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经商即是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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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唱名前，唐顺之的故事很快被新晋进士们知晓。
嘉靖在阅卷时，看过一甲的卷子后并未表态，又拿了二甲头名唐顺之的策论来看。
嘉靖居然看得非常仔细，还提起笔来在唐顺之的试卷上圈圈点点，写了不少批阅感言。由此唐顺之成为自唐开科举以来，第一个试卷被御笔亲批的二甲考生。
但嘉靖并未调整前十名考生的名次，由得礼部发布金榜。新晋进士们不由得在奉天殿广场上议论纷纷，猜测嘉靖不得不给杨一清面子，让状元榜眼探花好不自在。
琼林宴后，一甲直接进翰林院，二、三甲进士照例去吏部登记选官。张璁又将唐顺之唤来问道：“你究竟怎么回事，本来好好一个状元唾手可得，如今只落得二甲？”
唐顺之回道：“承蒙两位阁老错爱，晚辈实在难以抉择。总归是要得罪一个，不如都得罪好了！”
张璁哼一声道：“杨首辅还能干多长时间，你应该心中有数，还怕得罪他？”
“可杨公毕竟任首辅多年，朝野自有门生弟子。所以都得罪等于都不得罪。”
张璁不想在后辈面前谈论最高层领导的矛盾，便问道：“老夫简拔你进翰林院，你今后就跟老夫做事，如何？”
在杨一清、张璁的眼里，唐顺之显然比本科一甲更卓越更有前途，值得收入门下栽培。不料唐顺之回道：“谢两位阁老厚爱！晚辈欲仿效杨植少詹事策马塞上、纵帆海外，学术战功两不误！”
唐顺之与杨植比武之事，京城士林早就传遍了，看样子他找到了人生榜样。
你以为杨植到大同上刀山、去抚顺下火海是闹着玩的？那都是提着脑袋拼出来的！
此子毕竟才二十二岁，小时候看多了《大明英烈传》就是这样。成天喊打喊杀，对战争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跟杨植走，你至少还要等十六年才能出人头地；但若是跟了我，你不知要少走几多弯路！
年少不知阁老好，错把小哥当个宝！
“朝廷不会让二甲头名去当地方官，只能考庶吉士或进六部。你想进哪个部？”
“杨少詹事兼理藩院提督即将去西北处理哈密国夷务，晚辈也想跟去实践一下。但杨少詹事说张阁老惜才爱才知人善任，让晚辈向张阁老讨一个差使。没得张阁老许可，他是不会带晚辈去的。”
张璁舒畅笑道：“看在杨少詹事的面子上，老夫就成全你吧！
我跟桂天官打个招呼，选你到兵部任主事。你去甘肃，就当实习观政。年轻人主动受鞭策，是好事啊！”
“老子当年也是被上官鞭策，怎么老子受得了，你们就受不了？
老子打你们是为你们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四月的晋北山区绿草茵茵，清亮的小溪从山上欢快而下，带着一身的桃花杏花沿着道路两边深沟流向桑干河。
大同通往杀胡口的道路上，大同镇千户游击赵忠喝令二十名军兵脱光衣裤背向自己，然后举起马鞭一个一个抽过去。
“老子当年可是在寒冬腊月脱光了挨皮鞭，你们比老子不知道多舒坦！”
每名军兵挨十马鞭，打到第五人时赵忠的手累了。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
从大同方向跑来了一匹快马，马上的军兵远远招手喊道：“赵将军，赵将军！杨少詹事来到大同了，刚过了西安驿！”
赵忠腾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对一旁的两名百户喝道：“你们且在这里看着，工程不能停！我的大恩公来了，我得回大同去。”
杨植、姚涞、唐顺之三人刚在大同城里的官驿歇下，大同知府、知县就派人送来帖子，约晚上在太白酒楼接风洗尘。镇总兵朱振亲自赶来陪坐叙旧，并向兵部主事唐顺之汇报工作。
“兵变之后，大同浴火重生，生机盎然！一切得益于杨少詹事的筹划，叫什么，呃，顶层设计！四面八方的商旅蜂拥而至，如今大同比兵变之前更为繁荣，兵精粮足……”
