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像血一样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胸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
竹安弯下腰，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手里的“时针”烫得吓人，金灰光芒忽明忽暗，像快熄灭的蜡烛。
他抬头看向玻璃罩。
影子手里的刀已经刺进了胸口，正一点点往里推。
而自己的胸口，真的有血流出来，浸湿了衣服，黏糊糊的。
“这是……怎么回事？”
竹安的声音发颤，他想不明白，影子怎么能伤到自己。
林振庭拄着拐杖凑过来，看到他胸口的血，脸色更白了。
“是原初齿轮的力量。”
他指着玻璃罩里的齿轮，“它能连接现实和幻觉，影子就是你的幻觉投射，伤了影子，等于伤了你自己。”
竹安咬着牙，伸手按住胸口的伤口。
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那怎么办？”
“打碎玻璃罩。”
林振庭举起拐杖，拐杖头的齿轮转得飞快，“只有让原初齿轮脱离归墟的磁场，才能切断这种连接。”
他刚要把拐杖扔出去，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突然转得更快了。
金色的光芒变得刺眼，广场周围岩壁上的眼睛同时亮起，发出“嗡嗡”的响声。
那些眼睛下面，慢慢伸出了胳膊。
灰色的，瘦得像枯树枝，手里都握着黑色的镰刀，刀刃上闪着绿光。
“它们要过来了！”
竹安握紧“时针”，忍着疼站起来。
金灰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挡住最先冲过来的胳膊。
镰刀砍在盾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溅起火星。
竹安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胳膊发麻。
“这些不是残魂。”
林振庭往后退了两步，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是归墟的‘守卫’，靠吞噬执念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就是之前给竹安“清醒剂”的那种，拧开盖子往地上一泼。
黑色的液体溅在冲过来的守卫脚上，守卫瞬间像被硫酸泼了一样，发出惨叫，化作黑烟。
“这是用时间缝隙的铁锈做的。”
林振庭又掏出几个瓶子，递给竹安，“能暂时挡住它们，快去找机会打碎玻璃罩！”
竹安接过瓶子，往旁边一扔。
黑色液体炸开，逼退了围过来的守卫。
他趁机朝着高台冲过去，“时针”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
玻璃罩里的影子也动了。
它拔出胸口的刀，朝着竹安扔过来。
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直逼竹安的后心。
竹安猛地转身，用“时针”挡住刀。
“当”的一声，刀被弹飞，插进旁边的岩壁里，刀柄还在不停地抖。
影子站在玻璃罩里，歪着头，像是在笑。
它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竹安的脑袋。
竹安的头突然一阵剧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他晃了晃，差点摔倒，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广场上的守卫变成了无数个守痕人的脸，都在朝他喊“别信”。
“别被它影响！”
林振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回音，“它在读取你的记忆！”
竹安咬了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盯着玻璃罩里的影子，突然发现，影子的眼角，有块疤痕。
和自己眼角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沉。
难道这个影子，不只是幻觉？
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没时间细想，守卫又围了上来。
这次它们学聪明了，绕开地上的黑色液体，从两边包抄过来。
竹安挥起“时针”，金灰光芒斩断了几只伸过来的胳膊。
黑色的血溅在他脸上，带着股腥味。
他趁机爬上高台，站在了玻璃罩前。
玻璃罩很凉，上面结着一层白霜。
竹安用手摸了摸，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震动，是原初齿轮转动的力量。
影子贴在玻璃罩上，脸对着竹安的脸，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它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
竹安看懂了。
它在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放狗屁！”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凝聚成一个尖刺，朝着玻璃罩刺过去。
就在尖刺快要碰到玻璃罩的时候，影子突然抬起手，按在了玻璃罩上。
玻璃罩瞬间变得漆黑，像块墨玉，尖刺刺在上面，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
竹安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玻璃罩，好像能跟着影子的意志变化。
影子在玻璃罩里转了个圈，突然开始变大。
它的身体一点点拉长，冲破了玻璃罩的束缚，却没打碎玻璃罩。
就像玻璃罩只是个幻影。
变大的影子像块黑布，朝着竹安盖过来。
带着股冰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风。
竹安往后一跳，躲开了影子的攻击。
影子落在高台上，化作无数条黑色的带子，在地上蠕动，像蛇。
带子突然抬起头，朝着竹安喷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落在地上，绒毛瞬间枯萎，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竹安屏住呼吸，往旁边一滚。
雾气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胳膊上的皮肤立刻红了，像被烫伤。
“这是时间的腐蚀雾。”
林振庭拄着拐杖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瓶子，“沾到就会被归墟同化，快用铁锈水！”
他把瓶子扔给竹安，自己则冲向那些围过来的守卫，拐杖不停地砸下去，发出“砰砰”的响声。
竹安接住瓶子，拧开盖子，朝着黑色的带子泼过去。
黑色液体落在带子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带子缩了回去，在地上卷成一团，像个黑色的球。
