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旧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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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
突厥可汗默啜的使臣阿史那·元珍立于紫宸殿之下，
昂首捧持国书，神态倨傲，
全无藩属朝见上国的恭谨礼数。
国书之上言辞灼灼、锋芒逼人：
“突厥与武周夙通盟好，岁岁安睦。
今可汗愿攀天家亲谊，
恳请武周皇室公主远嫁突厥，
为可汗正妃。
两国缔结秦晋之好，
永熄边塞干戈，共守北疆太平。
若此愿不遂，
便是大周轻慢我突厥、背弃盟约，
则我突厥铁骑三十万，即刻挥师南下。”
此番要求，近乎无理寻衅。
武周嫡脉公主寥寥，
太平公主早已婚配，稳持京中势力，
其余宗室公主要么年幼、要么辈分不合，
且中原礼制素来不遣帝姬远嫁夷狄为藩妃。
默啜不可能不知此理，
却依旧堂而皇之写入国书，
以战事相逼，分明就是刻意讹诈、借题施压。
武曌高踞御座，凤眸微微敛垂，
殿中侍御史上前接过国书，
展阅之后呈递御前。
她一目览毕，
瞬间看穿默啜的险恶用心——
先以悖礼之求折辱大周，
逼武周暴怒失态、落下“拒和启衅”的口实，
再伺机漫天索利。
武曌唇角漾开冷峭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沉如金石、震慑满堂：
“我大周公主，绝不远嫁和亲，
更不做夷狄藩妃。”
短短一语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群臣皆屏息敛气。
阿史那·元珍早有预料，
面上故作错愕，强自稳住使臣体面，
拱手抗辩：
“陛下，此乃可汗诚心攀附天家，
以求两国永安，
且和亲盟约，
本便是昔日平定契丹之时，
双方早已定下的旧约。
若是武周断然回绝，
只怕从此邦交破裂，战火不休。”
“盟约诚然是昔日平定契丹之时，双方当面议定的旧约，朕不曾忘却。”
武曌端坐御座，凤眸冷然，
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
“可盟约归盟约，
我大周公主不远赴夷狄和亲，乃是铁律。
默啜想要联姻修好，朕可以选宗室子弟赴北纳娶其女，成全盟好；
想要朕遣我大周公主出塞，绝无可能。”
她目光扫过阶下出列劝谏的大臣，继续剖明利害：
“朕愿恪守约定，是顾念两国苍生，不欲轻启边衅。
但若默啜拿旧约做由头，兵戈相胁，妄想逼迫我朝打破祖制，
那大周亦有甲兵百万，足以扞卫天朝体面。”
阿史那·元珍听罢，
脸上那一层客套的恭顺尽数敛去，
抬首直视御座之上，
姿态不复藩臣应有的谦卑，
语气锋芒毕露，满是公然的挑衅：
“陛下说得好听！”
他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拔高：
“漠北铁骑为大周浴血破敌，
立下大功，
求取一位天家公主尚且不能如愿？
这在我突厥诸部看来，
便是大周轻视我突厥可汗！
若是如此，
可汗手握十万控弦之士，河北诸州近在咫尺。
陛下若执意如此轻视敷衍，
那就休怪塞北铁骑，
要亲自来洛阳城下，
讨要一个公道！”
武曌抬眸，寒锐的目光如利刃扫过使臣面庞，
一语戳破其背后算计：
“尔主明知我朝礼制，
明知此事绝不可行，
仍以公主和亲相逼，
以铁骑南下相胁，
这不是求好，是寻衅，是讹诈！
朕君临天下，
四方戎狄倾心归附者数不胜数，
何曾有受武力胁迫，
自降国体以媚夷狄的道理？”
她声威渐凛，字字铿锵：
“你回去转告默啜——欲战，
我大周甲兵百万、将士用命，
自当奉陪到底；
欲和，便收起这些旁门诡诈，
拿出藩臣事上的真心诚意，再谈盟好！”
阿史那·元珍被武曌一语戳破心机，
面上血色尽褪，
心中虽有愤懑，
却不敢在明堂大殿之上公然顶撞大周天子。
他勉强按捺心绪，拱手躬身，神色冷硬：
“陛下意志坚决，言辞凌厉，
臣身为使臣，不便再做争辩。
既然陛下态度如此强硬，
不肯应允此桩姻亲，
臣也只得据实传书可汗，
将今日殿中所言一一回禀漠北。
至于此后北疆是战是和，
便交由可汗定夺。”
言毕，他不再多言，深深行过一礼，