唐顺之听到朱振一番介绍，对杨植的钦佩加重了三分，几人正聊着，官驿门子来报游击将军赵忠求见。
杨植回想了一下，笑着对郭雷道：“原来是他，你还去过他家呢！”便令门子把人带进来。
那赵忠一行人进屋对着杨植扑通跪倒，一通头磕得山响，口中叫道：“杨爷爷在上，小可赵某该死，没能远迎恩公。今携家人三拜，请爷爷恕罪！”
杨植忙起身把赵忠扶起。只见赵忠身着三品武官服，脸上红光满面，身形胖了一圈，气质不再是几年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兵。
三品武官勉强在杨植面前有个座位，只见赵忠自己从屋里寻了一个板凳，规规矩矩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他领来的几人站在他身后。
杨植见其中还有女眷，便不敢多看，对赵忠闲聊道：“赵游击一向可好？坐下坐下，不用起身回话！”
赵忠站起来又坐下，双手抱拳道：“回恩公话：小的于兵变后被授千户，如今又得了游击的实职差遣，负责杀胡口方向的防御。
小的正在那边筑堡，听到恩公到来，恨不得生出八只脚，紧赶慢赶这才来了！”
杨植欣慰地点点头，想起赵忠还有一子一女，又问道：“家人可好？”
“劳烦恩公挂念，小的家人都好。浑家在家操持，如今也穿绫着罗，抖起来了！
犬子在太原武学读书；犬女已经出嫁，许配给了一家儒商。”
赵忠说着，对身后喝道：“兰儿，还不拜见恩公！”
只见赵忠身后转过来两名年轻男女，走到郭雷座前跪下磕头道：“小可靳芝、兰儿夫妻拜见郭恩公！恩公长命百岁，马上封侯。”
郭雷见昔日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女孩，如今已珠圆玉润嫁为人妇，头插翠玉耳垂金珰身披绸缎，其夫君头戴文生公子巾一表人才，便笑着道：“不必客气，请起请起！”
不料靳芝仍然不起，抬头说道：“贱内常对小可提起当年恩情，还将皮坎肩供在佛前，早晚一柱香祝祷恩公。
今日听闻恩公路过，某不胜欢喜。若恩公不弃，靳某夫妻愿拜恩公为义父！”
郭雷只有二十四岁，与靳芝年岁相当，听闻此言当场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应付，求助地看向杨植。
杨植微微皱了皱眉，朱振见状起身过去朝赵忠踹了一脚，喝道：“岂有此理！你个王八蛋吃多了猪油蒙了心，妄想跟杨学士称兄道弟平起平坐，那你不是爬到老子头上去了？老子明天就发配你去井下挖煤！”
赵忠嘿嘿嘿笑着，连称哪敢，喝令姑丈女儿再拜起身。此时知府派来的车驾已到，杨植等人与朱振赴宴去也，赵忠等人自行回家。
朱振赴宴回到总兵府宅已是亥时，家中已有赵忠及八名儒商守候，见朱振回来，他们纷纷上前问安。
“朱总兵，杨少詹事有意向吗？”
朱振摇摇头道：“杨少詹事是气学门下，与我们佛门不是一路的。”
一名黄姓商人叹道：“杨少詹事口称开放，经商又有天赋，很适合我们心学呀！若他担任心学掌门，比王阳明强太多！那王阳明的战功别说不如王琼，连王骥、王越都比不上！
我们完全可以把杨少詹事捧成圣人，与孔孟颜曾朱比肩，凑成儒门六圣！”
赵忠的亲家靳姓商人道：“道家、儒家保守落后，反对人人平等，声称爱有等差；释教心学提倡开放、兼爱，爱一切人，正适合额们。
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只要给钱，卖谁不是卖？”
另一王姓商人笑道：“求同存异，求同存异！哪怕杨少詹事反对释教、心学，额们也要爱他，他打额们右脸，额们要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赵忠怯生生道：“可是众所周知，那鲜卑利亚大平原的牛蹄突厥不里牙剔人，来到蒙古草原和边城就抓了人生吃，尤其爱吃小孩。这种牲口一样的东西，教人怎么爱他们？”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为首的范姓商人道：“赵兄弟入吾教门不久，今天正好礼拜日，听我来布道吧！”
八位商人连同朱振、赵忠来到朱振的后院佛堂里，里面正供奉着朱振在兵变后缴获的卢舍那玉佛。
众人念过《金光明经》后，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如众星捧月般，听范姓商人在佛前宣讲。