影子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上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你逃不掉的。”
它说，“你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归墟的力量，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有了。”
竹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归墟的力量？
自己出生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安建军的话，想起那块怀表，想起守痕人妈妈留下的纸条。
难道自己的出生，和时间缝隙有关？
黑色的球突然炸开，又变成了影子的样子。
这次它手里多了个东西，是块怀表，和安建军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影子打开怀表，里面的指针开始倒转。
广场上的守卫突然停下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林振庭都定在原地，保持着挥拐杖的姿势。
只有竹安还能动。
他看着影子手里的怀表，突然想起了林墨。
林墨手里也有块碎镜片，能看到未来的碎片。
“这是‘时间暂停’。”
影子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只有拥有归墟力量的人才能不受影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它走到竹安面前，和他一般高。
眼角的疤痕在金色的光芒下很显眼。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竹安握紧“时针”，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影子说的话，可能半真半假，但他忍不住想知道。
“你出生那天，安家村也着了火。”
影子开始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林振庭放的，是时间缝隙不稳，泄露出来的力量点燃的。”
“你妈为了救你，冲进了火场，被时间缝隙吸了进去，从此杳无音信。”
“安建军为了保住你，把你妈留下的半块归墟碎片，埋进了你的身体里，就是你眼角的疤痕。”
竹安的手抖了一下。
这些事，安建军从来没说过。
连提都没提过他的妈妈。
“安建军以为这样能保护你。”
影子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有点吓人，“却不知道，这碎片让你成了连接现实和归墟的‘钥匙’，原初齿轮一直在找你，因为只有你能激活它。”
它指着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你看，它现在多兴奋，像看到了老朋友。”
竹安看向原初齿轮。
它表面的花纹转得更快了，金色的光芒里，隐约能看到无数个画面在闪。
有安家村的火灾，有守痕人妈妈走进时间缝隙的背影，还有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火场里奔跑。
那个女人，眉眼和自己很像。
“想让她回来吗？”
影子的声音带着诱惑，“原初齿轮能做到，只要你把身体里的碎片给它，它就能重塑时间，让你妈活过来，让守痕人也活过来，甚至让林墨也变成真正的人。”
竹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影子说的，都是他最想要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付出点代价又算什么？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时针”，金灰光芒也跟着暗了下去。
影子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猎物上钩的狼，“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它伸出手，想碰竹安眼角的疤痕。
就在这时，“时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金灰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像个小太阳。
光芒中，浮现出守痕人的脸，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在挣扎。
“别信它！”
守痕人的声音很轻，却像警钟一样敲在竹安心上，“它是原初齿轮分裂出的意识，想借你的身体复活！”
竹安猛地回过神，一把打开影子伸过来的手。
“你骗我！”
影子的脸瞬间变得狰狞，眼睛里冒出红光，“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自愿，那我就只好抢了！”
它突然扑过来，抱住竹安，身体化作黑色的液体，往竹安的身体里钻。
竹安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冲进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他想挣扎，却动不了，身体被冻住了一样。
眼角的疤痕越来越烫，像有团火在烧。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抗，是那块归墟碎片，在和影子的力量打架。
“时针”的光芒越来越亮，守痕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她张开眼睛，看向竹安，眼神里全是焦急，“用你的血！归墟碎片认主，你的血能逼退它！”
竹安咬碎了牙，用尽全力，让“时针”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血滴在“时针”上，被光芒吸收。
光芒突然暴涨，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啊！”
影子发出一声惨叫，从竹安的身体里被逼了出来，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黑雾，不停地翻滚。
广场上的时间暂停解除了。
林振庭踉跄了一下，看向竹安，“你没事吧？”
竹安摇了摇头，手心的伤口在发光，疼得钻心，却也让他充满了力量。
他看向地上的黑雾，黑雾正在慢慢凝聚，又要变成影子的样子。
“不能让它再变回来！”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把巨大的剑，“林振庭，帮我挡住守卫！”
林振庭点点头，把剩下的几个瓶子都扔了出去，黑色液体在地上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守卫。
竹安纵身一跃，跳到黑雾上方，举起剑，狠狠刺了下去。
剑插进黑雾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黑雾不停地挣扎，冒出黑烟。
“我不会消失的！”