神色郁郁，躬身告退。
步出殿门之际，
他回首望向御座，
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得逞的笑意。
第一重试探，已然成功。
武周果然断然拒婚，
正中默啜下怀。
此番遣使入朝，默啜心机深沉、步步为营。
他深知武周视皇室金枝为社稷颜面、绝不肯轻弃，
故而先行漫天要价，
抛出一桩对方绝无可能应允的和亲条件，
试探大周底线，
为后续坐地还价、索取实利铺路。
十日后，
默啜借前番求亲被拒，“颜面受辱”为由，
顺势退去漫天虚价，
抛出自己真正筹谋已久的底牌，
二次遣使赴洛，改换和亲说辞。
此番措辞刻意收敛锋芒，
看似退让妥协，实则步步紧逼。
新国书坦荡列明真实诉求：
“前番所求，或有唐突。
今可汗诚心修好，
愿舍己身攀亲，
以膝下嫡女、年方及笄，
婚配武周皇室嫡子亲王。
两国联姻，永结舅甥之谊。
如若应允，
突厥愿世代为大周北疆屏藩、岁岁纳贡；
如若不许，便是大周毁约在先。
可汗必将遍告四方夷狄、诸部藩属，
昭告天下，言大周天子言而无信，
轻突厥之功，弃既往之盟。
届时盟约尽毁，塞北铁骑即刻南下，兵戈再起。”
这才是默啜的真正算计。
不求迎娶公主、虚耗颜面，
只求诱逼大周遣一位皇室亲王远赴漠北纳妇。
一来可得中原宗室为人质，牢牢拿捏武周把柄；
二来抬高突厥国格，让漠北部族凌驾中原宗藩之上；
三来手握和亲筹码，
日后可肆意勒索财帛土地、反复背盟寻衅。
看似退让，实则是从“空名折辱”换成了“实利拿捏”，
步步圈套、层层收割。
此番入朝的使臣姿态略作恭顺，
可字里行间依旧是予取予夺的蛮横，
允或不允，仿佛全凭突厥一念之间。
国书字句传入耳中，字字挟着胁迫，
满殿空气为之凝滞。
武曌端坐御座，听罢这番言语，
面上并未勃然动怒，只是神色渐渐沉肃。
和亲盟约并非凭空捏造，
昔日两国的确头定下和亲之约，这本是事实。
默啜正是攥住这一点，拿旧约做把柄，
借“天子失信”制造舆论，
把拒绝和亲的道义责任扣在大周头上，
以此胁迫朝廷退让。
她凤眸冷然看向阶下使臣，语气沉稳：
“昔日朕确曾许下和亲之约，此事不假。
朕可以恪守和亲旧诺，
但绝不接受被兵锋胁迫出来的婚约。
若可汗真心念及盟好，
便当恪守藩臣礼数，公允商议；
若执意要拿旧约做口实，煽动诸夷，
兴兵犯边，大周亦有甲兵以待。”
言罢，她敛了神色，不再多言。
六月初六，
突厥可汗默啜的使臣阿史那·元珍立于紫宸殿之下，
昂首捧持国书，神态倨傲，
全无藩属朝见上国的恭谨礼数。
国书之上言辞灼灼、锋芒逼人：
“突厥与武周夙通盟好，岁岁安睦。
今可汗愿攀天家亲谊，
恳请武周皇室公主远嫁突厥，
为可汗正妃。
两国缔结秦晋之好，
永熄边塞干戈，共守北疆太平。
若此愿不遂，
便是大周轻慢我突厥、背弃盟约，
则我突厥铁骑三十万，即刻挥师南下。”
此番要求，近乎无理寻衅。
武周嫡脉公主寥寥，
太平公主早已婚配，稳持京中势力，
其余宗室公主要么年幼、要么辈分不合，
且中原礼制素来不遣帝姬远嫁夷狄为藩妃。
默啜不可能不知此理，
却依旧堂而皇之写入国书，
以战事相逼，分明就是刻意讹诈、借题施压。
武曌高踞御座，凤眸微微敛垂，
殿中侍御史上前接过国书，
展阅之后呈递御前。
她一目览毕，
瞬间看穿默啜的险恶用心——
先以悖礼之求折辱大周，
逼武周暴怒失态、落下“拒和启衅”的口实，
再伺机漫天索利。
武曌唇角漾开冷峭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沉如金石、震慑满堂：
“我大周公主，绝不远嫁和亲，
更不做夷狄藩妃。”
短短一语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群臣皆屏息敛气。
阿史那·元珍早有预料，
面上故作错愕，强自稳住使臣体面，
拱手抗辩：
“陛下，此乃可汗诚心攀附天家，
以求两国永安，
且和亲盟约，
本便是昔日平定契丹之时，
双方早已定下的旧约。
若是武周断然回绝，
只怕从此邦交破裂，战火不休。”
“盟约诚然是昔日平定契丹之时，双方当面议定的旧约，朕不曾忘却。”
武曌端坐御座，凤眸冷然，
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
“可盟约归盟约，
我大周公主不远赴夷狄和亲，乃是铁律。
默啜想要联姻修好，朕可以选宗室子弟赴北纳娶其女，成全盟好；
