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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周亦云翻身下马，跑了十几里山路，鼻翼翕张，喷着白气。他把缰绳丢给警卫员，
阳光把祠堂照得通亮。长条凳上坐满了人，灰蓝色的军装连成一片，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趴在桌上研究地图，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周亦云站在门口，目光从左到右，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红二十三师、二十九师、三十师，主力团、预备队、直属队，能打仗的、能指挥的、能扛旗的，都在这儿了。
“都来齐了。”周亦云说。声音不大，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角落里炸了出来：“主席，是不是有战斗任务？我们团打主力！”说话的是红二十三师的一个团长，他的嗓门大得像铜钟。他从长条凳上站起来，军装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
“凭什么你们团打主力？我们团哪次打仗含糊过？”另一个团长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都别吵了，按编制轮也该轮到我们师了——”
“打什么主力？你们师上次打保安团村把弹药都打光了，补充了没有？”
“也不多运气好，打了白狗子一个辎重队，也就每个人20多发”
祠堂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帽子，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们争的不是功劳，是仗。在红军里，打主力不是荣誉，是责任；不是奖赏，是牺牲。谁都知道打主力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怕。
周亦云笑嘻嘻地走到首位，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那些争吵，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些团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
他知道他们会争，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争。他们的部队在山上钻了几个月，打了多少仗，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没有诉过苦，没有喊过累，没有说过一句“不干了”。现在，军委要打大仗了，谁不想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把这一年多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曾中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看到曾中声，那些正在争吵的声音像是被人用手按住了，一层一层地低下去，低到最后，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了，没人拍桌子了，没人摔帽子了。有人把烟掐灭了，有人把地图折好了，有人把凳子摆正了。连长看着团长，团长看着师长，师长看着曾中声。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能听见祠堂外马匹打响鼻的噗噜声。
曾中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亦云看了一眼曾中声，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团长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放松的调侃。
话是对着曾中声说的，但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下来，祠堂里的空气终于不那么硬了。
曾中声没有接话，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按照惯例，他首先给部队分发了敌情通报。情报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张，分头递到各部队指挥员手中。纸张是粗糙的草纸，虽然字迹稍显潦草，但每一条信息都清清楚楚——敌军番号、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换防时间、补给路线，一项不落。
指挥员们接过通报，低下头，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角上扬，有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铅笔划在纸上的刷刷声。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指挥员们，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地名里，读出了周亦云和曾中声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这一仗，能打。
待指挥员们看过通报，曾中声才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军委来，是有重大作战任务。根据军委决议，决定打通东西根据地之间的联系。此次作战，主力为红二十三军，红二十五军作袭扰部署，红二十五军具体方案，开会完毕后下发。”
他顿了顿，目光在地图上漫水河镇的位置停了一下。“攻击目标——漫水河镇。”
指挥杆点在漫水河镇的位置上，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大别山的南麓。漫水河镇，扼守大别山南麓交通咽喉，是进出霍山腹地的必经之路。
敌第188团依托碉堡工事固守要点，配合主力部队封锁通道，像一根楔子钉在东西两块根据地之间。河西的部队过不去，河东的部队过不来，两边各自为战，互为孤岛。现在，这根钉子要拔了。
“敌情发生了变化。”曾中声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霍山到漫水河，从漫水河到英山，每经过一个敌军番号就停一下。“第七师撤了两个团回六安休整，只留下一个团守霍山地区，以衔接敌第三十二师的封锁线。敌梁冠英第三十二师把漫水河的防务交给了地方保安团和其第一八八团。敌第九十四旅主力缩回了霍山县城，第九十五旅一直在英山以北。如今的第一八八团，已是孤军这支部队乃是二十五路军嫡系，敌军自认为我们不敢攻击他们的主力部队。”
指挥杆在漫水河镇的位置上重重一点。“所以军委决定，红二十三军集中主力，拔掉这根钉子。”
祠堂里的呼吸声重了几分，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都聚在曾中声的指挥杆上。
“红二十三师、红二十九师，四个团，作为主攻。”曾中声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红三十师，负责阻击英山、霍山来援之敌。”
“下面通报敌第一八八团的完整部署信息。”曾中生翻开一份文件，念得很快，但字字清晰。全团约一千五百余人，团部设在漫水河镇区内核心据点；一营驻守镇口主隘口，扼守进出霍山腹地主干道；二营分驻镇外围山间碉堡群，构建环形防御；三营机动巡逻，衔接霍山县城与英山北部防线，兼顾搜索。
念完，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前线总指挥，由王而琢同志担任。”
“散会。”周亦云说。
长条凳嘎吱作响，人们站了起来。有人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有人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有人把笔记本塞进挎包，有人低声跟旁边的战友交代着什么。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王尔琢最后一个走出祠堂。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把怀表揣回去，整了整武装带，迈步走下了台阶。