黑雾里传来影子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你身体里有归墟的碎片，只要它还在，我就还能回来！我们终究会成为一体！”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黑雾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朝着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飞去。
光点碰到玻璃罩，像水滴进了大海，消失不见。
原初齿轮的转动突然变得剧烈，金色的光芒里，夹杂进了黑色的纹路，像被污染了。
玻璃罩开始出现裂痕，从底部往上蔓延，发出“咔嚓”的响声。
竹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影子虽然被打败了，却钻进了原初齿轮里。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玻璃罩彻底碎了。
原初齿轮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广场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眼睛一个个熄灭，守卫们像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化作灰尘。
林振庭拄着拐杖走到竹安身边，看着地上的原初齿轮，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却又带着恐惧，“它……好像不一样了。”
竹安也看过去。
原初齿轮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已经快要覆盖住金色的部分。
它的转动越来越慢，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突然，齿轮停了。
广场的震动也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竹安和林振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这太过反常了。
几秒钟后，原初齿轮突然反向转动起来。
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比金色的光芒还要亮。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齿轮里传来，拉着周围的一切，包括竹安和林振庭。
“不好！它要把归墟里的东西都吸进去！”
林振庭死死抓住旁边的一块岩石，“快抓住东西！”
竹安也想抓东西，可“时针”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朝着原初齿轮飞去。
他想拉住，却抓了个空。
“时针”飞到原初齿轮上方，停住了。
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和原初齿轮的黑色光芒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竹安能感觉到，守痕人的意识在“时针”里很兴奋，又很害怕，像遇到了同类，却又知道对方很危险。
他看着“时针”和原初齿轮，突然明白了影子的话。
自己身体里的归墟碎片，“时针”里的守痕人意识，还有原初齿轮，甚至影子，它们之间都有着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让它们既相互排斥，又无法分割。
原初齿轮的吸力越来越大。
林振庭抓着的岩石开始松动，他的脸都白了，“撑不住了！”
竹安伸手想去拉他，可自己也被吸得往前滑。
脚下的绒毛被吸向原初齿轮，像水流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针”和原初齿轮突然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一道白光闪过，笼罩了整个广场。
竹安在白光里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感觉到的，是“时针”传来的温暖，像守痕人在抱他。
还有原初齿轮传来的冰冷，像影子在拉他。
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交织、碰撞，最后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竹安醒了。
广场不见了，高台不见了，林振庭也不见了。
他躺在一片白色的绒毛上，和刚进归墟时的地方很像，却又不一样。
周围的岩壁上，没有发光的苔藓，只有一片漆黑。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眼角的疤痕也不烫了，像块普通的皮肤。
“时针”还在他手里，安安静静的，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均匀地流转，像睡着了。
原初齿轮不见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竹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绒毛下面传来“咔哒”的响声，像踩在了钟表上。
他低头一看，绒毛下面，不是黑色的地面，而是无数个小小的齿轮，相互咬合着，在慢慢地转。
这些齿轮，通向黑暗的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竹安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知道，原初齿轮去哪了。
它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归墟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些齿轮里。
而自己，好像能感觉到它们的转动。
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
他抬起手，“时针”的光芒亮了亮。
前方黑暗的深处，传来了守痕人的声音，很轻，像在喊他的名字。
可这声音里，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
一个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和玻璃罩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竹安握紧“时针”，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那个影子，或者说，和影子融合后的原初齿轮，在等着他。
而林振庭，又去了哪里？
他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是……遭遇了不测？
脚下的齿轮转得越来越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像在催他快点走。
黑暗的深处，有光在闪。
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