“佛有三身，曰?法身、报身、化身。
法身无形无相、不生不灭、遍一切处。人人皆可成佛，所以王阳明先生说人人皆可成圣贤，都是一个意思，圣贤者，即是佛与菩萨也。
可笑道家与儒家，不通天理。那道家《太平经》居然说只有中土汉人得了天道，是天选长生种民，别的种族都是邪魔污秽。
如此不自由不平等不博爱，如何成圣成佛，得证天道？
报身者，佛向世人显现的圆满庄严身相也！卢舍那佛即是佛之唯一报身，喻意光明普照也！
化身者，佛为度化不同根机的众生，随缘应机而化现的各种身相也！”
说着，范姓商人双手合十，朝卢舍那佛像礼拜后又道：“前唐武曌，就是未来的弥勒佛化身，此世是名大光明佛、卢舍那佛，来普渡中土汉人的。”
赵忠不由自主也朝卢舍那佛像拜了拜，又迟疑道：“可是若牛蹄突厥来到中土吃汉人吃我，怎么办？”
范姓商人微笑道：“若牛蹄突厥来吃汉人，那也是佛家所云的因果。
一场天灾，一场地震，死伤成千上万人，你恨过天吗？你恨过地吗？
那我们汉人为什么要恨牛蹄突厥人，为什么不爱他们，只因为牛蹄突厥的女人穿着花盆底牛蹄靴，牛蹄突厥的男人穿着厂字襟蜈蚣扣，与汉人穿着打扮不同么？
弥勒佛，西牛贺洲按梵语读为弥赛亚，所以佛光普照人世间，各种族皆心向光明，亟待弥勒佛降临救世！
未来弥赛亚降临，人间皆是极乐净土，黑人汉人突厥人三佛齐人西牛贺洲人等，皆相亲相爱不分彼此，血缘融为一体。何必为今生的你争我斗而烦恼，格局小啦！”
赵忠顿开枷锁挣脱束缚，醒悟道：“大师，难怪我常有烦恼，是我悟性太低了！”
范姓商人道：“你心中常为种族、名利、阶级等念头所羁绊，所以才有烦恼。若你心中没有种族、名利、阶级之别，世界上就没有阶级斗争与民族斗争了！”
赵忠决然道：“大师，我要怎么修炼自己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相亲相爱的人间天堂不是一两天就可建成的。
那关外的兄弟姐妹们多可怜！你难道不想帮他们，为子孙后代积福，为自己在天堂觅得一个更高的果位吗？
朱总兵让你守在杀胡口，就是为了当我们向关外的兄弟姐妹卖粮食、药材、铁器、铳炮时，让你大开方便之门的。
你从一个小兵当上将军，正是卢舍那佛给你的福报，跟杨少詹事没有一点关系，都是你前世行善积德累下来的。”
金殿唱名前，唐顺之的故事很快被新晋进士们知晓。
嘉靖在阅卷时，看过一甲的卷子后并未表态，又拿了二甲头名唐顺之的策论来看。
嘉靖居然看得非常仔细，还提起笔来在唐顺之的试卷上圈圈点点，写了不少批阅感言。由此唐顺之成为自唐开科举以来，第一个试卷被御笔亲批的二甲考生。
但嘉靖并未调整前十名考生的名次，由得礼部发布金榜。新晋进士们不由得在奉天殿广场上议论纷纷，猜测嘉靖不得不给杨一清面子，让状元榜眼探花好不自在。
琼林宴后，一甲直接进翰林院，二、三甲进士照例去吏部登记选官。张璁又将唐顺之唤来问道：“你究竟怎么回事，本来好好一个状元唾手可得，如今只落得二甲？”
唐顺之回道：“承蒙两位阁老错爱，晚辈实在难以抉择。总归是要得罪一个，不如都得罪好了！”
张璁哼一声道：“杨首辅还能干多长时间，你应该心中有数，还怕得罪他？”
“可杨公毕竟任首辅多年，朝野自有门生弟子。所以都得罪等于都不得罪。”
张璁不想在后辈面前谈论最高层领导的矛盾，便问道：“老夫简拔你进翰林院，你今后就跟老夫做事，如何？”
在杨一清、张璁的眼里，唐顺之显然比本科一甲更卓越更有前途，值得收入门下栽培。不料唐顺之回道：“谢两位阁老厚爱！晚辈欲仿效杨植少詹事策马塞上、纵帆海外，学术战功两不误！”
唐顺之与杨植比武之事，京城士林早就传遍了，看样子他找到了人生榜样。
你以为杨植到大同上刀山、去抚顺下火海是闹着玩的？那都是提着脑袋拼出来的！
此子毕竟才二十二岁，小时候看多了《大明英烈传》就是这样。成天喊打喊杀，对战争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跟杨植走，你至少还要等十六年才能出人头地；但若是跟了我，你不知要少走几多弯路！
年少不知阁老好，错把小哥当个宝！
“朝廷不会让二甲头名去当地方官，只能考庶吉士或进六部。你想进哪个部？”
