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一场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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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给自己安排的死亡，在惨烈程度上远远超出了利亚保守的建议。
利亚原本的建议是“高空坠物，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艾莉丝却在后面补了一整页的详细技术参数——坠物的材质、角度、连锁反应范围，以及最终要达成的视觉效果。
这版方案在付诸实践之后，成功让负责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炸碎的和糊在地上的尸块逐一收集完毕。
整个过程中不止一个人吐了。
最先蹲在草丛边干呕的，是两名从业没多久的新人警察；紧接着，一位自认“什么没见过”的法医助手也扶着救护车后门把午饭交代得干干净净。
之后，镇上最有经验的敛尸师在停尸房惨白的冷光灯下，对着不锈钢台面足足拼了四天三夜，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大致的人形。
因为死状过于凄惨离奇，这条新闻在当地头条上霸榜一周。
而死者本人此刻正安然飘在半空中，手里还端着一杯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伯爵红茶，优哉游哉地参加利亚专程为她举办的“死亡茶话会”。
利亚动用了代班死神的权限，从公务报销渠道调来了一批供灵魂食用的茶点——这属于死神员工手册里明文列出的正当福利，不吃白不吃。
她自己又顺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扒拉出几箱私藏货，丰富了茶桌的品种。
几个人就这么隐身悬浮在墓地上方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观摩底下坎贝尔家族为艾莉丝举办的葬礼，边吃边对到场的亲属评头论足。
“老天，霍华德的头发怎么稀疏成这样了？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艾莉丝盯着大儿子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母亲发现儿子偷偷变老之后的大惊小怪。
“拜托，艾莉丝，你儿子今年已经五十好几了，出现脱发迹象完全符合人类男性的生理规律，这跟岁月饶不饶人关系不大，全看雄性激素的脸色。”
利亚觉得艾莉丝压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再者，你现在正处于垂直俯视角度。这个视角会把他头顶的任何缺陷无限放大。换个角度，站在平地上看，他还是个挺体面的中年男人。你当年给他取名字的时候，也没指望他靠发量吃饭吧？”
艾莉丝啧了一声，将视线移向人群的另一边。
一个身形偏瘦的东方裔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盯着达琳。
“那是马蒂吗？坦白讲，我以前并不怎么看好这门婚事——毕竟是个底细不明的外来移民。但时间证明，他确实是个有担当的好人。达琳离家出走之后，他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斯蒂芬妮和查理拉扯大，没让两个孩子受半点委屈。”
“你小女婿是东方移民吧。”利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因为文化原因，这种背景的家庭里，男性出了事一般会倾向于自己扛到底。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负责到底的实诚人，自然也有抛妻弃子的败类，摊上哪种全靠运气。总体而言，你女儿挑伴侣的眼光还不错——这点像你。”
艾莉丝顿时想起自己的老公保罗，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神色。
接下来，艾莉丝的目光飞快越过大儿媳布伦达，顺带着将霍华德的长子埃里克一并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自有其道理。
埃里克是布伦达出轨生下的私生子，而霍华德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对这个名义上的长子投注了很多关心和爱——身为母亲自然看不惯这种事。
再者两人身上都没有坎贝尔家族的血脉，死神名单上自然查无此人。艾莉丝对这对母子的生死完全不感兴趣，连客套的关心都省了。
她抬手指向人群中站在一起的一对年轻男女：“那是茱莉亚和鲍比吗？我上次看到他们的照片时，两个小家伙还只到大人腰部。一转眼就这么高了。”她歪头端详了片刻，“茱莉亚太瘦了。她在减肥？”
“严格的体重管理。你大孙女打算进军娱乐圈当演员，一直在节食和塑形，每天健身的时间比上课还多。”
“好吧，既然她一门心思想当大明星，那退场的方式就得调整一下。”艾莉丝皱起眉头，显然对原本的计划生出了不满，“之前我给她安排的是垃圾车事故。女孩子爱漂亮，被液压机当垃圾夹扁显然不太体面。我能改计划书吗？”
“改，随便改。”
利亚答得干脆。
手一挥，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计划书便浮现在两人之间。
“整个收割程序还没正式启动，你怎么改都行。”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原方案里垃圾车压缩箱的示意图，也不自觉地皱了下鼻子，“说实话，原版确实太糙了点。混在一堆厨余垃圾和狗屎里咽气，就算长成天仙也体面不了。”
大笔一挥解决了大孙女的死法问题后，艾莉丝又打量了几眼斯蒂芬妮的弟弟查理。