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胸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
竹安弯下腰，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手里的“时针”烫得吓人，金灰光芒忽明忽暗，像快熄灭的蜡烛。
他抬头看向玻璃罩。
影子手里的刀已经刺进了胸口，正一点点往里推。
而自己的胸口，真的有血流出来，浸湿了衣服，黏糊糊的。
“这是……怎么回事？”
竹安的声音发颤，他想不明白，影子怎么能伤到自己。
林振庭拄着拐杖凑过来，看到他胸口的血，脸色更白了。
“是原初齿轮的力量。”
他指着玻璃罩里的齿轮，“它能连接现实和幻觉，影子就是你的幻觉投射，伤了影子，等于伤了你自己。”
竹安咬着牙，伸手按住胸口的伤口。
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那怎么办？”
“打碎玻璃罩。”
林振庭举起拐杖，拐杖头的齿轮转得飞快，“只有让原初齿轮脱离归墟的磁场，才能切断这种连接。”
他刚要把拐杖扔出去，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突然转得更快了。
金色的光芒变得刺眼，广场周围岩壁上的眼睛同时亮起，发出“嗡嗡”的响声。
那些眼睛下面，慢慢伸出了胳膊。
灰色的，瘦得像枯树枝，手里都握着黑色的镰刀，刀刃上闪着绿光。
“它们要过来了！”
竹安握紧“时针”，忍着疼站起来。
金灰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挡住最先冲过来的胳膊。
镰刀砍在盾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溅起火星。
竹安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胳膊发麻。
“这些不是残魂。”
林振庭往后退了两步，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是归墟的‘守卫’，靠吞噬执念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就是之前给竹安“清醒剂”的那种，拧开盖子往地上一泼。
黑色的液体溅在冲过来的守卫脚上，守卫瞬间像被硫酸泼了一样，发出惨叫，化作黑烟。
“这是用时间缝隙的铁锈做的。”
林振庭又掏出几个瓶子，递给竹安，“能暂时挡住它们，快去找机会打碎玻璃罩！”
竹安接过瓶子，往旁边一扔。
黑色液体炸开，逼退了围过来的守卫。
他趁机朝着高台冲过去，“时针”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
玻璃罩里的影子也动了。
它拔出胸口的刀，朝着竹安扔过来。
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直逼竹安的后心。
竹安猛地转身，用“时针”挡住刀。
“当”的一声，刀被弹飞，插进旁边的岩壁里，刀柄还在不停地抖。
影子站在玻璃罩里，歪着头，像是在笑。
它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竹安的脑袋。
竹安的头突然一阵剧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他晃了晃，差点摔倒，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广场上的守卫变成了无数个守痕人的脸，都在朝他喊“别信”。
“别被它影响！”
林振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回音，“它在读取你的记忆！”
竹安咬了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盯着玻璃罩里的影子，突然发现，影子的眼角，有块疤痕。
和自己眼角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沉。
难道这个影子，不只是幻觉？
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没时间细想，守卫又围了上来。
这次它们学聪明了，绕开地上的黑色液体，从两边包抄过来。
竹安挥起“时针”，金灰光芒斩断了几只伸过来的胳膊。
黑色的血溅在他脸上，带着股腥味。
他趁机爬上高台，站在了玻璃罩前。
玻璃罩很凉，上面结着一层白霜。
竹安用手摸了摸，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震动，是原初齿轮转动的力量。
影子贴在玻璃罩上，脸对着竹安的脸，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它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
竹安看懂了。
它在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放狗屁！”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凝聚成一个尖刺，朝着玻璃罩刺过去。
就在尖刺快要碰到玻璃罩的时候，影子突然抬起手，按在了玻璃罩上。
玻璃罩瞬间变得漆黑，像块墨玉，尖刺刺在上面，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
竹安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玻璃罩，好像能跟着影子的意志变化。
影子在玻璃罩里转了个圈，突然开始变大。
它的身体一点点拉长，冲破了玻璃罩的束缚，却没打碎玻璃罩。
就像玻璃罩只是个幻影。
变大的影子像块黑布，朝着竹安盖过来。
带着股冰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风。
竹安往后一跳，躲开了影子的攻击。
影子落在高台上，化作无数条黑色的带子，在地上蠕动，像蛇。
带子突然抬起头，朝着竹安喷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落在地上，绒毛瞬间枯萎，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竹安屏住呼吸，往旁边一滚。
雾气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胳膊上的皮肤立刻红了，像被烫伤。
“这是时间的腐蚀雾。”
林振庭拄着拐杖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瓶子，“沾到就会被归墟同化，快用铁锈水！”
他把瓶子扔给竹安，自己则冲向那些围过来的守卫，拐杖不停地砸下去，发出“砰砰”的响声。
竹安接住瓶子，拧开盖子，朝着黑色的带子泼过去。
黑色液体落在带子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带子缩了回去，在地上卷成一团，像个黑色的球。