院子里，各部队的指挥员们正在散去。有人翻身上马，有人招呼警卫员牵马过来。有人已经走出了院门，马蹄声、脚步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各部队走了之后，祠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林娥那边，要盯紧了。”周亦云说。
曾中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周亦云在担心什么。主力出去了，后方就空了。敌军不是傻子，漫水河镇一打响，霍山的、英山的、六安的，甚至立煌的敌军都会动起来。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第188团被吃掉，一定会来救。
援军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来，来多少，带什么装备——这些信息，早一分钟知道，前线就少死几十个人；晚一分钟知道，可能整个战役的局势都会逆转。
周亦云转过身，走到祠堂门口，叫来了通信兵。通信兵跑得很快，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周亦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去，找机关二局的林局长。告诉她，各部队已经出发了。让她把所有的情报网都撒出去，霍山、英山、六安、立煌，每一条公路、每一条山道、每一个路口，都要给我盯死了。敌军有任何调动，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通信兵立正敬礼，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周亦云站在门口，望着通信兵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祠堂，拿起桌上的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很快，他把纸上的墨吹了吹，叠好，递给曾中声。
“教导团和妇女独立团，向燕子河以北移动，隐蔽待命。”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曾中声也没有问。在战场上，不是每一道命令都需要解释。有时候，解释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曾中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揣进怀里。“我去安排。”他转身走出了祠堂。
三河口那边，红二十五军的任务已经定了。牵制敌第12师，至于怎么打，由旷继勋全权指挥。
周亦云没有给他下具体的作战方案，旷继逊是老指挥员了，从鄂豫皖打到鄂南，从鄂南打回鄂豫皖，什么仗没打过？他比周亦云更了解自己手下的兵，更了解那片山每一条沟、每一道坎、每一片可以设伏的树林。给他一个任务，告诉他“你要做到什么”，他自己会想“怎么做”。这是信任，也是尊重。
红二十五军那边，旷继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正在三河口外视察部队，通信兵很快便将电报交给了他，他看了看任务明白这是一个大仗。
而妇女独立团的驻地离军委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程训旋接到命令后，没有多问，当即和教导团向北移动隐蔽。
而在三河口，红二十五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旷继逊的命令下得很快，比周亦云预想的还要快。他派出了三个团，分别向英山、罗田、浠水三个方向佯动。
他要让敌第12师摸不清红二十五军的主力在哪里，不知道他们要打哪里，不知道他们要打多大的一仗。等第12师把兵力分散出去，疲于奔命的时候，红二十五军再集中兵力，打他一个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旷继逊的打法，熟悉他的人都不会意外。
祠堂外，周亦云翻身下马，跑了十几里山路，鼻翼翕张，喷着白气。他把缰绳丢给警卫员，
阳光把祠堂照得通亮。长条凳上坐满了人，灰蓝色的军装连成一片，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趴在桌上研究地图，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周亦云站在门口，目光从左到右，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红二十三师、二十九师、三十师，主力团、预备队、直属队，能打仗的、能指挥的、能扛旗的，都在这儿了。
“都来齐了。”周亦云说。声音不大，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角落里炸了出来：“主席，是不是有战斗任务？我们团打主力！”说话的是红二十三师的一个团长，他的嗓门大得像铜钟。他从长条凳上站起来，军装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
“凭什么你们团打主力？我们团哪次打仗含糊过？”另一个团长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都别吵了，按编制轮也该轮到我们师了——”
“打什么主力？你们师上次打保安团村把弹药都打光了，补充了没有？”
“也不多运气好，打了白狗子一个辎重队，也就每个人20多发”
祠堂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帽子，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们争的不是功劳，是仗。在红军里，打主力不是荣誉，是责任；不是奖赏，是牺牲。谁都知道打主力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怕。
周亦云笑嘻嘻地走到首位，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那些争吵，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些团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
他知道他们会争，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争。他们的部队在山上钻了几个月，打了多少仗，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没有诉过苦，没有喊过累，没有说过一句“不干了”。现在，军委要打大仗了，谁不想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把这一年多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曾中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看到曾中声，那些正在争吵的声音像是被人用手按住了，一层一层地低下去，低到最后，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了，没人拍桌子了，没人摔帽子了。有人把烟掐灭了，有人把地图折好了，有人把凳子摆正了。连长看着团长，团长看着师长，师长看着曾中声。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能听见祠堂外马匹打响鼻的噗噜声。
曾中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亦云看了一眼曾中声，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团长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放松的调侃。
话是对着曾中声说的，但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下来，祠堂里的空气终于不那么硬了。