“杨少詹事兼理藩院提督即将去西北处理哈密国夷务，晚辈也想跟去实践一下。但杨少詹事说张阁老惜才爱才知人善任，让晚辈向张阁老讨一个差使。没得张阁老许可，他是不会带晚辈去的。”
张璁舒畅笑道：“看在杨少詹事的面子上，老夫就成全你吧！
我跟桂天官打个招呼，选你到兵部任主事。你去甘肃，就当实习观政。年轻人主动受鞭策，是好事啊！”
“老子当年也是被上官鞭策，怎么老子受得了，你们就受不了？
老子打你们是为你们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四月的晋北山区绿草茵茵，清亮的小溪从山上欢快而下，带着一身的桃花杏花沿着道路两边深沟流向桑干河。
大同通往杀胡口的道路上，大同镇千户游击赵忠喝令二十名军兵脱光衣裤背向自己，然后举起马鞭一个一个抽过去。
“老子当年可是在寒冬腊月脱光了挨皮鞭，你们比老子不知道多舒坦！”
每名军兵挨十马鞭，打到第五人时赵忠的手累了。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
从大同方向跑来了一匹快马，马上的军兵远远招手喊道：“赵将军，赵将军！杨少詹事来到大同了，刚过了西安驿！”
赵忠腾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对一旁的两名百户喝道：“你们且在这里看着，工程不能停！我的大恩公来了，我得回大同去。”
杨植、姚涞、唐顺之三人刚在大同城里的官驿歇下，大同知府、知县就派人送来帖子，约晚上在太白酒楼接风洗尘。镇总兵朱振亲自赶来陪坐叙旧，并向兵部主事唐顺之汇报工作。
“兵变之后，大同浴火重生，生机盎然！一切得益于杨少詹事的筹划，叫什么，呃，顶层设计！四面八方的商旅蜂拥而至，如今大同比兵变之前更为繁荣，兵精粮足……”
唐顺之听到朱振一番介绍，对杨植的钦佩加重了三分，几人正聊着，官驿门子来报游击将军赵忠求见。
杨植回想了一下，笑着对郭雷道：“原来是他，你还去过他家呢！”便令门子把人带进来。
那赵忠一行人进屋对着杨植扑通跪倒，一通头磕得山响，口中叫道：“杨爷爷在上，小可赵某该死，没能远迎恩公。今携家人三拜，请爷爷恕罪！”
杨植忙起身把赵忠扶起。只见赵忠身着三品武官服，脸上红光满面，身形胖了一圈，气质不再是几年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兵。
三品武官勉强在杨植面前有个座位，只见赵忠自己从屋里寻了一个板凳，规规矩矩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他领来的几人站在他身后。
杨植见其中还有女眷，便不敢多看，对赵忠闲聊道：“赵游击一向可好？坐下坐下，不用起身回话！”
赵忠站起来又坐下，双手抱拳道：“回恩公话：小的于兵变后被授千户，如今又得了游击的实职差遣，负责杀胡口方向的防御。
小的正在那边筑堡，听到恩公到来，恨不得生出八只脚，紧赶慢赶这才来了！”
杨植欣慰地点点头，想起赵忠还有一子一女，又问道：“家人可好？”
“劳烦恩公挂念，小的家人都好。浑家在家操持，如今也穿绫着罗，抖起来了！
犬子在太原武学读书；犬女已经出嫁，许配给了一家儒商。”
赵忠说着，对身后喝道：“兰儿，还不拜见恩公！”
只见赵忠身后转过来两名年轻男女，走到郭雷座前跪下磕头道：“小可靳芝、兰儿夫妻拜见郭恩公！恩公长命百岁，马上封侯。”
郭雷见昔日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女孩，如今已珠圆玉润嫁为人妇，头插翠玉耳垂金珰身披绸缎，其夫君头戴文生公子巾一表人才，便笑着道：“不必客气，请起请起！”
不料靳芝仍然不起，抬头说道：“贱内常对小可提起当年恩情，还将皮坎肩供在佛前，早晚一柱香祝祷恩公。
今日听闻恩公路过，某不胜欢喜。若恩公不弃，靳某夫妻愿拜恩公为义父！”
郭雷只有二十四岁，与靳芝年岁相当，听闻此言当场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应付，求助地看向杨植。
杨植微微皱了皱眉，朱振见状起身过去朝赵忠踹了一脚，喝道：“岂有此理！你个王八蛋吃多了猪油蒙了心，妄想跟杨学士称兄道弟平起平坐，那你不是爬到老子头上去了？老子明天就发配你去井下挖煤！”