想要朕遣我大周公主出塞，绝无可能。”
她目光扫过阶下出列劝谏的大臣，继续剖明利害：
“朕愿恪守约定，是顾念两国苍生，不欲轻启边衅。
但若默啜拿旧约做由头，兵戈相胁，妄想逼迫我朝打破祖制，
那大周亦有甲兵百万，足以扞卫天朝体面。”
阿史那·元珍听罢，
脸上那一层客套的恭顺尽数敛去，
抬首直视御座之上，
姿态不复藩臣应有的谦卑，
语气锋芒毕露，满是公然的挑衅：
“陛下说得好听！”
他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拔高：
“漠北铁骑为大周浴血破敌，
立下大功，
求取一位天家公主尚且不能如愿？
这在我突厥诸部看来，
便是大周轻视我突厥可汗！
若是如此，
可汗手握十万控弦之士，河北诸州近在咫尺。
陛下若执意如此轻视敷衍，
那就休怪塞北铁骑，
要亲自来洛阳城下，
讨要一个公道！”
武曌抬眸，寒锐的目光如利刃扫过使臣面庞，
一语戳破其背后算计：
“尔主明知我朝礼制，
明知此事绝不可行，
仍以公主和亲相逼，
以铁骑南下相胁，
这不是求好，是寻衅，是讹诈！
朕君临天下，
四方戎狄倾心归附者数不胜数，
何曾有受武力胁迫，
自降国体以媚夷狄的道理？”
她声威渐凛，字字铿锵：
“你回去转告默啜——欲战，
我大周甲兵百万、将士用命，
自当奉陪到底；
欲和，便收起这些旁门诡诈，
拿出藩臣事上的真心诚意，再谈盟好！”
阿史那·元珍被武曌一语戳破心机，
面上血色尽褪，
心中虽有愤懑，
却不敢在明堂大殿之上公然顶撞大周天子。
他勉强按捺心绪，拱手躬身，神色冷硬：
“陛下意志坚决，言辞凌厉，
臣身为使臣，不便再做争辩。
既然陛下态度如此强硬，
不肯应允此桩姻亲，
臣也只得据实传书可汗，
将今日殿中所言一一回禀漠北。
至于此后北疆是战是和，
便交由可汗定夺。”
言毕，他不再多言，深深行过一礼，
神色郁郁，躬身告退。
步出殿门之际，
他回首望向御座，
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得逞的笑意。
第一重试探，已然成功。
武周果然断然拒婚，
正中默啜下怀。
此番遣使入朝，默啜心机深沉、步步为营。
他深知武周视皇室金枝为社稷颜面、绝不肯轻弃，
故而先行漫天要价，
抛出一桩对方绝无可能应允的和亲条件，
试探大周底线，
为后续坐地还价、索取实利铺路。
十日后，
默啜借前番求亲被拒，“颜面受辱”为由，
顺势退去漫天虚价，
抛出自己真正筹谋已久的底牌，
二次遣使赴洛，改换和亲说辞。
此番措辞刻意收敛锋芒，
看似退让妥协，实则步步紧逼。
新国书坦荡列明真实诉求：
“前番所求，或有唐突。
今可汗诚心修好，
愿舍己身攀亲，
以膝下嫡女、年方及笄，
婚配武周皇室嫡子亲王。
两国联姻，永结舅甥之谊。
如若应允，
突厥愿世代为大周北疆屏藩、岁岁纳贡；
如若不许，便是大周毁约在先。
可汗必将遍告四方夷狄、诸部藩属，
昭告天下，言大周天子言而无信，
轻突厥之功，弃既往之盟。
届时盟约尽毁，塞北铁骑即刻南下，兵戈再起。”
这才是默啜的真正算计。
不求迎娶公主、虚耗颜面，
只求诱逼大周遣一位皇室亲王远赴漠北纳妇。
一来可得中原宗室为人质，牢牢拿捏武周把柄；
二来抬高突厥国格，让漠北部族凌驾中原宗藩之上；
三来手握和亲筹码，
日后可肆意勒索财帛土地、反复背盟寻衅。
看似退让，实则是从“空名折辱”换成了“实利拿捏”，
步步圈套、层层收割。
此番入朝的使臣姿态略作恭顺，
可字里行间依旧是予取予夺的蛮横，
允或不允，仿佛全凭突厥一念之间。
国书字句传入耳中，字字挟着胁迫，
满殿空气为之凝滞。
武曌端坐御座，听罢这番言语，
面上并未勃然动怒，只是神色渐渐沉肃。
和亲盟约并非凭空捏造，
昔日两国的确头定下和亲之约，这本是事实。
默啜正是攥住这一点，拿旧约做把柄，
借“天子失信”制造舆论，
把拒绝和亲的道义责任扣在大周头上，
以此胁迫朝廷退让。
她凤眸冷然看向阶下使臣，语气沉稳：
“昔日朕确曾许下和亲之约，此事不假。
朕可以恪守和亲旧诺，
但绝不接受被兵锋胁迫出来的婚约。
若可汗真心念及盟好，
便当恪守藩臣礼数，公允商议；
若执意要拿旧约做口实，煽动诸夷，
兴兵犯边，大周亦有甲兵以待。”
言罢，她敛了神色，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