曾中声没有接话，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按照惯例，他首先给部队分发了敌情通报。情报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张，分头递到各部队指挥员手中。纸张是粗糙的草纸，虽然字迹稍显潦草，但每一条信息都清清楚楚——敌军番号、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换防时间、补给路线，一项不落。
指挥员们接过通报，低下头，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角上扬，有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铅笔划在纸上的刷刷声。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指挥员们，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地名里，读出了周亦云和曾中声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这一仗，能打。
待指挥员们看过通报，曾中声才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军委来，是有重大作战任务。根据军委决议，决定打通东西根据地之间的联系。此次作战，主力为红二十三军，红二十五军作袭扰部署，红二十五军具体方案，开会完毕后下发。”
他顿了顿，目光在地图上漫水河镇的位置停了一下。“攻击目标——漫水河镇。”
指挥杆点在漫水河镇的位置上，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大别山的南麓。漫水河镇，扼守大别山南麓交通咽喉，是进出霍山腹地的必经之路。
敌第188团依托碉堡工事固守要点，配合主力部队封锁通道，像一根楔子钉在东西两块根据地之间。河西的部队过不去，河东的部队过不来，两边各自为战，互为孤岛。现在，这根钉子要拔了。
“敌情发生了变化。”曾中声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霍山到漫水河，从漫水河到英山，每经过一个敌军番号就停一下。“第七师撤了两个团回六安休整，只留下一个团守霍山地区，以衔接敌第三十二师的封锁线。敌梁冠英第三十二师把漫水河的防务交给了地方保安团和其第一八八团。敌第九十四旅主力缩回了霍山县城，第九十五旅一直在英山以北。如今的第一八八团，已是孤军这支部队乃是二十五路军嫡系，敌军自认为我们不敢攻击他们的主力部队。”
指挥杆在漫水河镇的位置上重重一点。“所以军委决定，红二十三军集中主力，拔掉这根钉子。”
祠堂里的呼吸声重了几分，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都聚在曾中声的指挥杆上。
“红二十三师、红二十九师，四个团，作为主攻。”曾中声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红三十师，负责阻击英山、霍山来援之敌。”
“下面通报敌第一八八团的完整部署信息。”曾中生翻开一份文件，念得很快，但字字清晰。全团约一千五百余人，团部设在漫水河镇区内核心据点；一营驻守镇口主隘口，扼守进出霍山腹地主干道；二营分驻镇外围山间碉堡群，构建环形防御；三营机动巡逻，衔接霍山县城与英山北部防线，兼顾搜索。
念完，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前线总指挥，由王而琢同志担任。”
“散会。”周亦云说。
长条凳嘎吱作响，人们站了起来。有人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有人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有人把笔记本塞进挎包，有人低声跟旁边的战友交代着什么。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王尔琢最后一个走出祠堂。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把怀表揣回去，整了整武装带，迈步走下了台阶。
院子里，各部队的指挥员们正在散去。有人翻身上马，有人招呼警卫员牵马过来。有人已经走出了院门，马蹄声、脚步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各部队走了之后，祠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林娥那边，要盯紧了。”周亦云说。
曾中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周亦云在担心什么。主力出去了，后方就空了。敌军不是傻子，漫水河镇一打响，霍山的、英山的、六安的，甚至立煌的敌军都会动起来。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第188团被吃掉，一定会来救。
援军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来，来多少，带什么装备——这些信息，早一分钟知道，前线就少死几十个人；晚一分钟知道，可能整个战役的局势都会逆转。
周亦云转过身，走到祠堂门口，叫来了通信兵。通信兵跑得很快，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周亦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去，找机关二局的林局长。告诉她，各部队已经出发了。让她把所有的情报网都撒出去，霍山、英山、六安、立煌，每一条公路、每一条山道、每一个路口，都要给我盯死了。敌军有任何调动，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通信兵立正敬礼，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周亦云站在门口，望着通信兵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祠堂，拿起桌上的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很快，他把纸上的墨吹了吹，叠好，递给曾中声。
“教导团和妇女独立团，向燕子河以北移动，隐蔽待命。”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曾中声也没有问。在战场上，不是每一道命令都需要解释。有时候，解释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曾中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揣进怀里。“我去安排。”他转身走出了祠堂。
三河口那边，红二十五军的任务已经定了。牵制敌第12师，至于怎么打，由旷继勋全权指挥。
周亦云没有给他下具体的作战方案，旷继逊是老指挥员了，从鄂豫皖打到鄂南，从鄂南打回鄂豫皖，什么仗没打过？他比周亦云更了解自己手下的兵，更了解那片山每一条沟、每一道坎、每一片可以设伏的树林。给他一个任务，告诉他“你要做到什么”，他自己会想“怎么做”。这是信任，也是尊重。
红二十五军那边，旷继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正在三河口外视察部队，通信兵很快便将电报交给了他，他看了看任务明白这是一个大仗。
而妇女独立团的驻地离军委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程训旋接到命令后，没有多问，当即和教导团向北移动隐蔽。
而在三河口，红二十五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旷继逊的命令下得很快，比周亦云预想的还要快。他派出了三个团，分别向英山、罗田、浠水三个方向佯动。
他要让敌第12师摸不清红二十五军的主力在哪里，不知道他们要打哪里，不知道他们要打多大的一仗。等第12师把兵力分散出去，疲于奔命的时候，红二十五军再集中兵力，打他一个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旷继逊的打法，熟悉他的人都不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