这小子表面上一副低头默哀的规矩模样，实际上眼神飘忽，时不时还要偷偷往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上瞟两眼，显然心思早就飞到了昨晚在网络聊天室里聊了半宿的那个女同学身上。
“毛还没长齐，脑子里已经全是姑娘了。”艾莉丝点评得毫不留情，一句话精准概括了青春期少年的精神面貌。
斯蒂芬妮就不说了，大家都是熟人。
最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小女儿达琳身上。
所有孩子里，达琳最像她。不光是相貌外形上的神似，还有那该死的一脉相承的预知天赋。
达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太多，厚重的眼袋挂在脸下，两道法令纹深深嵌进皮肤，整个人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包裹着，即便站在人群中，也像被单独加了层灰蒙蒙的滤镜，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造成这一切惨状的根源，却是艾莉丝。
“当年在保罗死后，我就把霍华德和达琳锁在家里，不许他们去上学，因为我害怕他们和保罗一样惨死。在旁人看来，我是因为丈夫死了而发了疯。后来州政府带走了我的孩子们，把他们送去了寄养家庭。”
老太太沉默片刻，没有说当时自己因为失去了抚养权有多么痛苦不堪。
“后来我发现，分开或许更好。我默默关注着他们，看着他们各自结婚生子。而在此期间，死神始终如影随形，所以我往他们的信箱里寄各种死神的线索。我以为那样能提醒他们注意到死神的存在。但……那些讣告啊，死者的照片啊，反而让他们越发反感，也让达琳遭受到了精神折磨。”
这种折磨足以把一个正常人拖垮，最终让达琳在恐惧和崩溃中走上了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老路。
只不过艾莉丝是被迫，而达琳是主动。
她抛下丈夫和孩子，独自搬进一辆破旧的拖车，切断所有联系方式。
她的丈夫无法理解这种疯癫行为，孩子们更怨恨母亲的无情离去。她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抱怨与不解，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一样，在破拖车里独自生活了好些年头。
艾莉丝没有对达琳的糟糕状态发表任何评论。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带着爱意、关心、遗憾，以及只有母亲才懂的愧疚。
或许是血脉相连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又或许是达琳的灵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朝半空中母亲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理所当然，她什么也没看见，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和几朵正在往西飘的云。
……
中午还有一章
艾莉丝给自己安排的死亡，在惨烈程度上远远超出了利亚保守的建议。
利亚原本的建议是“高空坠物，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艾莉丝却在后面补了一整页的详细技术参数——坠物的材质、角度、连锁反应范围，以及最终要达成的视觉效果。
这版方案在付诸实践之后，成功让负责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炸碎的和糊在地上的尸块逐一收集完毕。
整个过程中不止一个人吐了。
最先蹲在草丛边干呕的，是两名从业没多久的新人警察；紧接着，一位自认“什么没见过”的法医助手也扶着救护车后门把午饭交代得干干净净。
之后，镇上最有经验的敛尸师在停尸房惨白的冷光灯下，对着不锈钢台面足足拼了四天三夜，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大致的人形。
因为死状过于凄惨离奇，这条新闻在当地头条上霸榜一周。
而死者本人此刻正安然飘在半空中，手里还端着一杯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伯爵红茶，优哉游哉地参加利亚专程为她举办的“死亡茶话会”。
利亚动用了代班死神的权限，从公务报销渠道调来了一批供灵魂食用的茶点——这属于死神员工手册里明文列出的正当福利，不吃白不吃。
她自己又顺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扒拉出几箱私藏货，丰富了茶桌的品种。
几个人就这么隐身悬浮在墓地上方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观摩底下坎贝尔家族为艾莉丝举办的葬礼，边吃边对到场的亲属评头论足。
“老天，霍华德的头发怎么稀疏成这样了？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艾莉丝盯着大儿子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母亲发现儿子偷偷变老之后的大惊小怪。
“拜托，艾莉丝，你儿子今年已经五十好几了，出现脱发迹象完全符合人类男性的生理规律，这跟岁月饶不饶人关系不大，全看雄性激素的脸色。”
利亚觉得艾莉丝压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再者，你现在正处于垂直俯视角度。这个视角会把他头顶的任何缺陷无限放大。换个角度，站在平地上看，他还是个挺体面的中年男人。你当年给他取名字的时候，也没指望他靠发量吃饭吧？”
艾莉丝啧了一声，将视线移向人群的另一边。
一个身形偏瘦的东方裔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盯着达琳。
