放心，婶子一定给你找个脾气好的老实人。”
孙桂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贾张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贾张氏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把小本子掏出来，一边写一边念叨：“桂英啊，你这条件我都记下了，能干，爱干净，性格直爽……
对，性格直爽，不绕弯子，有啥说啥，这才是真性情嘛。”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底下在本子上写的却是：力气大，会劈柴，脾气火爆，会抄家伙。
写完之后她又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条横杠，表示这个要重点注意。
“行了，你的事儿婶子记下了。”
贾张氏把小本子合上，站起身来：“婶子还得去别家，就不多坐了。”
孙桂英也没挽留，只是站起身来把她送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桂英忽然叫住了她。
“张婶子。”
贾张氏回过头来，就看见孙桂英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硬邦邦的了，而是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要是有合适的人，记得告诉我。”
这句话说得比之前轻了些，也比之前慢了些。
贾张氏心里头一动，点了点头：“你放心，婶子记着呢。”
出了孙桂英的院子，贾张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腼腆得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彪悍得连喘气都带着火。
剩下来还有一个陈小娥，老天爷保佑，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小娥住在村南头，离水井最近的那一家。
贾张氏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井台边上有几个妇人在打水洗衣裳。
她穿过这群妇人，径直走到陈小娥家门口。
这家的房子比其他两家要新一些，院墙也高一些，看样子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贾张氏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站在门里头的女人，长相在三个人里头是最好的。
眉眼温柔，皮肤白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您是……”
陈小娥有些疑惑地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照例又是那一番自我介绍，陈小娥听完之后笑着把她让进了屋里。
一进屋，贾张氏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住了。
屋子里有三个男娃，最大的看上去十来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的模样。
三个娃齐齐地坐在炕上，每人手里头攥着一块棒子面饼子，吃得正香。
陈小娥一进门，那个最小的就喊了起来：“娘！哥哥抢我的饼子！”
“我没有！是他自己掉地上的！”
“你胡说！就是你抢的！”
两个大点儿的男孩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小娥赶紧跑过去，把那个最小的抱起来哄，又回头对两个大点的孩子说：“别吵了，有客人在呢。”
可她的话显然没什么分量，那两个孩子压根儿不听她的，吵得更凶了。
还把饼子渣渣甩得到处都是，炕上、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碎渣子。
陈小娥一边哄小的，一边去拦大的，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可那三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听她的，像是三匹脱了缰的小马驹。
贾张氏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这哪里是养了三个儿子，这分明是养了三个活祖宗。
好容易等到三个孩子消停下来，饼子也吃完了，陈小娥才腾出手来给贾张氏倒了杯水，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
“不好意思啊张婶子，家里头孩子多，让您见笑了。”
陈小娥满脸歉意，一边说话一边拿抹布擦着桌子上的饼子渣。
“没事没事，男孩子嘛，淘气点儿正常。”
贾张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三个儿子，这可是三个儿子啊。
娶媳妇、盖房子、备彩礼，搁谁身上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谁要娶了陈小娥，就等于一下子多了三张嘴要养，还有将来三份家业要置办。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往家请了一座金山银山，不过是往外搬的那种。
“小娥啊，你这些孩子，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带？”
贾张氏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啊，孩子他爹走得早，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拉扯着。说来也怪我，看不得他们受委屈，平日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惯坏了。”
陈小娥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炕上又开始闹腾的三个孩子，眼里头全是宠溺。
贾张氏看在眼里，心里头又记下了一笔。
孩子多，还惯孩子。
这要是嫁了人，男方那边要是管教孩子，她能乐意？
到时候继父管教孩子，她一准儿拦在前头，一来二去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娥啊，你是个好娘亲，把孩子拉扯这么大不容易。
我跟你说，会疼孩子的女人，都是好女人。男人找媳妇，不就是要找一个心善的吗？
你这条件我跟你说，好得很。孩子多怎么了？多子多福，热闹！
再说了，你这三个儿子养得这么好，将来长大了都是干活的壮劳力，谁娶了你谁偷着乐去吧……”
陈小娥被她这一顿说，眼眶都红了，拉着贾张氏的手不肯撒。
“张婶子，您说的都是真心话？不嫌我累赘？”
“嫌什么嫌？我跟你说，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打着灯笼都难找！你放心，你的事儿包在婶子身上了。”
贾张氏拍着胸脯保证，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第三页，在上面写道：陈小娥，长相好，性格温柔，顾家，有三个儿子。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孩子多负担重，溺爱，须谨慎。
“行了，小娥，你的事儿婶子记下了。你在家等消息就行。”
贾张氏把小本子收好，又安慰了陈小娥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陈小娥的家门，贾张氏站在水井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个寡妇，一个龅牙不敢说话，一个力大无穷会劈柴，一个带着三个活祖宗还舍不得管教。
贾张氏看着手里头的小本子，翻了又翻，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兜里。
难办是难办了点，但也不是办不成。媒婆是干什么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缺陷说成特色，把不是的说成是的。
只要话说得漂亮，只要男方那边不通消息，总有办法糊弄过去。
至于将来过了门以后会不会露馅，那就不是她贾张氏该操心的了。
彩礼钱拿到手了，谢媒钱收了，谁还管他们打不打仗、摔不摔碗呢。
想到这里，贾张氏把耳朵边那根红辣椒正了正，挺了挺腰板，迈开步子往村口走去。
该回家了。
贾张氏沿着昨天的土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来的时候是满怀期待，走的时候心里头却像揣了三块石头，沉甸甸的。
三个寡妇，三个各有各的毛病。
但贾张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年老头子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东旭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熬过？
这点事儿，算个屁！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这三个人该怎么往外卖。
李秀莲，龅牙。这个好办，到时候相亲的时候让她少说话，笑的时候拿扇子挡着点。
实在不行就说是笑不露齿，大家闺秀的做派。
孙桂英，会劈柴。这个也不难，换个说法就是勤劳能干，一把好手，里里外外全包了。
至于脾气火爆的事儿，那是万万不能提的，打死也不能提。
陈小娥，三个儿子。这个最棘手，但也最有操作空间。
三个儿子说成人丁兴旺，溺爱孩子说成心善疼人，只要男方那边不细问，就能糊弄过去。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有门儿，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走到昨天被赶下车的那个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路边有个土坎子，上头长着几棵酸枣树，结满了红红的小酸枣。
贾张氏摘了几颗塞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但好歹解了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