影子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上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你逃不掉的。”
它说，“你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归墟的力量，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有了。”
竹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归墟的力量？
自己出生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安建军的话，想起那块怀表，想起守痕人妈妈留下的纸条。
难道自己的出生，和时间缝隙有关？
黑色的球突然炸开，又变成了影子的样子。
这次它手里多了个东西，是块怀表，和安建军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影子打开怀表，里面的指针开始倒转。
广场上的守卫突然停下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林振庭都定在原地，保持着挥拐杖的姿势。
只有竹安还能动。
他看着影子手里的怀表，突然想起了林墨。
林墨手里也有块碎镜片，能看到未来的碎片。
“这是‘时间暂停’。”
影子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只有拥有归墟力量的人才能不受影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它走到竹安面前，和他一般高。
眼角的疤痕在金色的光芒下很显眼。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竹安握紧“时针”，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影子说的话，可能半真半假，但他忍不住想知道。
“你出生那天，安家村也着了火。”
影子开始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林振庭放的，是时间缝隙不稳，泄露出来的力量点燃的。”
“你妈为了救你，冲进了火场，被时间缝隙吸了进去，从此杳无音信。”
“安建军为了保住你，把你妈留下的半块归墟碎片，埋进了你的身体里，就是你眼角的疤痕。”
竹安的手抖了一下。
这些事，安建军从来没说过。
连提都没提过他的妈妈。
“安建军以为这样能保护你。”
影子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有点吓人，“却不知道，这碎片让你成了连接现实和归墟的‘钥匙’，原初齿轮一直在找你，因为只有你能激活它。”
它指着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你看，它现在多兴奋，像看到了老朋友。”
竹安看向原初齿轮。
它表面的花纹转得更快了，金色的光芒里，隐约能看到无数个画面在闪。
有安家村的火灾，有守痕人妈妈走进时间缝隙的背影，还有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火场里奔跑。
那个女人，眉眼和自己很像。
“想让她回来吗？”
影子的声音带着诱惑，“原初齿轮能做到，只要你把身体里的碎片给它，它就能重塑时间，让你妈活过来，让守痕人也活过来，甚至让林墨也变成真正的人。”
竹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影子说的，都是他最想要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付出点代价又算什么？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时针”，金灰光芒也跟着暗了下去。
影子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猎物上钩的狼，“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它伸出手，想碰竹安眼角的疤痕。
就在这时，“时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金灰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像个小太阳。
光芒中，浮现出守痕人的脸，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在挣扎。
“别信它！”
守痕人的声音很轻，却像警钟一样敲在竹安心上，“它是原初齿轮分裂出的意识，想借你的身体复活！”
竹安猛地回过神，一把打开影子伸过来的手。
“你骗我！”
影子的脸瞬间变得狰狞，眼睛里冒出红光，“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自愿，那我就只好抢了！”
它突然扑过来，抱住竹安，身体化作黑色的液体，往竹安的身体里钻。
竹安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冲进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他想挣扎，却动不了，身体被冻住了一样。
眼角的疤痕越来越烫，像有团火在烧。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抗，是那块归墟碎片，在和影子的力量打架。
“时针”的光芒越来越亮，守痕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她张开眼睛，看向竹安，眼神里全是焦急，“用你的血！归墟碎片认主，你的血能逼退它！”
竹安咬碎了牙，用尽全力，让“时针”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血滴在“时针”上，被光芒吸收。
光芒突然暴涨，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啊！”
影子发出一声惨叫，从竹安的身体里被逼了出来，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黑雾，不停地翻滚。
广场上的时间暂停解除了。
林振庭踉跄了一下，看向竹安，“你没事吧？”
竹安摇了摇头，手心的伤口在发光，疼得钻心，却也让他充满了力量。
他看向地上的黑雾，黑雾正在慢慢凝聚，又要变成影子的样子。
“不能让它再变回来！”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把巨大的剑，“林振庭，帮我挡住守卫！”
林振庭点点头，把剩下的几个瓶子都扔了出去，黑色液体在地上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守卫。
竹安纵身一跃，跳到黑雾上方，举起剑，狠狠刺了下去。
剑插进黑雾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黑雾不停地挣扎，冒出黑烟。
“我不会消失的！”