赵忠嘿嘿嘿笑着，连称哪敢，喝令姑丈女儿再拜起身。此时知府派来的车驾已到，杨植等人与朱振赴宴去也，赵忠等人自行回家。
朱振赴宴回到总兵府宅已是亥时，家中已有赵忠及八名儒商守候，见朱振回来，他们纷纷上前问安。
“朱总兵，杨少詹事有意向吗？”
朱振摇摇头道：“杨少詹事是气学门下，与我们佛门不是一路的。”
一名黄姓商人叹道：“杨少詹事口称开放，经商又有天赋，很适合我们心学呀！若他担任心学掌门，比王阳明强太多！那王阳明的战功别说不如王琼，连王骥、王越都比不上！
我们完全可以把杨少詹事捧成圣人，与孔孟颜曾朱比肩，凑成儒门六圣！”
赵忠的亲家靳姓商人道：“道家、儒家保守落后，反对人人平等，声称爱有等差；释教心学提倡开放、兼爱，爱一切人，正适合额们。
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只要给钱，卖谁不是卖？”
另一王姓商人笑道：“求同存异，求同存异！哪怕杨少詹事反对释教、心学，额们也要爱他，他打额们右脸，额们要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赵忠怯生生道：“可是众所周知，那鲜卑利亚大平原的牛蹄突厥不里牙剔人，来到蒙古草原和边城就抓了人生吃，尤其爱吃小孩。这种牲口一样的东西，教人怎么爱他们？”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为首的范姓商人道：“赵兄弟入吾教门不久，今天正好礼拜日，听我来布道吧！”
八位商人连同朱振、赵忠来到朱振的后院佛堂里，里面正供奉着朱振在兵变后缴获的卢舍那玉佛。
众人念过《金光明经》后，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如众星捧月般，听范姓商人在佛前宣讲。
“佛有三身，曰?法身、报身、化身。
法身无形无相、不生不灭、遍一切处。人人皆可成佛，所以王阳明先生说人人皆可成圣贤，都是一个意思，圣贤者，即是佛与菩萨也。
可笑道家与儒家，不通天理。那道家《太平经》居然说只有中土汉人得了天道，是天选长生种民，别的种族都是邪魔污秽。
如此不自由不平等不博爱，如何成圣成佛，得证天道？
报身者，佛向世人显现的圆满庄严身相也！卢舍那佛即是佛之唯一报身，喻意光明普照也！
化身者，佛为度化不同根机的众生，随缘应机而化现的各种身相也！”
说着，范姓商人双手合十，朝卢舍那佛像礼拜后又道：“前唐武曌，就是未来的弥勒佛化身，此世是名大光明佛、卢舍那佛，来普渡中土汉人的。”
赵忠不由自主也朝卢舍那佛像拜了拜，又迟疑道：“可是若牛蹄突厥来到中土吃汉人吃我，怎么办？”
范姓商人微笑道：“若牛蹄突厥来吃汉人，那也是佛家所云的因果。
一场天灾，一场地震，死伤成千上万人，你恨过天吗？你恨过地吗？
那我们汉人为什么要恨牛蹄突厥人，为什么不爱他们，只因为牛蹄突厥的女人穿着花盆底牛蹄靴，牛蹄突厥的男人穿着厂字襟蜈蚣扣，与汉人穿着打扮不同么？
弥勒佛，西牛贺洲按梵语读为弥赛亚，所以佛光普照人世间，各种族皆心向光明，亟待弥勒佛降临救世！
未来弥赛亚降临，人间皆是极乐净土，黑人汉人突厥人三佛齐人西牛贺洲人等，皆相亲相爱不分彼此，血缘融为一体。何必为今生的你争我斗而烦恼，格局小啦！”
赵忠顿开枷锁挣脱束缚，醒悟道：“大师，难怪我常有烦恼，是我悟性太低了！”
范姓商人道：“你心中常为种族、名利、阶级等念头所羁绊，所以才有烦恼。若你心中没有种族、名利、阶级之别，世界上就没有阶级斗争与民族斗争了！”
赵忠决然道：“大师，我要怎么修炼自己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相亲相爱的人间天堂不是一两天就可建成的。
那关外的兄弟姐妹们多可怜！你难道不想帮他们，为子孙后代积福，为自己在天堂觅得一个更高的果位吗？
朱总兵让你守在杀胡口，就是为了当我们向关外的兄弟姐妹卖粮食、药材、铁器、铳炮时，让你大开方便之门的。
你从一个小兵当上将军，正是卢舍那佛给你的福报，跟杨少詹事没有一点关系，都是你前世行善积德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