“那是马蒂吗？坦白讲，我以前并不怎么看好这门婚事——毕竟是个底细不明的外来移民。但时间证明，他确实是个有担当的好人。达琳离家出走之后，他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斯蒂芬妮和查理拉扯大，没让两个孩子受半点委屈。”
“你小女婿是东方移民吧。”利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因为文化原因，这种背景的家庭里，男性出了事一般会倾向于自己扛到底。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负责到底的实诚人，自然也有抛妻弃子的败类，摊上哪种全靠运气。总体而言，你女儿挑伴侣的眼光还不错——这点像你。”
艾莉丝顿时想起自己的老公保罗，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神色。
接下来，艾莉丝的目光飞快越过大儿媳布伦达，顺带着将霍华德的长子埃里克一并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自有其道理。
埃里克是布伦达出轨生下的私生子，而霍华德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对这个名义上的长子投注了很多关心和爱——身为母亲自然看不惯这种事。
再者两人身上都没有坎贝尔家族的血脉，死神名单上自然查无此人。艾莉丝对这对母子的生死完全不感兴趣，连客套的关心都省了。
她抬手指向人群中站在一起的一对年轻男女：“那是茱莉亚和鲍比吗？我上次看到他们的照片时，两个小家伙还只到大人腰部。一转眼就这么高了。”她歪头端详了片刻，“茱莉亚太瘦了。她在减肥？”
“严格的体重管理。你大孙女打算进军娱乐圈当演员，一直在节食和塑形，每天健身的时间比上课还多。”
“好吧，既然她一门心思想当大明星，那退场的方式就得调整一下。”艾莉丝皱起眉头，显然对原本的计划生出了不满，“之前我给她安排的是垃圾车事故。女孩子爱漂亮，被液压机当垃圾夹扁显然不太体面。我能改计划书吗？”
“改，随便改。”
利亚答得干脆。
手一挥，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计划书便浮现在两人之间。
“整个收割程序还没正式启动，你怎么改都行。”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原方案里垃圾车压缩箱的示意图，也不自觉地皱了下鼻子，“说实话，原版确实太糙了点。混在一堆厨余垃圾和狗屎里咽气，就算长成天仙也体面不了。”
大笔一挥解决了大孙女的死法问题后，艾莉丝又打量了几眼斯蒂芬妮的弟弟查理。
这小子表面上一副低头默哀的规矩模样，实际上眼神飘忽，时不时还要偷偷往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上瞟两眼，显然心思早就飞到了昨晚在网络聊天室里聊了半宿的那个女同学身上。
“毛还没长齐，脑子里已经全是姑娘了。”艾莉丝点评得毫不留情，一句话精准概括了青春期少年的精神面貌。
斯蒂芬妮就不说了，大家都是熟人。
最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小女儿达琳身上。
所有孩子里，达琳最像她。不光是相貌外形上的神似，还有那该死的一脉相承的预知天赋。
达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太多，厚重的眼袋挂在脸下，两道法令纹深深嵌进皮肤，整个人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包裹着，即便站在人群中，也像被单独加了层灰蒙蒙的滤镜，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造成这一切惨状的根源，却是艾莉丝。
“当年在保罗死后，我就把霍华德和达琳锁在家里，不许他们去上学，因为我害怕他们和保罗一样惨死。在旁人看来，我是因为丈夫死了而发了疯。后来州政府带走了我的孩子们，把他们送去了寄养家庭。”
老太太沉默片刻，没有说当时自己因为失去了抚养权有多么痛苦不堪。
“后来我发现，分开或许更好。我默默关注着他们，看着他们各自结婚生子。而在此期间，死神始终如影随形，所以我往他们的信箱里寄各种死神的线索。我以为那样能提醒他们注意到死神的存在。但……那些讣告啊，死者的照片啊，反而让他们越发反感，也让达琳遭受到了精神折磨。”
这种折磨足以把一个正常人拖垮，最终让达琳在恐惧和崩溃中走上了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老路。
只不过艾莉丝是被迫，而达琳是主动。
她抛下丈夫和孩子，独自搬进一辆破旧的拖车，切断所有联系方式。
她的丈夫无法理解这种疯癫行为，孩子们更怨恨母亲的无情离去。她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抱怨与不解，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一样，在破拖车里独自生活了好些年头。
艾莉丝没有对达琳的糟糕状态发表任何评论。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带着爱意、关心、遗憾，以及只有母亲才懂的愧疚。
或许是血脉相连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又或许是达琳的灵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朝半空中母亲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理所当然，她什么也没看见，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和几朵正在往西飘的云。
……
中午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