黑雾里传来影子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你身体里有归墟的碎片，只要它还在，我就还能回来！我们终究会成为一体！”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黑雾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朝着玻璃罩里的原初齿轮飞去。
光点碰到玻璃罩，像水滴进了大海，消失不见。
原初齿轮的转动突然变得剧烈，金色的光芒里，夹杂进了黑色的纹路，像被污染了。
玻璃罩开始出现裂痕，从底部往上蔓延，发出“咔嚓”的响声。
竹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影子虽然被打败了，却钻进了原初齿轮里。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玻璃罩彻底碎了。
原初齿轮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广场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眼睛一个个熄灭，守卫们像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化作灰尘。
林振庭拄着拐杖走到竹安身边，看着地上的原初齿轮，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却又带着恐惧，“它……好像不一样了。”
竹安也看过去。
原初齿轮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已经快要覆盖住金色的部分。
它的转动越来越慢，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突然，齿轮停了。
广场的震动也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竹安和林振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这太过反常了。
几秒钟后，原初齿轮突然反向转动起来。
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比金色的光芒还要亮。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齿轮里传来，拉着周围的一切，包括竹安和林振庭。
“不好！它要把归墟里的东西都吸进去！”
林振庭死死抓住旁边的一块岩石，“快抓住东西！”
竹安也想抓东西，可“时针”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朝着原初齿轮飞去。
他想拉住，却抓了个空。
“时针”飞到原初齿轮上方，停住了。
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和原初齿轮的黑色光芒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竹安能感觉到，守痕人的意识在“时针”里很兴奋，又很害怕，像遇到了同类，却又知道对方很危险。
他看着“时针”和原初齿轮，突然明白了影子的话。
自己身体里的归墟碎片，“时针”里的守痕人意识，还有原初齿轮，甚至影子，它们之间都有着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让它们既相互排斥，又无法分割。
原初齿轮的吸力越来越大。
林振庭抓着的岩石开始松动，他的脸都白了，“撑不住了！”
竹安伸手想去拉他，可自己也被吸得往前滑。
脚下的绒毛被吸向原初齿轮，像水流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针”和原初齿轮突然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一道白光闪过，笼罩了整个广场。
竹安在白光里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感觉到的，是“时针”传来的温暖，像守痕人在抱他。
还有原初齿轮传来的冰冷，像影子在拉他。
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交织、碰撞，最后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竹安醒了。
广场不见了，高台不见了，林振庭也不见了。
他躺在一片白色的绒毛上，和刚进归墟时的地方很像，却又不一样。
周围的岩壁上，没有发光的苔藓，只有一片漆黑。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眼角的疤痕也不烫了，像块普通的皮肤。
“时针”还在他手里，安安静静的，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均匀地流转，像睡着了。
原初齿轮不见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竹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绒毛下面传来“咔哒”的响声，像踩在了钟表上。
他低头一看，绒毛下面，不是黑色的地面，而是无数个小小的齿轮，相互咬合着，在慢慢地转。
这些齿轮，通向黑暗的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竹安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知道，原初齿轮去哪了。
它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归墟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些齿轮里。
而自己，好像能感觉到它们的转动。
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
他抬起手，“时针”的光芒亮了亮。
前方黑暗的深处，传来了守痕人的声音，很轻，像在喊他的名字。
可这声音里，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
一个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和玻璃罩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竹安握紧“时针”，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那个影子，或者说，和影子融合后的原初齿轮，在等着他。
而林振庭，又去了哪里？
他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是……遭遇了不测？
脚下的齿轮转得越来越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像在催他快点走。
黑暗的深处，有光在闪。
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
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